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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狂風席捲飛雪,燈籠搖晃,卓府車馬緩慢駛離街道,其間琉璃燈盞映出昏黃光亮,無聲照落端坐其間的清麗身影。
菩提流珠撥弄聲細微而平緩,卓明柯感受少女時而投落的熱切視線,卻始終冇有聽到她的話語聲,緩緩睜開漆目,悠悠問詢:“莫非你在宴席吃的太飽犯困不成?”
賀秀搖頭,並冇有聽出漂亮姐姐的打趣,坦誠應:“冇有,我隻是覺得那個鉞國大皇子神態舉止很是傲慢無禮,卓姐姐怎麼不生氣?”
“他是鉞國皇室宗族裡最有希望繼位的皇子,所以有這個傲慢的資格。”
“可他看起來像個隨時會咬人的大壞蛋,卓姐姐不擔心嗎?”
聞聲,卓明柯沉靜眸底浮現些許笑意,像月下湖麵暈染的層層漣漪,靜美非凡,薄唇輕抿,配合道:“再壞的大壞蛋,他隻要有腦子都不可能這個時間跟卓氏決裂,所以哪怕表現的強勢傲慢,最終也是有求於卓氏,這隻不過是張牙舞爪的試探罷了。”
商人標價都會標註三倍以上的價碼,用以方便對方壓價,大皇子顯然深諳此道。
更何況卓明柯想要少女脫離大鉞國的俘虜奴籍,往後名正言順的回大梁,這個大皇子會有用處。
鉞國奪位之爭,必定會有多方勢力參與,內亂之際,無疑是個好機會。
為此,卓明柯籌謀數年,甚至接受當年殺手襲擊一事,容許幕後主使的挑釁,現在該是期待成果的時候。
賀秀望著清冷玉麵映襯瑩瑩燭光的漂亮姐姐,連帶佩戴的精美飾品都顯得黯淡無光,癡癡的應:“原來是這樣啊。”
不得不說漂亮姐姐的容貌,實在無可挑剔,濃妝淡抹總相宜,真好看。
突然覺得沈若煙對漂亮姐姐格外不同,或許情有可原呢!
無聲處,馬車行過鋪滿積雪的街道,留下深深車轍印跡,風雪之中,夜色濃黑如墨。
深夜裡,大鉞國皇城某處府邸內裡,跪拜一隊人馬,戰戰兢兢,不敢出聲。
“吉瓊郡主息怒,外麵天寒地凍,實在冇辦法找尋蹤跡。”
“混賬東西,那些是本郡主族中親衛,這麼久怎麼可能連一具屍體都冇有?”
語落,屋內一片噤聲,貼身婢女抬手示意屬下退離,寬撫道:“郡主息怒,您是皇後的侄女,冇人會對敢這麼膽大妄為,這事興許是大皇子指使所為,畢竟現在奪位局勢愈發激烈。”
吉瓊飲著酒水,眉目淩厲如刀,重重放下酒盞,冷哼道:“爾瓚確實有可能做得出來這種事,據傳他還想拉攏卓明柯,真是一點都不知掩飾野心。”
不過如果卓氏真的投靠爾瓚,往後奪位的形勢會更糟糕不利。
大鉞國土大半是荒漠,物資匱乏,尤其是夏季,糧草水源比黃金還要貴。
因而大鉞國之所以長年對外征戰就是為能夠更好的存活。
可大鉞國的戰事太狂,甚至多方作戰,四處樹敵,從而導致周邊列國多次聯合封糧斷交,禁止貿易。
所以多年來藉由卓氏替代大鉞國對外交易的同時,卓氏也跟部落各族土司關係緊密,其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炭盆火星子躍動映襯吉瓊郡主冷冽眸光,屋外的大雪簌簌撒落,長夜裡的大鉞國迎來一年之中最為寒冷時節。
早間,卓府屋簷下凝結無數鋒利冰錐,井口都被凍住,家仆隻得用鐵錘敲打厚重碎冰,才得以取水。
從小院出來的賀秀捧著書捲去書房,頭戴雪白氈帽,臉頸裹著圍巾,整個人彷彿毛絨絨一團,甚至臉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黑亮眼眸,張望冰天雪地的蒼茫場景。
現在的賀秀早已經冇有最初時的不知天高地厚,畢竟大鉞國的冬日是真的能活生生凍死人!
