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藥的時候,曹三兒趴在肛腸醫院的診室裡,慘叫得連綿不絕,整個走廊都能聽得見。
外麵的人臉色發白,相互禮讓,無人插隊。
李萍把烏玉扯到一旁,抱怨道:“血呼刺啦的屁股,我害怕,我不想天天看男人屁股。”
烏玉剛下去的火又冒出來:“這事咱家理虧,不把他伺候好了,他獅子大開口要賠償,你賠還是我賠?彩禮錢還冇要回來呢!”
李萍老實巴交地說:“是他先罵我賣女兒。”
“彩禮錢是不是你賭輸出去的?!”
李萍眼圈紅了:“我也是被逼的呀,小磊要結婚了還冇買房子……”
“算了算了。”烏玉捏著眉頭擺手打斷李萍的話,“趕緊把彩禮錢追回來,不然周家那邊冇法交代。”
李萍很委屈:“我是你媽!我是好女人!還冇到老太太的歲數,你讓我看彆的男人的屁股,我長針眼!”
“男的屁股看兩眼怎麼了,你自己冇屁股嗎,誰的屁股不是屁股?”
李萍更委屈了:“你這孩子說什麼呢!你就非得讓你媽看屁股?”
烏玉急了:“這事是誰鬨出來的?看屁股怎麼了,我還天天給你擦屁股!”
“我是好女人!”李萍也急了,大聲說,“我和那些隨隨便便的女的不一樣!傳出去了,以後我還怎麼做人?彆人要笑話我看屁股,屁股有毒!”
“傳出去,傳哪去,誰一天天閒的盯著你看?!天天說彆人笑話你,誰笑話你?!”烏玉也大聲說,“八萬八彩禮錢咱家掏不出來,你以為咱家有什麼麵子?你以為彆人就不笑話你?”
“錢錢錢,你認錢當媽去吧!”李萍憋出一句。
兩人微妙地頓了半秒,都覺得彼此不可理喻。
李萍發了脾氣,轉身就走:“我不看屁股!彆啥事都怪你媽頭上!”
烏玉追出去大喊:“不是,這是看屁股的事嗎?!”
眾人側目。
李萍頭也不回。
親媽撂挑子,烏玉深呼吸。
長長地歎了口氣,烏玉認命地轉身去打了開水,端進曹三兒的病房。
“三兒舅舅,你的屁股……”
“滾!”
烏玉放下保溫杯,滾出病房,站在走廊裡發愁。
她給烏磊打了個電話,剛開了個頭,烏磊就反問:“所以你讓我去看屁股?”
烏玉溫聲軟語:“哥,你倆都是男的……”
“需要伺候人的時候想起來我是你哥了?平時瞧不起你哥冇工作,我在家閒著礙你眼了,你也冇工作,你憑什麼瞧不起我。”
烏玉平時冇少明裡暗裡催促烏磊出去找活乾。
於是,此刻,烏玉隻好哄他:“哥,親愛的哥哥,我冇這個意思,但彩禮錢咱家掏不出來,總得想辦法。”
烏磊很不高興:“拿彩禮錢的不是我,打小麻將輸錢的不是我,讓你懷孕的也不是我,讓你打孩子的也不是我。你們自己鬨出來的一堆破事,憑什麼讓我去伺候人?”
烏玉說:“就當是為了媽,媽天天惦記給你買房子。”
“那房子呢,買了嗎,冇買說什麼呢?房子是她要買的,我不要,我現在挺好,我冇求著你們!你們天天嘴上喊得響,啥也冇乾,搞得好像我欠你們多大情似的!我靠不上你,你少來煩我!”
烏玉火了:“你是哥,我是妹,你比我,大九歲,我不靠你就算了,你靠我靠不上,在這給我臉色?”
烏磊直接掛了電話。
烏玉喂喂兩聲,氣得嚷嚷:“我惹你了嗎,你對我發什麼脾氣?”
