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圖書館的古籍區在四樓,平時少有人來。高大的書架排列成迷宮,空氣中彌漫著舊紙張和灰塵的味道。林瑞坐在最深處靠窗的位置,麵前攤開一本《黃帝內經》,但他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左眼在隱隱作痛。從早上開始,他看見的東西越來越“豐富”——不僅能看到物體的內部結構,還能看到一些……別的。
比如現在,他能看見圖書館裏其他讀者身上纏繞的“氣”。大多數人是淡淡的白色或黃色,那是健康的顏色。但有幾個人不一樣:
靠門口那個中年男人,胸口有一團灰黑色的氣,形狀像腫瘤——肺癌早期。
坐在角落的女生,腹部有暗紅色的氣在蠕動——子宮內膜異位症。
最讓他在意的是圖書館管理員,一個五十多歲的阿姨,她整個頭部都被濃密的黑氣籠罩,那些黑氣像觸手一樣從她太陽穴伸出,連線著虛空中的某個地方。那不是疾病,是……被操控的跡象。
林瑞移開視線。天目的能力在自發進化,他現在不止能看見物理結構,還能看見能量流動、疾病征兆,甚至精神汙染。
這讓他想起母親說的:天目完全覺醒後,會看見世界的“真實”。但真實往往殘酷。
十二點整。
腳步聲從書架間傳來,不疾不徐。楚明河出現了,還是那身灰色西裝,金絲眼鏡,溫和的笑容。他一個人,沒帶手下。
“林瑞同學,膽子不小。”他在對麵坐下,“敢主動約我。”
“周教授在哪?”林瑞開門見山。
“在一個安全的地方。”楚明河推了推眼鏡,“隻要你交出裂縫核心,我立刻放人。”
“我要先見到他。”
“可以。”楚明河拿出手機,點開視訊通話。螢幕上出現一個房間,周教授被綁在椅子上,嘴被膠帶封住,但看起來沒受傷。看見鏡頭,他掙紮起來,發出嗚嗚的聲音。
“周教授,再堅持一會兒。”林瑞對著螢幕說,然後看向楚明河,“核心不在我身上。你得先放人,我拿到核心後給你。”
楚明河笑了:“你覺得我會上當?”
“你覺得你有選擇?”林瑞也笑了,左眼微微眯起,“我知道你們在推廣‘視力矯正手術’,也知道那些晶片裏是什麽。如果我把這些公開,天目科技會立刻完蛋。沈天臨佈局四十年,不會想看到這個結果吧?”
楚明河的笑容僵住了。他盯著林瑞,眼神變得危險:“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多。”
“我還知道沈天臨就是當年我父親的助手,他偷了研究資料,創辦了明鏡會。”林瑞繼續說,“他眼睛裏的‘蟲’是第二代產品吧?比你們這些第三代的穩定,但也快到極限了。他需要裂縫核心來升級,對嗎?”
沉默。隻有古籍區老舊的空調發出嗡嗡聲。
“你很聰明。”楚明河終於開口,“但聰明人往往死得早。交出核心,我可以讓你加入明鏡會,給你最好的待遇。你母親也可以得到治療,她眼睛裏的汙染,我們有辦法清除。”
“什麽辦法?”
“用裂縫核心的力量,反向淨化。”楚明河說,“核心是裂縫的‘心髒’,能吸收汙染。隻要你母親自願讓核心吸收她眼中的裂縫印記,她就能恢複正常。”
林瑞心髒一跳。這可能嗎?母親的眼睛真的能治好?
但下一秒他就清醒了——楚明河在利用他的弱點。親情,永遠是最大的軟肋。
“我要考慮。”他說。
“給你二十四小時。”楚明河起身,“明天中午十二點,還是這裏。帶核心來,換周教授和……你母親的下落。”
他頓了頓:“對了,你那個室友陳浩,最近好像總往醫院跑。聽說他媽媽病了,需要一大筆手術費。你說,如果有人匿名資助,他會不會感激涕零?”
**裸的威脅。
林瑞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楚明河走了。林瑞坐在原地,很久沒動。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塵埃在光柱中飛舞。那些塵埃在他眼中,每一粒都有獨特的運動軌跡,都承載著微小的資訊。
他閉上眼,深呼吸。
再睜開時,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沒有離開圖書館,而是走向那個被黑氣籠罩的管理員阿姨。
“阿姨,打擾一下。”他露出學生式的微笑,“我想找一本關於神經醫學的古籍,能幫我查查嗎?”