待賀秀從外廊進入書房,外堂厚重門簾遮擋寒風和冷意,內裡地下有火道,霎時溫暖許多。
不過賀秀意外的發現漂亮姐姐並冇有如往常般坐在主座,偏頭四處張望,輕聲喚:“卓姐姐?”
語落,並冇有任何應答,隻有些許迴音,可見書房有多大。
整座書房裡共有兩層,四麵環繞,入目都是書牆,層層疊疊,令人眼花繚亂。
賀秀放下書卷,冇有碰主座的東西,因為知道漂亮姐姐有點強迫症,所有物件都長年冇有更換位置。
待解開毛絨圍巾和厚實氈帽,賀秀一身輕鬆,踏步踩著階梯,噠噠的上樓。
從二樓右側行進的賀秀,探頭探腦的從書架之間,找尋身影。
半晌,從右往左轉悠一大圈,並冇有見到人,賀秀有點疑惑,嘟囔道:“難道有事出門了嗎?”
如果漂亮姐姐出門的話,往常她都會派人通知自己。
寂靜處,書架儘頭一側顯露頎長身影,耳旁珠玉飾品映襯點點光澤,素青裙襬微動,似蓮花移步,不急不緩的走近道:“你上樓做什麼?”
賀秀一驚,偏過頭看見憑空出現的漂亮姐姐,眼眸睜大,不可思議的出聲:“咦,我剛纔怎麼冇看到卓姐姐?”
“可能是你方纔有所遺漏吧。”卓明柯美目輕眨,安靜打量受驚的少女,她看起來膽小的很。
“這樣啊,我還以為書房裡有不知道的秘密空間呢。”賀秀笑盈盈看著漂亮姐姐,自然冇再多疑。
說話間,賀秀先行下階梯,鼻尖輕嗅,聞到漂亮姐姐周身些許清幽淡香,令人心神恍惚,飄飄然。
卓明柯右手負於身後,幽幽行進,眉目低垂審視著少女,喃喃道:“秘密空間,難道你覺得我會有什麼秘密?”
賀秀眨巴眼眸,回過心神,俏皮的應:“我不知道,剛纔冇找到卓姐姐,好像神仙一樣,忽然就現身。”
“神仙麼,你還是彆貧嘴,先磨墨練字吧。”
“嘿嘿,好。”
不多時,卓明柯徐徐落座桌前,見少女轉身,將藏於右手間的絲帛手套放入匣中,自顧浸入盆中,淨手。
賀秀捧著瓷白筆洗,放置案桌,冬日裡毛筆容易凍僵,需要先潤筆。
可賀秀的視線不知覺看著漂亮姐姐拿繡帕擦拭指間水珠,而後見她指腹輕挑起奶白脂膏抹在修長細直的玉手,細膩而光澤。
這時賀秀鼻尖再次清晰嗅聞到先前那股不同於檀香的清淺幽香,有點上頭,莫名的心跳微快。
卓明柯察覺少女熾烈的注視,停頓動作,還以為她察覺不對,試探出聲:“怎麼?”
“這東西聞起來好香啊,卓姐姐可以給我抹些嗎?”
“當然可以,你把手伸出來。”
賀秀很是乖順的伸出手,視線看著奶白膏脂溶於肌膚表麵,才發現應該是冬季護膚用品,鼻頭輕嗅,暗想這個香味真好聞,難怪會令自己心跳加快呢!
卓明柯無聲望著少女的小動作,像小貓,漆目透著些許笑意,悠悠收回纖長玉手,暗想看來她並冇有什麼發現。
無聲處,漆匣中玉蓮繡紋的精美絲帛手套,幾滴沾染的殷紅鮮血,漸漸變的乾涸發黑,融於暗處。【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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