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江向著西南方向逶邐奔騰,忽然在一座百丈高的山崖前拐向東南,形成一道急彎,江水於此翻滾浪湧,漩渦無數。
這道山崖便是七星台,七星台上密集的亭台樓閣,便是朱氏的七星莊。
劉小樓招手,命人將惠明、朱和铖抬來,指著七星台問:“我若從那崖下石梯處破陣,可能破得?”
惠明是真不知道,有氣無力的搖頭:“我哪裏曉得?”
朱和铖是不願迴答:“我不懂陣法。”
劉小樓道:“不管曉得不曉得,懂不懂,都先上手段,徒兒,去請張客卿……”
惠明臉如死灰,叫道:“你殺了我吧!”
朱和铖驚恐道:“我真不懂陣法,但我知道山崖那裏是處誘餌,每隔幾年就有人試圖從那裏入莊,非死即傷!”
劉小樓擺了擺手,讓周瞳下去操持,片刻之後周瞳迴複:“似乎真不知道。”
劉小樓問身旁的劉道然:“道然兄以為如何?”
劉道然遙望江對麵的七星台,思忖道:“如果朱和铖所言屬實,臨江高崖是陣法陷阱,那陣眼很有可能藏在四陰位和承五位之一。”
劉小樓點頭道:“我也這麽想,那就要多試、多看了。找個紮營之地吧……江左那個山頭如何?”
劉道然道:“就是那裏,四陰取二,承五取三,山頂為直、方、大之形,先天為火,後天成雷,含章可貞,主伐也!誰知此山之名?”
萬劍辛對這裏比較熟悉,迴道:“當地人稱天梯山,因山北有天然石道上山,好似天梯,是本地一景,朱家在山頂築有一亭,名江月亭。”
兩個陣法師相中了同一個地點,那麽這個地點基本上不會差了,就算刁道一來,也是這個地方!
兩個人都是小家小業,不像那些正道宗門,出征的時候,有多套陣法預備,進攻有隨身進攻陣法,駐守有專門的護持陣法,到哪都是專業的陣法,不露絲毫破綻。
但好在兩人都是陣法師,拚一拚湊一湊,也差不多可以搞出個淺陋的來。
“我帶了參謁青竹八光陣、臨淵玄石陣,道然你呢?”
“我有家傳的歸藏玄水陣,前幾個月,在我兄道林的幫助下,又煉成了龍野履霜陣,可堪一用。”
“不錯,兩陣皆為坤陣,合於水,可顯大威能!來,取出來看看……”
兩個陣法師互相探究了對方的陣法,決定以四座陣法臨時組合成一座護山大陣,排出次序,參謁青竹八光陣第一,雖說是隨身陣法,主攻,卻也同樣可以作為中心樞紐來用,蓋因此陣主魂竹妖,神智較高,可主大陣運轉。
次者是劉道然家傳歸藏玄水陣,可藏於水下正對七星台的一麵,收灌江水勢,水不斷流,則陣勢綿綿無絕。
三者,是劉小樓煉製的臨淵玄石陣最新一版,能助丁茂破境築基的陣法,自然也不容小覷,可以說,這是劉小樓煉製的那麽多臨淵玄石陣裏,陣法威力最大的一版。這樣一座幻陣,當然是擺在了天梯山的一條秘道處,如果朱家妄想著欺負三玄門遠地而來不熟悉地形,打算從這條隱秘的上山秘道偷襲,那絕對會給他們一個驚喜。
最後,是劉道然精心煉製的龍野履霜陣。這座陣法的構思和立意都要比臨淵玄石陣高出很多,畢竟臨淵玄石陣是用來治病救人的,打仗隻是捎帶手的事,但因為劉小樓築基中期,修為上、手法上、神識上都遠超劉道然,底子在這擺著,所以龍野履霜陣的功效和威能還是趕不上臨淵玄石陣。經過查驗地形,將其佈置在正對七星台的山崖下,同樣藉助水勢,與歸藏玄水陣可以呼應。
算來算去,背麵的天然石梯處還差一座陣法,劉小樓便將星德君喚來,讓他將隨身的五道六情陣佈置在這裏。
