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的深秋,天陰沉沉的,還下著雨霧。夜班司機花芤開著最後一趟13路公交,在青槐市的路上跑著。車開到廢棄的槐蔭中學那兒,投幣箱突然卡住了,“哐當”一下吐出一枚鏽跡斑斑的硬幣。花芤把硬幣撿起來,哎喲,那觸感冰得刺骨,再一看,硬幣正麵刻著“冥通銀行”四個字。他一抬頭看後視鏡,好傢夥,剛纔還空蕩蕩的車廂,不知啥時候坐滿了穿藍白校服的學生。這些學生個個都低著頭,水珠從髮梢滴下來,在座椅下麵都彙成了小水流。花芤嚇得猛踩刹車,這一踩更不得了,那些學生的脖子齊刷刷地扭轉了180度,慘白的臉上連五官都冇有。
這公交啊,導航突然顯示“路線錯誤”,居然開進了十年前塌方的老隧道。車窗上蒙上了一層濃霧,還凝結出好多細小的手印。花芤想調頭,可車輪被濕漉漉的黑髮纏住了。這時候,後座傳來啜泣聲:“曹金坤……還我書包……”花芤突然想起來,十年前槐蔭中學春遊出了車禍,13個學生都溺亡了,帶隊老師曹金坤卻活了下來。這投幣箱也瘋了似的吐出冥通硬幣,在駕駛座下麵堆成了小山。
花芤在硬幣堆裡摸到一本浸水的點名冊。開啟一看,泛黃的紙頁上浮現出血字:“死亡名單:陳雨桐、李帆、趙小斌……”最後還多了“花芤”倆字。車頂傳來抓撓聲,十二雙濕透的球鞋在擋風玻璃前晃悠。廣播突然自己響了,播放著十年前車禍的新聞:“……司機聲稱刹車失靈,但警方發現人為剪斷的油管……”
車廂裡溫度一下子降了下來,車窗上結了一層冰網。花芤瞥見後座女生校服口袋裡露出一角照片,拿出來一看,竟是曹金坤摟著鎮長女兒訂婚的剪報!女生突然抬手,指著路邊的豪宅說:“他在那。”花芤鬼使神差地就把車停下了,就看見曹金坤醉醺醺地朝公交走來。車門一開啟,所有學生都抬頭微笑,空出了最後一排座位。
曹金坤一屁股癱坐在空位上,嘟囔著:“晦氣…和那群窮鬼坐同款車…”話剛說完,十二雙手從座椅下麵伸出來,把他死死地按在座位上。花芤驚訝地看到,曹金坤的西裝滲出藍白條紋,校服居然從他麵板裡長出來了!投幣箱裡響起冰冷的廣播:“乘客曹金坤,欠債十三年,今日連本帶息償還。”
緊接著,車廂地麵湧出腥臭的黑水,一下子就淹到了腰部。曹金坤的慘叫被汙水給灌回去了,那些學生像魚群一樣圍過去,把他的頭反覆按進水裡。花芤在倒車鏡裡看清了學生的麵容,正是點名冊裡那些腫脹的溺亡者!陳雨桐的校徽刺進曹金坤手背,血在座椅上洇出“凶手”兩個字。
公交車衝出隧道,居然回到了當年出事的水庫橋。橋麵上浮現出十三道黑影,托舉著變形的校車殘骸。花芤聽見學生合唱:“曹老師說要送我們回家……”曹金坤突然掙脫束縛,撲向方向盤,車猛地衝向橋欄。就在要墜崖的時候,無數蒼白的手臂把車給托住了。陳雨桐的怨靈貼在車窗上說:“我們要他親口承認。”
曹金坤蜷縮在硬幣堆裡,崩潰地喊:“是我剪的油管!鎮長答應讓我轉正……”冥通硬幣像暴雨一樣砸向他,每枚都刻著“背信”。學生們手挽手組成人鏈,把曹金坤拖到車門邊。廣播響起最終通告:“終點站:槐蔭中學站,請孽障乘客下車。”
車門在廢棄校門前開啟,曹金坤被無形的力量推出車,摔進了積水的校門坑窪裡。十二名學生依次下車,身影冇入黑暗前,齊齊向花芤鞠躬。陳雨桐留在車門口,遞來鏽蝕的校牌:“帶我們…回真正的家。”花芤接過校牌,車內的水跡一下子就蒸發了,就剩駕駛座下麵一枚乾淨的冥通硬幣。
花芤把公交車開進公墓,在十三座無名碑前埋下校牌。朝陽刺破烏雲的時候,硬幣在他掌心化作了青灰。他回到總站,排程員驚呼:“你車上怎麼全是水草?”花芤回頭一看,空蕩的座椅間,十三個半透明的身影笑著揮手消散了。晨光中,投幣箱吐出最後一枚硬幣,正麵印著“善德通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