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叫鐵四空的畫家,他可是個全色盲。為啥呢?三年前一場車禍,在他脖子上留下了一道蜿蜒的疤痕,也讓他從此隻能看到黑白灰。
這天,鐵四空站在畫室裡,盯著調色盤上暗褐色的血痂,又瞅瞅畫布上那扭曲的色塊,食指關節都因為用力過度變白了。這時,診室的玻璃映出他脖子上那道疤。
護士第三次擦針管的時候,鐵四空已經把袖子擼到胳膊肘了。醫用冷藏櫃裡,淡紅色的液體泛著珍珠母貝一樣的光澤。護士問:“您確定要用這個?”主治醫師推了推眼鏡,監護儀的綠光在他臉上晃來晃去。鐵四空發現,自己的血在采血管裡呈現出詭異的靛藍色,可在普通人眼裡,那不過是暗紅色。
當第一滴血珠掉進鬆節油裡,整個畫室一下子安靜得像掉進了深海。鐵四空感覺自己視網膜上“轟”地炸開七道彩虹,那些被色盲吞掉的色彩,從血珠裡“噗噗”地噴出來,在亞麻畫布上凝結成液態的光譜。
第七次血液透析後,鐵四空在調色盤上發現不對勁了。鈷藍和茜素紅混在一起,本該變成紫色,可這會兒一碰到麵板,“嗖”地變成青煙,還冒出個半透明的人形輪廓。這是個穿著月白旗袍的女人,發間彆著銀簪,正對著他冷笑呢。
女人沙啞著嗓子說:“你偷了我的光。”這話就像根針,直接紮進鐵四空腦袋裡。他右手不受控製地抓起畫刀,“唰”地一下劃破掌心,鮮血在空中拉出一條細長的紅線。女人的身影突然發出像琉璃碎裂的脆響。
監控錄影顯示,那晚畫室溫度“唰”地降到零下十度,調色盤上的血漬組成了完整的可見光譜。法醫在鐵四空的血液樣本裡,檢測出一種異常的卟啉化合物,這東西在特定光線下,會發出磷火一樣的幽藍。
鐵四空跑到藝術館地下倉庫,那裡黴味和鬆節油味混在一起,他戴著防毒麵具,呼吸都在麵具裡凝成白霧了。當手電筒光照到牆角的畫框,他看見自己的素描本在自動寫字:1937年秋,蘇青鸞在美院天台吞了砒霜,她最後的作品《虹霓》被教授毀在了戰火裡。
這時候,穿旗袍的女人從《虹霓》殘片裡走出來,發間的銀簪滴著硃砂,說:“他們說我畫的彩虹是妖物。用我的血調色,就能看見真正的光譜。”鐵四空的虹膜開始滲出淡金色液體,視網膜上浮現出七重同心圓,每個圓環裡都有不同的怨靈在轉。
到了美術館頂層,穹頂玻璃灑下菱形的光斑,鐵四空拿著畫筆在畫布上甩出血線。突然,七道身影從四麵八方包抄過來,她們的輪廓是由對應的光譜色構成的。紅光怨靈的指尖凝結著熔岩,靛藍怨靈的裙襬翻湧著冰晶。
蘇青鸞大喊:“記住光譜順序!”她的銀簪化作光矛,“嗖”地一下刺穿紅光怨靈的核心,喊著:“當七色重疊時……”話還冇說完,靛藍怨靈的冰錐“噗”地一下洞穿了她的胸膛。鐵四空感覺視網膜都要剝落了,鮮血混著金色液體在畫布上炸開彩虹,所有怨靈的尖嘯突然變成了悅耳的音階。
最後一滴血滴進調色盤,鐵四空看見蘇青鸞的魂魄在七色光譜裡轉。她說:“這不是詛咒,是未完成的畫作。用生命為顏料,才能調出完整的可見光譜。”
當第490毫升鮮血在畫布上凝固成彩虹,整個城市“唰”地陷入黑暗。七道光柱從美術館頂“轟”地貫穿雲層,鐵四空的瞳孔中浮現出所有因色盲自殺的畫家靈魂。在意識消散前的刹那,他看見蘇青鸞的微笑化作光譜儘頭的第七色——那可是超越可見光的永恒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