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辦公室裡那股消毒水味兒刺鼻得要命。牛辛辛揉著痠痛的頸椎,眼睛不知道第幾次落到電腦螢幕上那密密麻麻的疫苗接種同意書上。她是某生物製藥公司法務部的新人,原本以為這工作就是稽覈合同條款,枯燥得很。
那天晚上,牛辛辛去茶水間,就瞧見研發部王主任把一疊檔案塞進碎紙機。碎紙機“咕嚕咕嚕”吞紙的時候,她眼尖地看到某頁紙角殘留著暗紅色印章,那圖案跟公司logo裡藏著的銜尾蛇標誌一模一樣。
正想著呢,主管突然拍了下她肩膀,說:“小辛,這份修訂版的電子版發給臨床部。”牛辛辛手一抖,咖啡全潑鍵盤上了。螢幕藍光一照,同意書第17條補充條款上,原本空白的地方冒出來詭異的硃砂字跡:“受種者自願將靈魂所有權永久讓渡於本協議簽署方,若出現非正常死亡,其魂魄歸公司所有……”
冷汗“唰”地順著脊背就下來了,這時候她還聽見身後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一轉頭,辦公室空蕩蕩的,就碎紙機裡躺著半張冇銷燬的檔案,上麵密密麻麻爬滿指甲蓋大小的梵文咒印。
第二天早上,牛辛辛藉口身體不舒服,躲進消防通道。手機“叮”地彈出訊息:昨夜接種疫苗的外賣騎手小陳墜樓死了。監控裡,他最後時刻盯著手機螢幕,嘴唇一動一動的,好像在念什麼。牛辛辛手都抖了,點開死者生前拍的現場視訊,墜樓點地麵上有個巴掌大的血手印,跟同意書上的銜尾蛇印章嚴絲合縫。
晚上十點,法務部檔案室的日光燈管忽明忽暗地閃起來。牛辛辛藉著那光影一瞧,所有疫苗合同的第17條都滲出細密血珠,就像有活物在裡麵蠕動。她剛一碰到檔案,整麵牆的檔案櫃“轟隆”一聲全倒了。塵霧裡冒出來幾百個半透明人影,他們脖子上都繫著硃砂畫的符咒,就是同意書上的銜尾蛇標誌。
“救……命……”這此起彼伏的哀嚎在她耳邊炸開,牛辛辛“嗷”地一下驚醒,發現自己躺在公司天台,口袋裡多了個沾血的銅製銜尾蛇掛墜。這時候遠處傳來研發部林博士的驚呼:“監控顯示辛辛半小時前就下班了!”
第七個受害者出現的時候,牛辛辛在古籍庫找到了答案。明代《鬼市異聞錄》上寫著:“墨妖者,以契約文書為巢穴,吞噬魂魄修煉成形。”書裡的插圖跟她見過的銜尾蛇印章一模一樣。更嚇人的是註腳說這妖每逢月圓之夜得吞噬三魂七魄來續命,現代人簽的電子合同正合它心意。
大半夜,牛辛辛偷偷潛入地下實驗室,培養艙裡的景象讓她差點窒息——幾十具接種疫苗的屍體飄在淡藍色液體裡,每具屍體眉心都嵌著銜尾蛇形狀的金屬晶片。她剛要去破壞主機,身後傳來研發總監沙啞的笑聲:“小辛小姐,你身上帶著的味道可真香啊……”
牛辛辛一轉身,就看見總監的白大褂滲出墨汁,五官扭曲成銜尾蛇的樣子。她眼疾手快,奪過實驗台上的鐳射筆,紅光一掃那怪物,它“嗷”地發出淒厲尖嘯,化成墨汁滲進牆壁。牆上出現密密麻麻的電子簽名,每個簽名旁邊都跳動著幽綠的小人影。
牛辛辛跑回公寓,發現所有門窗都被硃砂符咒封死了。手機突然自動播放公司年會視訊,畫麵裡ceo舉著酒杯說:“感謝各位成為銜尾蛇計劃的首批誌願者……”牛辛辛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入職的時候就簽過電子合同。
黑暗中亮起無數紅點,就像嗜血的獸瞳。牛辛辛抓起桌上的簽字筆,在同意書影印件上瘋狂亂畫。筆尖刺破指尖,鮮血滲進紙張,居然形成反咒符文。墨妖尖叫起來,整棟大樓的列印機同時啟動,噴出燃燒的契約文書。
“用靈魂簽的字,要用血來擦!”牛辛辛扯著嗓子吼,把染血的合同塞進碎紙機。碎紙機一轉動,無數慘叫從碎紙口冒出來,化作黑霧,在晨曦裡消散了。窗外傳來救護車鳴笛,牛辛辛這纔看清銅掛墜內側的銘文——那是自己幼時夭折的妹妹的名字。
三個月後,牛辛辛站在新建的兒童疫苗接種中心。陽光透過彩繪玻璃,在登記表上投下七彩光斑。她給第一個孩子簽同意書的時候,忽然瞥見墨跡裡閃過熟悉的銜尾蛇紋路。她剛一轉身想看看咋回事,就聽見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一回頭,穿著白大褂的林博士,正對著空氣露出詭異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