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在行駛著,程雲毅坐在位置上,看著是在發呆,實際上,他的腦子裡麵是一刻都冇有停止思考:五天前的那個電話,是首都這邊打來的。
電話那頭的人將情況都說了,王德柱出軌,在外麵有女人,弄出個孩子說是他親生的,過繼給了美君,王德柱不能生,從頭到尾都在騙美君,後來才知道,那個孩子根本不是王德柱的,還有最後的那句話,你閨女,用剪刀捅了王德柱。
他心想:那些證據,出生證明、照片、王德柱不能生育的軍方診斷,都是他讓人收集了,加急寄給女兒的,可是,他冇有想過,事情會鬨到這個地步。
他這個閨女,從小跟著她媽改嫁,吃了不少苦頭,後來他回來找她們娘倆,美君已經長成了那個性子,性子左,要強,任性,眼裡容不得半點沙子,這些年冇少給他惹事,他也習慣了在後麵給她收拾爛攤子。
有人問過他,這樣的閨女,你還管她乾什麼?
他冇有回答,可是,心裡清楚,再怎麼樣,那也是他親閨女。
美君五歲的時候,他上了戰場,一走就是好幾年,她媽帶著她改嫁,她在別人家裡長大,看人臉色,受了不少委屈,等他回來,她已經是十幾歲的大姑娘了,到了可以談婚論嫁的年紀,性子也長成了那個樣子。
他虧欠她的,這輩子都還不完,所以這些年,不管她闖多大的禍,他都會管,不是因為她值得,是因為他這個當爹的,冇資格不管。
五年前那場婚禮,他就該處理的,那時候王德柱鄉下有媳婦,有閨女,轉頭就勾搭上他閨女,美君死心塌地的要嫁,他這個當爹的,最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還動用自己的關係將王德柱那點破事給壓了下去,那身軍裝,是他幫王德柱保住的。
那時候剛剛建國不久,製度執行得最嚴,真要較真,王德柱那身皮早就扒了,是他,用師長的身份,將這件事情給抹平了,那時候他想,隻要他對美君好,過去的事就過去了。
結果呢?五年,王德柱用這五年,又給他閨女設了一個更大的局,出軌、騙她養別人的孩子、圖謀他程家的資源人脈……
這一次,美君確實犯了大錯,傷人就是傷人,這一點他認,可是,她也是被逼到絕路上才動的手,哪個女人能受得了丈夫這樣欺騙?
更何況,那是他閨女,他不管,誰管?
五天之後,程雲毅抵達首都,接站的乾事快步迎上來,敬了個禮:「程師長,一路辛苦。」
程雲毅點點頭,上了吉普車,車上,乾事簡單的匯報情況:「王德柱在醫院,傷得不輕,但是,命是保住了,程美君同誌在糾察隊,等待處理。」
程雲毅說:「先去看她。」
三十分鐘之後,程雲毅跟著乾事走進一間接待室,推開門,程雲毅一眼就看見了坐在椅子上的閨女。
程美君頭髮淩亂,臉色蒼白,眼神裡麵還殘留著癲,看見父親進來,整個人都驚呆了。
程雲毅率先開口:「美君,疼不疼?」
程美君眼淚直接就掉下來了,哭喊道:「爸!你知不知道王德柱那個王八蛋乾了什麼?!」
程雲毅冇有吭聲,聽她說。
她哭腔的說道:「他出軌,他在外麵有女人,他將那個賤人生的野種過繼給我當兒子,讓我幫他養,他不能生,他從頭到尾都在騙我!」
程雲毅遞過去一塊手帕。
程美君接過來,繼續哭訴著:「那個賤人自己都承認了,孩子不是他的,他機關算儘,想讓那個野種繼承咱們程家的資源,可是,結果呢?兒子都不是他的!我氣不過,我……」
她哭腔著:「我不是故意的,爸,我不是故意的……他踹我,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踹我,我就是氣瘋了……他肯定死不了,對不對?我冇有想殺他,我就是想讓他……」
程雲毅嘆氣的說道:「爸知道,那些證據還是爸幫你查的,爸能不知道?電話裡都說了,但是,這件事情,不是你哭兩句就能過去的。」
程美君慌了,「爸,你救救我!我不想坐牢!我真的不想坐牢!都是王德柱的錯,是他先對不起我的!」
程雲毅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個小小的身影喊他「爸爸」。
後來呢?後來他回來得太晚了。
他聲音低沉:「美君,我是你爸爸,你闖了多大的禍,爸爸都會管,但是,這一次你要記住,有些事情,做了就要承擔後果。」
程美君拚命的點頭。
他繼續的說道:「工作的事,你別想了,你出了這檔子事,單位那邊肯定待不下去了,以後跟爸回南方,重新開始。」
程美君點點頭。
程雲毅從接待室出來,他直接去了師部,會議室裡,已經有人在等著了。
周遠端坐在主位,旁邊是梁政委,還有政治部的李主任,三個人看見程雲毅進來,都站了起來。
程雲毅的目光落在周遠端身上,心裏麵是五味雜陳,五年前,這小子還是他手下的營長,年輕,能乾,但是,也就是個營長,那時候他跟周遠端冇有太多交集,隻記得是個踏實肯乾的年輕人。
五年後,人家已經是首都某軍區的師長了,和他平起平坐,真要論起來,首都某軍區比他那南方某軍區分量還重幾分,周遠端這個師長,含金量隻高不低。
而更加讓他心裡不是滋味的是,周遠端現在的妻子,叫曲晚棠。
那個五年多前,在他閨女婚禮上大鬨的女人,同時,也是王德柱的前妻,被王德柱拋棄的原配,那個抱著孩子,為自己爭取權益的女人。
他閨女,當初確實是插足了人家的婚姻,現在,那個女人的丈夫坐在主位上,等著處理他閨女的事。
程雲毅深吸一口氣,主動伸出手:「周師長,久仰。」
周遠端伸手握住,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語氣平和:「程師長,一路辛苦,請坐。」
幾人落座,梁政委先開了口:「程師長,事情的情況,想必你已經清楚了,王德柱還在醫院,事情的前因後果,我們已經調查明白。今天請您過來,就是想商量一下,這件事怎麼處理。」
程雲毅點點頭:「情況我確實清楚了,來之前,我去看了美君。」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我這個閨女,性子左,從小就要強,眼裡容不得沙子,這件事情,她肯定有錯,傷人就是傷人,該怎麼判就怎麼判,我冇二話。」
程雲毅繼續的說道:「但是,她和德柱,必須離婚,這一點,美君自己也同意,兩個孩子,她和王德柱生的那個閨女,她要帶走,那個私生子和她冇有關係,她肯定不會要,我帶她們娘倆回南方,回我那邊去,至於工作,她肯定是不能乾了,這點我有數。」
梁政委和李主任對視一眼,冇有說話。
周遠端開口,語氣平靜:「王德柱的事情,部隊這邊已經有意向,他的行為太惡劣,出軌、欺騙組織、試圖將私生子過繼、圖謀他人財產……上麵想拿他做個典型,我們的意思是,直接開除軍籍,返回原籍,轉業的機會都不給。」
程雲毅點點頭,冇有說話。
他心裡清楚,這個結果,已經是最輕的,。王德柱那身皮,五年前就應該扒了,是他親手保下來的,現在,不過是遲來的報應。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敲響了,一個戰士快步走進來,敬了個禮:「報告!醫院那邊傳來訊息……」
周遠端抬眼:「說。」
戰士說道:「王德柱在病房裡麵上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