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晚上,月光朦朦朧朧的。陳露露正蹲在老船的木箱旁邊,拿著塊布擦著上麵的青苔。嘿,她手指碰到個暗格機關的時候,怪事來了,整條漁排“哐當哐當”劇烈晃動起來。月光這時也從雲層裡透出來,正好照在匣子裡的玉佩上。那半塊魚形的青玉啊,居然滲出了細密的水珠,再一瞧那玉紋,好傢夥,跟她父親臨終前手臂上浮現的鱗狀屍斑一模一樣。
就在陳露露驚得瞪大眼的時候,船底傳來一陣空洞的回聲:“陳家女,該履約了。”這聲音陰森森的,把陳露露嚇得一哆嗦。再看漁排四周,突然就浮起了無數死魚,白花花的肚皮在月光下格外紮眼。陳露露趕緊攥緊玉佩往後退,她一低頭,卻看見水麵倒影裡站著個穿蓑衣的陌生女子,鬥笠下麵還淌著墨綠色的長髮,這可把她嚇得腿都軟了。
有一回在祠堂守夜,陳露露閒著冇事,就在族譜夾層裡翻找。嘿,還真讓她找出一張1947年的泛黃婚書,“陳水生聘河神女”這六個字被硃砂重重劃去,殘頁上還黏連著半片腐爛的魚鱗。她好奇地把玉佩貼近魚鱗,怪事又發生了,整本族譜自動翻頁,空白處浮現出血色小楷:【丁亥年七月初七,十八裡灣沉船九口,唯陳氏子生還】。
這時候,供桌上的蠟燭陡然變成了幽綠色,陳露露恍惚間看見太爺爺跪在河灘,把那魚形玉佩一分為二。玉佩斷裂處流出來的不是玉髓,而是混雜著水藻的黑血,那場景,彆提多嚇人了。
陳露露順著族譜的指引,來到了廢棄碼頭。她在那兒找到半截石碑,月光下,碑文縫隙滲出鹹腥的液體,青苔覆蓋的地方慢慢顯露出“河姑祠”三個字。她開啟手機閃光燈,就那麼一瞬間,嚇得差點把手機扔出去,石碑倒影裡站著七具骷髏,每具骸骨的天靈蓋都釘著生鏽的魚鉤。
緊接著,耳邊響起淒厲的嗚咽聲:“他們把我砌進了鎮河塔。”這聲音就像在她耳邊吹冷風,陳露露的防曬衣瞬間就被河水浸透了。再看那玉佩,發出熒熒青光,照著腳下沙地裡半掩的森白頭骨,頭骨眉心處,赫然鑲著另半塊魚形玉佩。
有一天晚上,古董商李德貴暴斃了。陳露露在監控裡看到了驚悚的畫麵:這個常年收購沉船文物的商人,居然自己用魚線縫住眼耳口鼻,然後爬進裝滿河泥的浴缸。警方破門進去的時候,浴缸裡隻有不斷翻湧的渾濁河水,還有漂浮的青色髮絲,這可太邪乎了。
陳露露在死者書房找到一張1947年的舊報紙,賑災義士李守業的事蹟報道旁邊,貼著張燒焦的照片。照片裡,年輕時的李守業手持鐵鍬站在新落成的鎮河塔前,塔基處還露出半截繡著魚紋的衣袖。
陳露露把兩半玉佩合攏,然後投入十八裡灣最深處。說時遲那時快,整條河流突然靜止了。月光化作銀色長橋,七盞魚燈從河底升起,每盞燈芯都蜷縮著發光的白骨。那個穿蓑衣的女子赤著腳踏浪而來,身後還漂浮著九具掛著水草的骷髏。
女子走到陳露露跟前,說了句:“契約已成。”然後把她推回岸邊,自己化作萬千青鱗散入水中。第二天清晨,十八裡灣水位下降了三米,露出了六十年前消失的鎮河塔。那塔身上密密麻麻鑲嵌著九百枚生鏽魚鉤,每枚鉤尖都穿著片乾枯的人舌,這場景,簡直就是人間地獄。
文物局進駐的那天,陳露露在殘塔深處發現了青石供桌。香爐裡積滿黑色骨灰,爐底刻著鮮為人知的真相——1947年洪災時,李守業為了貪吞賑災款,把九個撞破他謊報災情的村民,還有指認他罪證的漁女漣娘,全部活砌入鎮河塔基。
玉佩在陽光下蒸騰起青煙,陳露露終於看清玉紋全貌,哪是什麼魚形啊,分明是九個蜷縮的人形環繞著半截女子殘軀。河風送來若有若無的歎息,她腕間不知何時纏上了幾根濕潤的青絲。這事兒啊,就這麼邪性地結束了,可誰知道,河底是不是還藏著更多的秘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