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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秦奶奶明天就給你們再加一點糧食,我今天晚上的飯已經做好了,每個人的餐量都是有定數的。”
方老太想都不想就回絕了,一個女孩能吃多少?
就是她當年嬌養的秦姝也吃不了太多,楚家幾個小女孩在家裡麵又不用乾活,能吃多少?
想到楚家送過來的那些糧食,她覺得也不好做的太少,於是話頭又一轉。
“如果今天晚上還是餓的話,我讓你們嬸子幫忙下點二和麪疙瘩煮給你們吃。”
這已經是很通情達理的說辭了,但是楚嫿眼神凝滯了一瞬。
“好的,秦奶奶。”
她下車的時候看見楚建國給了多少糧食,是按照她們在家裡麵吃飯的分量給的,而且還多給了些。
就這樣方老太還想要剋扣,甚至在自己提出要加餐的要求時,她還是回絕了。
回覆了方老太之後,楚嫿一路上都很安靜,她身上揹著的揹簍已經被二丫跟秦老大的媳婦接了過去。
楚嫻敏銳的察覺到了二姐的變化,剛剛那話可真不像是她能說出來的。
她記得去年夏天的時候,她從外婆家回來炫耀,說秦家的姥姥給她買了很好吃的桃酥跟雞蛋糕。
當時估計是看在徐家的麵子以及秦姝的暗示吧?
徐家跟楚家有一點好,就是會慣著孩子,不管喜不喜歡這個孩子都不會短缺物質上的東西。
當然,這隻是相對於其他家庭而言,如果內部比較的話,還是要分個三六九等的。
就像楚嫻,她是徐蘭的心頭肉,從來都不用撿幾個姐姐的衣服穿,連帶著楚妍都能偶爾白得一件新衣服。
進屋之後,方老太臉沉得都能滴墨,她瞟了一眼大丫眼底波濤洶湧,要不是有幾個外人在,她早就直接動手了。
這個蠢貨自作聰明的想要刁難人,也不想想人家是自帶口糧的,之前都千叮嚀萬囑咐說了人家乾活隻是來體驗的,還真以為人家在家裡麵也跟她一樣的地位嗎。
“老二媳婦,吃完飯你把碗洗了,大丫也老大不小了,幫著你娘一起乾吧。”
事到如今,秦大丫已經能讀懂她奶奶的臉色了,不甘心的看了一眼楚家三姐妹隻能低頭怯懦地應了一聲。
對同齡女孩重拳出擊,對她奶奶的壓迫卻隻能軟噠噠的當柿子一樣任人捏扁。
楚嫻再想一下自己觀察以及聽說過的二丫,難怪方老太在孫女中最偏心這個二丫頭。
是個聰明人。
“能吃飽嗎?嫿嫿,妍妍。”
“有一點少啊,秦奶奶,我們在家裡麵吃的比這個要多一點,菜裡麵冇油水我們一般會多吃點主食。
這幾天我們都要幫你們家掙工分,可以再多給一點嘛?我爸爸說給的糧食是按照我們在家吃的分量來的。
應該是夠的吧?如果不夠的話,我們回家後讓我爸爸再補一些過來。”
楚妍這話簡直就是在打方老太的臉,不過她年紀小說出這番話來反倒是帶著童真的闡述。
方老太隻能尷尬地笑一笑。
“行!秦奶奶這是摸不著你們的肚子究竟有多大,家裡麵的女孩吃的比這個都少,我都是吩咐你們嬸子儘量往多了做。
冇想到還是少了,你們爸爸給的糧食確實很多,是秦奶奶考慮不周了,冇想過你們在家吃多少。
等一下我再讓你們嬸子幫忙做碗疙瘩湯,一定不讓你們在我家受餓。”
楚嫿有些不太舒服的挪動了一下屁股,這個板凳硌得屁股痛。
不過令她不舒服的不僅是這簡陋的環境,還有方老太那莫名其妙的話。
她說不出有哪裡不對勁,卻感覺哪哪都不對勁。
看上去是在解釋她為什麼少做了飯,可句句都是拿她們跟秦家的一個女孩做比較。
想要反駁,卻不知道從何說起,真要較勁了反倒落人口舌。
她年紀比兩個妹妹大,可不算是小孩子了,要是落得一個不懂事的形象,估計這老太婆又要跟她爸媽嚼耳根子。
楚嫿像是開竅了一樣,仔仔細細地分析每一點,然後選擇了繼續沉默。
楚嫻就敢說多了。
“秦奶奶,麻煩你了,都怪我爸爸,他說了會把我們平時的食量告訴您,冇想到居然冇說。
等回去以後我會好好說他的,這麼晚了還要麻煩嬸子給我們下疙瘩湯,真讓人不好意思。”
楚嫻臉上帶著笑,但她這一句讓人不好意思,不知道說的是誰。
反正方老太跟秦老頭兩個人臊得慌。
連孩子嘴裡的一點糧食都要摳出來,真是冇臉了。
可對上楚嫻那一臉認真的模樣他們說不出口這個孩子是在指桑罵槐。
她纔不到六歲,能有什麼心計?
楚嫿聽到老四這麼說,心裡舒坦多了,連扭曲的眉眼都變得舒緩。
楚妍忍不住地要笑出聲來了,還是老四精,她連忙扒了一口粗糧糊糊,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聲來。
就該這麼治!她算是看出來了,這秦家人確實很重男輕女。
好吧,楚家跟徐家也重男輕女,但是從來冇有達到這種地步,方老太那話好像女孩吃的少還是一種驕傲似的。
神經!
六丫跟楚嫻待了一天,知道這個女孩是什麼性子,她悄咪咪的瞥了一眼楚嫻然後再將目光不著痕跡的轉移到爺爺奶奶身上。
看見兩人吃癟的模樣,她心中也痛快極了。
這個時候倒知道羞了,今天早上把自己的野菜糰子塞給楚嫿的時候怎麼就理所當然起來了?
切!裝貨。
心中對楚家三姐妹的好感度倒是增加了不少。
可能是家裡麵從來冇有過姐妹活得像楚家三姐妹這樣,所以她本能地嚮往憧憬。
幻想著某一天自己在家裡麵講話,也能這樣有底氣,而不是被人當成附屬物一樣隨意支配掠奪。
就好像家裡的女孩隻比養的那些家禽待遇好一點,餓不死就行。
這一刻六丫腦子裡麵有無數個念頭在閃爍。
原來是女孩,講話也能夠有底氣,原來爺爺奶奶掌握全家的生死大權,卻要在幾個小女孩麵前丟臉。
她第一次有了一個模糊的念頭——地位。
地位能夠改變一切不公平!也能造就一切不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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