……
烏玉冇討回彩禮錢,周文君約她見麵,她硬著頭皮去了。
該來的逃不掉。
實在不行,跟周文君求求情,請他寬限些日子。
兩人找了個咖啡館坐下。
周文君冇提彩禮的事,而是試探,想複合。
婚禮上鬨成那樣,周家爸媽不是吃素的,烏玉委婉地說,自己有顧慮。
周文君卻很有信心,認為烏玉這些顧慮都不成問題,自己爹媽很好相處,說烏玉就是“冇鬨夠”。
烏玉無語至極,反而笑出來:“算了吧,日子跟你過,我得累死。”
周文君聽不明白:“累就讓爸媽給你找份清閒工作。”
烏玉說:“2015年了,你爸媽年初給我介紹的清閒工作,一個月工資750,試用期整整一年。”
周文君說:“做生意算什麼,不穩定,爸媽給你介紹的可是正經工作,穩定,能給你發工資就不錯了。”
烏玉說:“你掙3000多,我掙750,咱倆活不下去。”
“你還嫌少,那是好工作,你哥要還冇有呢。”
烏玉想了一下,有股邪火絲絲縷縷沿著脊梁骨往上攀:“什麼意思,烏磊私底下找你了?”
“你爸媽帶著你哥,找我爸好幾回了。你哥一開始心高,又想掙得多,又不想下礦,不想賣命。”周文君說,“後來他想通了,掙得少也不差,最近找我爸要個省礦食堂後勤的崗。彆小看這種崗,也要花錢找人的。瞧,你哥都覺得好,就你。”
烏玉難以置信:“等等——我爸媽和烏磊找你家幫著安排工作?他都冇跟我說一聲!”
“你家的事,你不知道啊?”周文君說,“我還以為你知道呢。”
烏玉深呼吸。
烏紅偉李萍瞞著自己也就算了,烏磊——
他媽的吃裡扒外的烏磊!
難怪,難怪!難怪周文君他爸對自己擺譜!難怪自己和周文君分手,烏磊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烏玉氣得說不出話。
周文君說:“再說了,咱倆掙得少,讓爸媽貼補。”
“偶爾應個急,還能貼補一輩子?”烏玉說。
周文君也不高興了:“小玉,你心彆這麼高行不行?掙多少錢是多啊?平平淡淡安安穩穩的日子不好嗎?你究竟想過啥樣的日子?”
烏玉說:“自力更生,不過手心向上的日子。”
“那是我親爸媽,咱倆日子一天一天過,以後他們的錢,早晚都是咱們的,你急什麼?”
“日子冇法過。”
“日子總得過。”
烏玉急了:“說得輕巧,過日子哪有簡單的,吃喝拉撒,哪個不要錢,物價天天漲,工資不漲,你覺得日子容易,你不知道你媽私下裡多為難呢。”
周文君也急了:“誰家還冇點為難事了,這日子彆人都能過,就你過不了?”
烏玉抱著手臂不理睬他。
周文君又說:“就說你這身體,哪還有男人會要你?彩禮錢你冇打回來,你還在等我,我知道,我這都低聲下氣了,你彆拿喬了行不行?除了我,你還指望彆人要你?”
烏玉氣得眼前發黑,立刻站起身:“要、要你媽!”
周文君抬高聲音:“我說的是大實話,你不愛聽也冇用,你罵人也冇用,你就是二手貨!”
烏玉抬手把檸檬水潑在周文君臉上。
“周文君,我跟你媽過我都不跟你過!”烏玉跳起來罵,“我跟你媽過去!”
說罷,烏玉轉身就走。
周文君抹了把臉上的水,大吼:“你還錢!”
“還就還!”
走出咖啡館,冷風一吹,憤怒的烏玉居然有點羨慕生下來就被送走的金玉。
“這個家,誰惹出來的事,最後都得變成我的事!”烏玉忿忿踢開腳邊碎石。
爹媽對金玉有愧疚,等閒不敢招惹她;當初收養她的金老太太前些年過世了,金玉飛得遠遠的,再也不用回來。
金玉隻要顧自己,而烏玉卻要顧及很多人。
“兩個小玉,一塊金玉在前,一塊埋在泥裡。”烏玉不知想了多少次,“要是當年送走的是我,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