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有個小子叫如遊。有一天呐,他那竹簍一不小心撞翻在了腐葉堆裡頭,就有三朵暗紅色的菌菇骨碌碌滾到了青苔石上。如遊趕忙蹲下身子去撿,嘿,這時候啊,後頸突然一股涼意嗖的一下就過去了。他再定睛一瞧,哎呦喂,那些菌褶就跟人臉的溝壑似的,還一呼一吸地動呢!山風裹著腐殖土的味兒鑽進他鼻子裡,這一下子就讓他想起三天前失蹤的采菌人老周了。聽說老周最後也就是盯著這種菌子在那兒嘟嘟囔囔的。
正當如遊心裡犯嘀咕的時候,村頭的瞎眼阿婆不知道啥時候就出現在他身後,咳咳幾聲,拿她那像枯枝一樣的手指戳了戳菌蓋上凸起的紋路,說:“這是屍香。二十年前山洪把亂葬崗給沖垮了,死人的怨氣全鑽進菌根裡去啦。”如遊一聽,這心裡頭啊,更覺得毛毛的啦。
接下來,如遊拿著菌子,菌柄在他掌心開始滲出黏液。就在這時候,他聽見了第一聲哭喊。原來是個穿月白衫子的女童,手指甲使勁兒地摳著腐木棺材板,那哭聲裡頭還帶著菌絲生長的脆響呢。這事兒可把如遊嚇得夠嗆,更奇怪的還在後頭呢。到了第七天夜裡,他對著鏡子一瞧,哎呀媽呀,自己居然對著鏡中的倒影鞠躬,那鏡中人穿著清朝的補服,脖子上還掛著一道猙獰的勒痕。鏡中人嘿嘿一笑,跟菌斑似的,開口就說:“你終於來了。當年縣令貪墨賑災銀兩,害我滿門……”
有一天呐,如遊在祠堂梁上發現了菌絲網路,這可不得了,整座山都開始滲出暗紅的汁液。那些菌蓋在月光下舒展開來,居然都成了人臉,還齊聲念著相同的咒語。如遊一下子就想起阿婆臨終前塞給他的艾草包,拿出來一摸,好傢夥,正在懷裡頭髮燙呢!這艾草包啊,是用亂葬崗邊的千年艾草做的,能暫時擋住菌絲的入侵。
這時候呢,老道士來了,他的竹簡在火光裡翻卷著,跟如遊說道:“不是菌子在複仇,是怨靈藉著菌絲重塑肉身。這七日記憶傳承呐,實際上就是魂魄在寄生。”如遊一聽,這心裡頭就更糊塗啦,不過也大概明白了點兒事兒。
如遊跟著老道士繼續追查,掘到第三層菌根的時候,嘿,還真看見了那個被鐵鏈鎖在樹心的怨靈。那怨靈身上腐爛的官服爬滿了菌絲,每根鎖鏈上都長著細密的菌孢。如遊一不小心,血滴在了菌核上,哇塞,百年的記憶就跟潮水一樣湧進他腦袋裡,什麼賑災銀兩變成的菌種啦,被活埋的饑民啦,還有縣令臨死前塞進樹洞的賬本……
老道士一看,大聲喊道:“斬斷菌脈,怨靈自散。”說著桃木劍就刺進了樹心。這時候啊,整座山的菌菇同時發出了嬰兒啼哭一樣的尖叫,把如遊嚇得一哆嗦。他突然就明白了,那些自己繼承的記憶,不過是怨靈想誘使自己成為新宿主的誘餌罷了。
最後,最後一朵菌菇化作青煙消散的時候,如遊在晨霧中看見了無數半透明的人影升向了天際。阿婆的艾草包已經燒成了灰燼,他摸了摸後頸新長出來的疤痕,要不是有這艾草包,這兒啊,本該長著一朵人麵菌呢。山風呼呼地吹過來,帶來了新芽的清香,還帶著那麼一點點若有若無的腐土氣息,這感覺,就好像到了記憶與遺忘的邊界一樣。從此啊,這座山又恢複了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