星德君不是陣法師,是煉器師,卻是專偏煉製陣盤的煉器師,因為不懂陣法的設計,所以幹什麽都專一,比如對五道六情陣就很專一,因為他沒有更好的陣圖,所以隻能拿著這套陣盤不停煉製改進了幾十年,使這座陣法威力相當強悍,敵人入陣,耳鼻口目心五道被塞,痛樂色香利愛六情被亂,則神明喪失,如行屍走肉任人擺布。
這座陣法比不過參謁青竹八光陣和歸藏玄水陣,卻遠勝臨淵玄石陣和龍野履霜陣,令初見此陣的劉道然也為之刮目相看。
五座隨身陣法拿出來,按照山川形勢布設下去,三人又臨時煉製了幾件簡單的勾連陣盤,一天的工夫,便在這天梯山上成功構建了一座威力不俗的護山大陣。
至此,大夥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劉小樓這邊十來位築基、七、八十個煉氣,加起來快有百人了,又是車馬,又是旗幟,動靜鬧得很大,他們沿著灌江而來,朱家自然早就接到了訊息,更是派人遠遠觀察過他們的情形,之所以一直到他們在天梯山安營紮寨都沒出來,不是因為懼怕,是因為內部不穩,需要整合。
說白了,朱家如果上下同心,趁劉小樓立足未穩,全力出擊,狠狠打上一仗,說不定能占個大便宜,甚至一戰退敵,奈何他家正是兄弟反目的關鍵檔口,自是錯失了良機。
不過,世家就是世家,劉小樓來的那天,也就是在天梯山安營紮寨的當天,朱家內部終於還是完成了整合,朱氏兄弟在朱元橙的家主繼承大儀上決定一致對外,共度時艱。
在這方麵,朱元紫算是做出了巨大的犧牲,知道朱家若是不存,爭奪什麽家主之位都毫無意義,所以毅然決然的放棄了自己的夢想,放棄了之前做過的所有準備,選擇與朱元橙握手言和,開誠布公的坦言了自己之前的打算,誠懇表示悔改,正式承認了對方的家主之位。
然後,在劉小樓安營紮寨後的第三天,朱家派來一個使者,那是朱家七星台某處偏院的一位管家,修為低微,沒什麽扣押的意義,所以說話很大膽,直接問道:“劉掌門,在下這次奉命而來,能活著迴去嗎?”
周瞳在旁問:“活著如何?不活又如何?”
那管家道:“若讓在下活著,在下就和劉掌門商議一個互換人質的辦法,如果要殺在下,那在下也沒什麽好說的,隻是互換人質的話,可能就要延後了,延到兩邊先打一場,看看勝負再說。至於扣押在下,在下以為沒什麽必要,你們想從在下這裏問什麽,在下知道的都可以迴答。”
周瞳好奇:“什麽都說?你就不怕迴去被處置?”
使者道:“在下隻是七星台三房側院的管家,修為煉氣三層,平素也接觸不到什麽機密,在下知道的,都可以告訴你們,在下不知道的,你們問了在下也說不出來。反正老爺們說了,隨便說,迴去絕不會處置我。”
周瞳點了點頭,道:“兩軍相爭,不斬來使,殺你作甚?我們隻想知道你家到底誰做了家主,是元橙還是元紫,這個能說麽?”
管家道:“這個可以說,昨日大典,七老爺和其他老爺們一起,向二老爺拜行大禮,二老爺已經順利登位。交換人質一事,原本七老爺不同意,不願為一己之私而廢公,是二老爺力主之下,才讓在下來此的。”
周瞳點了點頭:“既然如此,你就說說章程吧,怎麽換?”
使者道:“劉掌門不是要替秀山出頭麽?來我灌江,目的也是營救靜真仙師,是不是?”
周瞳道:“正是。瞧瞧你們幹的什麽破事,把人家秀山禍害成什麽樣子!”
使者道:“是非曲直先不說了,既然是要救靜真仙師,那我們就把她還給劉掌門,同時請劉掌門放還惠明仙師與朱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