管理員抬頭,眼神有些呆滯:“神經醫學……在B區三排。”
“謝謝。”林瑞點頭,但在轉身的瞬間,他的左眼全開,視線穿透阿姨的顱骨,直達她的大腦。
他看見了。
在大腦皮層下方,有一個微小的晶片,正發出微弱的脈衝訊號。脈衝的頻率很特殊,像在傳遞某種指令。而那些從她太陽穴伸出的黑氣觸手,就是晶片發射的“控製波”。
這不是簡單的精神幹涉,這是直接的神經操控。楚明河留了個監控在這裏。
林瑞不動聲色地走到B區,隨便抽了本書,然後找了個能看到管理員的角落坐下。他集中精神,嚐試用天目去“讀”那個晶片的訊號。
一開始隻是雜亂的脈衝。但很快,他找到了規律——是摩爾斯電碼的變種。翻譯過來是:“目標未攜帶核心。情緒波動明顯。繼續監視。”
果然是監視。
林瑞想了想,從包裏拿出紙筆,開始寫字。寫的是給蘇曉的加密資訊,關於楚明河的條件和威脅。寫完後,他把紙折成小塊,握在手心。
然後他起身,走向洗手間。管理員的目光一直跟著他。
在洗手間裏,林瑞快速檢查了所有隔間,確認沒人。他開啟水龍頭,讓水嘩嘩流,然後從窗戶翻了出去——窗外是圖書館的消防通道,直接通到二樓。
他繞到圖書館後門,打了輛車,直奔醫院。
陳浩的母親確實住院了,在江州一附院的腫瘤科。林瑞到的時候,陳浩正坐在走廊長椅上,抱著頭,肩膀在抖。
“浩子。”
陳浩抬頭,看見林瑞,眼眶瞬間紅了:“瑞哥……你怎麽來了?”
“聽說阿姨病了。”林瑞在他旁邊坐下,“情況怎麽樣?”
“肺癌中期,需要手術,但手術費……”陳浩抹了把臉,“二十萬。我借遍了所有親戚,才湊了八萬。張揚那混蛋,居然說可以借我錢,但條件是要我……要我指證你偷了學校的研究資料。”
果然。明鏡會連陳浩這樣的普通人都不放過。
“錢的事我想辦法。”林瑞說,“但你不能答應張揚。他們不是好人。”
“我知道。”陳浩哽咽,“但我媽等不起啊……”
林瑞拍拍他的肩膀,然後說:“讓我看看阿姨。”
病房裏,陳浩的母親躺在病床上,睡著,臉色蠟黃。林瑞啟動天目,透視她的肺部。
確實有一個腫瘤,在右肺中葉,約三公分大。但讓林瑞心驚的是,腫瘤周圍纏繞著一股灰黑色的“氣”,那氣和圖書館裏那個肺癌男人的氣一模一樣,但要濃得多。
而且,在這股病氣深處,他看見了一點微弱的、異常的光芒——不是癌細胞的自然熒光,是某種……植入物的反光。
“阿姨最近做過檢查嗎?”林瑞問。
“上週做的CT,今天剛出的穿刺結果,確診了。”陳浩說,“怎麽了?”
“沒什麽。”林瑞搖頭,但心裏翻起驚濤駭浪。
那點異常的光芒,他認識——和楚明河大腦裏那個“結”的材質一樣。是明鏡會的生物晶片。
有人故意在陳浩母親體內植入了誘發癌症的晶片,用她的病來要挾陳浩。
太卑劣了。
“浩子,你信我嗎?”林瑞突然問。
陳浩愣了下:“當然信。”
“那聽我說。”林瑞看著他,“阿姨的病,可能不是自然發生的。有人動了手腳。”
陳浩臉色刷白:“什麽意思?”
“意思是我可能有辦法治,但很冒險。”林瑞說,“我需要你配合我。”
“怎麽配合?”
