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自珍剛搬進這座祖傳老宅時，就被那排厚重的紅木鞋櫃吸引了。鞋櫃共分五層，每一層都雕刻著精美的花紋，散發著淡淡的檀香味。搬家那天，工人們從雜物間抬出一個破舊的樟木箱子，裡麵裝著幾雙老式布鞋。龔自珍的母親說這些都是祖上留下的，不能丟棄，便讓工人將它們放在鞋櫃第三格。
其中有一雙黑布鞋格外引人注目，鞋麵雖有些泛黃，但針腳細密，顯然出自巧手。龔自珍覺得有趣，便將這雙鞋單獨放在第三格最顯眼的位置。當晚，他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見一個穿黑布鞋的丫鬟在院中哭泣，聲音淒厲而悠長。醒來後，他以為隻是搬家勞累所致，並未在意。
第二天夜裡，龔自珍被一陣輕微的啪嗒啪嗒聲驚醒。聲音似乎來自客廳方向，他披衣起身檢視，發現鞋櫃前站著一個模糊的身影。等他走近時，那身影卻消失不見，隻留下第三格的黑布鞋不知何時掉在了地上。龔自珍撿起鞋子放回原位，心中疑惑不已。
接下來幾夜，類似的事情反覆發生。有時是鞋子移位，有時是鞋櫃門自動開啟，有時甚至能聽到若有若無的哭泣聲從鞋櫃方向傳來。家中的仆人們開始竊竊私語，說這宅子以前死過人，恐怕是不乾淨。龔自珍雖不信鬼神之說，但心中也難免忐忑。
為瞭解開心中疑惑，龔自珍開始查閱家譜和老宅的曆史。在祖父留下的日記中，他找到了一段令人震驚的記錄：原來這雙黑布鞋屬於一個名叫翠兒的丫鬟，她是龔家祖母的貼身侍女。三十年前的一個雨夜，翠兒因為不小心打碎了祖母最心愛的青花瓷瓶，被祖母當場用擀麪杖打死，屍體就埋在後院的桂花樹下。
日記中還提到，翠兒死前一直在唸叨著要回家看生病的母親，但這個願望至死未能實現。龔自珍讀到這裡，不禁打了個寒顫。他想起那雙黑布鞋做工精細，顯然不是普通丫鬟能擁有的，或許正是翠兒為母親親手縫製卻未能送出的禮物。
中秋之夜，龔自珍獨自在書房中讀書，忽然聽到院子裡傳來腳步聲。他推窗望去，隻見一個身穿素色衣裙的女子正站在桂花樹下，腳上穿著那雙熟悉的黑布鞋。月光灑在她身上，顯得格外淒美。女子緩緩轉過身來，露出一張蒼白如紙的臉龐，眼中滿含怨毒。
龔自珍嚇得跌坐在椅子上，等他再抬頭時，女子已消失不見。第二天清晨，他在桂花樹下發現了一些新鮮的泥土，彷彿有人在那裡挖過什麼。他意識到這絕不是巧合，翠兒的冤魂恐怕真的回來了。
從那以後，宅子裡的怪事越來越多。家中的古董瓷器頻頻破碎，而且破碎的形狀都像人臉，彷彿在無聲地哭泣。更可怕的是，龔自珍發現自己的夢境開始與現實交織，經常夢見翠兒向他訴說當年的冤屈。
一天夜裡，龔自珍被一陣尖銳的叫聲驚醒，發現書房門縫下塞進了一張紙條，上麵用鮮血寫著：還我命來！字跡歪歪扭扭，透著一股陰森之氣。他顫抖著開啟房門，隻見那雙黑布鞋正靜靜地躺在走廊中央，鞋麵上還沾著幾滴鮮紅的血跡。
龔自珍決定向祖母詢問當年的事情。祖母已是八十高齡，平日裡深居簡出，很少提及往事。當龔自珍問起翠兒的事情時，祖母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顫抖著說出了當年的真相。
原來翠兒並非因為打碎瓷器而死，而是因為她無意中發現了祖母的一個秘密——祖母年輕時曾與人私通，生下一個私生子，為了掩蓋真相，她不惜殺人滅口。翠兒正是因為撞破了這個秘密，才被祖母殘忍殺害。
得知真相後，龔自珍意識到翠兒的複仇並非無的放矢。她的冤魂附著在那雙黑布鞋上，等待著時機向害死自己的人及其後代討還血債。而龔自珍作為龔家的後人，自然成了她報複的目標。
果然，接下來的幾天裡，宅子裡發生了更多恐怖的事情。家中的仆人接連生病，症狀都是高燒不退、胡言亂語，彷彿被什麼東西附身了一般。更可怕的是，龔自珍發現自己也開始出現幻覺，經常看到翠兒的身影在家中遊蕩。
麵對越來越嚴重的靈異現象，龔自珍意識到必須想辦法化解翠兒的怨氣。他找到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道士求助，老道士聽聞此事後，臉色凝重地說：這是典型的冤魂索命，必須找到死者遺願未了的根源才能化解。
老道士告訴他，翠兒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回家看望生病的母親，但這個願望至死未能實現。如果能找到她母親的墳墓，並在清明時節為她們母女二人一起祭掃，或許能夠平息翠兒的怨氣。
龔自珍開始四處打聽翠兒母親的下落。經過多方查訪，他終於在城外的一座荒山上找到了一座無名墳墓，墓碑上刻著慈母李氏之墓。據當地老人說，李氏在女兒失蹤後不久就因思念成疾而死，因為家境貧寒，隻能草草安葬在這裡。
龔自珍在墳前焚香禱告，訴說了翠兒的冤屈和自己的愧疚之情。當晚，他夢見翠兒和一個慈祥的老婦人手牽著手，臉上帶著安詳的笑容。翠兒對他說：多謝你幫我找到孃親，我們母女終於可以團聚了。
清明節那天，龔自珍帶著香燭紙錢來到李氏墳前，為翠兒和她母親一起祭掃。他將那雙黑布鞋放在墓前，虔誠地祈禱：翠兒姑娘，你和母親的在天之靈請安息吧，龔家欠你們的債，我會用一生來償還。
祭掃完畢後，龔自珍回到家中，發現鞋櫃第三格的黑布鞋已經化作飛灰，隨風飄散。從那以後，宅子裡再也冇有發生過任何靈異現象，一切恢複了平靜。龔自珍明白，翠兒的冤魂終於得到瞭解脫。
多年後，龔自珍在整理祖母遺物時，發現了一份悔過書，祖母在臨終前寫下了當年殺害翠兒的經過，並表達了深深的懺悔。龔自珍將這份悔過書和翠兒的故事一起埋在了李氏墓前，希望這對苦命的母女能夠在九泉之下得到真正的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