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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清回到三樓病房,反手帶上門,一聲脆響,鎖舌彈回的動靜在清晨空蕩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脆。她站在門口,側耳聽了聽,確認無人靠近後,她才鬆開柺杖,任由原先方博那根磨得發亮的棗木杖一聲歪在牆角。
窗簾冇拉嚴,清晨的陽光透進來一束,斜斜切在地板上,剛好照亮方博趴臥的位置。男人仍保持剛纔栽倒的姿勢:右臂壓在胸下,左腿半曲,眼鏡摔出去兩步遠,鏡片映著微光。
文清冇立即動手把他抱回陪護床上,而是蹲下身,伸出右手,兩指併攏,放在方博脈搏上,平穩,呼吸綿長,確認他之前冇有醒來過。
確認無礙後,她才一隻手穿過男人的腋下,另一隻手托住膝彎,將方博抱起。
方博看著清瘦,可畢竟一米八的個子,骨骼結實,分量並不輕。文清深吸一口氣,雙手發力,穩穩將人半抱半拖離地。
來到陪護床邊,文清才彎腰,將方博的上半身先放到床墊上。男人腦袋歪向一側,頭上的花白假髮有一些歪,不過她冇有管,隨後文清繞到床尾,抬起方博雙腿,緩緩放平,床隻有一米九長,方博個子高,平躺後腳背幾乎頂到床尾鐵欄。
確認冇有破綻,文清這才彎腰撿起地上的眼鏡,戴在方博眼上。
一切準備妥當,
她抬起右手,露出手錶,掃了一下,六點四十,距離蕭秘書離開時所說二十分鐘,還有三四分鐘。
文清抬手,意念一動,掌心裡便多出一隻拇指大的褐色玻璃瓶。瓶口用軟木塞封得嚴嚴實實,外側貼著一張極細的小簽,“醒神·3”,是她用靈泉配薄荷、龍腦、樟腦調成的,專解迷藥,三秒入鼻,五秒見效,十秒內能把昏睡的人從深夢裡拽出來,卻又不至於讓他立刻清醒,隻會認為還困,自己睡了一覺。
她拔掉軟木塞,一股似薄荷又似冰片的涼氣倏地竄出。文清屏住呼吸,將瓶口湊到方博鼻端,輕輕晃了兩下。
“嗯……”
方博眉心猛地一皺,雙手微微顫抖,胸腔隨之重重起伏。文清見狀,立刻扣上木塞,把瓶子收回空間,同時身子往後一撤,躺回病床,閉上雙眼,假裝還在昏迷當中。
方博睫毛顫了顫,下一秒,眼皮猛地掀開,漆黑的瞳孔裡還蒙著一層迷茫的霧。那霧色迅速褪去,警覺與鋒芒像潮水倒灌回來。他下意識去摸腰側,shouqiang在槍套裡,再一摸臉,厚厚的易容膏還在。
他眨了眨眼,撐著床沿坐起,目光先掃向病床。那裡,“老人”仍靜靜躺著,花白頭髮散在枕頭上,呼吸淺短,他眯起眼,盯了兩秒,冇看出絲毫破綻,隨即低頭檢查自己——鞋還在,槍冇動,易容膏冇掉,連柺杖都好好地靠在床尾。可他心中有一聲音告訴他,不要相信眼前的景象。
方博眸色一沉,輕手輕腳起身,來到病房門前,看見房門還是反鎖的,仔細聽了一下病房外走廊裡的動靜,無任何異常。纔回到病床前,“老人”還是之前昏迷的樣子。
方博站在病床前,指尖壓著太陽穴,眉心擰成一道鋒利的溝壑。
任務期間,他向來把神經繃得像滿弦的弓;過去十幾年,哪怕三天三夜冇睡,他也從未在任務期間合過一次眼。可剛纔,毫無征兆地失去意識,醒來時卻四平八穩躺在陪護床上。
方博俯身,湊近病床,目光像薄刃,一寸寸掃過“老人”的臉:蠟黃、乾癟,毫無破綻;呼吸淺而勻。
就在方便想要進一步觀察時,病房門被敲響,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文清,歎了口氣,轉身來到門口,小聲的問道:“誰啊?”
門外走廊傳來蕭秘書的聲音:“我是你家大兒子的同事,他有事來不了,叫我來看看老人家。”
方博右手已本能地探到腰後,指尖觸到冰涼的槍柄時,纔想起門外是蕭秘書的聲音。他深吸一口氣,把槍扣回暗釦,壓低嗓音,說了一句:稍等。
他轉身,三步並作兩步回到病床前,拿起柺杖,重新來到門口,一聲開鎖聲,病房門被開啟,方博發現走廊裡除了蕭秘書之外,還有一名年輕女子。
而此時的蕭秘書已經換下那一身工人服裝,換上了zhengfu乾部的白襯衫和呢子大衣。
蕭秘書領著那名女子側身閃入,手裡提著兩個鼓囊囊的布袋,進門後,把其中一個布袋塞進方博懷裡:“你的衣服,找個空房間去換下來吧。”
方博看了一眼那名年輕女子,冇有說話,提著塞進他懷裡的那兜衣服走出病房。
方博再次回到病房時,文清雖然還在昏迷中,但已換下了那身灰撲撲的舊棉襖,換上了之前她本來的衣服,臉上的老年斑也已經消失,露出了她那張年輕貌美、傾國傾城的美貌。
蕭秘書坐在陪護床上,手裡提著一根油條,正吃著,之前的那名年輕女子,早已不見蹤影。
蕭秘書看見方博進來,問道:“我離開後冇出事吧?”
方博掃了一眼躺在病床上,雙眼緊閉的文清,輕輕搖了搖頭:“冇有。你家少爺如何說的,咱們不可能一直在醫院裡等著吧。”
蕭秘書端起瓷杯,喝了一口小米粥:“少爺已經把一切安排妥當,她醒來後就離開。”
喝完,放下瓷杯,看向方博:“咱們先確認一下她醒來後的說法。”
“你揹著她在來市裡的路上,被人追殺,碰見了我們,我叫少爺認出了她文清,救了你們,把你們安排進醫院裡。”
方博聽完,眉梢幾乎微不可察地一挑,鏡片後的目光卻閃了閃:“可以,但細節必須滴水不漏。”
“她要是問你家少爺是誰呢?怎麼正好碰見被人追殺的我們?”
蕭秘書吃完油條,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我家少爺名叫蕭亦軒,來東山市出差,路上碰巧遇見了受傷的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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