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副科長冷靜的說道:「這火柴看著是後勤科倉庫的特供品。」
所有的聲音都在聽到趙副科長的話停止了。
曲麥穗站在母親的身後,她看到繼父變化。
那是一個曲麥穗非常熟悉的一個笑容,帶著無奈,處理家事的疲憊感,平時繼父和稀泥的時候就是這個表情。
劉發軍聲音平穩的說道:「趙副科長眼力好!這確實是後勤科的特供的火柴,我平時的時候,我會放著身上兩盒,備著在科室裡麵應急用。」
他看著兩個男孩,一副無可奈何中帶著責備的神情說道:「這兩個孩子,趁著我不注意,將火柴偷偷拿摸去了,也是我,管教不嚴。」
曲麥穗心想,他這是在圓場,將問題的性質改變了,將「私拿公物」變成了「工作備用的卻被小孩子給偷拿了」,他還將問題的責任性質歸為是「管教不嚴」,將事情從工作拉到了家事的範疇。
高手!
她感受到了母親的手在發抖,這不是害怕,而是在憤怒。
一種被虛偽欺騙引起的憤怒。
那兩個男孩子,劉建武呆呆的看著父親,臉上都是黑灰和眼淚,他聽到父親說是「孩子偷拿的」,他張口想要去反駁什麼。
但是,卻是被劉建文給拉住了手,劉建文驚恐的看著父親,最後,兩個男孩選擇了沉默。
劉老太太好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她大喊大叫的說道:「對啊!平時的時候發軍工作是非常的認真負責的!就是這兩個討債鬼啊!這個手就是賤啊!竟然膽子大到敢偷他們父親的東西,該打!」
她說著說著,就要去打劉建文和劉建武。
「媽!」
劉發軍嗬斥中帶著警告。
劉老太太的尷尬的在半空揮舞。
這時候,趙副科長從自己的中山裝的內襯的口袋裡麵拿出了一個筆記本。
曲麥穗按捺住自己激動的心情,對方要出招了。
趙副科長聲音平穩的說道:「應急用?」
他看著筆記本上麵的其中一頁,他說道:「根據後勤科領資料單顯示,在上個月,你個人的簽名就領了整整六盒的特供的火柴,一共是六百支。」
他抬眼看著劉發軍故作鎮定的眼神,他繼續說道:「按照規定,特供的物資是需要專項使用的,而且,領取的明細是需要每一週覈對的。」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根據上週的後勤科的內部的匯報上麵,你匯報的時候,說關於特供物資,帳務符合,管理嚴格。」
匯報記錄。
曲麥穗心想,這個趙副科長不是臨時起意,他是有備而來的。
他連上週的內部會議的內容都知道。
她看到一貫是溫和的神情的繼父,現在繼父的臉上是徹底的僵硬了。
曲麥穗感受到了母親抓著自己的手是越來越緊了。
趙副科長清楚的說道:「那麼,這個所謂的被孩子摸去的火柴,是否是在這個帳目之內呢?是否符合合格的管理?」
曲麥穗看到繼父思考時候的動作,會眼睛快速的眨幾下。
劉發軍又重新掛上了溫和的笑容。
「趙副科長,你這話說的,上週的內部的匯報上麵,那是整體的輕快,我不可能是精細到每一根的火柴上麵。
這是孩子不懂事摸走了幾根,這是我的管教的疏忽,這我肯定是認的!」
「但是,這要上升到了管理層麵,是不是……有一些的小題大做了?」
他將聲音壓低,就隻能夠讓門口的幾個鄰居聽到。
「咱們這都是為了工作,你說,是不是?」
曲麥穗看懂了,繼父這是想要用小題大做,暗示趙副科長在借題發揮,用工作為理由進行施壓。
如果是平常的時候,這一招應該是有用的。
但是,今天不行!
曲麥穗看著母親的表情,她知道母親也是聽懂了,母親想要說些什麼,但是,最終還是忍住冇有說。
現在就是看趙副科長會如何反擊了。
一直站在牆角的劉建文聽到父親的話委屈的不行。
他哭腔的說道:「爸爸!不是我和弟弟偷的!是奶奶給我們的!她說……」
「閉嘴!」劉發軍大聲的嗬斥道。
那個眼神似乎要殺人。
劉建文嚇的瑟瑟發抖,後麵的話說不出來。
劉老太太聽到劉建文攀扯自己,她尖叫的說道:「你這個小畜生,你胡說什麼呢!
啊!明明就是你這個小畜生自己偷的!現在還敢汙衊是你奶奶我偷的!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劉建文現在被父親瞪,被奶奶罵,他現在覺得自己委屈透了,憤怒的情緒衝昏了自己的頭腦。
「就是奶奶給的!昨天晚上的時候,你說了拿去將那個丫頭的破書給點燃了,燒的乾乾淨淨的,省心!
你還說,到時候就說是她自己不小心!」
劉老太太撲過來打劉建文,「打死你這個胡說八道的!」
「夠了!」
趙副科長吼道。
全場安靜了。
他合上筆記本,這次他的聲音加大了一些,確保在場的人都能夠聽的清清楚楚的。
「小題大做?」
「劉科長,特供的火柴到了孩子的手裡麵,差點兒造成火災,燒燬公共財物,這是小事情?」
他的目光像刀一樣打在了劉發軍的臉上:
「你母親教唆你兒子去用公家的火柴,去點別人私家的書——」
「這是小事?」
全場一片安靜。
劉發軍現在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的所有的體麵,所有的圓滑,所有的聰明,在這一刻是被粉碎了。
劉老太太也是不敢再胡鬨了,她坐在地上,呆呆的看著自己兒子,又看了看趙副科長,還有那些鄰居的鄙夷,厭惡的神情。
她想到,完了!完了!
趙副科長冇有看他們,而是走到門後麵,從劉發軍的那件工裝衣服裡麵,掏出了那個火柴盒。
上麵印著,「百貨大樓特供」六個字。
裡麵隻剩下了兩根火柴。
趙副科長一手拎著破燈,一手拿著火柴盒子。
他聲音清楚的說道:「六百支的火柴帳,還有公家的煤油去向,以及今天事情的前因後果。
明天上午九點,辦公室。」
「劉科長,請你,以及你的家人,帶上說明材料。」
「我們——」
「好好將這本帳給算清楚!」
趙副科長離開的時候,他拋下了一句話:
「對了,劉科長,年前的後勤科,那一批對不上數的勞保棉手套——明天,也一併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