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家尚未竣工的紡織廠門前，遇到一群人在圍觀什麽，路被堵了，車子過不去，幸虧這裏很少車輛通過。雲水要下車去看看什麽事兒，康健點上一支煙，陰陽怪氣地說：“我說雲哥你怎麽像個孩子似的呢？一大片的好奇心！……真是！”
雲水沒有搭理他，下車走過去。人群圍的挺鬆散的，多是些老人和婦女。原來他們在看一個老太太正踢打一個小女孩，老太太的年齡不好估計，不過，60歲以上是肯定的，小女孩大約七八歲。老太太近乎盛怒到瘋狂，手腳並用、上下齊打，巴掌打臉打頭，小腳又踢又踹，小女孩隻有嚎啕之法，並沒有還手之力，連躲避也難，不時地被老太太揪住打。
“這麽打孩子幹嘛？”雲水實在是看不過去了，穿過人群走進去護住了小女孩。
“老人家、老人家！消消氣、消消氣！這誰家的孩子，幹嘛這麽痛打她呀？”
小女孩乖巧地站到了雲水的身後，老太太則不情願地放下揚起的巴掌，翻眼看看雲水，老半天等她那起伏的胸口平息下來後才說：“我打我孫女……你別管！”
雲水笑笑說：“不是我管閑事，你教育孫女是對的，但這樣打她就不好了！要是打傷了孩子還犯法呢！你知道不？再說了，小孩子能有多大的錯呀！你打兩下，罵兩句不就嘚了嗎！這麽大打出手，要是閃著你的腰，把你氣出個好歹來，那不就更劃不來了嗎？”
那老太太好像氣消了不少，看看小孫女那膽怯的眼神，她也傷心起來，抹著眼淚說：“唉！你們不知道啊！這丫頭死強，你說兩句是白說！這幾天就纏著我要買一個新書包，要買一個新棉襖。我哪有錢啊？吃都快吃不上了……房子被扒了，賠款讓她爸媽全拿走了，我和她爺爺就住在一個小窩棚裏，她又被她爸媽丟給了我們。平日裏吃花全靠她爺爺給人家出個苦力、打個短工，也掙不幾個錢，他的身體還不好。眼看著這天氣越來越冷了，丫頭的爸媽也不給我們寄兩個錢來，人也不回來，這不是要我們兩個老東西的命嗎……”
看著老太太傷心落淚，周圍的人也有了跟著抹淚的，雲水心裏也不自覺地酸酸的，他完全相信了那老人家說的情況，如今，不孝，還要拚命搜刮父母的年輕人確實有。雲水默默地從兜裏掏出錢包，一翻開裏麵僅有500多元錢了，他把500元拿出來，一轉臉看見康健不知啥時候也從車上下來了，正從錢包裏往外掏錢，嘴裏還叼著煙。
“給，雲哥！也算我一份兒……”
雲水把他們倆的錢合在一塊向老太太遞過去說：“老人家，這一千塊錢不多，幫你去買點過冬的東西吧！”
老太太一愣，接著趕緊擺手不要，人隨之往後退，並過去拉起小女孩就要走，那小女孩往後掙紮著不願走。雲水繼續遞過去說：“這不是我哥倆的施捨，我們比你們掙錢容易點兒，這就當我們給孩子買棉襖上學的錢，你就收下吧！”
最後，老太太猶猶豫豫地讓小女孩把錢接了下來。然後，她要雲水留下地址姓名手機號，並說些感激與祝福的話。雲水當然不會留的，也沒有太在意老太太的祝福，就回到了車裏。等康健啟動車子時，雲水向他要了支香煙抽起來，他可不會想到這一支香煙是他雲水此生的最後一支。
“怎麽了？雲哥！你總算也有打蔫兒的時候？”
“我蔫吧個啥？……隻是心裏酸楚一點而已！接著咱的故事……還聽不？”
“聽！咋不聽？……那張公說的啥？”
“張公說：‘你的家事我早就知道了。你的問題我也替你找到了症結，是意惡太重！’‘意惡太重？’……”
“‘意惡太重？’雲哥！什麽意思？啥是‘意惡’？”康健聽到這裏，“啪”地一踩刹車，把雲水差點閃趴到前麵座背上去，雲水驚呼一聲說：“你大驚小怪個屁呀！‘意惡’不就是‘意念惡劣’，就是‘心眼兒壞、心思不好唄~！’……懂了吧？”
“哦——就是不做壞事但想做壞事了！”康健恢複平靜地駕著車，搖頭晃腦地回答道。
“哎！對了！可以這麽解釋。”
雲水接著往下講，“張公繼續對俞公說：‘你專在外表上求虛名，而且疏文之中充滿了怨天尤人的語氣，牢騷太盛，對天地多有褻瀆，恐怕對你的懲罰還不止如此！’
