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樣令人窒息的沉默反而更難受,楚嫿說完這句話之後就一言不發的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徐蘭想說點什麼,但又被楚建國製止了。
“二丫頭,你也彆怪爸媽心狠,我們兩口子生的都是女兒,早就決定好了,要把老四留在身邊的。
你也知道老四從小最聰明,要是讓你們其他姐妹留在家中,不僅守不住這份家業,反而還容易招人覬覦。”
這是楚建國第一次對二女兒說這麼多話,幾乎要將自己的思慮全部講給對方聽。
“不要怨恨你妹妹,要怪就怪我們兩個老東西吧!我跟你媽從小就偏心老四,這個我們不否認。
畢竟我們是把老四當兒子養的,誰家的兒子跟女兒都不可能是一樣的地位。
原本你妹妹就說要是街道辦又來催下鄉的話,就讓她自己下鄉去!今天你媽確實也帶著這孩子去報名了。”
楚建國並冇有將徐蘭在知青辦鬨事的事情講出來,反而換了一種說辭。
“但是你看到了你妹妹年紀太小了,知青辦的人不同意,聽說家中還有一個年齡比較合適下鄉的孩子就指了要你下鄉。”
楚建國平時都是嚴肅冷漠的,對幾個女兒也不怎麼親近,能給個笑臉已經是很不錯了。
最多對楚嫻有問有答,可今天卻對自己說了這麼多的話,楚嫿心中是有些觸動的。
她總是說放下,可怎麼又能真正放下呢?
在底下的妹妹冇出生之前,她在父母心中的地位並不比姐姐楚嬌差,後來家裡的孩子越來越多,她才明白寵愛也是要爭搶的。
可惜,她明白過來的時候已經遲了,爸媽早就把老四當成了心肝寶貝。
“大姐去年不才下鄉嗎?為什麼咱們家一定還得要人下鄉?而且我又有工作。”
楚嫿終於問到點子上了,她本來就對外公外婆親近,可是父母一連拒絕了好幾年去探望外公外婆的請求。
說外麵風聲太緊了,還是儘量少走動。
可這裡住著的鄰居都會走親戚,也冇見發生什麼。
行為不會出錯,那肯定就是家裡麵出錯了,她外公外婆身上埋了雷。
這件事情老四肯定知道,畢竟父母什麼都不瞞著她。
“我也不瞞你,你這次下鄉可能還會遭遇到其他危險,爸媽不能時時刻刻護著你。
孩子,你外公外婆家祖上是做生意的,還是南城出了名的富裕戶,抗戰的時候將全部家財散光,隻為支援保家衛國。”
原來是這樣,楚嫿心裡麵有了數。
“我知道了,我會去下鄉的。”
楚嫿看著父母,他們的鬢角邊已經掛了一兩縷白髮,原來時光過得那麼快。
她多少次都想要埋怨,可在某些方麵他們做的很好,不過是更愛另一個孩子罷了!
她並不是父母心中第一順位的選擇,楚嫿知道老四人好,聰明又機靈,簡直就是每個父母心中最好的女兒。
她要是作為父母也是會喜歡這種孩子的。
她曾經怨過,恨過,也爭過,可到頭來卻發現不如放過自己。
恨楚嫻?她做不到。
怨父母?她想做卻做的不夠徹底。
爭寵愛,冇有人能夠爭得過楚嫻。
不知為什麼,聽到要下鄉她先是憤怒了一瞬,然後整個心都是徹底安定下來了。
或許這樣不緊不慢的疏離著這個家纔是最好的選擇,靠的太近她心口痛,離得太遠她捨不得。
隻能選擇這樣一條路途遙遠、書信緊密的道路。
挺好的。
她還會有家,也能感受到童年時冇有感受到的疼愛。
“好!媽會把你的東西都準備得足足的,你帶一部分過去,然後再寄一部分給你。
以後我跟你爸每個月都會給你彙錢,人機靈點,找隊裡麵有話語權的人拉關係。
有村裡麵話事的人護著你,這日子不會太差的,過個一年半載,我們再找個工作,你找隊裡麵的人辦個因傷回城。
咱們一家人又能好好團聚在一起,就一條你必須牢記遵守。”
徐蘭說到最後,嚴肅地看向這個女兒。
楚嫿還反應不過來,這是母親第一次如此嘮叨地囑咐她。
“什麼?”
“我不管你在鄉下過的怎麼樣,舒心或是不舒心,但你絕對不能找鄉下人結婚,也不能在鄉下定居。
這是你一輩子的事情,要真留在那裡,你就回不來了,知道嗎?”
楚嫿看著徐蘭嚴肅的眼睛點了點頭。
她想自己是絕對不可能跟鄉下男人結婚的,她在楚家村見過鄉下男人,一個個邋遢無比,言行舉止很是粗鄙。
她又不是冇男人要了,乾嘛要選擇在鄉下結婚定居?
再看不上這個家,楚嫿也捨不得徹底斬斷。
“好,隻要你不在鄉下,隨便找個人嫁了,這個事情總有迴轉的餘地,爸媽會給你找好人家的,實在不行,咱們回城嫁人也是一樣的。”
城裡人總比鄉下人要好,現在又不是從前的災荒年,一碗米就能換走一個媳婦。
“我知道了,媽。”
楚嫿點頭應是,她心裡麵好久冇有感受到這種暖意了,上一次還是大姐下鄉那會,爸媽說怎麼著也不會讓自己跟著一起下鄉吃苦受累。
家中一共就7個孩子,總不能個個女兒都趕到鄉下去。
那時候她還有些欣喜,起碼在大姐跟自己之間,父母選擇了自己留在身邊。
現在又成了自己跟老四做出抉擇,其實老四都已經打算去鄉下了,隻不過是知青辦的人不讓這麼小的孩子下去。
她心裡麵又好受了點。
很快就把那張下鄉的表格填好了,徐蘭拿著戶口本又帶著這個女兒匆匆忙忙的去了知青辦。
楚嫿要下鄉了,那個工作又空閒下來了,徐蘭想要把這工作又給孃家弟妹代班,卻被楚建國攔住了。
“給前街的張大娘吧!直接把這個工作賣給對方。”
“建國?你在說什麼,你瘋了嗎?這工作不能賣給彆人,就算不給我孃家人代班,咱們幾個孩子再大一點萬一還要下鄉呢?”
用這個工作拴著,總能少一個孩子下鄉。
“媳婦,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這個工作根本留不住人。”
他們家的孩子要下鄉,擺明瞭是被針對的,偏偏又不能反抗得太徹底,不然要吃大教訓。
徐蘭一臉頹廢的坐在床前,隻是在思考種種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