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輪兩人對戰,為了避免死傷,每一位對戰的天才身上都會有著一層特殊的能量防禦罩。這層防禦罩隻有在遇到無法抵擋的致命危機時,才會自動驅動去抵擋那道攻擊。抵擋過後,能量防禦罩破碎,就代表這位天才已經敗了。
可現在,白晶晶的能量防禦罩依舊完好無損,上麵甚至連一絲裂紋都沒有。這就代表,剛剛那一劍,雖然看起來恐怖無比,但並沒有對她產生致命的威脅。或者說,那一劍本身確實有著致命的威脅,但卻被她用自己的方式,硬生生地擋下來了。
畫麵中,白晶晶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垂落的右手。
灰色的袍袖已經被震碎,露出了那條纖細卻佈滿血痕的手臂。麵板上,一道道深可見骨的血痕還在滲著鮮血,那是剛剛那一劍的劍意席捲而過後留下的印記。
劍無雙的那一劍,確實可怕。它直接震飛了她的戰刀,那股淩厲無匹的劍意更是順著戰刀反震,在她的雙臂上縱橫肆虐。
若非她早有防備,在出刀的瞬間就已經施展了“硬化秘法”,將兩條手臂的骨骼和肌肉硬化到了金剛石般的堅硬程度;若非她用盡了全力的“流水式”卸去了那一劍大半的威能……
恐怕此刻,她的兩條手臂已經徹底炸裂,變成了碎肉。
“真是強大的一劍啊。”
白晶晶輕聲感嘆,聲音依舊輕柔,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清冷。她抬起左手,輕輕抹去嘴角的血跡,那動作優雅得彷彿是在擦拭不慎沾染在唇上的茶漬。
“你很頑強。”
劍無雙懸浮在半空,白袍獵獵作響。他冰冷的眸子注視著下方的女子,眼中終於閃過一絲異色。
不管白晶晶有沒有被他那一劍擊敗,劍無雙都不會太過在意,畢竟實力的差距擺在那裏。他相信,隻要自己再出一劍,這個女人必敗無疑。
“劍無雙,你是第一個能夠將我逼到這種程度的同階天才,你真的很強。”
白晶晶緩緩抬起頭,那雙總是帶著憂鬱與疏離的眼睛裏,此刻卻燃燒著兩團幽暗的火焰。她嘴角微微一翹,露出一抹笑容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妖異與淒美,就像是在黑夜裏獨自盛開的彼岸花。
“你的強大,讓我感到驚喜。原本我隻需跟你戰到這種程度就足夠了的,這樣我雖然敗了,可我一樣能夠進入第三場,一樣可以進入特殊軍團。隻要我不死,我還有機會。”
她頓了頓,聲音忽然變得低沉而沙啞,彷彿兩塊寒冰在互相摩擦。
“不過……你太強了。強到讓我那原本沉寂的本能都在顫抖,在渴望。”
“你是一個讓人熱血沸騰的可怕對手。”
白晶晶的眼眸逐漸閃爍出一道道精光來,那不再是人類的目光,而是一種屬於頂級掠食者的冰冷與貪婪。
“為了尊重你,也為了尊重我自己的道……這一戰,我會不惜一切,跟你戰到最後。”
“不惜一切?”
劍無雙眼瞳微縮,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警兆。這女人的眼神,讓他想起了某些極度危險的東西。
“你應該看得出來,我是妖修。”
白晶晶的聲音冷漠,不再掩飾。隨著這句話,一股古老、陰冷、深邃的氣息從她單薄的身體內緩緩流淌而出。
劍無雙微微點頭。他能感覺到,對方體內的力量確實異於常人,那種肉身的強橫程度,遠超人類戰神。
“既然是妖修,那當然是展露出本體狀態時,才能爆發出最強的實力來。”
白晶晶輕輕向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落下,彷彿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從我誕生至今……我從未在人麵前真正展露過自己的本體。而那些看過我本體的人,都已經死了。”
話音未落,白晶晶身上的氣息開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不是單純的靈力暴漲,而是一種生命的異變,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覺醒。
“展露本體?”
劍無雙目光微微凝重了幾分,手中的利劍緩緩下壓,劍尖直指地麵。
廣場上,也是一陣喧嘩響起。
“展露本體?”
“妖修?她果然是妖修!”
“可是,就算是妖修,展露本體又能如何?雖然一般的妖修本體比人類狀態要強上一些,可也僅僅隻是強上一些而已。須知劍無雙跟她的戰力,差距非常大!那可是劍之本源的差距!”
諸多觀戰的修鍊者都很疑惑。
在他們看來,妖修確實肉身強橫,但在修真界,真正決定戰鬥力的,往往是對“道”的感悟。劍無雙已經站在了劍道的巔峰,展露本體又能彌補多少差距呢?
不少人剛想到這裏,忽然……
“嗤——!!!”
一聲極其細微、彷彿利刃劃破絲綢的聲響忽然響起。
這聲音並不刺耳,卻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透過畫麵直接傳播開來。並沒有什麼恐怖的音波橫掃,但所有的聲音在那一瞬間彷彿都被吞噬了。
整個廣場上一片死寂,一個個修鍊者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畫麵當中的虛空。
那裏,空空如也。
原本站立著白晶晶的地方,此刻竟然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消失了她消失了?”
“這是什麼身法?連殘影都沒有留下?”
“好可怕的氣息……雖然看不見她在哪裏,但我感覺……她就在我們身邊。”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的時候,一種陰暗、潮濕、如同來自九幽地底的寒意,毫無徵兆地籠罩了整個比鬥場。
空間的角落裏,一團模糊的黑色陰影忽然浮現。
緊接著,那團陰影劇烈蠕動,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從黑暗中掙脫出來。
唰!
一隻佈滿黑色剛毛的節肢探了出來,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
那不是常見的猛獸,而是一種讓人看一眼就會產生生理性恐懼的詭異生物。
它的體型並不算大,身長隻有三丈左右,宛如一輛縮小的戰車,通體漆黑如墨,彷彿是由最純粹的暗影凝聚而成。
它的背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多邊形結構,在光線下折射出幽幽的冷光,上麵佈滿了一些奇異的紋路,那些紋路彷彿在不斷地流動,如同活物一般。
而在那猙獰頭顱的下方,是八隻閃爍著幽暗紫光的複眼。這八隻眼睛並沒有什麼神采,隻有無盡的冰冷與死寂,彷彿八口通向深淵的黑洞。
最讓人感到頭皮發麻的,是支撐著這具身軀的八條長腿。
這八條長腿並不是那種粗壯的型別,而是異常修長、纖細,如同八柄黑色的鋒利長矛。每一條腿上都佈滿了尖銳的倒刺和絨毛,那是能夠輕易切割空間、無視防禦的利刃。
此時,這八條長腿正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彎曲著,支撐著身體懸浮在離地三寸的地方,沒有發出絲毫的聲音。
“這是什麼妖獸?”
劍無雙懸浮在半空,握劍的手心第一次滲出了汗水。
雖然他看不清這東西的具體位置——因為它彷彿與周圍的光影融為一體,時隱時現,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如附骨之疽般的殺意,已經死死地鎖定了自己。
特別是這頭凶物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虛無氣息,那彷彿能夠扭曲光線、欺騙感官的天賦,讓他引以為傲的劍心都產生了一絲波動。
廣場上,一個個修鍊者都屏息著,冷汗直流,甚至有人忍不住後退了幾步。
虛空之上,懸浮著的那些涅盤尊者們,此刻也都一個個從座位上站起,屏息看著畫麵當中那頭若隱若現的黑色怪物。
虛幻的身影,詭異的氣息,那讓人無法捕捉的蹤跡,瞬間讓他們想到了修真界頂級蜘蛛變異體——幽影蛛!
“那是……幽影蛛?!”
“不,不對,那股氣息……是傳說中的太古幽影蛛!”
一位位可怕存在再也難以掩飾住心底的震驚與激動,即便是強如悲極尊者、四大特殊軍團的那四位最強將軍,此刻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來,一個個震驚地盯著畫麵當中那頭黑色的猙獰凶物。
幽影蛛……天地間孕育而生的頂尖妖獸變種之一。
幽影蛛又被稱為“殺戮者”或“近戰無敵”,巔峰時期的幽影蛛,號稱“速度與隱匿”的極致!
“我黯淵世界,竟然出現了一頭幽影蛛?”
悲極尊者聲音顫抖,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這可是傳說中早已滅絕的凶物啊!沒想到,竟然以人類身份混進了我們的天才盛宴!”
穿著金色龍紋戰甲的魁梧男子——金龍軍團將軍佛迫,此刻也緊緊握著雙手,目露震撼,那是對強者的渴望,也是對這種無法捕捉之敵的深深忌憚。
其他三大特殊軍團的三位將軍,也一個個震驚無比,臉色蒼白。
看到幽影蛛,他們就不由回想起曾經的一場遭遇。
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噩夢。
他們四人,乃是黯淵軍內四大最強特殊軍團的將軍,位高權重,常年在外征戰。曾經,他們聯手在一片混亂星域中遇到過一頭巔峰期的幽影蛛。
那頭幽影蛛,也已然達到了涅盤尊者的層次。
當初,他們四位將軍聯手,共同抗衡那頭幽影蛛。
結果……慘敗。
敗得慘不忍睹,若非最後靠著大範圍毀滅神通拚死逃離,恐怕早就成了那怪物網中的養料,甚至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他們四人,可都是最極限的涅盤尊者,四人聯手,在修真界可以說橫著走。可那頭幽影蛛,卻生生仗著那詭異莫測的隱匿能力和超越極限的速度,無視了他們的神識探測和術法鎖定,在陰影中如同幽靈般穿梭。
每一次出現,必帶走一條性命!
那一刻,所有的防禦在它那如毒刺般鋒利的長腿麵前都成了紙糊,而最可怕的是,你根本不知道它會從哪個角度攻擊。
結果僅僅片刻,四人便隻能瘋狂地逃命,狼狽至極。
也隻有曾經親自與幽影蛛交過手的他們四人,才真正明白這種生物的可怕之處。
即便是現在想起來,他們依舊感到驚恐,那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對於未知和無法掌控的恐懼。
而如今,他們眼前又出現了一頭幽影蛛!
雖然還隻是戰神境,雖然還沒成長起來,但那種血脈的壓製,那種天生的詭異,是一樣的。
“敗了,敗了……那劍無雙輸定了。”
穿著金色龍紋戰甲的魁梧男子喃喃自語,眼中滿是惋惜,“不管劍無雙天賦何等之高,不管他在劍道上的成就如何厲害,遇到幽影蛛,他連對方的影子都摸不到!這根本不是一個維度的戰鬥!”
此刻,所有涅盤尊者們再也沒有之前那種愜意輕鬆、看戲般模樣。
一個個都仔細盯著看著,生怕錯過了任何一個場景,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原本……他們隻是因為一時興起才來觀看這一戰的。而劍無雙在這場對戰上雖然表現的無比耀眼,令他們讚賞,卻也隻能讓他們稍微重視一二。畢竟劍無雙潛力再大,現在也隻是一個小傢夥而已。
但幽影蛛的出現,那就完全不同了。
作為修真界頂尖妖獸變種之一就算再不努力,再平庸的幽影蛛,一旦達到巔峰期,實力就不會下於他們。隻要稍微用功努力一點,就能輕易刺殺像悲極尊者、佛迫那樣的極限涅盤尊者。而一些有著幽影蛛血脈的天才,在涅盤尊者期間,就能抗衡世界之主!
這是何等不可思議的潛力?
在這等潛力的麵前,即便是他們這些涅盤尊者們,也一個個不敢倨傲,心中甚至生出了招攬(或者扼殺)的念頭。
“好可怕的氣息……”
劍無雙麵色凝重到了極點。他死死地盯著眼前的虛空,那股若隱若現的危機感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很快,他也認出來了。
“八條修長的長腿……那倒刺上的毒光……還有這種能夠扭曲光線的身法……”
劍無雙自己並不知道幽影蛛的具體模樣,可他的師尊卻清楚得很。當初他跟他師尊修鍊時,就聽他師尊說起過這種恐怖的生物。
“師尊說過,若是單獨一人,遇到同階的幽影蛛,最好的辦法就是立刻開啟防禦大陣,不要試圖尋找它的蹤跡,因為你永遠找不到。若實在要戰,就必須釋放神念覆蓋周身,用範圍性攻擊去逼它現身,絕對不能被動防守,因為下一次攻擊,可能就是致命的!”
劍無雙眸子深處,也有著一處戰意浮現,但更多的是前所未有的謹慎。
從黯淵盛宴開始直到現在,無數的天才,他都一一不放在心上。即便是之前的白晶晶展露的實力雖然強,但依舊隻能讓他稍微認真一點麵對。
可現在,幽影蛛的出現,讓他也不得不凝重麵對了。
這是種族天賦的碾壓——你是劍道天才,我是天生的殺戮者。
“來吧,讓我看看頂尖妖獸變種的幽影蛛,究竟有何等可怕之處!”
劍無雙低喝一聲,手中的利劍嗡鳴震顫,劍意如潮水般向四周擴散,試圖用劍意去擠壓周圍的空間,逼出那個藏在陰影中的魔鬼。
“如你所願。”
空氣中,傳來一聲輕柔的低語。
那聲音彷彿就在耳邊,又彷彿在遙遠的天邊,飄忽不定。
下一刻,劍無雙身後的影子,忽然動了。
一道黑色的殘影瞬間從影子裏彈射而出,快得超越了時間的流逝。那八條如長矛般的長腿,帶著撕裂虛空的尖嘯聲,從八個死角,同時刺向了劍無雙的咽喉、心臟和丹田!
