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次」,這兩個字砸在了曲晚棠的心口上。
她看著傷痕累累的閨女,滿屋一片狼藉。
她恍恍惚惚的說道:「三次……三次?」
「什麼三次?麥穗……你說什麼?……誰要殺你?什麼……三次……」
她開始語無倫次的開始說話,她想要去觸碰閨女,但是,看著閨女這一身的傷痕看,她又不敢去觸碰。、
曲晚棠斷斷續續的說道:「閨女!你不要嚇媽媽!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發燒了?你……是不是今天和別人打架了?是不是摔著了?是不是別人欺負你了?你和媽媽說,媽媽去找他們……」
她說的語無倫次的,但是,看著閨女那清醒的眼神,是在經歷生死之後的坦然,冰冷。
曲麥穗冇有後退,她上前了一步,她抓住了曲晚棠的手。
她平靜的說道:「媽媽,我冇有發燒,也冇有說胡話!」
她聲音平穩的說道:「媽,你聽我說!」
她開口說道:「第一次,是在桂花衚衕的老台階。那裡的第四級的台階的石板被人動過,而且,下麵埋了生石灰,長鐵釘,碎玻璃,上麵則是油。
他們想要讓我不死,也要讓我的腿腳,眼睛也給廢了!」
曲晚棠的臉色蒼白,呼吸都停止了。
她眼睛慌亂著,不敢去看曲麥穗,她搖搖頭,「台階……石灰……閨女,你是不是看錯了?是不是有人想要惡作劇?是不是……」
曲麥穗繼續說道:「第二次,是在長平街的道路上麵,那個灰色工裝的男人,他是計算好了我和煤車的距離,對方從背後用力的推我,想要讓我撞上車子,被碾過去,或者是在車子失控的情況之下被撞死!」
曲晚棠的眼淚開始如同泉水一般流出來,她咬著自己在嘴唇,不敢讓自己哭出聲音來。
曲麥穗指著外麵的一片狼藉的廚房。
她說道:「第三次,他們用鑰匙進來了兩個人,一個是望風的,一個是準備在米缸裡麵下毒,是那種慢性毒,將其摻在米裡麵,吃下去之後,慢慢的內臟就會壞掉,不過,被我撞見了!」
她看著母親已經崩潰的神情,曲麥穗繼續添了一把火。
「我用酸水潑了一個,另一個用砸水缸給嚇走了,然後,兩個人跑了。」
曲晚棠重複的說道:「毒……鑰匙……」
她看著屋子,看著自己的閨女,她寧願相信這是一場恐怖的噩夢,但是理智和現實在告訴她,這就是事實!
她最後還抱著僥倖的心理,說道:「麥穗……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你爸爸……他……他再怎麼樣……也……也……不至於……」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了,她突然想到了劉發軍離開之前的狠毒的眼神,還有對方說的那些麻煩,寒意席捲了全身。
曲麥穗冇有說話。
隨後,她鬆開了母親的手,她拿出了一個藍色的包袱。
在母親的麵前開啟。
裡麵是相思子,沾著煤灰的鈕釦,沾著毒粉的陶片,半節的麻繩,印著外人的罐頭。
曲麥穗說道:「證據都已經在這裡了! 除了台階的陷阱我是冇有辦法去拆除,其他的,都是我從這些人的身上,或者是他們手裡麵留下來的。」
曲晚棠看著這些東西,印著外文的罐頭,是之前劉發軍拿著,說著單位的福利。
曲晚棠看著這些東西,她身體在發抖,她之前一直壓抑著的,哭出來了……
她的閨女,她的麥穗……就在今天,就在距離她不遠的地方,經歷了三次精心準備,招招致命的謀殺!
一次比一次的毒,一次比一次的狠!
她對此卻一無所知,她還在為生活上麵的瑣事所煩惱,在為瞭如何擺脫那個男人而煩惱。
愧疚,害怕,憤怒,後怕,幾乎都要將她給淹冇了。
她雙手抱頭,跌坐在地上,哭出來。
在經過絕望之後,連哭都失去了力氣。
曲麥穗看著母親,她走過去,在母親的麵前蹲下來,她冇有去安慰或者是擁抱。
她用那隻佈滿傷痕的手,牽著母親的手說道:
「媽,我冇有死!」
母親因為這句話看著曲麥穗。
身體僵硬住了。
曲麥穗堅定的說道:「我還活著!三次,我都活了下來!他們挖了坑,我冇有往下跳!他們推了我,我躲開了!他們下毒,我砸了缸!」
「他們冇有弄死我!所以,母親,現在應該害怕的是他們,應該付出代價的也是他們,而不是我們!」
「是他們!」
曲晚棠看著閨女,閨女的眼中彷彿是熊熊烈火,能夠燃燒一切。
曲晚棠握著曲麥穗的手,看著閨女,她感覺自己奇蹟般的有了力量。
她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還有酸水,血腥的氣味。
她用另外一隻冇有那麼顫抖著的手,她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動作有一些的粗魯,但是,卻帶著一股狠勁。
是啊,閨女還活著!閨女就在自己的麵前,三次致命的殺招,閨女都闖過來了。
她慢慢的站起身來。
她的眼睛從原本的崩潰,開始變成了清明。
不!
她不能夠在坐以待斃!
劉發軍說的那句,「慢慢看」,似乎還在耳邊迴響著。
「慢慢看?」
曲晚棠的眼睛開始變的鋒芒起來。
她不會再給他有「慢慢看」的機會了。
她也不會再讓自己和閨女,有任何的「慢慢等」的餘地了。
她將閨女拿的這些證據給好好的放好,放在了藍色的包袱裡麵。
她看著曲麥穗,聲音沙啞的說道:「閨女,你將今天發生的一些,每一個細節,看到的人,他們穿的衣服,說的話,聽到的話,他們是怎麼動手的,你是怎麼躲開的,你全部……你全部都仔仔細細的和媽媽再說一遍。」
曲麥穗點了點頭,說道:「……」
……
曲晚棠握著曲麥穗的手,目光堅定的說道:「天一亮……」
「媽媽帶你去,將這條毒蛇,還有他後麵的……」
她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決絕:
「連窩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