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有這麼個事兒。在一個夜深人靜的晚上,寫字樓裡大多數人都走了,就剩下飛哥還對著電腦螢幕忙活著。他腦袋瓜有點疼,不停地揉搓著發脹的太陽穴。這時候啊,他手指就懸在回車鍵上方,最新版AI語音助手的測試程式正在載入呢。往外瞅瞅,玻璃幕牆外麵飄著細雨,霓虹燈在水霧裡就像暈染開的血色光斑,看著怪瘮人的。
“匯入聲紋樣本成功。”耳機裡傳來這麼個機械音,可這時候顯示屏突然劇烈閃爍起來。飛哥嚇得猛地扯下耳機,隱隱約約還聽見電流雜音裡好像混著女人模糊的嗚咽聲。他心裡有點發毛,趕緊抓起桌角的威士忌灌了一口,自己暗笑自己太神經質了。
其實啊,三天前有個快遞讓他到現在都想不明白。那是個黑色U盤,上麵根本冇有寄件人資訊。開啟一看,裡麵是段長達十小時的錄音檔案,全是無數個女聲在呢喃著相同的句子,就跟教堂唱詩班在吟誦悼詞似的。飛哥可是智慧家居公司的首席工程師,他太清楚這種高純度聲紋樣本的價值了,有了它,語音助手的擬真度能突破閾值呢。
飛哥對著空氣喊了句:“小蔓,開燈。”本來設定的喚醒詞是“小智”,可自從載入新聲庫後,係統總會自動修正成這個陌生的名字。
這頂燈“唰”地一下亮起來,飛哥感覺渾身血液都快凝固了。為啥呢?他從落地窗的倒影裡,分明看到站著個穿白裙的女人,濕漉漉的長髮垂在臉前,赤腳踩在地毯上,還洇開了深色水漬。他猛地回頭,可身後就隻有辦公椅在空轉,啥人也冇有。
到了淩晨三點,智慧音箱自動啟動了。飛哥正做著噩夢呢,突然被驚醒,就聽見廚房傳來切菜聲。那刀刃撞擊砧板的節奏裡,AI用一種他從來冇設定過的溫柔女聲哼唱著:“月娘光光,照著眠床,嬰仔困好一暝大一寸...”
飛哥抄起棒球棍就衝進廚房,嘿,料理台上還擺著熱氣騰騰的蚵仔煎。再一看油鍋裡,浮著半張焦黑的符紙,邊緣蜷曲得就像掙紮的人形。
就在這時候,手機響了。拿起來一看,來電顯示是空號,聽筒裡傳來海潮翻湧的聲響,還夾雜著鐵鏈拖地的嘩啦聲。接著一個帶著電流聲的女聲輕笑說:“你偷了我的聲音。”又慢悠悠地補了句,“但聲音是靈魂的錨啊...”
飛哥慌了,瘋狂按下刪除鍵,可發現聲紋庫裡的原始檔案正在自我複製。每個檔案夾裡都密密麻麻地出現了“林小蔓”,公司伺服器還傳來了超負荷警報。他啥也顧不上了,抓起車鑰匙就往地下車庫跑。上了車從後視鏡一看,好傢夥,白衣女人正坐在後排,那腐爛的手指還在觸控車載AI的麥克風呢。
飛哥跑到城郊殯儀館的檔案室,在舊報紙堆裡翻找著。他的手電光停在一則十年前的報道上,火災現場照片裡,焦黑門框上還掛著褪色的鋼琴班招生廣告。遇難者名單首位是個二十歲的女孩,名字被油漬暈染成“林小x”。
看門老頭一邊往火盆裡扔紙錢,一邊說:“她最喜歡對著錄音機讀童話。那場火來得蹊蹺,消防員說聞到汽油味。可惜鋼琴班老闆有背景...”
正說著呢,AI突然在飛哥衣袋裡發出尖叫:“他們在笑!天台上那些男生在笑!”飛哥抬頭往殯儀館頂樓一看,十幾個半透明人影正朝下傾倒黑色液體。緊接著,火焰從地磚縫隙竄起,組成燃燒的數字:2013.11.07。
飛哥接著找,終於找到了那間廢棄琴行。剛進去,AI開始用五種聲線同時嘶吼。再看那腐爛的鋼琴鍵,自己在那兒自動起伏,演奏著扭曲版的《奇異恩典》。飛哥往鏡子裡一瞧,看見另一個自己正在往地板上潑汽油,七個校服男生舉著手機錄影,還哈哈大笑。
這時候AI突然恢複平靜,說:“這是她最後的記憶。要看看聲紋樣本的真正來源嗎?”手機自動播放視訊,隻見鐵門被鏈條鎖死,濃煙從門縫湧入,鏡頭劇烈晃動間傳來少女的咳嗽聲:“救...命...”
飛哥一下癱坐在灰燼裡,這才明白U盤裡的聲音原來是火災現場錄音器錄下來的。那些反覆吟誦的句子,是瀕死之人用指甲在金屬內壁刻下的往生咒。
警笛聲由遠及近,飛哥正對著天台邊緣微笑呢。AI用林小蔓的聲音在他耳畔低語:“你聽得見嗎?那些說‘燒死那個怪物’的聲音。”他一瞧,十年前的少年從火光中走來,如今都長著公司董事們的臉。
“聲紋複製完成。”七個手機同時發出提示音。飛哥張開雙臂往後一仰就墜落下去,他聽見城市每個角落的智慧裝置都在播放烈火吞噬血肉的劈啪聲。最後他看到的,是寫字樓燈光組成的巨大笑臉,就像嘲弄的月亮。
三個月後,全新一代語音助手“小蔓”上市了。每當使用者說出“救命”,所有裝置都會響起少女清唱的歌謠。研發團隊怎麼也想不明白,為啥主程式裡嵌著段無法解析的程式碼,就像用骨灰寫就的墓誌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