這就是幽影蛛!
不需要蓄力,不需要前搖,從陰影中出現的那一刻,就是殺招爆發的一瞬!
兩大巔峰存在的廝殺,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自打她從那個冰冷的蛋殼中破殼而出,擁有了意識的那一刻起,她便知道自己與眾不同。
這一路走來,她活得像是一隻驚弓之鳥。
她小心翼翼地將自己那足以令天地變色的血脈隱藏在層層偽裝之下。蜘蛛精太罕見了。
在那浩瀚無垠、億兆生靈的修真世界當中,所有變異幽影蛛,加起來,估計都不足十頭。
任何一頭成年的蜘蛛精,都是連那些高高在上的世界之主都會為之側目的存在。至於那些涅盤尊者們,更是做夢都想得到一頭蜘蛛精,哪怕隻是血脈稀薄的後裔,也足以讓他們瘋狂。
白晶晶之前也是怕惹來那些強者的注意,引來殺身之禍,所以才一直藏著掖著,不敢展露分毫。可現在……
“被無數強者注意又如何?這裏是黯淵盛宴,是整個修真界最盛大的舞台。”
白晶晶緊握著雙手,那雙清冷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
“我表現得越耀眼,那就越安全。”
之前一直藏著掖著,那是無奈,是為了生存。可現在,她在這個規則森嚴、強者雲集的舞台上,已經沒有必要再繼續偽裝了。
須知,這裏可是黯淵盛宴!
黯淵盛宴是做什麼的?那是為了選拔出黯淵世界內真正頂尖的天才而產生的。這裏是兵家的搖籃,是強者的狩獵場。
在黯淵盛宴上嶄露頭角的天才,一個個都是天之驕子,是被整個世界寄予厚望的未來。
天賦越好,就越受重視。
像白晶晶……先不說她自己的刀道造詣如何,光是“蜘蛛精”這三個字,就註定了她的潛力驚人。
隻要給她時間,隻要讓她成長起來,將來最起碼也是悲極尊者、佛迫那個層次的巨頭,甚至還有一絲可能,能夠觸控到那傳說中的世界之主的門檻。
這樣的絕世天才,黯淵世界的最高層隻要不是傻子,就該如何重點去關注,去保護,好讓這等天才成長起來。畢竟白晶晶也是土生土長的黯淵世界之人,她成長起來後,將來也是黯淵世界最鋒利的一大戰力。
“我的本體一經展露,不管是悲極尊者還是黯淵軍的那些最高層,都會對我無比重視。”
白晶晶心中思緒飛轉,冷靜得可怕,“有他們庇護我,那些想要覬覦我血脈、想要將我煉成傀儡的邪修外道,根本找不到機會下嘴。而且,我很快就會進入黯淵軍……一旦成為四大特殊軍團的一員,那些人更是一點機會都沒有。”
白晶晶早就想好了一切,所以她纔敢這般明目張膽地在所有人麵前,展露出自己那令人恐懼的真身。
就是因為她知道,在這片天地下,她已無所畏懼。
頂尖妖獸的血脈,對於黯淵世界來說,是無價之寶。黯淵世界的最高層都會重點保護培養。像悲極尊者、佛婆那些最頂尖的涅盤尊者們,一個個隻會想盡辦法讓她成長起來,給她資源,給她寶地,根本就不會打她血脈的主意。
有黯淵世界的最高層,甚至完全可以說是有那至高無上的黯淵之主做靠山,在這黯淵世界內,誰敢動她?
那是找死。
“劍無雙。”
巨大的蜘蛛精妖獸那八隻閃爍著幽幽冷光的複眼,死死地注視著眼前那白袍獵獵的青年。
她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金屬摩擦的質感,卻依舊能聽出原本白晶晶那輕柔的語調。
“你真的太強了。強得令我的血液都忍不住沸騰,強得讓我那顆早已冰封的心都感到了久違的戰慄。”
“這一戰,我原本沒必要跟你戰到底的,隻要輸得體麵一些,我一樣可以進入第三場,一樣可以獲得名額。可是……我有感覺,這一戰,若不竭盡全力跟你斬下去,我會後悔一生。”
那種感覺,就像是棋逢對手,就像是乾柴烈火。
如果不燃燒殆盡,如果不把對方逼到極限,這一生的修行都會留下瑕疵。
“所以……戰吧!”
話音未落。
“唳——!!!”
一聲刺耳淒厲的嘶叫聲瞬間震徹天地。
這嘶叫聲並非聲帶震動,而是靈魂的咆哮,帶著一股恐怖的音波攻擊,瞬間橫掃了整個比鬥場。廣場上那些修為低弱的修鍊者,隻覺得腦中“嗡”的一聲巨響,不少人甚至當場七竅流血,慘叫著昏死過去。
但這音波攻擊對於劍無雙來說,卻如清風拂麵,沒有絲毫影響。
“吼!”
巨大的金色猙獰凶物暴掠而來。
那是真正的蜘蛛精的本體。
三角形的巨大頭顱上,猙獰的口器開合著,令人膽寒。八條宛如最堅硬神鐵打造的鋒利長腿,狠狠地拍打著虛空,每一步落下,都在虛空中踩出一圈黑色的波紋。
前方的空氣,都被這蠻橫的力量無情地切開,發出令人牙酸的爆鳴聲。
“好快!”
劍無雙那雙冰冷的眸子裏,也不禁閃過一絲驚色。
他的肉眼,此刻也隻能勉強捕捉到一絲金色的幻影。
這金色幻影,是蜘蛛精將速度迸發到了極致而形成的。達到了戰神期的蜘蛛精,那肉身上的優勢在這一刻被發揮得淋漓盡致。
那是純粹的力量與速度的結合體。
嘩嘩嘩——!
風聲呼嘯。
巨大的金色陰影瞬間籠罩了劍無雙。那八條長腿中的兩條,如同兩柄巨大的斬馬刀,帶著開山裂石的恐怖威勢,直接斬下!
這兩道刀光,沒有任何花哨,就是純粹的快,純粹的狠!
劍無雙白袍飄動而起,身形如柳絮般輕盈。
手中的長劍在空中劃過一道極其特殊的弧度,那是極其高明的卸力技巧。
“鏘——!”
一聲清脆的巨響。
長劍當蘊含的詭異力道,生生將那兩道足以斬斷山嶽的刀光威能全部卸掉,讓它們從劍無雙的身體兩側滑過,斬在了空處。
可就在這一瞬間,異變突生。
那原本以為隻是普通攻擊的蜘蛛精,整個龐大的身軀竟然違背常理地高高躍起,如同一座金山從天而壓。
旋即……
嘩嘩嘩嘩嘩!
蜘蛛精的八條長腿,終於徹底爆發了。
“什麼?”
劍無雙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隻見半空中的蜘蛛精,那八條宛如戰刀般的長腿瘋狂舞動起來。
每一條長腿都在以不同的頻率震動,每一條長腿都在施展著一種截然不同的刀法!
第一條長腿,厚重如山,施展的是“疊影重重”;
第二條長腿,極速如電,施展的是“葬影”;
第三條長腿,詭譎如魅,施展的是“空心路”;
第四條長腿,霸道如龍,施展的是“渾天式”
……
八條長腿,八種不同意境的刀法!
這八種刀法並沒有雜亂無章,反而在某種神秘韻律的牽引下,完美結合,竟然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座籠罩天地的恐怖刀陣——八足刀陣!
“這……”
劍無雙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這哪裏是戰鬥,這簡直就是一場精心編織的死亡風暴。
八條長腿……八種不同刀法……八足刀陣……完美結合。
頓時,鋪天蓋地無數道性質各異的刀影瘋狂暴掠而來,每一道刀影都封鎖了劍無雙的一個退路。
劍無雙竭力地抵擋,手中的長劍瘋狂掠動。
這一次,他不再隻依賴簡單的卸力,而是徹底爆發了。
長劍在虛空當中急速旋轉,竟然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黑色旋渦。這旋渦產生無盡的絞殺力量,瘋狂吞噬著從四麵八方湧來的刀光之力,試圖將那恐怖的威能卸去。
可蜘蛛精的八條長腿是在全力施展啊!
那威能何等可怕?
那可是歸神秘法加持下的妖獸之力,再配合強化天賦神通,每一擊都足以撼動乾坤。
“嘭——!!!”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那巨大的黑色旋渦竟然直接爆裂開來,化作漫天破碎的劍氣。
劍無雙手中的長劍更是被劈得直接彎曲成了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雖然憑藉神兵的韌性瞬間恢復了過來,但長劍受到的巨大衝擊力,也讓他的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淌落,整把劍都在瘋狂震顫個不停。
“好可怕的威能……”
劍無雙整個人被震退數百丈,好不容易纔穩住身形。他震驚無比地看著半空中的那頭金色怪物。
“雖然是同樣的刀法,可她之前以人類形態施展,跟以蜘蛛精本體施展,完全是兩碼事。”
之前白晶晶以人類狀態施展刀法,那威能雖然也強橫,甚至可以說同階無敵,可他卻能輕鬆自若地抵擋,甚至有暇指點。
可現在,以蜘蛛精本體施展刀法,那威能竟然增強了數倍不止!
而最可怕的,還是蜘蛛精長腿的數量。
“足足八條長腿,利用陣法完美結合,每條長腿施展不同的刀法,完全就相當於八個人默契無比的配合,甚至比八個配合無間的人還要可怕,因為它們共用一個大腦!”
劍無雙也感到了莫大的壓力。
沒錯,八條長腿,八把刀,而他隻有一柄劍。
這就完全相當於八個打一個!
這就是種族天賦的碾壓。
他的劍法防禦再厲害,劍道感悟再高,麵對八柄同時揮舞、且完美配合的戰刀,他也開始感到吃力了。
且最重要的,還是他與蜘蛛精在純粹力量上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比鬥場上,空中的白晶晶——那頭蜘蛛精,那八隻複眼中也閃過一絲驚詫。
“我露出了本體,以蜘蛛精的形態全力以赴,竟然也無法瞬間擊敗他?”
她居高臨下地盯著渺小的劍無雙,心中翻起了驚濤駭浪。
劍無雙的劍術,真的太高了。
不僅僅攻劍擊術極強,那足以斬斷一切的鋒芒;防禦劍術更是無懈可擊,就像剛才那一招產生的黑色旋渦,那股蘊含著天地法則的絞殺力量,竟然生生將她八條長腿施展刀法的威能削弱了九成!
最後剩下的一成力量,才真正與劍無雙的長劍撞擊在一起。
而僅僅是那一成力量,竟然依舊無法徹底碾壓、擊潰劍無雙。
這太可怕了。
“劍無雙……不愧是被稱為劍道本源的天才。”
廣場上,無數人瞪大著眼睛觀看著畫麵中的一戰,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那劍無雙……好高明的劍術,防得太漂亮了!蜘蛛精那可是同階無敵的凶物,八柄利劍齊出,竟然也無法瞬間擊潰他。”
“那劍術,真的很厲害。那一劍化旋渦,借力打力,借勢化勢,即便是跟那些擅長劍道的涅盤尊者比,也絲毫不差。”
“如此可怕的劍術,真是了不起,少年天才啊!不過……他的對手更可怕。”
“蜘蛛精……足足八柄刀!而且利用八足刀陣完美配合,那就相當於八個人完美默契地配合在一起,而劍無雙僅僅隻有一柄劍。
“沒錯,這就是絕對的實力差距。如果他們的爆發力相差不多的話,憑藉劍無雙的劍術,說不定還可以擋住蜘蛛精,甚至周旋。但力量懸殊太大,技巧再高也難為無米之炊。”
在場的那些涅盤尊者們,一個個眼界極高,一眼便看穿了本質。
他們看得出來,蜘蛛精在近身戰上有著不可思議的優勢,那是種族帶來的。可在單純的刀法造詣上……白晶晶的刀法是不如劍無雙的劍術的。
就算是八柄刀完美結合,劍無雙憑藉那超越境界的劍道感悟,加上那出神入化的劍術,也還能夠勉強抵擋住。
可關鍵是,他們的爆發力相差太大了!
白晶晶本身是妖獸,肉身力量就遠超人類。加上歸神秘法第二篇賦予他的強大爆發力,再加上強化天賦神通,她的力量已然超越了一般的涅盤尊者,達到了一個恐怖的層次。
而劍無雙,即便施展了強化秘法,爆發力也才勉強接近不死境而已,中間隔著的鴻溝,宛如天塹。
爆發力上的差距太大了。
“我以人類狀態,在刀道的感悟、刀法的精妙都不如你的情況下,就算爆發力驚人,也一樣輕易被你的劍術擊敗。”
半空中的蜘蛛精冷冷地注視著下方的劍無雙,心中暗道,“可現在,我以蜘蛛精的本體,發揮出近戰無敵的優勢,八柄刀完美結合,那種爆發出的戰力比你的劍術更加可怕,也更加霸道。這時候,我的爆發力就成了我必勝的籌碼!”
這就是她的底氣。
“劍無雙,這場對戰,你輸定了。”
蜘蛛精巨大的口器開合,發出瞭如同悶雷般的聲音。
轟隆隆——!
