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今兒要講的這故事,可邪乎著呢,跟一隻雕花黃銅掛鐘有關。
話說劉詩涵,上個月從舊貨市場淘來這麼一隻雕花黃銅掛鐘。也不知道咋回事,自從這鐘進了家門,她就冇睡過一個好覺。這不,都第八次被掛鐘的報時聲給驚醒了。她迷迷糊糊瞅了眼電子溫度計,好傢夥,室內濕度都飆到87%了,跟泡在水裡似的。再一瞧那掛鐘,正對著她滲著細密的水珠,鐘擺晃啊晃的,還帶著一股子鹹腥的河泥味,就跟剛從河裡撈出來似的。
“鐺——救...命...”掛鐘裡突然傳出這麼一聲,就像是有人被掐著脖子按進水裡,扯著嗓子發出的最後掙紮。劉詩涵當時就感覺渾身的血都涼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分針,隻見那分針卡在11與12之間,抖得跟篩糠似的。緊接著,“哢”的一聲,鐘麵玻璃裂開了蛛網狀的縫隙,幾滴暗黃色的液體順著裂紋就流了下來,看著跟血水似的。
對門王嬸那大嗓門立馬就響起來了:“大半夜放什麼鬼片呢!”劉詩涵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機錄影,這一看可不得了,螢幕裡掛鐘映出的根本不是客廳,而是一片渾濁的河水。有個穿藍襯衫的男人在水裡拚命拍打著汽車天窗,氣泡從他鼻孔裡咕嚕咕嚕地往外冒,就跟開鍋了似的。
第二天下午,物業帶著儀器來檢測漏水點。這掛鐘“噹噹噹”敲響三點整的時候,檢測員小吳突然把探頭一扔,指著牆壁就尖叫起來:“在動!那些水漬在往上爬!”大夥抬頭一看,原本從天花板滲下來的褐色水痕,就跟有了生命似的,反著重力往上蔓延,就像無數隻枯瘦的手指在抓撓牆皮,看得人頭皮發麻。劉詩涵眼尖,發現水痕經過的地方,牆紙下麵隱隱約約能看到二十年前的舊報紙頭條《青年企業家酒駕墜河》,配圖裡那輛沉入河底的黑色轎車,車門把手上纏著和她同款的櫻花手鍊。
鐘錶修複師老周拿著鑷子,從掛鐘內部夾出一片貝殼,皺著眉頭說:“這鐘有問題。擒縱輪裡嵌的是汀江流域特產的三角帆蚌殼,可汀江十年前就因為汙染絕種了,這貝殼哪來的?”
到了第七天深夜,掛鐘的報時聲變得怪裡怪氣的,就跟有兩個聲音在同時響似的。劉詩涵戴上降噪耳機把這異常聲波錄了下來,音訊分析顯示高頻區有溺水者特有的喉部痙攣頻率。她又調出父親生前的執勤記錄,發現2005年8月17日的出警記錄被塗得一團黑,而這一天,正是掛鐘裡那個男人溺亡的日期。
劉詩涵趕緊給舊貨市場老闆打電話,老闆在電話裡支支吾吾的:“其實這鐘是打撈隊處理遺物時...哎你彆錄音!”這時候,電話裡突然傳來溺水男人的哭嚎:“他們鋸斷了安全錘!”劉詩涵手一哆嗦,咖啡全潑在父親泛黃的筆記本上了。神奇的是,隱形的藍墨水字跡浮現出來:“結案太快,車後備箱有三十公斤工業廢料桶。”
冬至那天,掛鐘徹底不走了,可整棟樓的人都能聽到溺亡的呼救聲。劉詩涵一咬牙,掀開掛鐘後蓋,發現生鏽的齒輪間卡著半枚警徽編號,跟她父親殉職時被江水沖走的警號一模一樣。
再看那牆麵,水漬都彙聚成了奔騰的河流幻象。劉詩涵就瞧見父親在一個暴雨夜,獨自走向江邊,手機貼在耳邊喊著:“張局,車裡檢測出的氰化物...喂?喂?”一個巨浪打過來,父親就被捲走了。這時候,對岸有輛無牌麪包車亮起了遠光燈,陰森森的。
突然,地板縫隙裡“噗噗”地噴出混著水草的淤泥,一隻泡脹的手從掛鐘裡伸出來,一把抓住了劉詩涵的腳踝。男人的聲音和父親的聲音混在一起,在她耳邊炸開:“他們怕我曝光藥廠偷排證據,往我刹車上潑了魚油!”
大寒子夜,整座城市都迴盪著溺亡的呼救聲。劉詩涵抱著掛鐘就往汀江大橋跑,身後還追著十幾個眼球突出的浮屍,仔細一瞧,都是當年結案簽字的人。
劉詩涵跑到橋上,把掛鐘使勁兒拋進了江心的漩渦。就在這時候,父親的聲音混著萬千溺死者的聲音響起來:“詩涵,看鐘樓!”新落成的生物科技大廈頂端,鎏金鐘擺突然倒著飛轉。正在剪綵的張局長,突然捂著口鼻,一頭栽進了噴泉池,指甲在池底摳出的抓痕,跟二十年前汽車裡的抓痕一模一樣。
三個月後,收購藥廠的地產商在樣板間猝死。法醫從他肺裡檢出了三角帆蚌幼蟲,死亡時間正好就是掛鐘停擺的那一刻。在汀江下遊的蘆葦蕩裡,有個鏽跡斑斑的警徽卡在一隻河蚌殼裡,隨著潮水一起一落,輕輕叩響著江岸,就好像在訴說著這一樁樁冤屈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