第1章 生日與“最後通牒”
西城的秋，一場秋雨過後，滿街的落葉被風捲到路邊，又被一輛輛公交車碾過。
車廂裡擠滿了下班回家的人，這個地下文物比地上多的城市，地鐵線路依舊稀疏得可憐。
“開門請當心，下車請走好。”
伴隨著機械男聲的提示，童婉寧像一條滑溜的魚，從人縫裡費力擠了下來。
她那頭微卷的長發被擠的有些淩亂，白色連衣裙上留下來明顯的褶皺，卻依舊擋不住那份溫婉的好看。
麵板白皙，身材高挑的她，在昏黃的路燈下，像是一道不合時宜清冽的光，引得路邊行人側目。
她是土生土長的西城人，師範大學畢業後，考進了和平一中當語文老師，同時也是班主任，如今已是她教學的五個年頭。
今天是她27歲的生日，白天被教案和學生填滿， 她幾乎忘了這個日子。
除了淩晨閨蜜閆玥的祝福，一整天，安靜的不像話。
前幾年生日，還能和發小們或閨蜜湊在一起熱鬧，現在發小們大多結了婚，和閆玥兩人又都忙的腳不沾地，根本無暇顧及。
想來居然感覺到一絲孤寂和落寞，這就是長大的滋味吧。
路過小區門口的蛋糕店，童婉寧駐足片刻，自嘲一笑。
“沒人慶生，就自己寵自己。”
在各式各樣的蛋糕麵前，童婉寧最後還是選擇自己最喜歡吃的。
她拎著小小的草莓蛋糕，腳步輕快，彷彿要把心底那點無人察覺的落寞全都踩碎。
童婉寧租的這個兩居室，離學校半小時車程，平常犯懶打車也才十幾分鐘。
價格是工資的三分之一，也還能接受。
自從和父母同住的小區內，發小們陸陸續續結婚，家裡的催婚就成了家常便飯。
直到去年那次爆髮式的爭吵，她才決絕地搬了出來，試圖在母親季女士的“魔爪”下搶回一點呼吸權。
推開門的一瞬間，一股熟悉的香味先撲了上來。
桌上整整齊齊擺著四道菜——糖醋小排、油燜大蝦，土豆茄子，白灼生菜，全是她從小吃到大的最愛。
旁邊壓著一張紙條，字跡利落——【微波爐熱一下，生日快樂。】
童婉寧鼻尖一酸。
下一秒，目光掃到紙條背後，又差點被氣笑。
【早日結婚。】
她媽季女士，永遠能在最溫情的時刻，精準戳中她的催婚KPI。
電話打過去，童婉寧故意委屈：“親愛的季女士，怎麼沒有給我買蛋糕？”
“你有幾個肚子？四個菜都不夠你一個人吃？給你買蛋糕就是浪費。
你要是有男朋友，媽給你買一車都行。”季女士說了一大堆，又回到催婚上。
童婉寧無奈投降：“好吧好吧，我不配吃，行了吧。”
“後天週末回來，”季女士語氣軟下來，“我跟你爸做菜，給你買蛋糕，正式過。”
“我就說我還是親生的吧。”
“那當然。”季女士頓了頓，“那沒事掛了啊，你先吃飯。快九點的時候我給你發個訊息，你看一下。”
電話掛了。
童婉寧盯著螢幕，那句“我爸在幹什麼”又嚥了回去。
童婉寧熱了菜，開了電影，倒了飲料，對著一桌子菜自我陶醉。
沒人打擾，自由自在。
她忍不住感嘆：這纔是神仙日子，要什麼男人。
吃完飯，她點上蠟燭，對著空蕩的房間輕聲唱：“祝我生日快樂，Happy birthday to me。”
雙手合十。
第一個願望，家人朋友和自己身體健康。
第二個願望，發大財。
第三個願望，她沉默了幾秒，輕輕嘆了口氣——那就，早日找到物件吧。
洗漱完，九點整，母親的訊息準時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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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不是紅包，是一張男人的照片。
外加一段文字：見麵時間、地點、聯絡方式，還有一句“成不成沒關係，你劉阿姨介紹的，不好拒絕，這個男生條件很好的。”
童婉寧點開照片。
濃眉大眼，五官端正，下麵跟著簡歷：張一程，西城人，28歲，身高180，留學歸來，和平二中物理老師，有車有房。
同行。
她最不想找同行。整天都是學校那點事，有啥意思。
但看這照片，長得還行，心裡卻沒啥感覺。
看在季女士的麵子上，去吧，反正少不了一塊肉。
她回了句:“知道了”，把手機扔一邊，去洗漱。
洗完臉貼麵膜的時候，她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那張照片。
張一程。
章偉綸。
這兩個名字在腦子裡撞了一下。
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麵膜貼到平平整整，隻露出兩隻眼睛。
眼睛裡的光暗了一下。
章偉綸。童婉寧二十七年來第一個男朋友，也是唯一一個。
談了半年，分手時連麵都沒見，卻在她心裡，安安穩穩，藏了整整五年。
“不想了。”童婉寧用力搖頭，把那段快要冒頭的回憶壓下去，“都五年了，誰還記得誰。”
手機在這時候響了。
“寧，想我沒，收到我給你發的資訊了沒？
今天太苦逼了，老闆讓我加班，剛結束。
不然就去陪你慶生了，生氣快樂，我的寧，咋不說話呢？”閆玥一口氣說完。
“您老讓我說了嗎?”童婉寧一臉無奈。
“在幹啥呢，今天吃蛋糕了沒，這週末去找你補過生日？”
“這週末一天相親，一天和家裡人吃飯，也不用補過了。”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然後爆發出一聲尖叫：
“什麼？！你想通了？！相親？！誰介紹的？！帥嗎？！有照片嗎？！發來看看！！”
“鄰居劉阿姨介紹的。長得還行吧，留學回來的，二中物理老師，有房有車。”
“照片呢照片呢？”
她轉發過去。
閆玥秒回： “長得還行，跟章偉綸比，還是稍微遜色一點點。
但條件比章偉綸好，海歸，有車有房。”
童婉寧手指頓了一下，嘴上卻硬：“提他幹什麼，都猴年馬月了，早都忘了。”
“忘了？換手機都不忘把合照轉過去。”閆玥笑起來，“算了算了，大好年華，還能在一棵樹上吊死？何況那棵樹還夠不著。
我看這個挺好的，好好把握。”
“知道了，順其自然。“她還不忘叮囑閆玥：“週六你記得救場，看我訊號給我打電話。”
“行行行，大小姐，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早起當牛馬。”
掛了電話，房間重新陷入安靜。
童婉寧鑽進被子，黑暗裡，眼睛卻睜了很久。
五年了。
章偉綸。
那個說要考研，讀博的人，如今會是什麼樣子？
睡吧。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她不知道的是，五年未見的人，即將以最戲劇性的方式，重新撞進她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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