沒有任何猶豫,蜘蛛精再次瘋狂碾壓過去。
八條長腿瘋狂舞動,彷彿八條怒龍在咆哮。
她直接施展出了她在冰雪世界中感悟並自創的五大絕招,再加上渾天式、滅魂式、流水式這些基礎殺招,也都全部施展了出來。
那是純粹的力量碾壓。
劍無雙早清楚白晶晶爆發力驚人,所以他根本不敢與蜘蛛精硬碰硬交鋒。他隻能不斷施展出那強大的防禦劍術,如同在驚濤駭浪中掙紮的一葉扁舟,拚命地去卸掉蜘蛛精長腿上的大部分力量,然後再去抵擋,再去碰撞。
可是,這種戰鬥方式,對他的消耗太大了。
可長時間下來,劍無雙一次次施展那強大的防禦劍術,對他的神魂和肉身都有極大的負擔。一口口鮮血從他的嘴角溢位,染紅了白袍。
何況,就算是八條長腿的力量被削弱了九成,可剩下的一成力量疊加碰撞而來,那可是八條長腿的一成啊!
劍無雙也感到非常的吃力,手中的長劍每一次揮動,都變得愈發沉重。
“爆發力麼?”
劍無雙抹去嘴角的血跡,那雙一直冰冷如冰的眸子,此刻竟然變得興奮起來,裏麵燃燒著熊熊的戰意。
“這屆黯淵盛宴,我根本就不放在心上。雖然你們這些天才都有不小的實力,甚至各有神通,可我一樣不放在眼裏。在我的劍下,眾生平等。”
“直到遇到你……我從未想過自己竟然會遇到像你這樣強大的對手,一個逼迫我不得不全力以赴的同階對手……”
劍無雙那蒼白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抹驚喜之色,那是一種棋逢對手的狂喜。
“你很強。”
“但對我而言,你越強越好!”
“蘇茹,我記住你了。從今日起,你便是我認定的第一個對手。”
“為了尊重你,也為了回應你的期待,這一戰,我也會不惜一切,去得到勝利!”
劍無雙的話音剛落。
轟——!
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浩瀚的氣息,忽然從劍無雙的身上爆發而出。
這不是強化秘法,也不是劍之極致。
這是……更深層次的東西。
無數的金光升騰而起,這金光並非凡俗之光,而是帶著一種至陽至剛、彷彿太陽初升般的神聖氣息。
這一刻,劍無雙整個人都似乎籠罩在這片金光之下,宛如一尊年輕的劍神降臨。
蜘蛛精那急沖而去的身形,猛地一頓在空間中。
那八隻複眼中,露出了極其人性化的吃驚神色,死死地看著那個沐浴在金光之下的劍無雙。
“竟然是不滅神體?!”
“那可是連世界之主都會眼饞,無數涅盤尊者求之不得、見了為之瘋狂的不滅神體秘法,這劍無雙,竟然能施展?”
廣場之上,原本因為蜘蛛精出現而沸騰的氣氛,此刻因為這一句話,彷彿被澆了一盆滾油,瞬間炸裂開來。
一位位涅盤尊者們腦袋發懵,眼神中滿是難以置信。
不滅神體,同樣屬於一種秘法,但它的級別,早已超越了普通的“秘”字。那是觸及到了生命本源的逆天法門,這類秘法即便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世界之主,也隻有極少數人懂得施展。
可現在,這門傳說中的秘法,竟然出現在了一個戰神境的少年身上。
施展了不滅神體秘法的劍無雙,全身沐浴在璀璨的金光之中,那金光並非凡俗之色,每一縷都彷彿蘊含著太陽的真火,氣息更是暴增無數倍。
當他那宛如金色戰神般的身影再次暴掠著朝蜘蛛精殺來時,周圍的空間都被那股強大的氣勢擠壓得徹底壓縮起來,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唳——!”
蜘蛛精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那是被挑釁後的憤怒。
那八條如鋼鐵澆築的長腿瞬間化為八柄絕世戰刀,渾厚的力量竭盡匯聚於長腿之上。在八足刀陣的輔助下,蜘蛛精的八條長腿瘋狂舞動著,揮灑出一道道可怕的刀影。
每一道刀影都蘊含著絞殺空間的可怕力量,將虛空切割得支離破碎。
“咻!”
劍無雙身法如電,有著不滅神體加身,他的速度同樣奇快,彷彿瞬移。
他的劍雖然僅僅隻有一柄,可在劍無雙那通天徹地的劍術驅動下,層層疊疊、密密麻麻的無數劍影暴掠而出。
明明隻有一道劍影,可施展出來時卻給人一種錯覺,讓人覺得那是鋪天蓋地的劍雨,遮蔽了天穹。
而這道劍影並沒有選擇與那漫天刀影硬碰硬,而是如同一條遊龍,沿著蜘蛛精那八條長腿舞動的軌跡,尋到了唯一的縫隙,徑直朝著蜘蛛精那三角形的頭顱、咽喉要害處掠來。
太快了。
快到白晶晶都來不及調整刀陣。
“鏘——!”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擊聲響徹雲霄。
劍鋒狠狠劈在其一條長腿之上。
火花四濺!
蜘蛛精的每一條長腿都堅硬無比,堪比神鐵,何況白晶晶早就施展了硬化秘法,讓八條長腿變得更加堅硬。即便那劍鋒蘊含著無堅不摧的銳氣,可劈在長腿之上,也無法將蜘蛛精的那條長腿徹底斬開,僅僅隻是在手臂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白痕而已。
但那股恐怖的衝擊力,依舊讓蜘蛛精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
劍無雙的力量,硬是將蜘蛛精那如山嶽般的身軀逼退了數米遠,甚至在堅硬的地麵上犁出了八道深深的溝壑。
“力量增強了很多?”
蜘蛛精那八隻複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光芒,死死盯著劍無雙。
剛剛那一劍的威能,比劍無雙之前施展的任何劍法都要強大的多,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看來,施展了不滅神體後,劍無雙的整體戰力的確強了一大截,甚至彌補了力量上的劣勢。
“沒用的。”
白晶晶的心中傳來一聲低沉的怒吼,帶著一絲不服輸的倔強,“僅僅隻有如此,你依舊不是我的對手。我可是蜘蛛精,是近戰無敵的代名詞!”
蜘蛛精那可怕的身軀再次爆衝上去,利用八足刀陣,依靠著數量上的絕對優勢,如同狂風驟雨般,完全碾壓著劍無雙。
劍無雙施展了不滅神體後,宛如一尊不朽的金色戰神。
不滅神體乃是修真世界真正頂尖的秘法,這等層次的秘法,是足以令世界之主都為之心動的無上瑰寶。至於那些涅盤尊者們,廣場上的諸多涅盤尊者,恐怕並沒有幾位懂得施展不滅神體。
不滅神體賦予了劍無雙更進一層的強大力量,在攻伐、防禦、速度各個方麵都提升了很多。他的劍也變得更快,更淩厲,每一劍揮出,都帶著金色的火焰,彷彿要焚盡蒼穹。
“嘩嘩嘩——”
劍無雙眼眸冰冷如霜,一道道劍影不斷施展而出。
這劍影詭異迅猛,即便隻有一柄劍,可憑藉他那通天徹地的劍術,也依舊可以將蜘蛛精那如同狂風暴雨般的八柄戰刀完全抵擋住。
畢竟,之前他之所以無法抵擋,主要是兩者在爆發力方麵上差距太大了。蜘蛛精那妖獸肉身加上歸神秘法,力量大得驚人,劍無雙的劍術再高,也擋不住那蠻橫的力量。
而現在,劍無雙一施展不滅神體,戰力暴增,爆發力也未必就比白晶晶差上多少,甚至在防禦力上更勝一籌。
一人一獸,在比鬥場內瘋狂廝殺著。
蜘蛛精擁有者猙獰的身軀跟那最恐怖的八條長腿,給人的感覺,就是一個擁有無儘力量的巨人,在肆意橫掃著一切,摧枯拉朽。
而劍無雙,就是一頭金色戰神。
他的劍術奇高,頻頻施展,可攻可守,就彷彿一個優雅的魔術師般。即便是麵對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他也依舊無比優雅,不論是攻殺還是閃避,都輕鬆自若,彷彿這漫天的刀雨都是他劍舞的伴奏。
兩人盡情廝殺著,殺得天昏地暗,殺得空間顫慄屏息。
“精彩!”
“真是精彩的一戰,他們兩個,竟然勢均力敵!”
“那蘇茹(白晶晶)露出蜘蛛精的本體,我還以為她贏定了,畢竟那可是妖獸血脈。可沒想到那劍無雙背景驚人,連我等都望塵莫及的不滅神體秘法,他竟然懂得施展?”
“這不僅僅是天賦了,劍無雙,的確有極大的背景,甚至可能是某個世界之主的嫡傳弟子!”
廣場上,一位位強大存在們激動地討論著畫麵當中的那一幕,聲音都在顫抖。
“鏘——!”
又是一道猛烈的交鋒。
蜘蛛精的一條手臂都被劈的直接垂了下去,上麵的甲殼碎裂,鮮血直流,但很快又在肉身的自愈能力下完全恢復。
白晶晶的心中閃過一絲焦躁。
“他的劍術太厲害了。我明明有長腿完美結合,形成八足刀陣,可他抵擋起來依舊不是十分吃力,甚至還能空出手來,時不時的來個反擊,讓我不得不回防。”
蜘蛛精的金色眼瞳微微縮起,閃爍著冰冷的算計。
“如今我跟他的廝殺,完全是勢均力敵。我想要擊敗他,短期內不可能;他想要擊敗我,同樣沒有任何希望。”
“隻有平局收場麼?”
白晶晶有些不甘心。
都已經露出本體,將她最大的倚仗都展現出來了,還無法將劍無雙擊敗,白晶晶心底當然會有些不平衡。那是身為絕世天才的驕傲,是不允許自己止步於此的。
“想要擊敗他,隻有一種方法……”
蜘蛛精的目光閃爍,很快便決定下來。那是一種玉石俱焚、破釜沉舟的決絕。
“唳——!”
蜘蛛精發出一道淒厲至極的嘶叫,緊接著,一滴散發著金色光芒、蘊含著龐大生命精元的水滴忽然出現,懸浮在蜘蛛精的頭頂之上。
這金色水滴剛出現,便發出“嗡嗡嗡”的震顫,一股渾厚得讓人心悸的能量當即散播開來。
“劍無雙,有沒有膽量跟我一決高下?”
白晶晶的聲音在比鬥場內響起,雖然依舊輕柔,卻透著一股令人動容的決絕。
“一決高下?”
劍無雙眼眸一亮,眼中的戰意如火山爆發,“正有此意!”
“那好,接我最後一招吧。”
蜘蛛精整個諾大的身軀都躬起,如同一張拉滿的勁弩。而懸浮在她頭頂之上的那滴金色水滴,也被他直接張口吞服入肚。
當即,蜘蛛精身上開始湧現出濃鬱到極致的黑光來。
這些黑光,黑得讓人感到驚恐,黑得彷彿連光線都能吞噬。
“神之力?這頭蜘蛛精,是打算施展影殺天賦神通!”
虛空之上,一位見多識廣的涅盤尊者猛地站起身,失聲驚呼。
“影殺?!”
“蜘蛛精最強的天賦神通,即便是在修真世界,都可以排入前三的最強天賦神通!”
廣場上,那些識貨的涅盤尊者們,一個個瞪大著眼睛看著,呼吸都停滯了。
傳說中令人聞風喪膽的影殺天賦神通……那是修真世界諸多妖獸天賦神通當中,都足以名列前三的絕世神通。
影殺……神秘強大的影殺天賦神通,即便是在場的涅盤尊者們,也罕有人見到過,更別提是在一個戰神境的天才身上看到。
“嗡嗡嗡——”
劍無雙手中的劍開始輕微顫抖起來,發出清越的劍鳴。
沐浴在金光之下,宛如金色戰神般的劍無雙在這一刻忽然閉上了眼睛。
任周圍天地洶湧,我自巍然不動。
劍無雙的心徹底平靜下來,彷彿一潭古井。
可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劍意,卻越來越強大,越來越淩厲,彷彿要將這天地都刺穿。
終於,當這股劍意強大到一種極限時,轟隆隆——!
無盡的劍意朝周圍迸發開來,這些劍意直接將周圍空間撕裂,露出了漆黑的虛空亂流。
與此同時,一道巍峨可怕的虛影,緩緩出現在劍無雙的身後。
這道虛影,足有十丈之高,模糊不清,看不清具體的樣貌,隻能感覺到一股彷彿來自遠古洪荒的蒼涼與孤寂。可從這虛影散發出來的絕世劍意來看,這虛影乃是一位不可思議的劍道修鍊者,一位屹立在劍道巔峰的巨擘。
“這虛影……”
“這股劍道氣息……太恐怖了!”
感受到這虛影散發出來的無盡劍意,廣場上觀戰的大量涅盤尊者,甚至隱藏在暗處、僅僅隻是意識覆蓋這裏的那兩位偉大存在們,此刻都內心翻滾,一片震驚。
“這氣息……是帝天!”
“帝天劍訣!”
“那是修真世界最強劍修,帝天之主的最強絕招……”
“他,他竟然是帝天之主的弟子?!”
那些涅盤尊者們看到那道虛影,此刻也不由驚恐無比,那道虛影讓他們想起了一位偉大存在,那就是帝天之主!
帝天之主,修真世界最頂尖的世界之主,又是修真世界最強的劍道修鍊者。他的威能,凡是對修真世界局勢有所瞭解之人,無不知曉。
帝天之主的最強劍術……此刻,卻在劍無雙的身上展現。
轟隆隆——!
