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秋天,有個叫葛地狄的,跟著考古隊一頭紮進了大巴山的腹地。為啥去那兒呢?原來縣誌上記載,有個叫「流沙塚」的地方,藏在三座像饅頭一樣的山丘交彙的地方。當地那些采藥的人祖祖輩輩都流傳著一個說法,一到雷雨天氣,山坳裡就會飄起好幾百具倒懸的棺槨,就跟被看不見的絲線牽著的提線木偶似的,可邪乎了。
葛地狄他們到了地方,就開始用洛陽鏟勘探。當洛陽鏟第三次探進紅土層的時候,怪事來了,葛地狄聽到地底傳來一陣細碎的鈴音,就好像青銅編鐘被風吹過,發出那種震顫的聲音。這聲音一出來,可把人心裡弄得毛毛的。
接下來,他們用鋼索吊著葛地狄下到盜洞底部。當防水手電筒照亮墓室的那一瞬間,所有裝置“嘩啦”一下全失靈了。再一看,墓室裡那些漂浮的棺木,根本就不講物理規律,就那麼懸停在半空中。棺蓋上用硃砂畫的二十八宿圖,還往外滲著黑色的黏液,那畫麵,要多嚇人有多嚇人。
葛地狄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地質錘,嘿,感覺變輕了。再一低頭,好傢夥,自己的登山靴都離開地麵了。原來啊,這墓葬半徑百米內的重力場正在瓦解。
就在這時候,葛地狄的手機恢覆訊號了,“叮叮叮”彈出十八條未讀訊息。這些訊息全是參與墓葬勘探的工人發的。有的說:「葛教授!村口老槐樹連根飛起來了!」有的喊:「後山祖墳的棺材全飄在天上!」還有一條斷斷續續的:「救...它們在動...」最後還有一條彩信,是高空俯拍的畫麵,整個考古現場就跟個倒置的蜂巢似的,建築殘骸和人在失重狀態下組成了一幅詭異的星圖,正中央還懸浮著半截刻有「萬曆四十七年鎮」的殘碑。
葛地狄他們趕緊查資料,在縣誌館塵封的「平羌錄」裡揭開了真相。原來在明萬曆年間,朝廷為了鎮壓西南土司叛亂,把俘虜的三百羌人趕進溶洞生祭。主祭官還請來了龍虎山道士,把那些受刑者倒吊在鐘乳石上放血放了七天,等屍身半腐的時候封進懸棺,還用「地脈釘」的手法把怨氣鎖進了山體。
葛地狄仔細一看墓室四壁,發現那赭紅色的東西根本不是顏料,而是血液滲透岩層形成的「血鏽」。那些倒懸棺槨的投影,正好構成了道家「九獄縛靈陣」的陣眼。這事兒越來越邪門了。
首批遇難者的遺體運到殯儀館的時候,守夜人可算見識到啥叫驚悚了。停屍櫃裡的屍體集體懸浮起來,裹屍佈下麵凸起的人形還以反關節的姿態爬行。法醫解剖報告出來,更是讓人驚掉下巴,死者內臟全部錯位,就好像被十級颶風從身體裡撕扯過一樣。更詭異的是,所有死者後頸都出現了倒吊人刺青,這刺青正是當年參與屠戮羌人的七姓望族家徽。
葛地狄在失控的圖書館裡查到了關鍵線索。原來啊,每當有開發商想挖掘山體,懸浮屍群就會以「重力旋渦」的形式出現。1983年修鐵路隧道,2005年開發旅遊區,再到這次考古勘探,每次人為擾動地脈都會引發慘案,遇難者還都是七姓後人。
這時候,山體內部傳來了羌笛的悲鳴聲。葛地狄戴上儺麵,小心翼翼地潛入核心墓室。到了裡麵一看,三百懸棺正以特定的頻率振動,每具棺木裡都蜷縮著長出鐘乳石肢體的屍骸。當年道士留下的青銅地動儀顯示,活人慘死時的怨氣和地殼應力場產生了共振,形成了直徑五公裡的反重力領域。那些漂浮的屍骸正順著血脈感應,追殺著流著施暴者血液的後裔。
最要命的是,子夜時分,「屍雨」降臨了。七姓族老彆墅區的上空,祖輩盜取的羌人骨飾從保險櫃裡飛出來,把主人釘在了自家祠堂的梁柱上。建築公司老闆更慘,被辦公室裡懸浮的明代賬冊活埋了,那泛黃紙頁上「斬羌奴三百充作礦工」的字跡還滲出了鮮血。
葛地狄知道不能再坐以待斃了,他攀上主棺槨頂部的「天臍」位置,用考古錘“哐當”一下砸碎了鑲嵌在裡麵的磁州窯魂瓶。四百年前的鎮壓法器一碎裂,三百具屍骸的眼窩亮起了磷火,整座山體就像一頭甦醒的巨獸開始震顫。
葛地狄趕緊取出貼身帶著的羌族「釋比」經卷,把當年道士篡改的鎮魂咒逆轉為安魂咒。神奇的是,重力場慢慢恢複了,懸浮的屍骸像落葉一樣墜向墓室中央的歸墟孔洞。葛地狄最後看到的畫麵,是被怨靈們拽進深淵的七姓後人,他們的慘叫聲和四百年前羌人的悲歌重疊在一起,成了永恒的和聲。
三個月後,葛地狄收到了匿名寄來的航空照片。流沙塚遺址上方出現了天然形成的懸棺狀雲團,雲隙中隱隱約約能看到三百個倒懸的人影。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脖頸後麵,發現多了個刺青,那是羌人祭司的「地縛印」,就好像在提醒活著的人,有些罪孽必須以守墓人的身份世代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