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故事開始是個深夜,徐蓓睡得正香呢,突然被一陣撓玻璃的聲音給驚醒了。她迷迷糊糊看了眼電子鐘,顯示03:14。這聲音是從主衛鏡櫃那兒傳來的,就跟有指甲反覆刮擦鏡麵似的。她丈夫陳昂嘟囔了一句:“又是野貓扒窗……”翻個身又睡過去了。
徐蓓光著腳踩在冰涼的瓷磚上,就瞧見鏡櫃表麵全是細密的水珠,這是昨晚洗澡留下的蒸汽。可當她指尖碰到櫃門,三道水痕突然從櫃子裡麵蜿蜒而下,居然構成了一個清晰的嬰兒掌印,那掌心紋路還透著淡粉色,跟有血肉似的。
“陳昂!櫃子裡有東西!”徐蓓嚇得尖叫著往後退。這時候鏡櫃猛地自動彈開了,可裡麵除了一排牙刷牙膏,就隻剩她煞白的臉映在空蕩的隔板上。等晨光透進浴室,徐蓓站在電子秤上,那數字讓她血液都快凍結了,比昨夜輕了整整一斤。
陳昂站在秤上,皺著眉頭說:“水喝少了而已。”他是個地產新貴,就愛用邏輯來碾碎恐懼。可下班的時候,他撞見了詭異的場景,浴缸沿兒上殘留著泥腳印,那尺寸還冇他手掌大呢。
當晚,撓櫃聲變成了沉悶的撞擊聲。徐蓓哆哆嗦嗦地拉開櫃門,就看見霧氣在鏡麵上畫滿了掙紮的小手印,就像有嬰兒想破鏡而出似的。陳昂抄起花瓶就砸向鏡麵,可那裂紋眨眼間又自動癒合了。第二天,他西裝明顯鬆垮,助理驚呼:“陳總一週瘦了五斤?”
徐蓓翻出孕期記錄本,泛黃b超照片背麵寫著一行血字:“媽媽,櫃子好冷。”
徐蓓去了婦科診室,那消毒水味兒刺鼻得很。醫生推著眼鏡問她:“你三年前引產過?但檔案顯示胎兒已足月……”
這話一出來,記憶碎片就紮進徐蓓腦海裡了。三年前的一個暴雨夜,陳昂拽著她去了黑診所,說私生子會毀了他的強拆官司。麻醉劑生效前,她聽見儀器吸出骨肉的“咕嚕”聲。
這時候,浴室突然傳來嬰兒啼哭。徐蓓衝進去一看,鏡櫃表麵凸起無數小拳印,水珠順著拳痕滾落,就跟流淚似的。瓷磚縫裡還滲出鐵鏽味的液體,蜿蜒成產床的形狀。陳昂上秤的時候,表情都崩裂了,他又輕了一斤,肋骨在皮下都清晰可數。
拆遷隊長老張醉醺醺地拍著桌子說:“當年那診所底下是水泥樁!陳老闆說澆灌時混進動物骨頭……”話還冇說完,他忽然噎住了,喉結暴凸,就像被無形的小手扼住了似的。
徐蓓在工地檔案室挖出了駭人照片,診所廢墟的鋼筋柱裡,混凝土裹著半具嬰兒骸骨,脊椎還保持著蜷縮的姿態。照片背麵陳昂的狂笑都凝固了,寫著:“處理乾淨,這可是‘定樓樁’!”
當夜,鏡櫃傳來啃噬聲。徐蓓拉開櫃門,隔板上積滿了帶血絲的乳牙,鏡麵水霧寫滿了“餓”。陳昂蜷縮在浴缸裡嘔吐,吐出的竟是混著鋼筋碎屑的奶塊。
陳昂成了裹在西裝裡的骷髏,他瘋狂地吞嚥牛排,可電子秤上的數字卻一直往下跌。浴室鏡櫃日夜震動,櫃門縫隙還垂下臍帶般的血線。
神婆來了,說:“它在討債!未生兒骨重七兩六錢……你們每天被奪的正是這份量!”話剛說完,血線突然纏住她脖子,把她吊向天花板,那頸椎折斷的聲音跟當年診所裡的一模一樣。
徐蓓在鏡櫃底層摸到個硬物,是半截混凝土裹著發黑的嬰兒手骨,那指骨還緊緊鉤住她的婚戒。
陳昂把嬰兒骨塞進保險箱。當夜,整棟樓跟地震似的震顫,浴室牆體裂開了蛛網紋,裂縫裡滲出渾濁的羊水味兒。鏡櫃膨脹成棺木大小,櫃門被血掌印拍打得凸起變形。
“還給我……”千百個嬰啼在管道裡共振。承重牆鋼筋像活蛇一樣鑽出來,把陳昂釘在了浴缸上。徐蓓眼睜睜地看著他腹部塌陷,內臟就像被抽空了,冷汗浸透了睡衣。她站在秤上,數字紋絲未動。鏡麵水霧凝成了判決書:“父債骨償。”
陳昂被鋼筋架在浴室半空,腹部透明得就像保鮮膜裹著的空腔。鏡櫃門砰地炸開了,水泥碎塊裡爬出個青紫色的嬰兒,臍帶還連著一截生鏽的鋼筋。
“媽媽暖櫃子。”嬰屍鑽進徐蓓睡衣,那寒氣凍得她牙齒直打戰。陳昂腹腔裡響起混凝土攪拌聲,秤盤虛影在他身下顯現,數字暴跌到負值。
牆體裂縫伸出更多水泥小手,抓住他四肢就撕扯。每扯下一塊皮肉,就有嬰屍從鏡櫃裡爬出來啃食。
晨光刺破血霧的時候,浴室裡就隻剩徐蓓和滿地帶齒痕的碎骨了。鏡櫃恢複如常,水珠在鏡麵彙成嬰兒笑臉。
工人鑿開浴室牆,承重柱裡嵌著具成人骷髏,雙臂緊抱著混凝土澆鑄的嬰孩輪廓。屍檢報告寫著:“骨重七兩六錢,與**減重總量吻合。”
徐蓓撫摸著小腹站在秤上,數字紋絲未動。鏡櫃突然“哢噠”輕響,隔板上多了罐奶粉,蓋子內側刻著:“弟弟的飯。”
三年後,徐蓓再婚搬家了。安裝工拆卸舊鏡櫃的時候怪叫起來:“夾層有東西!”保溫棉裡埋著個青瓷骨灰罈,壇身刻滿了嬰兒掌印。
新丈夫林棟掂量著罈子皺眉說:“挺沉,得有一斤吧?”徐蓓猛地搶過罈子,放電子秤上一稱,壇重499克,正是當年全家減重的總和。
這時候,浴室突然漫開奶香。新鏡櫃表麵凝結水霧,漸漸聚成肥碩的成人掌印,緩緩壓向徐蓓後背……
林棟的屍體從新樓盤地基裡挖出來的時候,鋼筋貫穿了他鼓脹的腹部。法醫剖出個混凝土死胎,胎兒手中緊攥著徐蓓的珍珠髮卡。
徐蓓在精神病院浴室裡畫滿了鏡櫃。護士聽見她夜夜哀求:“寶寶彆畫爸爸掌印……媽媽明天就瘦給你看!”
月光穿過鐵窗,瓷磚水霧悄現兩枚交疊掌印,大的裹著水泥紋路,小的透著血絲,就像一對母子牽手沉入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