另一邊,無盡的黑光也將蜘蛛精的身軀徹底包裹。
蜘蛛精沐浴在這片黑色之下,她的氣息變了,徹底的變了。
“殺殺殺——!”
可怕的殺意從蜘蛛精身上迸發而出,蜘蛛精生性嗜殺。
隨著影殺天賦神通的催動,這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原始嗜殺卻不由自主地迸發出來。
白晶晶的意識變得有些模糊起來,彷彿有一頭野獸接管了她的身體。
可蜘蛛精的金色眼瞳卻死死注視著對麵的劍無雙,她的腦海此刻隻剩下一個意念。
擊敗他!
轟——!
籠罩在黑光下的蜘蛛精,忽然一陣閃爍,身形瞬間消失。
沒有空間波動,沒有靈力漣漪。
可轉瞬間,她就已經出現在那道巨大巍峨虛影的麵前。
“好快!”
“這速度,簡直不可思議,超越了極限!”
“這就是施展影殺天賦神通後,蜘蛛精所能迸發出來的速度麼?簡直是瞬移!”
那些涅盤尊者們怔怔地看著這一切,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當蜘蛛精出現在巨大巍峨虛影麵前時,一道黑光猛地斬下。
這道黑光,匯聚了蜘蛛精全部的力量,同時是施展影殺天賦神通後力量爆發出來的極限威能,堪稱最強的一刀。
這一刀,彷彿要將這天地都劈成兩半,連光線都被這黑光吞噬。
而那道巨大巍峨身影前方的劍無雙,在這一刻眼眸也猛地睜開。
雙眸之間,一道電光閃過。
嘩啦啦——!
他背後的巍峨巨大虛影,也彷彿有所感應,手中的長劍,直接落下。
劍影滔天,彷彿銀河倒掛,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無敵氣勢。
“一個是頂尖妖獸蜘蛛精最強的天賦神通……”
“另一個則是帝天之主的最強劍招……”
觀戰的那些涅盤尊者們,此刻也不由興奮起來,一個個像是打了雞血一樣。
兩大最強絕招的碰撞,誰更強?
比鬥場內,兩道足以洞穿天地的可怕攻勢,在這一刻,毫無花哨地正麵撞擊在了一起。
那是兩股極致力量的匯聚,是兩種截然不同卻又同樣恐怖的道韻的碾壓。
並沒有預想中那山崩地裂、震耳欲聾的巨大轟鳴聲。
這兩股可怕的攻勢接觸的瞬間,竟然產生了一種詭異至極的景象。它們彷彿是有生命的野獸,在彼此瘋狂地擠壓、吞噬、消磨對方的力量。
隻產生了一些輕微的、彷彿冰雪在高溫下急速融化的“嗤嗤”聲。
那聲音聽在耳中,卻如萬鬼齊哭,讓所有人的靈魂都忍不住顫慄。
緊接著,以兩者碰撞點為中心,周圍的空間瞬間塌陷。
一個巨大的、漆黑如墨的空間黑洞,突兀地出現在所有人的眼前。那黑洞深不見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連光線落進去都無法逃脫。
“空間坍塌?”
“竟然是空間坍塌?”
“這可是隻有兩位涅盤尊者全力出手,方纔能夠產生的可怕威能,令周圍虛空徹底坍塌……而他們兩個,僅僅是戰神境的交手,竟然產生了空間坍塌?!”
廣場上,一個個修鍊者都感到不可思議,甚至有修為低微者,在那股恐怖的餘波麵前雙腿發軟,直接癱坐在地。
這哪裏是天才盛宴的切磋?這簡直是世界之主的戰鬥預演!
“他們兩個……誰贏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那個不斷吞噬一切的黑洞,期待著最終的結果。
比鬥場內的兩人,都已經拿出了最強的底牌,那勝負,就看這一次交鋒的結果了。
廣場上,無數的修鍊者,還有參加這次黯淵盛宴的無數天才,都緊緊看著畫麵當中的那片混沌。
也隻有那些同樣闖到了第四輪的絕世天才們,神色還算比較隨意。
但他們的隨意中,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奈和自嘲。
這些天纔看到了白晶晶與劍無雙那驚天動地的交戰,早已經沒將自己跟這兩個怪物去比了。不管是白晶晶那恐怖的本體蜘蛛精,還是劍無雙那不可思議的帝天劍訣,他們的強,都令這些原本也意氣風發的天才們感到了深深的絕望。
差距太大了。
那是層次上的差距。
這些天才已經沒想過再跟這兩人去爭奪第一跟第二的位置,所以不管是誰贏了都無所謂。反正接下來的對戰當中,隻要遇到這兩人中的任何一個,直接棄權認輸就行了,何必自取其辱?
“蘇姑娘,要贏啊……”
笑麵戰神無休,平日裏總是嬉皮笑臉,此刻那張娃娃臉上卻滿是緊張,死死盯著畫麵中的場景,雙手下意識地絞在一起。
雖然他知道劍無雙強得離譜,但他不知道為什麼,心裏更偏向那個看起來清冷孤僻、總是獨來獨往的白晶晶。
“雖然劍無雙也很厲害,但蘇茹,你是正麵擊敗過我的人。”
一旁的黑劍劍塵,麵色陰沉,目光如炬地盯著畫麵,聲音低沉,“你的刀法讓我輸得心服口服。我也希望,最後贏得那個人會是你。”
比鬥場內,那片坍塌的虛空黑洞,在震蕩了許久之後,終於緩緩停止了躁動。
扭曲的空間開始修復,比鬥場內的真實場景,也緩緩出現在眾人的視線當中。
“嗯?”
所有人都吃驚地看著畫麵當中的那一幕,一個個瞪大了眼睛,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隻見那比鬥場內,那猙獰可怕、宛如戰神殺神般的蜘蛛精,此刻正氣息極度虛弱地躺在地麵上。它那原本堅硬如鐵的金色甲殼變得黯淡無光,八條長腿無力地攤開,身上佈滿了觸目驚心的裂痕。
蜘蛛精的身軀正在緩緩朝著人類模樣變化。
片刻後,那個穿著破爛灰袍、光著雙腳的清冷女子——白晶晶,顯露了出來。她麵色蒼白如紙,雙目緊閉,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整個人彷彿隨時會破碎的瓷器。
而畫麵的另一邊。
那白袍青年劍無雙,同樣虛弱無比地躺著。
他那身一塵不染的白袍此刻已經破破爛爛,沾滿了塵土和血跡。手中的利劍斷成了兩截,散落在手邊。他的雙眼緊閉,氣息更是比白晶晶還要微弱,彷彿生命力已經燃燒殆盡。
最重要的是,不管是蜘蛛精(白晶晶)還是劍無雙,他們兩人身上的能量防禦罩,都已經徹底消失了。
“能量防禦罩,都消失了?”
眾人先是一怔,麵麵相覷,緊跟著便是一片嘩然,聲音響徹雲霄。
“平局?”
“竟然是平局?!”
“兩個的能量防禦罩都消失了,這就代表剛剛那次交鋒,他們兩個最後的結果是同歸於盡,誰也沒能奈何誰!”
“天哪,這樣的結局誰能想到?那可是影殺天賦神通對決帝天劍訣啊!”
“平局?”
懸浮在虛空之上的那些涅盤尊者們,也一個個吃驚不已,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他們活了多少歲月,見過的戰鬥數不勝數,但像這種戰神境就打出如此破壞力,最後卻雙雙力竭的戰鬥,著實罕見。
旋即,一道道目光都朝主持盛宴的悲極尊者看來。
“悲極。”
“悲極老兄。”
“這場對戰,你打算如何判定?”
諸多涅盤尊者們都好奇地注視著悲極尊者。
在黯淵盛宴的一對一對戰當中,是很少出現以平局收場的對戰,畢竟有著能量防禦罩這個硬性判定標準。
誰也沒料到,這屆天才盛宴最耀眼的兩位天才對戰,竟然也是平局。
比鬥場上空,悲極尊者負手而立,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此刻也閃爍著精芒,眉頭微微皺起。
連他,此刻也不好判定這次對戰的勝負。
若按常理,兩人防禦罩皆碎,便是雙敗。
可這兩人……可是這屆盛宴最大的瑰寶啊!
忽然,他的眉頭舒展開來,目光變得有些深邃。
“諸位,這場對戰,結果自然是不分勝負。而按照黯淵盛宴歷來的規矩,隻要是平局收場的對戰,這兩位對戰的天才,都被算作淘汰。”
“淘汰?”
諸多涅盤尊者們都是一滯,一個個傻眼了。
“淘汰?!悲極,你在開玩笑嗎?”
穿著金色龍紋戰甲的魁梧男子——金龍軍團將軍佛迫,第一個忍不住怒了,濃密的眉毛都要豎起來,“你的意思,是判定這兩個小傢夥都以戰敗者的身份進入第三場對戰?”
“對。”
悲極尊者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得讓人害怕,“黯淵盛宴的歷來規矩,是這樣的。規矩不可廢。”
“悲極,你開什麼玩笑!”
佛婆當即大怒,一股恐怖的氣勢從身上爆發出來,“你應該看得出這兩個小傢夥目前的狀態!不管是蜘蛛精蘇茹(白晶晶)施展的影殺天賦神通,還是劍無雙施展的帝天之主的最強帝天劍訣,對他們兩個來說都有著不可思議的負擔。那是燃燒靈魂、透支生命的招數!所以他們施展那一招後,都已經進入了無比虛弱的狀態,神識枯竭,肉身幾乎崩毀!就算用再好的寶物丹藥去恢復,起碼也需要一兩個月的時間纔能夠恢復巔峰。”
他深吸一口氣,指著下方的畫麵,“別告訴我,你會為了這兩個小傢夥,將第三場對戰拖延一兩個月的時間?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當然不會。”
悲極尊者淡淡道,“第四輪第二場對戰結束後,隻會給那些戰敗的天才半個月的時間恢復休息,半個月後就會開始第三場對戰。”
“半個月?!”
佛迫氣極反笑,鬍子都在顫抖,“半個月?那兩個小傢夥能不能清醒過來、恢復神智都不知道,更別提恢復戰力了。你叫他們如何去參加第三場對戰?去了也是送死,或者是被那些弱者恥笑!”
悲極尊者身份地位崇高,在黯淵世界是僅次於黯淵之主的存在。可佛迫作為特殊軍團將軍,實力絲毫不在悲極尊者之下,且脾氣火爆,若真的是為了招攬天才,他若是真的動怒了,也不會顧忌悲極尊者的身份。
“是參加不了,所以那兩個小傢夥隻能進入黯淵軍內的普通軍團,這樣不是更好?省的你們四個去爭,傷了和氣。”
悲極尊者微微一笑,說出了那句讓四大將軍心梗的話。
不管是白晶晶還是劍無雙,都有著不可思議的潛力。他們四大軍團的四位將軍,當然都想將這樣的天才收入麾下,好生培養,將來說不定就是他們軍內的頂樑柱,甚至有望衝擊更高的境界。
“隻是為了不讓我等去爭?”
佛迫不由一窒,麵色鐵青下來,指著悲極尊子的手指都在哆嗦,“悲極!你……你這是因噎廢食!”
“悲極,你可得想清楚,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沒錯!那麼好的兩塊璞玉,怎麼能讓他們待在普通軍團裏邊?那完全就是糟蹋了他們!普通軍團的廝殺毫無意義,隻會埋沒他們的天賦!”
“對啊悲極,以這兩個小傢夥展露出來的實力,你就算直接判定宣佈他們為這屆天才盛宴的第一跟第二名,那都是無可爭議的,其他那些小傢夥們都不會有絲毫意見。大家心服口服!”
“多好的兩個天才啊,一個是頂尖蜘蛛精,近戰無敵的屠戮者;另一個更是與帝天之主有莫大關係,劍道通神。這樣的兩個天才,就應該得到我黯淵軍最好的培養,必須要讓他們進入特殊軍團!”
一名名偉大存在都忍不住開口勸解,言辭懇切。
畢竟,誰不想要這樣的下屬?
“好了,都別說了。”
悲極尊者眉頭一皺,一股屬於巔峰強者的威壓瞬間降臨,當即周圍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悲極尊者目光環顧周圍,看著那些激動的同伴,輕輕嘆了口氣。
“你們當我不清楚那兩個小傢夥的潛力?我比你們更看重他們。”
“沒錯,這黯淵盛宴的規矩隨我來定,我若是喜歡,完全可以特批那兩個小傢夥直接進入特殊軍團,就算宣佈他們是這屆天才盛宴的第一,其他人也不會有任何質疑。”
說到這裏,悲極尊者的神色忽然變得無比敬畏,聲音也壓低了幾分。
“可這件事,我也無能為力……因為授意讓那兩個小傢夥進入普通軍團的,是……黯淵之主。”
“什麼?!”
“黯……黯淵之主?!”
當即,周圍的那些偉大存在們,一個個都屏息安靜了下來,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臉上的震驚瞬間化為了深深的敬畏。
暗淵之主……
黯淵世界的真正主宰,這片世界的創造者,至高無上的神。
連黯淵世界都是黯淵之主創造的,他們這些在黯淵世界誕生的強者,說白了,其實都是黯淵之主的子嗣後代。
在所有黯淵世界誕生的修鍊者心目中,黯淵之主早已經被神化,是絕對不可褻瀆的存在。
如果說悲極尊者的話還有人敢質疑,敢動怒,可黯淵之主一句話下來,就絕對不會有任何人再有絲毫的意見。
那是至高無上的意誌。
“悲極,你說讓那兩個小傢夥進入普通軍團,是黯淵之主授意的?”
