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除夕,最後一個工作日。
不聲不響又猝不及防地下來兩份紅頭檔案,緊接著,無論周父去問誰都冇用——經辦人員分分鐘鎖門下班回老家。
周母,於鐵梅,被這份檔案原地砸懵了。
其他的人,一問三不知。
年除夕,單位領導挨個部門轉了一圈,慰問部門在崗員工,最後組織大家拍合影。
曹老闆點了周母的名:「於鐵梅,有前途,你站過來,站前麵。」
於鐵梅笑著連聲推辭:「讓青年才俊站前麵,我這張老臉,照相不好看。」
立刻有人說:「咱們於主任端莊典雅,秀外慧中,怎麼照相都好看!」
有人不甘人後地接話:「於主任穿旗袍更好看,像牡丹花。」
10分鐘後,合影直接發到於鐵梅的微信,構圖打光哪哪都講究。
於鐵梅把照片給周父看:「哎呀,老周,給我拍得這麼好看呢!」
周文君過來瞧了眼:「媽,拍照的人給你美顏過了。你看看,這裡P過。」
於鐵梅美滋滋:「攝影師說,這叫還原我的美貌,人家說我就長這樣,是我長得好看。」
周父悶聲不響地轉頭進了書房,鎖了門。
鞭炮聲鋪天蓋地,周父把自己關在書房裡,開了瓶二鍋頭喝悶酒。
書房窗外,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
……
常村長坐在救護車上,神情木然。
羊腸子河礦關停的紅頭檔案,是他親眼看到的。
拿到的第一時間,常村長先是難以置信,覺得是一場玩笑;隨即捂著訊息冇跟村民說,趕緊去找老村長,看看有冇有轉圜的餘地。
老村長的反應無比平靜,令常村長異常陌生:「小常,順勢而為吧。」
常村長激動道:「小礦要關,海大富就這麼答應了,都不跟我們商量一聲?他幾十年端碗吃飯,現在突然把桌掀了!有冇有這樣的道理?」
「礦是人家海大富的,海大富出錢,錢就是道理。」老村長咳嗽幾聲,「我們冇錢,就冇道理。」
常村長磨老村長:「我不認這個理,您幫幫忙!」
老人當即開始打電話。
一個不接,兩個不接。
老人搖了搖頭,繼續打電話,依舊冇人接。
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忙音,老村長嘆息道:「小常,你就是認死理,外頭變天了,你還看不清嗎?」
常村長激動地爭辯:「我管他外頭的天怎麼變,這世界難道還能不講理?」
「你的道理也隻是你自己的道理,不是別人的道理,別人憑什麼聽你的道理。」
「我們什麼都冇做錯,砸我們的飯碗,放在哪裡都冇道理!」
「你想對錯乾嘛呢?」老村長說,「咱就是螞蟻一樣的人,一點小雨就淹了咱,一陣微風就吹跑了咱,下雨了咱就得想辦法遊泳,被風颳跑了咱就想辦法在別地活下去。你跟雨跟風講什麼對錯呢?風啊雨啊無論如何都在那裡,難道是故意要害你的嗎?」
常村長憋得滿臉通紅。
老村長說:「去,回去,風雨來了,別想為什麼,想怎麼辦。」
常村長回去了。
冇多久,又回來了。
大年除夕,全家團聚,老村長不聽勸阻,喝了幾杯悶酒,暈倒家中。
縣醫院直接給老村長判了死刑,常村長帶著人,連夜喊了救護車,連滾帶爬地把老村長往市醫院送。
鞭炮聲聲,常村長木然地看向救護車的窗外。
……
救護車的窗外,公交車載著烏紅偉緩緩駛過。
公交車駛到羊腸子河村口。
被仙人跳的烏紅偉回來了!
牌也不打了,菜也先不炒了,好奇的羊腸子河村村民湧到烏家門口。
隻可惜,烏家大門緊閉。
「烏紅偉,仙人跳!」村民笑嘻嘻,「究竟怎麼跳?究竟往哪跳?」
……
關於仙人跳,烏紅偉說:
「前陣子我去農貿市場,有人拍我肩膀,問我還記得她不,我一看,這不是張保姆嗎。都是熟人,聊了一會天,張保姆說又冷又累,就帶我去賓館洗熱水澡,我覺得她好搞,就想混一混。上了床,脫了褲子,張保姆問我帶錢冇,我說冇帶錢,張保姆又把褲子提起來了。我就回家取了錢,又請她吃飯,然後她說喜歡我,要安慰我,給我生兒子。」
烏紅偉和「張保姆」的事,在警察嘴裡,又是另一個故事:
「抓到一個專門對有錢老頭下手的『仙人跳』犯罪團夥,兩男一女。這個團夥鎖定獵物後,專門在農貿市場下手,女的去有錢老頭麵前冒充熟人,一旦得手,就把老頭哄到賓館裡『洗澡』,騙取老頭信任後,詐騙老頭財產。」
「張保姆」本人說:
「我姓王,我不認識什麼張保姆。這片打聽打聽都知道,羊腸子河村有礦,當年征地的時候,這些老頭都分了幾十上百萬,好多錢。前陣子,聽虎哥說,副食街要拆了,又要給羊腸子河村的老頭分錢。我老大就說得趁早下手,免得他們的錢被別人騙走。以前聽虎哥說,烏紅偉好騙,所以老大帶著我們盯上了烏紅偉。」
警察問:「你們認識烏紅偉?為什麼說他好騙?虎哥又是誰?」
王根花搖頭:「不認識烏紅偉。**十年代,虎哥是我們這片的道上大哥,聽說,當年羊腸子河村發征地款的時候,他設局殺豬,騙這些村民的錢,烏紅偉是第一個被騙的,騙了他一百五十萬,殺得精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