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顛倒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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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念卻笑了,笑容坦蕩:“陛下乃一國之君,聖明燭照,總不會不分青紅皂白,懲罰無辜之人吧?”
“無辜?”皇帝饒有興致地看著她,“那你說說,你如何無辜?”
喬念清了清嗓子,開始繪聲繪色地編故事:“陛下有所不知,昨日草民本是陪朋友去煙雨樓散心,誰知那萬二公子仗著自己是國舅之子,在樓裡橫行霸道,不僅要強搶清漪姑娘,還對草民惡語相向,說的話不堪入耳。”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臉上露出憤憤不平的神色:“草民本想忍氣吞聲,畢竟他是權貴子弟,草民隻是個普通女子,哪敢招惹?可他得寸進尺,竟讓護衛動手打我!草民也是迫不得已,才稍微反抗了一下,誰料他那麼不經碰,竟傷成那樣……”
她說得聲情並茂,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飽受欺淩、奮起反抗的弱女子,彷彿昨天把人打成豬頭的根本不是她。
皇帝看著她那張巧舌如簧的嘴,顛倒黑白的本事倒是厲害。
明明是能把裴凜都打敗的高手,偏偏說自己手無縛雞之力;明明是她主動闖進包廂動手,卻說成是迫不得已反抗。
皇帝的目光落在喬念身上,語氣沉了幾分:“朕還聽說,你剛回蘇府,就搶占院子,甚至打斷了親弟弟的腿。再加上縱狗咬傷三皇子與諸大臣之子,這些事,又作何解釋?”
提到這些,喬念臉上的從容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委屈與憤怒的激動。她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陛下!”她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像是積蓄了許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宣泄口,“您若不問,臣女還能強撐著不說,可您既然問了,臣女就不得不把這些委屈倒出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冇掉下來:“臣女自記事起,就被扔在亂葬崗邊,是杏花村一戶農戶撿了去才勉強活下來。可那戶人家待我非打即罵,冬天冇棉衣穿,夏天冇飽飯吃,日子過得連家裡的狗都不如!”
“臣女日夜盼著能找到親人,盼著能過上一天好日子。好不容易,蘇家派人把我接回來,臣女以為熬出頭了,可您知道嗎?”
喬唸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無儘的悲涼,“我剛到蘇府門口,我那親生父親蘇承安,還有親孃,連門都不讓我進!他們說我是野種,說我丟蘇家的臉,還說要打死我,好給那個他們養了十二年的假女兒騰位置!”
“這事,京城門口的百姓都看見了!他們都能為我作證!”喬唸的聲音擲地有聲,“陛下,您說說,我盼了十幾年的家,到頭來卻是要置我於死地的地方,我能甘心嗎?他們不給我活路,我難道就該引頸受戮?”
皇帝的眉頭漸漸蹙起。
他雖知道蘇承安找回了失散的女兒,卻不知其中還有這般曲折。讓親生女兒流落鄉野,反倒對養女視若珍寶,甚至為了養女要打殺親女……蘇承安此舉,確實過分。
喬念見他神色微動,又接著說:“至於搶占院子,那本就是我的院子,是蘇家欠我的!他們不給,我自然要搶!我自己的東西,憑什麼讓給一個鳩占鵲巢的假女兒?我搶回屬於自己的東西,難道錯了嗎?”
她的質問帶著一股理直氣壯的倔強,讓皇帝啞口無言。是啊,若是連自己的立身之地都被奪走,反抗又有何錯?
“還有我那親弟弟蘇明哲……”喬念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嘲諷,“陛下可知,我那天在院子裡睡得好好的,他帶著十幾個護衛衝進來,喊打喊殺,說要為他的好姐姐婉兒報仇,要活活打死我!”
“我一個女子,麵對那麼多手持棍棒的護衛,除了反抗,還能怎麼辦?”
喬念攤開手,語氣裡滿是無奈,“臣女自小在鄉下跟野獸搏殺慣了,力氣是比尋常女子大些,可我也冇想到他那麼不經打!我就是推了他一下,誰知道他自己撞在石頭上,腿就斷了,這能怪我嗎?難道他帶著人殺上門來,我還要站在那裡讓他打?”
皇帝默默點頭。換做是他,麵對這般圍殺,怕是手段會更狠。蘇明哲主動挑釁在先,被打傷也是咎由自取。
“最後是三皇子的事……”喬唸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絲後怕,“臣女與三皇子素不相識,無冤無仇,吃飽了撐的纔會去招惹他?那天是他帶著一群人,用銀子騙我出院,然後放出惡犬咬我!那狗可是他親手帶過去的!”
“我一個弱女子,被那麼大的惡犬追著咬,除了跑還能怎麼辦?”
喬念說得又急又快,“我跑的時候不小心絆了那狗一下,它找不到我,就轉頭撲向了離它最近的人。也就是三皇子他們自己!這分明是他們訓狗無方,讓狗咬了自己人,怎麼能賴到我頭上?”
她越說越覺得委屈,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順著臉頰滑落,卻依舊挺直著脊背,像一株被暴雨打濕卻不肯彎折的野草。
“陛下,臣女承認,我性子野,不懂什麼大道理,可我知道誰對我好,誰想害我!”
喬念抹了把眼淚,眼神清亮地看著皇帝,“他們一個個都想欺負我這個從鄉下回來的孤女,我若不反抗,早就死了八百回了!難道隻許他們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不許我抬手擋一下嗎?”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字字泣血,卻又句句在理。
禦書房內一片寂靜,隻有喬念壓抑的抽泣聲。
皇帝看著眼前這個哭得梨花帶雨,卻依舊透著一股不屈勁兒的少女,心裡徹底明白了。
哪裡是什麼無法無天的野丫頭?分明是個在泥沼裡掙紮求生,不得不豎起尖刺保護自己的可憐人。
蘇承安的涼薄,蘇家子女的刁難,三皇子的惡意……換做任何一個人,怕是都難以承受,更彆說像喬念這樣奮起反擊了。
他歎了口氣,語氣緩和了許多:“朕知道了。這些事,確有你的苦衷。”
喬念猛地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詫異,他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