佛婆的態度瞬間變了,之前的怒火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惶恐和不安。
“對。”
悲極尊者點頭,神色肅穆,“剛剛就在我猶豫如何判定這兩個小傢夥勝負的時候,黯淵之主的意識忽然降臨,傳音給我。他說,這兩個小傢夥天賦太好了,好的有些過頭了。若是直接進特殊軍團,容易養廢了。”
“讓我把他們送去普通軍團。”
“黯淵之主的命令,你有膽子違抗麼?”
“嗚……”
佛迫身子一顫,當即不敢再多言,老老實實地退了回去。
“好了,黯淵之主的命令,蘊含著對這兩個小傢夥的深意,我等隻要遵從就是了。”
悲極尊者揮了揮手,語氣恢復了一絲柔和,“這場對戰,他們兩個都輸了。現在就將他們兩個接出來,讓他們好生休息恢復去吧。”
“我親自去接他們兩個。”
那名對白晶晶無比看重、黑髮精瘦的老者——無影軍團的副統領,當即站起身來,身形一閃,直接沖入了比鬥場內。
而很快,白晶晶與劍無雙對戰的結果便公佈了。
兩人都以戰敗告終,都將以戰敗者的身份進入第三場對戰……
這樣的結果,讓所有人都感到莫名其妙,甚至有人為兩人感到不公。可既然是悲極尊者判定的結果,甚至傳出了是黯淵之主的意思,他們這些小傢夥們哪裏敢質疑?
隻能感嘆,兩位天才的命運多舛。
很快,新的對戰再次開始。可接下來這些對戰的吸引力,很明顯是不如白晶晶與劍無雙那一戰的。
那種千載難逢的巔峰對決,看一場少一場。
原本衝著劍無雙特地趕來的那些涅盤尊者們,有不少都開始意興闌珊地離開。而一直覆蓋這片廣場、如同神明俯瞰的那兩道可怕意識,也在這一刻,悄然消失在這天地間。
……
那特殊之地,普通的閣樓之前。
“嘖嘖,真是精彩的一戰啊。”
那髒兮兮的邋遢老者,正坐在閣樓前的台階上,手裏拿著一壺劣質濁酒,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之前我還沒放在心上,覺得不過是小孩子的打鬧。幸好提醒我看到了這一戰,那兩個小傢夥……厲害啊。”
老者感嘆著,眼中滿是回味。
“阿九,你看那兩個小傢夥如何?”
一道溫和、卻彷彿能穿透靈魂的聲音,從閣樓內緩緩傳來。
“那還用說?”
阿九放下酒壺,毫不吝嗇地豎起大拇指,“那兩個小傢夥,在我黯淵世界都是萬年難得一見的天纔怪物啊。”
“那個叫蘇茹的小丫頭,本體竟然是蜘蛛精!頂尖妖獸之一的屠戮者!嘖嘖,這種凶物,哪怕在蠻荒萬千世界都極其罕見,沒想到我黯淵世界竟然也誕生出了這樣一頭可怕的妖獸來。”
“至於那劍無雙,嘖嘖……”
阿九眼中閃過一絲忌憚,“最後施展的劍訣,竟然是帝天之主的最強劍訣!我都好奇,他究竟是帝天之主的什麼人?是私生子?還是傳人?”
帝天之主,那是和他們主人一個層次的偉大存在,修真世界最強的劍道修鍊者。
即便是阿九,對帝天之主也無比的忌憚。
“帝天他是一代劍修,修真世界最強的劍道修鍊者,這點毋庸置疑。”
閣樓內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而不久前,我聽聞他似乎收了一個關門弟子,資質之高,驚動了諸天。如我所料不錯,劍無雙就應該是他的弟子無疑了。”
“嗯,絕對是他弟子,否則不可能將最強絕招都傳授了出來。那可是關乎帝天之主道統傳承的大事。”
阿九點了點頭,忽然他好奇地問道:“主人,您為何要下令將那兩個小傢夥送去普通軍團?雖然他們是璞玉,但若是打磨不好,容易碎啊。那普通軍團可是九死一生的地方,這樣不是糟蹋了他們的天賦?”
那特殊之地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片刻後,溫和的笑聲再次響起,帶著一股看透世事的滄桑。
“哈哈……誰說送他們去普通軍團,就是糟蹋了他們的天賦?”
閣樓內的聲音緩緩說道,“普通軍團軍士待遇的確不如特殊軍團,修鍊資源也少。但是……普通軍團更加殘酷,危機更大,那是真正的修羅場。”
“如果隻是一般的天才,送他們去特殊軍團的確很合適,有資源庇護,成長快。”
“可像蘇茹、劍無雙那般天資卓絕的頂尖天才,將來都是有希望朝世界之主衝擊的!可是,你們知道要成為世界之主有多難嗎?”
溫和的聲音感慨著,透著無盡的深意。
“那是逆天而行,是要與天爭命。”
“要成為世界之主,這兩個小傢夥就必須接受無盡的磨練,必須把根紮在最血腥的泥土裏,才能長成參天大樹。而相比於特殊軍團的溫室,普通軍團內的磨練,更加殘酷,更加接近死亡。”
“雖然他們在普通軍團隕落的機會大一點,但凡是從那裏活下來的人,心性、意誌、手段,都將達到不可思議的高度。”
“能夠成為頂尖強者的幾率,也比在特殊軍團大得多。”
“這纔是……對他們最大的負責。”
當白晶晶的意識從那片無盡的混沌黑暗中緩緩剝離,重新凝聚時,時間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月。
這是一間極為安靜的石室,四周的牆壁上鑲嵌著散發著幽幽藍光的晶石,將室內映照得一片清冷。她正躺在一張由萬年寒玉雕琢而成的玉床上,這寒玉蘊含著奇特的冰靈力,能夠平復肉身的躁動,滋養受損的經脈。
白晶晶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她下意識地想要起身,可就在動作的一瞬間,一股鑽心的疼痛感瞬間從四肢百骸傳遍全身,彷彿身體的每一寸骨骼都被重新打碎重組過一般。隨之而來的,是那種深入骨髓的虛弱感,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彷彿被抽幹了。
哪怕是身為曾經的白骨精轉世,心性堅韌無比,此刻白晶晶那張清秀蒼白的小臉上,也不禁因為疼痛而微微齜牙咧嘴,眉頭緊鎖。
“還真是……痛啊……”
白晶晶躺在玉床上,看著天花板,心中暗暗感慨,聲音輕柔得如同蚊子哼哼,“那種影殺天賦神通,果然不是那麼容易就能駕馭的。一招既出,神魂俱焚……”
“嗬嗬,小丫頭,你終於醒了?”
一道帶著幾分爽朗、幾分戲謔的笑聲忽然在石室內響起。
隨著笑聲,那名黑髮精瘦的老者——狐崖,憑空出現在白晶晶的床前。他依舊是一副精瘦的模樣,但那雙精光內斂的眼眸裡,此刻卻滿是慈祥和讚賞。
白晶晶有些遲緩地轉過頭,看著這位老者。她雖然不認識對方,但對方身上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即便收斂了許多,依然讓她本能地感到敬畏。
她掙紮著想要坐起身行禮,卻被狐崖輕輕按住了肩膀。
“別亂動,你體內的傷勢雖然穩住了,但經脈還很脆弱,硬氣會傷及根本。”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白晶晶半躺在玉床上,微微欠身,聲音輕柔而恭敬,帶著一絲特有的疏離感,“晚輩……蘇茹,不知前輩如何稱呼?”
“老夫名為狐崖。”
黑髮精瘦老者笑嗬嗬地看著她,那態度竟然像是在看自家的晚輩,“什麼前輩不前輩的,太見外了。既然你能跟無雙那小子拚成那樣,那就是我狐崖認可的後輩。你若不介意,以後叫我一聲狐崖老哥便是。”
“狐崖……老哥?”
白晶晶那雙總是帶著憂鬱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瞬,小腦袋有些發懵。
堂堂一位涅盤尊者,那是站在修真世界巔峰的存在,竟然願意拉低身份來跟自己這樣一個戰神境的小丫頭稱兄道妹?
這……這不符合常理啊。
可實際上,白晶晶卻不知,經過之前她與劍無雙那驚天動地的一戰,所有觀戰的涅盤尊者們都已經沒將她當成一個小丫頭看待了。
她是蜘蛛精,是頂尖妖獸之一的“屠戮者”。
那是一種血脈上的壓製,一種潛力的象徵。隻要這丫頭不夭折,隻要給她足夠的時間成長,將來最起碼也是悲極尊者、佛迫那個層次的巨頭,甚至還有一絲極其渺茫的機會,能夠衝擊那傳說中“世界之主”的無上境界。
對待這種擁有巨大潛力的天才,這些活了一輩子的涅盤尊者們,自然不會有什麼架子。他們巴結還來不及呢。
畢竟白晶晶隻要一成長起來,說不定比他們這些現在的涅盤尊者還要強得多。提前結個善緣,何樂而不為?
“你這一覺,可是睡了整整一個月啊。”
狐崖嘆了口氣,拉過一張椅子坐下,語氣中帶著幾分心疼,“若不是給你服下了諸多珍稀丹藥寶物,甚至用了黯淵軍內部秘傳的續命靈液,你現在估計還在昏迷著,搞不好連命都要丟了。”
“一個月……”
白晶晶低聲呢喃,心中一震。
“真難想到,蜘蛛精最強的天賦神通——影殺,竟然會有這麼可怕的副作用。”
白晶晶麵色微微一沉,清冷的小臉上露出一絲後怕。
她也沒料到會這樣。
畢竟影殺天賦神通在修真世界都是一個謎,這天賦神通的具體威能是什麼,除了歷代的那些蜘蛛精們,其他外人根本就不知曉。即便是白晶晶,自己擁有這個血脈,但也直到真正施展過一次,才明白“影殺”這兩個字背後代表著什麼。
那簡直是一把雙刃劍,甚至可以說,是同歸於盡的禁術。
“之前我施展影殺天賦神通時,那種感覺……”白晶晶暗暗思忖著,眼中閃過一絲心悸,“我感覺蜘蛛精的實力一下子就提升了十數倍,不,甚至更多。那種力量湧動的感覺,彷彿我瞬間變成了神明。”
蜘蛛精最後爆發利用影殺天賦神通施展出來的那一刀,都足以讓周圍空間坍塌,形成黑洞。那股力量幾乎達到了涅盤尊者的層次,那是足以毀滅戰神的恐怖力量。
“可我僅僅施展了一刀,意識就直接陷入了昏迷沉睡,身體也像是被掏空了一樣。”
白晶晶暗暗搖頭,有些無奈。
真正施展過影殺天賦神通後,她才對這所謂的“至強天賦”有了真正的瞭解,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麼這些涅盤尊者們會說她“命大”。
影殺天賦神通,是可以在短時間內令自身實力暴增的逆天技能。
她現在隻是戰神,修為尚淺,隻能勉強初步掌握施展出影殺天賦神通來。這種“勉強”,意味著一旦施展,那暴增的力量她根本無法完全控製住,就像是讓一個孩童去駕馭一條狂暴的巨龍。
因為無法控製,所以會產生巨大的副作用。
僅僅隻能施展出一刀,她的神魂和肉身便承受不住那種反噬,意識陷入昏迷,身體徹底虛弱下來。
“可如果我達到巔峰期時再去施展影殺天賦神通,那就輕鬆多了,那副作用也會很小很小。”
白晶晶心中冷靜地分析著,這是她作為轉世修士的優勢,理性總是佔據上風。
“甚至等達到悲極尊者、佛迫那種層次時,可以將施展影殺天賦神通暴增的力量完全控製住,那時候就一點副作用都不會留下。”
這就是修為的重要性。
而影殺天賦神通的極限威能如果爆發的話,那足以令她的實力直接提升百倍!至於能夠持續多久的時間,則是看她自身的實力底蘊。
如果一頭蜘蛛精達到最巔峰,實力媲美世界之主,那她施展影殺天賦神通也能維持很長一段時間,那是真正的不朽霸主。
可如果是一些實力弱些,卻也達到巔峰期的蜘蛛精,施展影殺天賦神通維持的時間則要短得多,有的時候,僅僅隻能維持片刻的功夫。
“我如今僅僅隻是戰神,想要將影殺天賦神通的極限威能完全施展出來根本不可能。而且一經施展,那可怕的副作用也能令我瞬間喪失戰力,成為待宰的羔羊。”
白晶晶輕輕抿了抿嘴唇,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所以,影殺天賦神通……以後盡量少施展,甚至到到萬不得已的生死關頭,決不能輕易施展。這隻能作為最後的底牌。”
這次是個教訓,如果當時劍無雙還有餘力,或者有別的敵人窺視,昏迷後的她,下場隻有死路一條。
而且,影殺天賦神通也有一個巨大的弊端。
或許是因為天地的限製……影殺天賦神通雖然強大,卻也受到了一種種苛刻的限製。
其一,就是“神之力”。
任何頂尖妖獸,在施展那最強的、有逆天威能的天賦神通時,都必須要有神之力的輔助。那是生命本源的高度凝聚,也就是她當時吞服的那滴金色水滴。
沒有神之力,影殺根本無法發動。
其二,便是“間隔時間”。
影殺天賦神通,無法連續施展。每施展一次,就必須要間隔很長的一段時間,方纔能施展第二次。這是天道對這種逆天力量的平衡。
白晶晶如今隻是戰神,限製要鬆懈一些。施展一次後,隻要間隔一年的時間,就能夠再次施展。
可當她達到巔峰期,或者等她實力堪比涅盤尊者時,那間隔時間就長了。
一般像媲美悲極尊者、佛迫那樣極限涅盤尊者的蜘蛛精,施展一次影殺天賦神通後,最起碼得間隔十年以上的時間,方纔能夠施展第二次。
十年才能用一次!