俞公大吃一驚，怯懦地說：‘我聽說冥冥之中哪怕是絲毫善行，上天也必定記錄在案，我這三十年來發誓行善，對文昌社的規條一直遵守奉行，難道這一切用一個“專物虛名”就能全盤否定嗎？’
張公見他還看不到自己的過失，就爭鋒相對，直接揭露他內心的毛病，針對他惜字、放生等問題一一對證……
‘你的學生和朋友經常用舊書糊窗戶，包東西，甚至拿來擦東西，擦桌子，你每天親眼見到，卻不說一句教誡之語。隻是藉口不能玷汙字紙，你自己不去這麽做，很快就把紙燒掉了。就連你走路上看到字紙拿回來燒化，有什麽實際利益呢？再說說放生，文昌社每個月放生，你隻是隨大流看著，跟著別人轉，假如別人不去，你也就不做了，其實慈悲心並未由衷發起。你戒殺也是嘴上說說而已，並沒有愛護生命的真實善心，你家也吃蝦蟹之類的動物，難道它們不是生命嗎？它們在砧板上被殺，在油鍋裏被煎，難道就沒有痛苦嗎？你是外放生，內殺生，戒殺的誓言清淨嗎？
再看看戒邪引，你雖無邪引的事實，卻有邪引之心，你見到人家的女子貌美，就目不轉睛的盯著看，心神蕩漾，無法排遣，隻不過是沒有邪引的因緣湊合而已。你自己反觀一下，如果身臨其境，美女投懷送抱，你能坐懷不亂嗎？而你竟敢說自己終身沒有邪色，這一點能在天地鬼神麵前鑒定是非真假嗎？你發誓遵守的規條尚且做得如此不堪，何況其它規條之外的行為，就更不用說了。’
張公接下來又說：‘你每年所焚的疏文，都已原原本本上報到天庭，上天特意派遣使者觀察你的善惡，可是多年以來，你沒有一件真實的善行可記。隻見你在私居獨處時，心中的貪念、引念，嫉妒念，報複念太多太多，惡念多的不可計數。’
‘福報來自善心，災禍由惡心召感’。因此張公又說：‘這麽多的意惡在你的心中已經成性，上天的記錄已經有很多，以後對你的懲罰還會日益嚴厲，你逃避災禍都來不及了，憑什麽希望獲得福報呢？’”
“看來那位俞公難免晚年要在貧病交加的極度痛苦中死去了……唉！”好半天，康健發了句慨歎。
“阿健！送我去山神廟。我現在沒事，不用擔心我。我原本就沒有當官的野心，當官了就隻想著實實在在地為鄉親們做些事，‘為官一任，造福一方’，至於官大官小無所謂。你也別灰心喪氣，‘世界沒那麽糟，總有人在偷偷地愛著你’！過幾天，我讓村會計再給你撥去二百萬，這個工程之後，你手裏有了點資金積累，再重拾起你的舊關係，慢慢地就會東山再起的。加油，兄弟！重振你阿健當年的雄風，指日可待！嗬嗬嗬……”
“雲哥！我聽你的！……（唱）‘哥幾個手挽手，大步向前走！加油！加油！加油！’”雲水也跟著唱了起來，路人看過來，這好像是一對精神失常的難兄難弟，最後好兄弟擊掌盟誓，共同奮鬥。
在山神廟裏，嚴曉娟與雲水就誰先說誰後說各自的事情發生了小小的爭執。
“這次我不讓你說，女士優先了，因為我說的事情重大，又是我一個人代表多個人向你鄭重宣告，恐怕你會‘尥蹶子’的，所以，你先說了你的事！”
“不行！我還是堅持‘女士優先’的原則，我的事情不算很重要，但卻會非常讓人高興，聽了你不會‘尥蹶子’，我猜一定會興奮地跳圈兒，或者手舞足蹈。”
“哼！睚眥必報！你才‘尥蹶子’呢！當場就要報複過來。既然你的是好事，你就該先說呀！”
“好事就好比好吃的，理應放後邊才對嘛！”
“別墨跡！小時候的規矩，石頭剪刀布……輸的先說！”嚴曉娟沒有想到，玩這她一向都是輸多贏少的，因為她死心眼兒，哪有雲水的心眼兒活泛？三盤兩勝，結果還是她輸了。
嚴曉娟好看的小嘴撅了起來，又把香腮鼓了幾鼓，沒辦法，願賭服輸！回到房間裏拿出兩張列印的A4紙，兩隻嫰蔥鼻兒似的細長手指優美地一撚，將兩張紙分開來，一張遞給了雲水。
“什麽？”
“你自己看！看完後簽字畫押，表示認可，然後堅決執行！”
雲水一讀之下，整個人立馬出現了目瞪口呆的石化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