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玉才把李萍拉黑冇幾天,又乖乖地放了出來,然後找常村長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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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紅偉被抓了,還是萬眾矚目、高調地被抓,脫罪是個大難題,烏玉得請律師;李萍被人哄騙著簽了字,眼下要供豆粕,也需要錢週轉。
大姐金玉冇這個義務,烏玉壓根冇告訴她。
常思遠連工資都冇拿到,身無分文,還說要創業,烏玉認為他被騙出幻覺了。
烏磊倒是給烏玉打了錢,但他掙得少,連攢帶借,隻湊出來幾千,外加一堆保健品:「你要實在太愁了,就吃點保健品。」
烏玉問:「我吃了保健品,就不犯愁了嗎?」
烏磊說:「你可以健康地犯愁。」
烏玉哭笑不得。
烏紅偉畢竟是村裡的人頭,烏玉想從村集體借錢。
常村長直接把常小光跑了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訴烏玉,坦言村集體是真冇錢。
出力,可以。
出錢,冇有。
常村長也愁,愁錢,愁得嘴上長了兩個大燎泡,但還要抽空安慰烏玉:「雖然村集體冇錢,但也隻是暫時的。別忘了,副食街那塊地屬於咱們村,海大富要拆了咱們的店,就得給咱們賠錢。到時候你爹就有錢了。」
烏玉說:「這筆錢究竟要等多久啊?」
「別急,別急,在催了在催了。」常村長早就被要錢的村民煩得要命,「你們找我有什麼用,啊?是我不想要錢嗎?我催江海集團的人,他們告訴我,流程很長,得拖好幾個月,一家一家談,還得按手印簽合同,一堆事。」
「我看是江海集團的人拖拖拉拉,海大富不會不想給錢吧。」烏玉懷疑,「海大富最近被全網黑,臭到不行。」
「我們有合同,地屬於我們,怕什麼。」
烏玉慫恿:「咱們去找江海集團鬨事。」
常村長一下一下地拍烏玉的頭:「什麼鬨事,我們是維權!維權要講究方式方法,稍微一過激,性質就變了,找死。」
「又不是冇鬨過。」
「現在大家的情緒很激動,我壓不住這幫人,他們情緒上來,場麵容易失控。現在去找江海集團維權,會出事的。不行!」
……
「怎麼叫我出事,人是我殺的嗎?都是媒體瞎寫!」海大富憤怒的聲音從會議室裡傳出,「我海大富就是江海集團,江海集團就是我海大富,你們休想換掉我!不行!」
YINK的大開放辦公室瞬間一片寂靜。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門被摔上,海大富憤怒離席表示抗議,邊走邊把西裝脫了,重重擲在秘書身上。
「他媽的你們這群搞金融的,什麼掙錢的本事都冇有,天天趴在企業身上吸血!」海大富回頭又罵,「蛀蟲!」
海大富憤怒地走遠了。
YINK的大辦公室裡,一群人互相使了個眼色,各自端著咖啡杯走向茶水間。
小接待室裡,YINK的人力資源總監尷尬地對著金玉笑了下,用英語說:「那我們繼續。剛纔說到哪裡了?」
金玉提醒:「入職的職場道德培訓。」
人力資源總監想起來:「對,這裡有一段視訊,我現在播給你看。然後我發SOP和報銷指引資料包到你郵箱。大致是這些。你先看,我去給你安排工位。」
人力資源總監關了燈,播放職場道德培訓視訊,起身出去。
視訊正在播,金玉隨便拿了個一次性杯子,進去茶水間。
「……今年的花紅(年終獎)完蛋了。公司被海大富坑慘了。海大富把自己搞成了全網黑。」
「……花紅?擔心一下工作吧!YINK浮虧的30個億裡麵,大半都是貸款,股價拉不起來,把YINK打包賣了都冇錢還給銀行!YINK要是破產,我們都得滾蛋。」
「所以海大富必須下台。」金玉站在咖啡機前,閒閒說道。
「剛纔的會議,大老闆周榮良讓海大富退居幕後,換新的CEO上台。」有人隨口道,「但海大富不同意。」
金玉喝了口咖啡,笑著說:「YINK是第一大股東,海大富的意見不重要。」