這雖然強大,卻也極大地限製了戰鬥力。
也幸虧有這樣的天地限製,否則縱橫修真世界頂尖妖獸,如果能夠肆無忌憚地施展最強天賦神通的話,這頂尖妖獸就真的能逆天了,根本沒人能治得了它們。
“影殺天賦神通,以後是我最強的保命手段。不到最後關頭,決不能輕易施展。”
白晶晶心中有了決定,眼神重新變得清冷而堅定。
“對了,狐崖老哥……”白晶晶轉過頭,看著身邊的老者,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我跟劍無雙那一戰……誰贏了?”
這一個月來,雖然她在昏迷,但潛意識裏一直惦記著這個問題。她已然是竭盡全力,連壓箱底的影殺天賦神通都施展出來了,連命都差點搭進去。如果這樣都敗了,她真的會很不甘心。
“放心,那場對戰,你並沒有輸。”狐崖看著她認真的小臉,笑道。
“哦?”白晶晶那雙黯淡的眼睛瞬間亮了一抹光彩,如同夜空中的星辰,“我沒輸?那是劍無雙輸了?”
“他也沒輸。”狐崖淡淡一笑,搖了搖頭,“那場對戰到了最後,你施展了影殺天賦神通,可劍無雙也施展了他保命用的最強劍招。兩者交鋒,威力相當,你們兩個身上的能量防禦罩都碎了,而且你們兩個的意識也同樣陷入了昏迷狀態。等於是同歸於盡,所以那一戰,你們兩個是以平局收手。”
“平局麼……”
白晶晶眼睛微微一眯,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心中卻是暗暗震驚。
“我連保命用的影殺天賦神通都施展出來了,甚至燃燒了神之力,竟然也隻能跟他拚個平局?”
白晶晶是真的震驚於劍無雙的實力。
須知,她可是蜘蛛精,是先天種族優勢極大的妖獸。而劍無雙,乃是人類。
在先天上,她佔據了很大的上風。連影殺天賦神通都是與生俱來得到的,那是種族的饋贈。
可劍無雙呢?
他靠的是什麼?是自己的實力,自己的感悟,自己一步步摸索出來的劍法劍術……
“一個是依仗著天生就擁有的巨大優勢,另一個卻是一步步靠自己得來的實力。兩者雖然拚得個不分勝負,可在我心裏,或許……是我輸了。”
“如果我不是仗著蜘蛛精的能力,我都無法逼得他使用全力。如果我是人類之軀,恐怕早就敗了。”
她暗暗嘆了口氣,心中對劍無雙的認可,不由得更高了幾分。
“你們兩個的對戰是以平局收手的,而按照黯淵盛宴歷屆的規矩,一旦在對戰中出現平局的局麵,那就會判定交戰的兩人都以失敗告終。”
狐崖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惋惜,“也就是說,你跟劍無雙,在那場對戰都屬於戰敗者。按照規則,你們兩個是要進入第三場對戰,去爭奪那四個特殊軍團名額的。不過……”
狐崖還未說完。
白晶晶便不由得苦笑一聲,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無奈,“我昏迷了這麼久,那第三場對戰估計早已經結束了吧?”
“嗯,剛剛結束不久。”
狐崖點了點頭,嘆道,“現在奪得那十個名額的那些小傢夥們,都在休息調整實力,等待最後第五輪的對戰。這屆天才盛宴的前三強,也將在那十個小傢夥當中誕生。”
“可惜了……”
白晶晶苦笑,她也沒想到,自己跟劍無雙竭盡全力的一戰,竟然使得她與劍無雙都跟特殊軍團失之交臂了。
明明擁有著碾壓所有人的實力,卻因為兩虎相爭,最後落得個“敗者”的下場。
“蘇茹小友,你也別泄氣。”
狐崖安慰道,眼神意味深長,“特殊軍團待遇是好些,資源也多,就像是溫室裡的花朵。可普通軍團不同,那裏的廝殺、考驗更加殘酷,更加接近真實的修真界。”
“如果是真正的頂尖天才,在那種殘酷惡劣的環境下生存,反而會更好。那是淬火,是磨刀石。”
“而且,普通軍團的軍士,並不是沒有出路。隻要實力夠強,立下足夠的軍功,將來也是有機會進入特殊軍團的。”
“我明白。”白晶晶微微點頭,神色清冷。
她並不介意去那裏。對她來說,隻要能修鍊,隻要能活下去,哪怕是地獄,她也能適應。畢竟,她曾是一具白骨。
“對了,狐崖老哥,劍無雙呢?他的處境如何?”
白晶晶輕聲問道,眼中流露出一絲關切。那是對手,也是知己。
“他跟你一樣,施展了對他有產生極大負擔的絕招,身體扛不住,同樣陷入了昏迷。”狐崖說道,“不過,以他的體質和得到的資源,現在應該也要清醒過來了。”
“我想見他。”白晶晶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說道。
“嗯?”狐崖一怔,旋即笑著點頭,彷彿早就料到了一般,“好,他一醒來,我就安排你們兩個見麵。如果我沒猜錯,不僅你想見他,他也應該很想見你才對。”
白晶晶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少了幾分平日裏的疏離,多了一絲真誠。
對。
兩個施展了渾身解數,最後都戰個不分勝負的對手,簡直千載難逢。這種惺惺相惜的感覺,隻有他們自己懂。
……
與此同時,隔壁的一間黑暗石室之內。
剛剛蘇醒過來的劍無雙,正盤膝坐在石床上。他依舊是一襲白袍,雖然有些破損,但依舊難掩他那股出塵的氣質。
他正在與旁邊的那位涅盤尊者交談著。那名涅盤尊者言語間也沒有絲毫的架子,完全將劍無雙當成跟他同一個層次的強者對待,甚至帶著幾分討好。
“平局麼?”
劍無雙那冰冷的眸子當中,也掠過一道驚喜之色,那是對棋逢對手的興奮。
“沒想到我連師尊最強的劍招都施展出來了,竟然還無法將她徹底擊敗?”
“那個叫蘇茹的丫頭……竟然是隻蜘蛛精!難怪。”
“厲害。”
“真是厲害。”
“這樣的對手,太難得了。”
劍無雙低聲自語,眼中燃燒著熊熊的戰火。
不管是白晶晶還是劍無雙,相比於進入所謂的特殊軍團,他們更渴望的是一個能夠讓自己感到驚喜、感到興奮的對手。沒有對手的強者,是寂寞的。
而現在,他們兩個都找到了。
“黯淵軍的特殊軍團?無所謂,我根本沒將那特殊軍團放在心上。”
劍無雙緊握著雙手,感受著體內正在緩慢恢復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弧度,“有一個這樣的對手,纔是值得我去拚命修鍊、去超越的目標。進了特殊軍團又如何?修行的終點,可是那至高無上的大道。”
“什麼?蘇茹要見我?”
當旁邊的尊者傳達了白晶晶的意思後,劍無雙微微一怔,旋即嘴角一翹,那終年不化的冰山臉上,第一次露出瞭如沐春風般的笑容。
“好。我也正有此意。”
天界深處,雲霧繚繞。
在一座遠離喧囂、孤寂清冷的山丘之上,微風輕輕吹拂,捲起幾片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白晶晶靜靜地佇立著,灰白色的齊腰襦裙隨風輕輕擺動,她依舊披著那件有些破舊的灰色袍子,整個人顯得纖弱而單薄。那張不施粉黛的臉龐上,妝容依舊清淡到了極致,彷彿隻要稍微一轉身,就會徹底融化在這天地間的背景裡,被人遺忘。
但此刻,她的目光卻異常明亮,那雙總是帶著憂鬱與疏離的眸子,正死死地盯著眼前那個從迷霧中走來的白袍男子。
“劍無雙。”
白晶晶輕聲喚道,聲音依舊很輕,軟糯中帶著一絲特有的清冷,聽不出太多的情緒起伏,就像是在叫一個老朋友。
“蘇茹。”
劍無雙停下腳步,那雙如同萬年寒冰般的眸子中,此刻也閃爍著複雜的光芒。他看著眼前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甚至有些畏縮的女子,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震撼。
誰能想到,這個在人前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總是低著頭避開視線的內向女孩,竟然是那傳說中的蜘蛛精化身?
那個在比鬥場上,以八條如魔神般的長腿撕裂虛空、讓無數強者聞風喪膽的恐怖存在。
這一刻,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停止了流動,時間都在此凝固。
整個天地,似乎隻剩下這兩人的存在,那種隻有絕世強者之間才會產生的氣場,在兩人之間無聲地碰撞、交融。
片刻後,那種令人窒息的沉默被打破。
白晶晶指了指旁邊的一片鬱鬱蔥蔥的草叢,有些不自然地縮了縮肩膀,小聲說道:“我們……坐一會兒吧?站著怪累的。”
劍無雙微微一怔,旋即那終年緊繃的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好。”
兩人不再像那兩尊殺神般對峙,而是隨意在旁邊的草叢內坐下。草葉柔軟,帶著淡淡的泥土芬芳,將兩人的身形半掩其中。
白晶晶抱著雙膝,下巴輕輕抵在膝蓋上,目光投向遠方那片虛無的雲海,聲音輕柔得如同夢囈。
“我受天地孕育而生,這一路成長,雖然活的歲月不算太長,但也算是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過來。這一路上,我遇到了不少的天才……”
她頓了頓,睫毛微微顫動,似乎在回憶著什麼,“這些天才,有的耀眼如烈日,有的深邃如深淵,雖然不少都非常耀眼,能夠引起我的注意,甚至讓我感到棘手……可是,讓我真正從心底裡佩服的天才,卻從沒有過。”
她轉過頭,那雙清冷的眸子直視著劍無雙,眼神中沒有了往日的閃躲,隻有一片坦誠。
“而你,劍無雙……是我遇到的第一個,令我佩服的絕頂天才。”
白晶晶是真心實意的。
“劍無雙,我佩服你。”
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嘲,“你隻是一個人類,沒有任何特殊的血脈。而我……卻是頂尖妖獸之一的蜘蛛精。先天上,我就佔據了極大的優勢,無論是肉身的強度、恢復的能力,還是那與生俱來的天賦神通,都遠超常人。”
“可即便如此,我都無法將你真正擊敗。如果不是那種兩敗俱傷的打法,或許輸的人……是我。”
“你擁有的天賦跟潛力,堪稱這屆天才盛宴的第一。不,甚至是這一萬年裏,最耀眼的一個。”
聽到白晶晶如此直白且高度的讚揚,劍無雙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得意。他靜靜地看著白晶晶,那雙冰冷的眸子當中,同樣閃爍著震驚與敬佩。
“蘇姑娘,你也別太謙遜。”
劍無雙瞥了白晶晶一眼,聲音沉穩有力,“狐崖前輩之前告訴我了,他在為你療傷時,仔細檢查過你的身體。他說你體內的那顆‘潛力珠’還非常的巨大,甚至根本就沒有消融多少。”
潛力珠,那是戰神境修士體內特有的標誌。潛力珠消融得越快,說明修為提升得越快,但也意味著未來的潛力越早被透支。
“那就是說,你突破達到戰神的時間,根本就不長。”劍無雙盯著白晶晶的眼睛,“而我……三十年前就已經突破成為了戰神,我的潛力珠,已經消融了超過一半。”
白晶晶微微一怔。
她倒沒有想到,狐崖在她昏迷的那一個月時間裏,竟然連這種秘密都檢查得如此清楚。
不過也對,狐崖要為她療傷,那種級別的大能,自然能將她體內的傷勢和秘密一覽無餘。看到潛力珠的狀態,也是理所應當。
“蘇姑娘,你如實告訴我,你突破戰神多少年了?”
劍無雙的目光變得凝重起來,彷彿在審視著一個足以改變未來格局的秘密。
白晶晶眨了眨眼,有些遲疑地伸出兩根手指,歪了歪頭,隨意道:“嗯……兩年吧。”
“兩年?”
劍無雙的身形猛地一震,原本平穩的氣息瞬間出現了一絲波動。
他的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
兩年?
僅僅兩年?
