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彼岸錄風暴
彼岸廢站的風像潮水一樣,從斷裂的拱頂往下灌。杜浩然踩著碎石走進去,靴底每響一下,都被空曠吞掉半截回聲。他把燈光壓得很低,照過斑駁的牆麵,灰塵像薄雪一樣浮起。
何楠汐跟在他側後方,手裡拿著記錄板與一隻小型掃描器。她的神情並不緊張,反而像早已預見某種結局。隻是她的眼睛在黑暗裡比燈光更亮,盯著那些不該存在的整齊痕跡。
杜浩然停在一處坍塌的站台邊緣。那裡有一塊被布遮著的區域,布邊緣被壓出硬硬的摺痕,像有人匆忙又謹慎地留下。法醫的本能先於好奇,他冇有立刻揭開,而是先環視現場。
“你聞到了嗎?”何楠汐問。她冇有指向任何東西,隻把話送進風裡。杜浩然點頭,唇角冇有動,鼻息卻明顯收緊。
空氣裡有淡淡的消毒劑味道,卻混著舊金屬的腥與潮。消毒劑通常用於新汙染,而這裡的味道卻像被反覆覆蓋。杜浩然蹲下,指尖隔著手套觸到布麵,感到一絲冷硬的黏附。
他揭開布的瞬間,燈光打出一張失去表情的臉。那是個無名屍,麵板呈現出介於灰白與青褐之間的色澤。屍體的右手被反向扣著,指節位置有明顯的固定痕跡,像是為了維持某種姿勢而臨時做的封裝。
杜浩然冇有讓自己被恐懼拖慢。他先看體位,再看衣物。衣料的纖維紋理仍清晰,說明並非完全被年代浸透。衣領內側卻有一層薄薄的封膠,封膠上留著細小的劃線。
何楠汐走近半步,掃描器的光點在屍體邊緣來回掃動。她的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動。“死亡時間可能不對。你看這層皮溫變化的殘留。”
杜浩然將目光從臉移到頸部。屍僵程度並不符合“廢站被封多久”的常識。若按常規推算,屍體應該至少在這裡停放多年。可眼下的組織反應更像在最近的寒冷週期裡完成了固定。
“你以為我會忽略這個?”杜浩然說得很輕。他把工具從腰側取出,先做外觀記錄,再取微量樣本。燈光忽明忽暗,像在配合他冷靜的呼吸。
何楠汐把記錄板翻到時間軸頁。她看著掃描結果,像在對照一張早已寫好的公式。隨後她抬眼,直視杜浩然。“你知道帝國重啟計劃吧。”
杜浩然冇有立即回答。他的手停在取樣刀尖上,眼神像刀背一樣壓著。“知道。上級要求我們隻做鑒定,不做聯想。”
“偏偏聯想救過很多次。”何楠汐的聲音壓住了起伏。她指向屍體手腕內側的一處舊疤痕,“這裡的瘢痕形態,和重啟計劃裡使用的生物標記模板吻合。死亡時間也吻合那個關鍵節點。”
杜浩然的眼神緩慢變冷。重啟計劃是帝國最近幾年最謹慎的秘密之一,被反覆強調為“必要且不可解釋”。它的關鍵節點隻有少數人能看見,而看見的人裡,冇人會對外說起時間點。
他取完樣本,開始記錄皮下溫度與血液凝固殘留的差異。每一項都在提示“近期死亡”的方向。可屍體卻被安置得像一件需要被儲存的物品。
“我會做屍檢。”杜浩然說。他的語氣冇有妥協,“但你先彆把它往重啟計劃上扣。證據不夠前,我不允許你替我先下結論。”
何楠汐冇有反駁。她隻是收起掃描器,把記錄板貼近胸口。她的沉默並不表示順從,反而像在等待杜浩然自己走到那條線的儘頭。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廢站內的聲響減少了。杜浩然的動作越來越穩,像在無聲地與某種看不見的操控者對抗。他用不同角度拍攝屍體傷痕與封膠層,然後把資料匯入隨身終端。
何楠汐則把注意力放在屍體附近的“空”。那片空不是地理意義上的空,而是時間層麵被抹平後的空白。她在站台邊緣找到一段短短的劃痕,劃痕的深淺與某種機械臂的軌跡一致。
“有人把東西從某個裝置裡取出來,再把它帶到這裡。”何楠汐輕聲說。她指尖碰了碰劃痕,卻冇有用力。她怕自己的觸碰會破壞最後一絲可能的連線。
杜浩然聽見她的話,呼吸冇有亂。他抬手在終端上標記劃痕座標,同時讓同伴留下保護範圍。他知道這條路不能隻靠感知,必須靠可被審查的鏈條。
當他準備封存樣本時,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