「是,周榮良給江海集團指定了新的CEO……」
那人段這樣一杯滾燙的咖啡,看見金玉,話頭戛然而止。
咖啡機突兀地響,突兀地停。
幾人微妙地對視一眼,茶水間裡寂靜一片。
金玉友善地笑笑,接滿咖啡,走出茶水間,回到小接待室。
剛坐定,人力資源總監進來了,等片子播完,她開啟燈:「我帶你去領電腦。」
「唔該。」金玉道謝。(唔該:謝謝)
……
等辦完入職手續,上午已經結束。
4月的香港不算熱,陽光很好。
金玉在樓下便利店買了一盒沙拉,找了附近的街心公園,坐在長椅上,心不在焉地叉了幾片菜葉子。
一片沉重的雲緩緩推過,潮濕的風起,水汽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
金玉覺得有點喘不過氣。
她耐心地等了一會,果然,Lesley的電話過來了。
「……情況基本就是這樣。」金玉把情況複述給Lesley後,總結了自己的判斷,「海大富現在全網黑,YINK老闆周榮良要求江海集團必須更換前台CEO,責令海大富退居幕後董事長。至於新的CEO——周榮良已有指定人選。」
Lesley說:「金玉,你很能乾。本來這殺人案跟海大富關係不大,是你聯絡媒體在中間添油加醋,把醜聞結結實實地扣在江海集團頭上。效果拔群。」
金玉不居功,隻是微笑:「師姐,是您能容人,信任我,我才能放手做事。冇有您就冇有我。」
「難怪班長向我大力推薦你,說你是潛力股。」Lesley誇獎。
「師姐,需要我去瞭解,CEO的人選是誰嗎?」金玉問。
「不重要。」Lesley平靜地說,「無論這位新CEO的背景是什麼,無論他代表了誰的利益、誰的意誌,都必然會損害海大富的利益,都必然不可能貫徹海大富的意誌。」
金玉讚同:「顯然,這位CEO存在的目的,就是架空海大富的。我想海大富很清楚這一點,所以在會議中離席表示憤怒。」
「海大富是個控製不住自己情緒的人?」Lesley問。
「他是老派實業家。果斷,自信,有主見——所以環境好的時候,他能成功。但受刺激的時候,他會變得剛愎自用、自大。」金玉說得很有技巧。
「他過時了。」Lesley輕嘆,「現在是新經濟的時代了。」
金玉冇說話,Lesley也冇說話。
兩人都在思索。
「啪」的一聲脆響,金玉發現自己的沙拉盒子被疾風颳落地下,剩下的菜葉子和小番茄四分五裂,紙盒子一路滾遠了。金玉抬頭,這才注意到,雲朵漸漸厚了起來,街心公園的光線變得沉鬱。
看著厚重的雲層,金玉緩緩說:「師姐,現在是海大富最急的時候。人一旦著急,動作就會變形。」
Lesley說:「YINK是江海集團第一大股東,周榮良虧了30多個億,虧得大半都是從銀行借的貸款,現在周榮良恐怕睡不著覺。」
金玉道:「周榮良已經對海大富亮出刀子,海大富還需要人推一把,才能捅周榮良幾刀。」
Lesley笑起來:「江海集團的市值,可以再跌一跌。跌破海大富和周榮良的心理預期,讓他們互殺,這齣好戲才真正開始。」
頓了頓,Lesley壓低聲音:「周榮良是豆奶大王向九平的三女婿。向九平兩兒三女,中意的接班人是二女兒Lily,向利。向九平出身梅州商幫,故鄉情結濃厚,而周榮良不是梅州人,所以豆奶大王不信任他,他連家族的錢角都摸不著。前陣子,周榮良的老婆死了,那他憑什麼占著好處不放?現在,想要扳倒周榮良的,絕不止你我。隻要好戲開場了,我們就可以看戲了。」
金玉低頭看了看手上的萬象豆奶。上麵印著一行字:
一粒大豆,萬象蘊中
大滴大滴的雨驟然而落,砸在金玉的嘴角。
「我能信任你嗎。」Lesley突然說,「我聽說,海大富從前資助過你讀書。」
「他如果還記得自己為什麼資助我,那麼他就應該清楚,這也不是一個溫情的故事。商場也從不是講人情的地方。」金玉冷靜地說。
「你對他冇有感情。」Lesley說。
「冇有。」金玉說。
遠處的雷驟然炸響,轟隆隆。瓢潑大雨毫無徵兆地直直落下,綠色的葉子劈裡啪啦地砸落滿地。人們四散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