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冷，又餓。
雨彤，不，現在應該叫小雪豹吧，蜷縮在一片稍微避風的岩石後麵，瑟瑟發抖。
這一天一夜，它像風中的殘葉一樣，被風雪推著走，偶爾停下，也隻是為了喘口氣，或者舔舐幾口冰冷的雪，試圖緩解喉嚨的乾澀和胃裏的絞痛。
就在剛才，當它又一次絕望地望著這片望不到邊的白色時，一些模糊的片段，像被揉碎的星星，突然閃現在它的大腦裡。
“雨彤……”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藍星龍國……初三年級……”
“車禍……醫院……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
“兩個月……病情惡化……”
“死……”
這些碎片像鋒利的冰棱，刺破了它混沌的意識。原來，它是……死了？然後變成了一隻小雪豹？這認知像一道驚雷，讓它小小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經歷了兩個月的病痛折磨，最後還是死了。然後，它又活過來了，變成了一隻在這冰天雪地裡連隻老鼠都抓不到的小可憐。
而且，它還隱約記得，小說裡那些穿越者不是都有什麼金手指係統嗎？比如什麼“萬獸朝拜”、“神級捕獵術”之類的？怎麼到它這兒，就隻有一片白茫茫的死亡通知單呢？
係統？金手指？大概還在半路堵車吧，或者乾脆把票買錯了，去了別的世界。
雨彤（小雪豹）悲催地想，自己大概是史上最慘穿越者了，連個開局的麵包都沒有，直接扔到了北極圈邊緣。
它試著回憶自己變成雪豹後的時間，大概……一天一夜？加上之前失憶昏迷的，也快兩天了。兩天沒吃東西，對於一個連成年雪豹都難熬的時間，更何況它這隻小不點。
“嗚……”它發出一聲嗚咽，聲音裡充滿了委屈和無助。它想念那個雖然病痛纏身、但至少有床有被、有人偶爾用棉花球沾點水潤潤嘴唇的地方。
現在呢？冰天雪地，連個像樣的藏身洞都沒有，隻有刺骨的寒風和……雪。
到處找食物。它記不清自己走了多少路，去了多少地方。
雪地雖然看起來廣袤，但動物和植物都懂得藏起來。它嘗試著用自己那點可憐的嗅覺，去聞有沒有小動物的氣味，但風太大，雪太厚，什麼都聞不到。
它嘗試著去追一隻飛跑的雪兔，結果沒跑兩步就氣喘籲籲，眼睜睜看著那白色的小點消失在雪幕中。
植物葉子？它扒拉開厚厚的積雪，找到一些凍得硬邦邦的枯草葉，用小牙咬了幾片，乾澀粗糙，根本咽不下去，反而硌得牙齒生疼。
最後，它隻能放棄，又低頭去啃雪。
“嗷嗚……”它又發出一聲哀鳴，這次更委屈了。
吃雪能飽嗎？不能。喝雪水能解渴嗎？不能。可除了雪，它什麼都沒有。
上輩子，它快死的時候，醫生也隻是用棉花球沾點水，塗一下嘴唇，而現在，滿眼都是雪，卻連一口能真正喝下去的水都沒有，隻有這些冰冷、無法提供任何能量的東西。
它重活一次，難道就是為了體驗從人餓死到獸餓死的區別嗎？嗷嗚，雨彤（小雪豹）絕望地想。
它抖了抖身上的雪，勉強站起身，四下張望。什麼都沒有，隻有雪，風，和更遠的、更冷的雪。
三天，對於雨彤來說，像是過了三個世紀那麼漫長。每一天，它都在重複著同樣的事情：拖著幾乎要散架的身體，在雪地裡漫無目的地走，用那雙已經變得有些獃滯的眼睛，尋找著任何一絲可能代表食物的跡象。
它去了山穀，去了緩坡，甚至嘗試著爬上了一個不算太高的雪坡，希望能看到不一樣的風景，能聞到不一樣的氣味。
但結果都一樣。除了風捲起的雪粒，除了凍得它睜不開眼的寒氣，什麼都沒有。
第一天，它還能吃點雪，舔點雪。第二天，它覺得雪的味道也變得苦澀，吃下去胃裏會絞痛。到了第三天，它連雪都不想吃了。吃下去，好像隻是加速死亡。
它開始覺得自己快不行了。身體輕飄飄的，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葉子。
眼睛也睜不開，總是不由自主地合上。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冰渣，肺部火辣辣地疼。飢餓感像一隻無形的手，緊緊地攥著它的胃，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一陣難以忍受的絞痛。
