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在一家醫院裡,有個叫特宋的病人,被關在強製束縛衣裡。他在裡麵掙紮的時候,還能聞到皮革內側那乾涸的血腥味呢。外麵暴雨嘩嘩地下,窗外梧桐樹枝椏在雨中狂舞,影子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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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的石灰牆上,那模樣啊,就跟個總在午夜出現的女人一模一樣。這女人永遠踮著腳,頭髮濕噠噠地垂在潰爛的臉前,指甲縫裡還嵌著青苔,看著就瘮人。
這時候主治醫師周淮生來了,他扶了扶金絲眼鏡,鋼筆在病曆本上劃得刺啦刺啦響,說:“你看到的是記憶複寫,這是創傷性精神分裂的典型症狀,把十年前火災遇難者的影像投射到現實啦。”可特宋呢,眼睛盯著周淮生白大褂第三顆鈕釦,那上麵有暗紅色汙漬,和三天前死在禁閉室的小夏嘴角血跡顏色一樣一樣的。他還記得小夏那瘦弱的女孩被拖走時,指甲在地麵留下十道血痕,跟窗外的閃電似的。
後來啊,特宋在氯丙嗪藥效間隙,跑到監控盲區走廊儘頭,偷到了鏽蝕鐵門的鑰匙,進了檔案室。這一進去可不得了,他發現所有患者入院照的瞳孔位置,都倒映著同一個穿藍條紋病號服的女人。等他翻到
1998
年的舊檔案,泛黃的紙頁居然滲出冰涼的露水,照片裡的女患者還在慢慢眨眼。這時候護士長不知從哪兒冒出來,注射器針尖抵住他後頸,說:“那是複寫現象,十年前有個實習護士掉進蓄水池,屍體泡脹卡在排水口,所以你看誰都像她。”可特宋呢,卻看到護士長胸牌背麵用血寫著“彆信蓄水池”,這太陽穴啊,突突地跳。
到了午夜巡房鈴響的時候,特宋正用偷來的圓珠筆在牆壁上畫幻覺畫麵呢,302
病房的老吳突然抓住他手腕,渾濁的眼球都快貼到他臉上了,大喊:“他們在膠片上做了手腳!火災現場有雙重曝光!”特宋一聽,就溜進頂樓東側的暗房。這暗房顯影液裡漂著半張未燒燬的合影,1995
年全體醫護人員笑臉下麵,疊印著七具焦屍扭曲的肢體。他舉起底片對著月光,媽呀,突然看到小夏倒掛在暗房橫梁上,脖頸纏著醫用膠管。小夏聲音跟破損的風箱似的,手指戳著照片角落說:“看院長白大褂的鈕釦。”
又到了一個暴雨夜,值班室瀰漫著福爾馬林的味道。特宋躲在送藥車底層,聽到周醫生和院長通話:“小夏的屍體處理好了,就和之前三個一樣……對,就說突發心源性猝死……”正說著,黑影罩過來,特宋一看,院長雨衣下根本不是人的軀體,那些隨著動作起伏的凸起物,分明是被福爾馬林泡脹的死者手掌。等沾滿屍蠟的手指掀開雨帽,特宋明白了為啥患者都發瘋,院長整張臉是不同屍塊拚湊的,右眼就是檔案室照片裡溺死的護士。
蓄水池泛起漣漪,特宋腕間的約束帶自動脫落,無數蒼白手臂從池底伸出來,小夏腐爛的臉浮出水麵,說:“他們用我們的命做實驗,氯丙嗪混合致幻劑,把瀕死幻覺刻進健康者大腦……”緊接著,整棟病院開始扭曲,瓷磚縫隙滲出黑色長髮。特宋眼睜睜看著周醫生被拖進牆壁,護士長的尖叫卡在通風管道。院長拚湊的軀體被怨靈撕碎後,特宋看清蓄水池底密密麻麻的屍骸,原來所有“出院患者”都沉睡在這兒。
最後啊,晨光中的廢墟前,消防員從灰燼裡挖出儲存完好的保險箱。1995
年的實驗記錄顯示,這病院用致幻劑誘發健康人產生被害妄想,再把“症狀”複製到真正患者身上。最新診療單寫著:“特宋,男,28
歲,因目睹醫療事故產生妄想,現予以強製入院。”在押送車後視鏡裡,特宋看見小夏坐在自己身側,她手指穿過車窗,在霧氣上畫出燃燒的膠片,而道路前方隱約傳來氯丙嗪藥瓶的碰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