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夏天,敦煌月牙泉景區那叫一個熱鬨。有個叫夏天的姑娘蹲在泉邊,她是《旅行誌》的專欄作家,來這兒就是為了寫“沙漠之眼”專題。月光灑進泉裡,碎成了千萬片,就跟誰撒了一把星子似的。
夏天正用指尖在泛著銀白的水麵上劃拉呢,一個賣駱駝的老人拄著柺杖過來了。這老人臉皺得跟曬乾的胡楊似的,他著急忙慌地說:“姑娘,彆碰那水。去年有個遊客掬水喝,喉結裡卡了刀片,吐了半盆血。”夏天聽了笑了笑,剛要縮手,指尖就碰到個軟乎乎的東西。她手一撈,撈出個浸得發白的紙團。開啟一看,是張皺巴巴的絹帛,上麵用硃砂寫著:“月牙照我心,君心似鐵石。——阿蘅”,絹帛末尾還沾著半片乾枯的指甲,紅得跟血似的。
當天夜裡,夏天在民宿裡咳醒了。她摸著喉嚨,就像有把鈍刀在裡麵絞。鏡子裡,喉結處浮起青紫色的淤斑,形狀像月牙。她還聽見有人在耳邊低語:“阿蘅…阿蘅…”,那聲音就像砂紙擦過木板。
清晨,夏天去景區醫院檢查。醫生捏著喉鏡,臉色煞白地說:“你的聲帶…上麵嵌著細小的鐵片!”夏天一看喉鏡裡的畫麵,聲帶邊緣密密麻麻插著指甲蓋大小的刀片,刃口還沾著硃砂。她想起那絹帛上的“阿蘅”,渾身一下子就發冷了。
夏天找到那個賣駱駝的老人,老人坐在駱駝棚裡抽著旱菸,菸捲的火星子在黑暗裡一明一滅。老人說:“三十年前,我跟著考古隊挖月牙泉邊的土堆,挖出個漢代戍卒的墓。棺材裡冇有骨頭,隻有這張絹帛,還有半塊刻著‘李固’的腰牌。”說著他從懷裡掏出個布包,展開是塊鏽跡斑斑的鐵牌。夏天接過,指腹拂過“李固”二字,突然就想,李固會不會就是阿蘅說的“君”呢?
老人接著說:“村裡老人講,漢代有個戍卒叫李固,和匈奴女子阿蘅相好。後來匈奴入侵,李固舉報阿蘅是間諜,把她綁在月牙泉邊的烽燧上,活活燒死。阿蘅死前喊:‘我要讓你們這些負心人,說話像割舌頭!’”
夏天的喉嚨越來越疼,說話聲音就像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刺痛。同事小張來探望她,她剛說“多喝水”,小張突然捂住脖子,慘叫著倒在地上,他的喉結處滲出鮮血,麵板下凸起著刀片的形狀。夏天嚇得邊哭邊往後退,看著鏡子裡自己喉結處的傷口,裡麵的刀片清晰可見。
深夜,夏天夢見自己變成了阿蘅。李固站在烽燧上,手裡舉著火把說:“你是匈奴的奸細,我不能留你。”火把落下,她的麵板被燒得滋滋響,卻聽見李固輕聲說:“我是為了軍功…對不起。”
夏天雇了個潛水員下到月牙泉底。潛水員上來時,手裡拿著個陶罐,罐口封著蠟。夏天開啟陶罐,裡麵裝著半罐乾枯的花瓣,還有一張皺巴巴的紙,是李固的親筆信:“阿蘅,我對不起你。我舉報你,是因為校尉說,隻要我立功,就能升官,就能帶你離開這裡。可他們燒死你後,卻把我派去了更偏遠的烽燧。我每天看著月牙泉,想著你說的‘月牙照我心’,可我的心已經爛了。”紙的末尾沾著褐色的血漬。夏天一下子明白,阿蘅的怨氣不是針對所有人,而是針對李固的“負心”,那些觸控情箋的人,都被她當作了“負心人”。
從那以後,景區裡怪事不斷。遊客們隻要掬過月牙泉的水,喉嚨裡就會冒出刀片。醫生們也冇辦法,隻能用鑷子夾出那些細小的鐵片,但很快又會長出來。
夏天坐在泉邊,摸著喉結處的傷口,想起阿蘅的慘叫和李固的懺悔,她決定把李固的信還給阿蘅。深夜,她抱著陶罐走進月牙泉,泉水冇過她的膝蓋,她聽見有人在耳邊說:“你是來給我帶信的?”那聲音像阿蘅,又像她自己。
夏天把陶罐放進泉裡,陶罐慢慢沉下去,水麵泛起漣漪,像月牙的影子。她摸著喉嚨,疼得厲害,那些刀片正往外麵鑽,每一片都帶著血。她對著泉水喊:“阿蘅,李固他後悔了。他寫了信,說對不起你。”
水麵突然冒出個漩渦,漩渦裡浮起阿蘅的臉。她的眼睛裡冇有怨恨,隻有悲傷:“我知道。可我恨的不是他,是那些為了名利出賣愛情的人。”夏天突然想起自己的前男友,他為了升職,背叛了她,和老闆的女兒結婚。她摸著喉結處的刀片,明白了阿蘅的怨氣裡也有她的影子。
夏天把絹帛放進火裡,火焰吞噬了“阿蘅”二字,冒出股奇異的香氣。她對著火焰說:“阿蘅,我幫你把信還給李固。你們可以在一起了。”火焰突然變成了藍色,像月牙泉的水。夏天的喉嚨裡,那些刀片慢慢消失了,她摸著喉結,那裡隻剩下個淡淡的月牙形疤痕。
第二天清晨,夏天來到月牙泉邊。泉水裡的漩渦不見了,水麵平靜得像麵鏡子。她掬起一捧水,喝了一口,冇有刀片,冇有刺痛,隻有淡淡的甜味。那個賣駱駝的老人站在旁邊,笑著說:“姑娘,你把阿蘅的怨氣化解了。”
夏天看著泉水裡的月牙,想起阿蘅的臉,對著泉水輕聲說:“阿蘅,祝你幸福。”後來,夏天的專題發表了,標題是《月牙泉的情箋》。文章裡,她寫了阿蘅和李固的故事,寫了那些刀片,也寫了她的經曆。讀者們紛紛留言,說去月牙泉的時候,看見泉水裡有個女子的影子,穿著漢代的衣服,對著月亮笑。夏天摸著喉結處的疤痕,笑了,她知道,阿蘅和李固,終於在一起了,月牙泉裡的月亮,比以前更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