它蜷縮在一個稍微凹陷的雪窩裏，這是它三天裏唯一找到的、能稍微擋點風的地方。它把頭埋在爪子裏，尾巴無力地耷拉著，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我不想死……”它小聲地呢喃，聲音細若遊絲，幾乎被風聲淹沒。
它想念媽媽做的飯，想念學校的朋友，想念……那些它曾經視為理所當然的、溫暖的東西。
它不想就這樣，以一隻小雪豹的身份，凍死餓死在這荒無人煙的雪地裡。
它甚至開始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麼不好好吃飯，為什麼那麼瘦弱。如果它再壯一點，再有力氣一點，是不是就能抓到那隻雪兔了？是不是就能在風雪裏走得更遠，找到更好的藏身之處了？
“係統……金手指……”它有氣無力地想，你倒是來啊！哪怕給我一點力氣，一點方向，一點……任何東西都行啊！別讓我就這麼掛了啊！
然而，回應它的，隻有呼嘯的風聲，和越來越沉重的睡意。
就在它意識開始模糊，覺得下一秒就要徹底沉睡過去的時候，一陣極其微弱，但又確實存在的氣味，鑽進了它的鼻腔。
不是雪的味道，不是風的味道，也不是植物枯葉的味道。
那是一種……很淡很淡的，溫熱的，帶著點泥土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雨彤（小雪豹）掙紮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頭，努力地朝著氣味傳來的方向看去。
在不遠處的雪堆後麵，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很小，也很微弱，但確實不是風颳起的雪。
希望像一粒微弱的火種，在它幾乎熄滅的心裏，重新燃起了一點點光。
“還……不能死……”它用爪子撐著地麵，想要爬起來，但身體軟得像一團棉花，試了幾次都失敗了。
嗷嗚……它最後哀鳴了一聲，聲音裡充滿了疲憊、虛弱，但似乎也多了一點點……不甘。
它掙紮著，又掙紮著，終於，用牙齒咬住了旁邊的一小團雪，猛地一扯，把自己從雪窩裏拖了出來。
然後，它搖晃著，一步一步，朝著那個微弱的氣味來源，繼續走去。
也許，那是它的最後一搏。也許，它根本就追不上，抓不到。但至少，它不是躺著等死了。
小雪豹循著那微弱的、混合著泥土和血腥味的氣息，一步一步，搖搖晃晃地往前挪。
飢餓像無數根細小的針，紮在它的胃裏，每一寸肌肉都因為虛弱而痠痛。它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冷還是餓，隻知道，如果再找不到吃的，下一刻它就會徹底倒下，變成雪地裡另一個冰冷的屍體。
就在它幾乎要放棄，準備找個稍微暖和點的地方蜷縮起來等死時，前方的雪地邊緣，出現了一個白色的身影。
那是一隻貓。
一隻通體雪白，毛茸茸的小貓。
但，不對勁。
在這狂風呼嘯、寒氣刺骨的冰天雪地裡，那小貓的毛髮竟然紋絲不動，像被施了什麼魔法，連一絲風都吹不亂。
而且，它不是像雪豹一樣四肢著地，而是——兩隻腳，像人一樣直立行走！
小雪豹瞬間瞪大了眼睛，連因為飢餓而模糊的意識都清醒了幾分。
它從未見過這樣的生物！這絕對不是它認知裡的任何一種動物！難道……它真的穿越到了一個充滿魔法和妖獸的魔幻世界？
就在小雪豹驚駭萬分的時候，它聞到了更清晰的氣味——血！新鮮的、溫熱的血！
那隻奇怪的小白貓，正用一隻前爪，抓著一隻肥碩的雪兔。
雪兔掙紮的傷口不斷滴落鮮紅的血珠，在純白的雪地上劃出一道觸目驚心的紅線。
“嗷嗚……”小雪豹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嚕一聲響，響得它自己都嚇了一跳。血！血也是食物！動物本能告訴它，血意味著鮮肉，意味著能量！
它不敢對那隻小白貓手中的雪兔有絲毫覬覦，那隻貓太奇怪了，太強大了，而且，它手裏已經抓著一隻兔子了。它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那隻貓快點走開吧！隻要它走了，地上的這些血跡，就是我的救命稻草了！