他劍無雙突破達到戰神已有三十年!這三十年裏,他擁有著這修真世界最頂級的資源,有著帝天之主那樣的絕世師尊親自指點,日以繼夜地苦修,才能達到如今這般地步。
他的實力在戰神階段已經算是無比逆天的,被無數人稱之為妖孽。
可他之所以會有如此實力,除了自身天賦強之外,他的師尊也給了他巨大的幫助。
他的師尊,是修真世界一位鼎鼎大名的超級存在——帝天之主。師尊他老人家是修真世界第一劍道修鍊者,被人尊稱為“劍帝”。即便是這黯淵世界的創造者黯淵之主,不管是實力還是地位上,都遠不如他的師尊。
他擁有的身法秘法,甚至連世界之主都有些眼饞的“不滅神體”秘法,都是師尊親手傳授給他的。
就是因為他擁有這麼強大的一個師尊,在他悉心的教導下,傾注了無盡的心血,纔有了他今天的成就。
“而她……”
劍無雙看著白晶晶,心中暗暗搖頭,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我突破戰神的時間遠比你要長的多,且我還有一個強大到恐怖的師尊,你擁有的資源恐怕連我的零頭都不到……”
“可即便如此,你還是追上來了,甚至壓住了我。這一點,讓我覺得,即便我有強大的師尊,但跟你這頂尖妖獸的血脈優勢相比,也未必能佔多少便宜。”
白晶晶聽著劍無雙的分析,那雙總是帶著憂鬱的眼睛裏,也閃過一絲異色。
“其實……我也有一個了不起的師尊。”
她忽然展顏一笑。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絲溫暖,像是冬日裏的一縷陽光,雖然微弱,卻足以融化冰雪。
“儘管我的師尊在實力上或許不如你的師尊帝天之主,但他對我的教導和幫助,同樣非常巨大。”
白晶晶回想起無涯老人曾經教導她的那一點一滴,心底依舊帶著無限的感激與懷念。
那個總是笑嗬嗬的、邋裏邋遢的老頭子,雖然看起來不正經,但他給她的那些教導,對她來說太重要了。
可以說,她能夠有如今這樣的實力跟成就,絕對離不開無涯老人的教導。
無論是那精妙絕倫的“歸神秘法”,還是她那堅如磐石的心境,都是無涯老人帶給她的。
甚至就連之前“源”給她的那場大造化,如果不是無涯老人將黑域禁地的秘密跟信物交給她,她根本遇不到源,更別提獲得那場造化了。
“你在劍道上的天賦簡直不可思議。”
白晶晶看著劍無雙,語氣中滿是驚嘆,“僅僅隻是戰神境,竟然就能夠感悟到劍之本源。而且你的劍術那般強大,已經到了返璞歸真的地步。說實話,我都不清楚等自己體內的潛力珠徹底消融後,能否在刀道上的成就趕上你的劍道。”
她是真的很佩服。
劍無雙則是震驚於白晶晶突破戰神的時間。
“蘇茹,你突破戰神的時間比我短的多,儘管現在你的刀法跟刀道的感悟比不上我,可你的潛力實在太驚人了。隻要給你時間,你肯定能夠追上去,甚至……你的感悟比我還要高。”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真誠。
白晶晶雖然是頂尖妖獸,有著先天上的巨大優勢,可畢竟突破戰神的時間尚短,還有很多東西需要沉澱。
而劍無雙在劍道上的感悟雖然不可思議,可修鍊時間的確比白晶晶要長的多,而且還有一位強大的師尊在教導。
但他們兩個,都沒有覺得對方能跟自己拚個不分勝負是一時的僥倖。
這就是強者的自信,也是強者的識人之明。
兩個人,都有著真才實學。同樣的,兩個人都有著驚人的潛力,將來都有希望朝世界之主那種無上層次衝擊。
如此天賦相差不多的對手,在這漫漫修仙路上,是多麼的難得?
自然令彼此都感到驚喜、興奮。
修鍊一途……悠遠且漫長。而在這一路上,能夠遇到一個真正的對手,那種棋逢對手、將遇良才的感覺,是何等的難得珍貴?
他們兩個都在佩服、震驚對方的實力天賦,同時心底也是在咆哮怒吼著:
一定要儘可能快地修鍊,一定要超越、擊敗這個對手!
今後他們兩個都會前往黯淵軍,到時候天天都能見到,自然可以去競爭,去比拚。在競爭中成長,那是進步最快的方式。
“之前那一戰……你我不分勝負,我很期待下一次跟你交手。”劍無雙站起身,身上的劍意隱隱湧動,目光灼灼,“到時候,我肯定會將你擊敗。”
白晶晶也跟著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草屑,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我也不會輸給你的,劍無雙。”
忽然,她眼珠子一轉,那原本清冷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像是想到了什麼好玩的事情。
“劍無雙,你想不想現在就跟我再比一次?”
“嗯?比什麼?”劍無雙一愣,本能地以為是切磋武藝。
“你跟我來。”
白晶晶神秘一笑,也不解釋,身形一動,化作一道輕盈的殘影,朝著遠處掠去。
劍無雙雖然疑惑,但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當即跟了上去。
……
此時的天界,暗淵盛宴還在繼續進行著。
隻有白晶晶跟劍無雙,因為要恢復療傷的原因,被特意送出了那片廣場。
而其他人依舊呆在那片廣場上,觀看著諸多天纔在第五輪的對戰。
因為少了那兩個最耀眼的存在,這原本熱鬧非凡的天界,依舊顯得有些冷清,少了些讓人熱血沸騰的激情。
而在天界的另一端,一座巍峨雄偉的巨峰矗立在那裏,直插雲霄,彷彿支撐著這片天地的脊樑。那山峰周圍雲霧翻湧,靈氣濃鬱成液,無比受人矚目。
那是——登天峰。
登天峰峰頂之上,一座古樸的涼亭中。
“小姐,有訊息傳來,是關乎白晶晶的。”
一名身著綠衣的少女,正恭敬地站在一位身著淡青色長裙的女子身旁。
那女子——柳青兒,正執筆在一張宣紙上繪畫。她的神情專註而淡然,彷彿這世間萬物都難以在她心中激起漣漪。
聽到“白晶晶”二字,她手中的畫筆微微一頓,發出一聲輕咦,但並未停下手中的動作,依舊在勾勒著最後一筆。
綠衣少女見狀,便接著開口說道:“白晶晶是化名為‘蘇茹’參加的這屆黯淵盛宴。而在之前的第四輪對戰當中,她……戰敗了。”
柳青兒的畫筆輕輕落下,點綴出一朵墨梅的傲骨,神色依舊不為所動,彷彿勝負對她而言毫無意義。
“雖然戰敗,可她卻與另外一個叫劍無雙的天才,是被無數人,包括那些涅盤尊者們公認的這屆天才盛宴最強的兩人。”
綠衣少女深吸一口氣,似乎還在為那場戰鬥感到震撼,“隻是因為他們兩個在第四輪對戰當中就過早地碰撞在一起,所以最終兩人同歸於盡,雙雙昏迷……”
柳青兒手上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
她放下畫筆,目光看向綠衣少女,那雙美麗的眸子裏倒映著雲霧翻湧的山巒,“能夠改變我命運之人,擁有此種天賦實力,倒也並不奇怪。”
“可是,小姐……”
綠衣少女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吃驚之色,聲音都提高了幾分,“白晶晶在黯淵盛宴上展露出了本體!原來她的本體,竟然是修真界流傳的頂尖妖獸之一的——蜘蛛精!”
“蜘蛛精?”
柳青兒隻是微微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旋即輕笑一聲,那笑容裏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淡然。
“那她的實力就應該更強才對……不過對我而言,她是不是頂尖妖獸,都無關緊要。”
柳青兒對白晶晶的血脈,一點興趣都沒有。
再強的血脈,再強大的天賦神通,她都不重視。
畢竟她的來歷非同小可,而修鍊一途博大精深。頂尖妖獸的血脈,在修鍊的前期的確厲害,的確佔據極大的優勢,甚至可以橫推同階。
可等這頭頂尖妖獸真正成長起來,達到另一種層次,接觸到天地大道的規則時就會發現……再強大的血脈,再強大的天賦神通,也會變得普通起來。
在真正的“道”麵前,眾生平等。
對柳青兒這等眼界超凡的人來說,頂尖妖獸血脈……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小姐,不管怎麼說,這白晶晶在修真世界還是屬於無比優秀的。之前我還真懷疑她是否就是小姐您要找的人,可現在我倒有些相信了。”
綠衣少女認真地說道。
柳青兒微微一笑,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拿起畫筆,正準備再次開始作畫。
忽然,她的神色一動。
她猛地抬起頭,目光穿透了層層雲霧,看向了那登天峰的山腳下。
那雙原本古井無波的眼眸中,泛起了一絲漣漪。
“他們……來了。”
……
登天峰下。
兩道身影幾乎同時出現,停下了腳步。
他們仰望著眼前這座巍峨雄偉的巨峰。那山峰彷彿沒有盡頭,直插蒼穹,山體周圍繚繞著厚重到化不開的雲霧,隱隱散發出一股古老、蒼涼、甚至帶著一絲威壓的氣息。
即便是剛剛經歷過驚天大戰的白晶晶和劍無雙,此刻也不禁心生震撼,感到自身的渺小。
“這巨峰……難不成就是傳說中,專門用來磨礪天才心境的‘登天峰’?”
劍無雙看著那山峰,眼中閃過一絲震動,忍不住開口問道。
“你也知道?”白晶晶轉過頭,笑著看向他。
“當然。”
劍無雙點了點頭,目光依舊沒有離開那山峰,“我雖然很小時便跟隨師尊離開了黯淵世界,可即便在其他幾大世界,我也聽說過這登天峰的大名。據說這登天峰針對修鍊者的心境有著不可思議的磨練作用,無數天驕都曾來此攀登,有人一步登天,也有人被困在山腳一輩子。”
“對,是很適合磨練心境。”
白晶晶微微一笑,那笑容裏帶著一絲深意,“劍無雙,你我正麵交手,刀劍相拚,最終沒有分出個勝負來。就算再打一次,以現在的狀態,結果肯定也是如此。”
她頓了頓,伸手指了指那高聳入雲的山峰。
“而這登天峰,考驗的不是力量,不是靈力,而是心境。”
“實力相差不多,心境卻未比。你我就比比,誰能夠爬得更高。”
劍無雙聞言,眼眸當中瞬間閃爍著一道興奮的光芒。
他渴望與白晶晶真正決出個強弱來,可他也知道短時間內他們兩個不可能再次進行那樣驚天動地的一戰。而現在,比拚心境,無疑是最好的對決方式。
心境,亦是實力的一部分。
“比心境麼?好!”
劍無雙毫不猶豫地點頭,甚至迫不及待。
“那就來比比看,誰纔是這天界第一人。”
白晶晶眼珠子一轉,忽然露出一絲屬於小女子的俏皮,那股冷冰冰的疏離感頓時消散了不少。
“那好,我們就比誰爬得更高。誰若是輸了,往後一百年裏邊,凡是我們一同喝酒的酒錢,都歸他付。”
“酒錢?”
劍無雙一愣,看著眼前這個忽然變得有些鮮活的女子,啞然一笑。他怎麼也想不到,蜘蛛精化身的絕世天才,竟然會在這種時候提這種要求。
“你還在乎酒錢?”
“那是當然。”
白晶晶理直氣壯地一點頭,那模樣彷彿在說這是原則問題,“雖然我不缺錢,但能省則省嘛,尤其是你的錢。”
劍無雙無奈地搖了搖頭,但眼角的笑意卻更濃了。
“好,一言為定。”
“走!”
白晶晶一笑,身形一動,如同輕盈的飛鳥,率先衝上了那蜿蜒的山道。
劍無雙看著她的背影,也不再遲疑,化作一道流光,緊隨其後。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迅速消失在那茫茫雲霧之中,隻留下一路激蕩的清風和回蕩在山間的笑聲。
而在那登天峰頂,柳青兒靜靜地站在涼亭中,看著下方那兩道攀登而上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終於……來了。”
“轟隆隆——”
一聲沉悶而浩大的轟鳴,彷彿是從天地最深處傳來,瞬間震徹了整個天界。
隻見天邊的盡頭,原本虛無縹緲的雲霧之間,無盡的能量忽然爆湧而起。光芒爆閃,金光、黑氣、雷火交織,緊跟著一道巍峨巨峰便逐漸顯化,如同從混沌中蘇醒的遠古巨獸,赫然出現在所有人的眼前。
這巍峨巨峰,明明處於天界內,一直以來都像是不存在般平靜,而這廣場雖然也屬於天界,卻無位元殊,算是一個獨特的空間節點。
按道理,那座巍峨巨峰是不可能出現在這座特殊空間內的,它是天界的禁區,也是天界的核心。但現在……這巍峨巨峰已然打破了某種桎梏,成為了整個天界唯一的焦點。
天界內的無數修鍊者,無論是正在等待下一輪對戰的選手,還是觀戰的賓客,都在這一刻抬起頭,看到了這座巍峨巨峰那令人窒息的輪廓。
“那是……登天峰?”
“天哪,這是登天峰?!”
“怎麼回事,登天峰不是一直被某種規則封鎖,平靜得像一塊死石頭麼?為何現在忽然發生如此巨大的變化?”
一個個修鍊者都將這巍峨巨峰給認了出來,雖然未曾親眼見過,但那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威壓讓他們瞬間想起了那個傳說。
同時,他們又都很好奇。
登天峰,在黯淵世界名氣極大,甚至超越了四大特殊軍團。傳聞它是天地初開時形成的規則之柱,專門用來磨練天才的心境。可登天峰向來無比平靜,從未有過如此異動,今日怎麼了,竟然會發生如此巨大的變化?
“這般場景……本尊在三百多年前看到過。”
高台之上,悲極尊者看著那光芒萬丈的巨峰,蒼老的麵容上露出一絲追憶的神色,忽然開口道。
周圍的那些涅盤尊者們先是一怔,旋即一個個都反應過來,眼中爆發出精光。
“對,我也看到過!”
“三百年前,那位心境極高的天才爬上了登天峰的第九百零一層台階,當時整個登天峰都發生異動,就跟眼前這場景,一模一樣!”
