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兒得從那棟32層的大樓說起。有個結構工程師叫陳靜露,這人平時看著挺乾練,就是眉間總有道豎紋,好像藏著啥心事。
那天,她站在32層樓的懸空平台上,安全帽的帽簷把那道豎紋遮在了陰影裡。周圍混凝土泵車轟隆隆地響,她突然就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鐵鏽味兒。這味兒可邪乎了,三天前就跟著她,就像條濕狗黏在褲腳,怎麼甩都甩不掉。
正琢磨著呢,實習生小吳扯著嗓子喊:“陳工!三區模板變形!”那警報器響得,把小吳的聲音都給切割得七零八碎。陳靜露撒腿就跑,她那安全靴在腳手架上敲得跟打鼓似的。等她跑到地方,一看那扭曲的鋼筋,媽呀,嗓子眼兒突然就湧起一股腥甜。再仔細一瞧,本該是灰白色的混凝土裡,飄著一些暗紅的絮狀物,這是啥玩意兒?她心裡“咯噔”一下。
到了深夜,辦公室裡就陳靜露一個人,她盯著電腦螢幕上的應力分析圖。正入神呢,中央空調出風口“呼”地灌進來一陣冷風,還帶著股腐葉的味兒,冷得她一哆嗦。這時候,顯示器右下角彈出個泛黃的施工日誌掃描件。上麵2019年5月17日的記錄在熒光屏上看著就像在蠕動:“工會代表林海強行闖入澆築區,安全員王強試圖阻攔時...混凝土已注入...”
陳靜露猛地一抬頭,就看見窗外夜色裡有個佝僂的人影正順著腳手架往上爬。那身影在月光下一會兒長一會兒短,安全帽上的反光條忽明忽滅,就跟鬼火似的,最後定格在澆築口上方搖晃的警示燈那兒。
這事兒還冇完,工地接二連三出事,第四個工人在澆築現場猝死。陳靜露在安全通道防火門背麵發現了一個用凝固血跡畫的卍字元,每個轉角都有被混凝土刮擦的毛邊。她突然想起日誌裡夾著的舊報紙,頭條照片裡舉著“反對強拆”標語的工會成員裡,有個男人工牌上寫著“林海”。
一個暴雨夜,陳靜露一個人偷偷潛入地下車庫。應急燈在積水潭裡投下搖晃的光斑,她一低頭,看見自己的倒影被無數張慘白的麵孔給覆蓋了,嚇得她頭皮發麻。就在這時,排水管道傳來指甲抓撓的聲音,她順著聲音一看,三號泵井的鐵門正滲出像瀝青一樣的黏液,隱隱約約還能看見裡麵有個人形輪廓。
後來,陳靜露在開發商辦公室的保險櫃裡找到了泛黃的監控錄影帶。在投影儀上一放,畫麵定格在2019年5月17日淩晨2點14分,十幾個戴著防毒麵具的工人,正把掙紮的林海往正在澆築的承台裡推。陳靜露氣得指甲都深深掐進了掌心,她這才明白為啥整棟樓的應力曲線都帶著詭異的波浪形,原來是無數冤魂在混凝土裡扭曲掙紮。
當林海的怨靈在澆築口上方凝聚成人形時,陳靜露緊緊握著從林海遺孀那裡得到的工牌。混凝土泵車的轟鳴聲突然變成了尖銳的哀嚎,整棟大樓的鋼筋開始共振,就像骨笛在嗚咽。她把工牌按在胸口,逆著逃生指示燈朝著聲源走去,身後傳來工人們此起彼伏的慘叫,那些被怨靈附體的軀體正被混凝土從裡到外包裹。
到了承台澆築口邊緣,陳靜露看見了林海。他的身體半透明得像琥珀標本,無數鋼筋刺穿他的胸膛,混凝土裡還長出枝椏狀的應力裂紋。陳靜露一咬牙,把工牌扔進了正在凝固的混凝土裡。這時候,整棟大樓突然發出玻璃碎裂般的脆響。林海的身影開始崩解,化作千萬隻混凝土甲蟲,在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銀光。
三個月後,新落成的紀念碑前站著陳靜露。碑上的碑文記載著那場因強拆引發的慘劇,可她始終冇告訴任何人,碑基下的應力鋼筋為啥呈現出完美的圓形。其實啊,那是林海怨靈最後的形態,此刻正在地下沉睡,等著下一個需要被解構的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