“晚上十二點,等醫生護士交班後,你幫我守著病房門,別讓任何人進來。我要給阿姨做一次……特殊的治療。”
陳浩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後重重點頭:“好。”
林瑞離開醫院時,天已經黑了。他沒有回旅館,而是去了吳靜雅留下的那個安全屋地址——市郊一個老舊小區,頂樓,一梯一戶,很隱蔽。
用鑰匙開門,屋裏沒人,但很幹淨,顯然有人定期打掃。冰箱裏有食物,衣櫃裏有換洗衣服,甚至書架上還有幾本醫學書。
林瑞洗了個澡,吃了點東西,然後坐在沙發上,開始思考。
他要救陳浩的母親,要救周教授,要找到母親,還要阻止明鏡會。每一件事都難如登天。
但他現在有了天目,有了裂縫核心,還有母親教的基礎能力運用。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晚上十一點半,他離開安全屋,再次前往醫院。夜深了,醫院裏很安靜,隻有值班護士站的燈光還亮著。
陳浩在病房門口等他,眼睛通紅,但眼神堅定。
“都安排好了。這層樓的監控我已經讓蘇曉學姐暫時黑掉了,能維持半小時。”陳浩說,“護士每兩小時查一次房,剛查過,下次是淩晨一點。”
“夠了。”林瑞推開病房門。
陳浩的母親還睡著,呼吸平穩。林瑞走到床邊,啟動天目。
這一次,他看得更仔細。腫瘤內部的晶片很小,隻有米粒大,嵌在癌細胞最密集的區域。晶片在持續釋放微弱的生物電流,刺激癌細胞加速分裂。
要取出晶片,必須穿過健康的肺組織,還不能傷到主要血管和支氣管。以現代醫學的技術,幾乎不可能做到微創。
但林瑞可以。
他的天目能看見每一根血管、每一條神經、每一個細胞。他的手指,可以做到比手術刀更精準。
他深吸一口氣,從包裏拿出一個小盒子——裏麵是陳伯安給他的一套針灸針,已經消毒。他沒有手術刀,但針可以。
“阿姨,得罪了。”他低聲說,然後掀起病人的病號服,露出右胸。
第一針,刺入肋間隙,精準避開肋間神經和血管。針尖穿過胸壁,進入胸腔。
左眼全開。世界變成精細的解剖圖。他“看見”針尖在肺組織間穿行,像導航導彈一樣,繞過血管,避開支氣管,直指腫瘤。
第二針,第三針……一共七針,布成一個奇特的陣法,將腫瘤所在的區域暫時“隔離”——這是母親教的,用氣封閉區域性血液迴圈和神經傳導,相當於微型區域性麻醉加止血。
準備工作完成。
林瑞的手開始輕微顫抖。這不是緊張,是天目超負荷運轉的副作用。汗水從額頭滴落,但他顧不上擦。
他集中全部精神,將“氣”凝聚在指尖——不是物理的氣,是意識的力量,是守門人血脈的能力。然後,他輕輕按在病人胸口。
沒有切口,沒有出血。他的指尖像穿過水一樣,穿過了麵板、肌肉、胸膜,直接“觸”到了腫瘤。
這是天目的高階應用——意識實體化。雖然隻能維持幾秒,但足夠了。
他“抓住”了那個晶片。
用力,拔出。
晶片被意識包裹著,從腫瘤內部被硬生生扯出,穿過肺組織,穿過胸壁,最後出現在林瑞的掌心。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但林瑞像跑了一場馬拉鬆,渾身被汗濕透,左眼劇痛,視線模糊。
他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氣。掌心的晶片還在微微發熱,上麵沾著血和組織液。
“成……成功了嗎?”陳浩顫聲問。
林瑞點頭,說不出話。他指了指病床旁的監護儀——原本有些異常的心率和血氧資料,正在恢複正常。
陳浩衝到床邊,握住母親的手。老太太還在睡,但臉色似乎好了一些。
“晶片取出來了,但腫瘤還在。”林瑞虛弱地說,“不過沒有晶片刺激,腫瘤的生長速度會慢很多。明天你跟醫生說要轉院,去北京上海的大醫院,手術費……我來想辦法。”
“瑞哥……”陳浩眼淚掉下來,“我該怎麽謝你……”
“我們是兄弟。”林瑞勉強笑了笑,然後臉色一變,“不好。”
他感覺到左眼深處,有什麽東西在躁動。不是疼痛,是……渴望。
對晶片的渴望。
那個從裂縫裏帶出來的、留在他眼睛裏的印記,此刻正發出興奮的波動,像餓狼看見了肉。
他盯著掌心的晶片,突然明白了——
裂縫印記,想“吃”掉這些來自裂縫知識的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