“小白貓……快點離開……求你了……”它小聲地哀求著，身體卻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它太虛弱了，連站都快要站不穩，更別說對抗一個能直立行走、手裏還抓著獵物的“妖貓”了。它覺得自己就像一隻待宰的羔羊，隨時可能被撕碎。
然而，那隻小白貓並沒有離開，反而朝著它走了過來。每一步都踩在雪地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彷彿踩在雨彤的心跳上。
小雪豹嚇得幾乎要哭出來，“嗚嗚嗚……你別過來啊……我不好吃……真的不好吃……”它甚至開始懷疑，這隻貓是不是貓妖？它抓兔子，是不是就是為了引誘其他小動物靠近，然後……吃掉它們？它現在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命都要沒了！
小白貓走到了它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它。從它冰冷的、毫無波瀾的眼睛裏，小雪豹彷彿看到了自己的命運——渺小、可憐，根本不配被放在眼裏。
“貓大哥……大姐……求求你……別吃我……”小雪豹閉上眼睛，等著最壞的結果。
但等了很久，疼痛並沒有到來。它偷偷睜開一條眼縫，看到小白貓的另一隻爪子，輕輕按在了雪兔的身上。
“嗤啦——”一聲輕響，雪兔的皮毛被直接撕開，露出下麪粉紅色的、冒著熱氣的鮮肉。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彷彿這隻兔子根本沒有任何反抗能力。
小雪豹看得目瞪口呆，下一秒就輪到我了？先剝皮？它嚇得再次抖如篩糠，“嗷嗚……”
然而，小白貓並沒有對它動手。它隻是把那隻被剝了皮的雪兔，整隻放在了小雪豹的麵前。
這是……給我吃的？小雪豹愣住了。可是……這是幹什麼？
難道……它不吃兔子？想用兔子餵我，等我把身體養肥了再吃我？想到這裏，小雪豹的心沉到了穀底。我比兔子高階多了，它肯定知道。嗚嗚嗚，好可憐，不過，要死也要當一隻飽死的豹子！
它鼓起最後一點勇氣，看著眼前的兔子。管不了那麼多了，至少能填飽肚子！嗷嗚嗷嗚！它張開嘴，狠狠地咬了下去！
“嗚嗚嗚……”
可是，現實很快給了它一記響亮的耳光。它使出吃奶的力氣，拚命撕咬，卻半天也沒能咬下一口肉。那兔子肉雖然看起來鮮嫩，但它的牙齒像是碰到了一層看不見的堅韌薄膜，怎麼也破不開。
肉就在嘴邊，卻吃不到，這種無力感比飢餓本身更讓人絕望。
嗷嗚嗷嗚，它嗚嚥著，鼻子都快被自己咬酸了，嘴裏除了幾根軟綿綿的兔毛，什麼也沒得到。
最可憐的是什麼？食物送到嘴邊，自己卻咬不動！
就在它幾乎要崩潰，覺得又要被餓死的時候，它突然想起了之前吸引它過來的味道——不是兔肉的味道，而是血的味道！溫熱的、帶著泥土氣息的血腥味！
對啊！血！地上還有兔子流下來的血跡呢！
小雪豹放棄了那隻咬不動的兔子，重新低下頭，朝著地上那道蜿蜒的血線，還有混著血跡的雪地，猛地湊了過去。
它用舌頭貪婪地舔舐著，雪是冰冷的，血是溫熱的，兩種味道混合在一起，帶著一絲鐵鏽般的腥氣，卻成了此刻最美味的食物。雖然雪稀釋了血液，讓味道不那麼濃鬱，但至少，它吃到了東西！實實在在的食物！
“嗷嗚……嗚嗚嗚……”它吃得嗚嚥著，小臉上沾滿了血和雪，狼狽不堪，但眼睛裏卻重新燃起了光。至少，不用餓死了。
那隻小白貓似乎看夠了這場鬧劇，皺了皺眉（如果貓能明顯表達情緒的話），扭頭就走了，很快就消失在風雪中。
“嗚嗚嗚，太好了……它走了……”小雪豹心裏鬆了一口氣，聲音都帶著哭腔。看來它是不吃我了。也對，我連兔子肉都咬不動，比兔子還弱小，吃我不如吃兔子。
它徹底放心了，繼續埋頭在雪地裡，一點一點地舔舐著剩下的血跡。雪拌血，味道真不錯，至少能撐著它繼續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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