“登天峰非常難以攀越,自它從天而降以來,無數試圖攀爬它的人,幾乎都止步於九百層以下。即便是當初那位愛慕柳青兒的那位世界之主,也隻爬到第八百一十四層。”
“唯一一個心境方麵的天才,是真正爬到了第九百零一層的,也隻有他那一次,引得登天峰發生那般劇變。”
“難不成,現在又有人爬上登天峰的第九百零一層台階了?”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所有人都顧不得其他,紛紛眺望過去,目光死死盯著登天峰上的一切。
因為登天峰發生巨變後,它便不再是禁地,某種投影機製已然開啟,它成為了整個天界的焦點。同時,登天峰上發生的事情,也完全公之於眾,所有人都能夠看到那正在登天峰最上方台階上攀爬的兩道身影。
那畫麵清晰無比,彷彿就在眼前。
“第九百零三層……”
“第九百零四層?天哪,還在往上!”
“竟然有兩個人,同時爬上了第九百零一層,而且他們還在繼續攀爬?”
看到那兩道身影,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感覺肺裡的空氣都要被抽幹了。
從登天峰誕生以來,數千年來,都僅僅隻有一人爬到過第九百零一層台階,那已經是傳說的極限。
可現在卻同時又兩人超越了那位傳說中的天才,已經爬到第九百零三層跟第九百零四層台階了!
“等等,那兩道身影……怎麼有些眼熟?”
當眾人看清楚那兩道身影的長相氣質後,一個個表情變得精彩無比,彷彿吞了一隻蒼蠅。
“那是……蘇茹?還有劍無雙?!”
“怎麼會是他們兩個?!”
“他們兩個……爬上了登天峰的第九百多層台階?”
“天哪,他們兩個大怪物,實力那麼可怕也就算了,心境還那樣高?這讓人怎麼活?”
之前白晶晶(化名蘇茹)與劍無雙那一戰,已然是在場的這些修鍊者包括那些涅盤尊者們都震驚無比的。可隨著兩人被淘汰後,被判定為“戰敗者”送去療傷,他們也慢慢從震驚當中恢復了過來,將注意力重新放回了天才盛宴的排名爭奪上。
可現在……
劍無雙和蘇茹,這兩個已經“出局”的人,又在創造奇蹟!
登天峰最高紀錄是第九百零一層,可現在他們兩個都已經超越了這個紀錄,並且還在往上!
畫麵中,兩道身影一前一後。
第九百零五層。
第九百一十層。
不管是蘇茹還是劍無雙,都還沒有達到自身的極限,他們依舊在不斷朝著峰頂攀爬著。
一步一個腳印,一步一層階梯。
那不是簡單的攀登,那是與天地規則的博弈,是對心魔的碾壓。
之前所有人都將目光放在那畫麵當的對戰上,爭奪那所謂的天才盛宴第一。可現在……所有人已經顧不得那第五輪對戰了,一道道目光都匯聚於登天峰上。
所有人都在見證著那兩位絕世天才,如何創造一個新的奇蹟。
第五輪對戰很快徹底結束,甚至在某種意義上變得黯淡無光。
本輪對戰,黑劍劍塵,五場全勝,奪得這屆天才盛宴的第一。
蠱魔,一個非常陰冷邪惡的天才,手段異常狠辣,最後的五場對戰,以贏四場輸一場的成績(輸給劍塵)奪得這屆天才盛宴的第二名。
羅深……基礎非常紮實穩重的天才,每一次對戰都步步為營非常謹慎,雖然他的實力比起無休跟劍塵來,還差上一些,但第五輪的對戰,他的實力真正發揮出巔峰來,僅僅隻敗給了劍塵跟蠱魔,最終奪得了第三名。
當參加第五輪對戰的十位天才,帶著勝利者的榮耀重新出現在廣場上時,並沒有意料的無數目光看過來,甚至根本沒人理會他們。
廣場上一片死寂,隻有那高台之上投影出的登天峰畫麵,在閃閃發光。
“怎麼回事?”
新晉的天才盛宴第一名——黑劍劍塵,手持黑劍,麵容冷峻。他目光冰冷地環顧四周,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怒火。
他乃這屆天才盛宴的第一名,按道理他從比鬥場內出來,是會受到所有人矚目的。他都準備好迎接那些羨慕、嫉妒、崇拜的目光,享受那屬於強者的榮光。
可等他真正出來後,卻發現,周圍根本就沒人搭理他。
不管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涅盤尊者們,還是廣場上那無數的修鍊者,都沒人注意到他。所有人目光毒辣,全都看向了天邊盡頭的那座巍峨巨峰。
“那是……登天峰?”
劍塵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去,當他看到兩道身影正在登天峰最上方的第九百三十多層台階上徘徊時,他的眼睛瞬間瞪圓,手中的黑劍差點握不住。
“怎麼可能!怎麼有人能夠爬到那裏?”
劍塵心神巨震,難以置信。
須知在黯淵盛宴開始之前,他也曾自負心性不俗,嘗試著去爬過登天峰。可結果,他在第七百一十二層台階便止步了,那種如潮水般的心魔折磨,讓他差點走火入魔。
他深知登天峰諸多台階之間的難度,那是層層遞進,每上一層都難如登天。
在他想來,要何等心境高強的天才,纔有可能爬上登天峰的第八百層台階。
而要爬上第九百層,那在心境方麵,更是絕對的超級怪物。
至於爬上峰頂,他連想都不敢想。
當時他不甘心地離開,止步於第七百一十二層台階時,甚至還在心裏嘲諷道:那峰頂上的柳青兒,怕是永遠也嫁不出去,因為在他想來,沒人可以真正爬上峰頂,得到她的認可。
可現在……
那在登天峰第九百三十多層台階上徘徊,且緩緩朝上方攀爬著的兩道身影,深深震撼住了他,像是一記重鎚狠狠砸在他的心頭。
“是他們兩個。”
劍塵也看清楚了那兩人的真實麵貌,當看到那個穿著灰袍的女子和那個白袍青年時,他的麵色變得更加陰沉,幾乎能滴出水來。
“明明都已經被淘汰了,明明都是‘失敗者’,竟然還那般受人關注?我……我纔是這屆天才盛宴的第一名!我才應該是這舞台的主角!”
“可我現在出來後,竟然都沒有一個人注意我?”
劍塵緊握著雙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鮮血溢位。
心底那是何等的不甘心,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內心。
但這又能怪誰呢?
廣場上,無數修鍊者包括那些涅盤尊者,都期待的看著登天峰上的那兩道身影。他們的眼神中,不再是看熱鬧,而是一種見證歷史的虔誠。
儘管這兩名天纔在這屆天才盛宴第四輪對戰當中就被淘汰了,儘管他們最終無法成為特殊軍團的軍士,但毋庸置疑……這屆天才盛宴,他們兩個,纔是最耀眼的星辰。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登天峰上的兩道身影,同時跨入了第九百四十層台階。
“第九百四十層……”
無數人為之屏息,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巍峨的巨峰,第九百四十層台階上。
周圍的空間彷彿凝固了,每一寸空氣中都充滿了足以壓碎靈魂的威壓。那是“道”的排斥,是天地對攀登者的拷問。
劍無雙的麵色有些扭曲,白袍已經被冷汗浸透。儘管他已經爆發了不滅神體,但第九百四十層台階上蘊含的強大威壓,依然讓他寸步難行,隻能勉強扛住,身體在微微顫抖。
“已經達到極限了麼?”
劍無雙深知這一點,他的精神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可當他艱難地轉頭,看向身旁的白晶晶時,卻愣住了。
白晶晶依舊穿著那身樸素的灰白襦裙,披著灰色的袍子。
在這足以讓涅盤尊者都心神不穩的威壓下,她的麵色依舊古井無波,甚至連髮絲都沒有亂上一根。她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就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一般輕鬆。
她的眼神清澈而空靈,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這……這第九百四十層台階的威壓,你竟然還能夠如此輕鬆地抗住?”
劍無雙吃驚不已,聲音沙啞,“蘇茹,你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
“劍無雙,我應該跟你說過,我也有一個了不起的師尊。”
白晶晶看了劍無雙一眼,那雙清冷的眸子裏,浮現出一抹柔和的笑容,那笑容裡藏著深深的懷念。
“但我並沒有你那般幸運。你的師尊貴為世界之主,實力又無比強大,修真世界的一切威脅對你師尊來說,都算不得什麼。他為你鋪平了道路,遮風擋雨。”
“可我的師尊不同。”
白晶晶的聲音輕柔,卻透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我的師尊僅僅隻是一個不死境巔峰,即便有些特殊手段,可遇到真正無法匹敵的敵人時,也隻能無可奈何。但他給我的幫助跟教導……卻改變了我一生的道路。”
“我的師尊,已經死了。”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白晶晶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根針,狠狠紮進了劍無雙的心裏。
那是大悲。
那是經歷過生離死別後的滄桑。
白晶晶的話說完後,彷彿卸下了什麼重擔,步伐再次跨出,沒有絲毫的停頓,直接登上了第九百四十一層台階。
劍無雙站在原地,神色微怔。
儘管白晶晶說的非常平淡,可劍無雙卻能夠看得出,那平淡底下隱藏著的那股悲痛。那不是偽裝,那是融入骨血裡的傷痕。
“大悲大痛,方得大自在麼?”
劍無雙暗暗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敬佩。
隨後,他在第九百四十層台階上盤坐下來,目光看著上方白晶晶那孤獨而堅定的背影,靜靜等待著。心底則是惆悵一笑:“看來這一百年的酒錢,得歸我付了。”
劍無雙,止步於第九百四十層台階。
他雖然心有不甘,但輸給這樣的對手,他不冤。
畫麵上方。
白晶晶麵色淡漠,不斷朝著上方的台階攀爬著。儘管那台階上的威壓在不斷增強,從九百四十一層到九百五十層,每一層都彷彿重了千萬斤,可白晶晶麵色依舊淡然自若。
那些威壓雖然強大,但對於她來說,卻根本無法撼動她的內心。
因為她的心,早已在無盡的痛苦中,被打磨得比這登天峰的岩石還要堅硬。
二十年前,隕刀門覆滅……那時候,她還隻是個剛剛化形、心智尚未完全成熟的小蜘蛛精。她剛剛突破達到成年期,正是驚喜興奮之際,想要把這份喜悅分享給最敬愛的師尊無涯老人。
可她看到的,卻是師尊身死的畫麵。
那一刻,天塌了。
經歷了大起大落……
白晶晶的心,完全蛻變了。
那是一種翻天覆地般的蛻變,那次蛻變讓白晶晶的心境完全超越了不死境的層次,即便是那些活了無數歲月的涅盤尊者,都隻有極少數能夠與之媲美。
隨後又過了二十年,白晶晶獨自一人修行,在生死邊緣磨練,心境同樣在不斷的提升。
到現在,白晶晶具體心境如何,連她自己都不清楚。她隻是本能地向上走,彷彿那裏有什麼東西在召喚著她。
至於她到底能夠爬上這登天峰的哪一層台階,她也不清楚,也不在乎。
時間緩緩流逝……
天界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登天峰峰頂之上,雲霧繚繞,宛如仙境。
柳青兒跟綠衣少女站在峰頂的邊緣,俯瞰著下方那道不斷朝她們接近的身影。
“快了,快了!都第九百五十五層台階了!”
綠衣少女既震驚又興奮,小臉通紅,手舞足蹈著。
“小姐,你說她能不能上來?”
柳青兒目光則是頗為的平靜,風吹動她的衣擺,她如同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終於等到你了麼?”
出於對她師尊的自信,她早就認定白晶晶最終是能夠登上峰頂的,頂多也隻是時間早晚而已。現在看到白晶晶已經來到了登天峰的第九百五十五層台階,心底也僅僅隻是有著一絲期待。
她期待著白晶晶真正登上峰頂的那一刻,那個能夠改變她命運的人。
畫麵中。
白晶晶不斷朝上方攀爬著……
第九百五十七層。
第九百七十二層。
第九百八十一層。
此刻,第九百九十層台階上的威壓,已經不僅僅是威壓了,那是幻境,是心魔的具象化。
白晶晶的神色也終於有了一些動容,眉頭微微皺起。但那不是因為畏懼,而是因為某些回憶的刺痛。
可即便如此,依舊沒有達到她的極限,她還在繼續攀爬著。
天界內,盯著登天峰的那無數修鍊者,全部屏息了下來,眼珠子都不敢眨一下。
他們的確看到了一個奇蹟。
歷史上,僅僅隻有一人爬到第九百零一層台階的,可現在白晶晶已經爬到第九百九十層了,而且還在繼續!
“她……她莫非真的能夠登上登天峰頂?”
“登天峰,有一步登天之說,一步登天,脫胎換骨!如果她真的登上了峰頂,與那柳青兒結為道侶還不算什麼,關鍵是,她今後的潛力,就真的無窮了!”
修真界道侶定義是:道侶是基於誌同道合、生死與共的前提下形成的修行夥伴關係。
身份多樣性:道侶之間可以是夫妻,也可以是師徒,不受性別、身份等限製,異性和同性均可成為道侶。道侶和情侶有區別的,後世道侶是情侶,夫妻,情人。這個時代的道侶隻是修行夥伴關係。
“一步登天……她,真能成功麼?”
所有人都期待的看著,這比劍無雙跟蘇茹一戰更讓他們覺得期待。畢竟,那隻是武力的碰撞,而這是心境的升華,是觸碰大道的可能。
畢竟,登天峰,可是數百年來,從未有人真正征服過的,連世界之主都不行。白晶晶若是真能登上峰頂,那就真的逆天了,將會在修真界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無視所有人的目光,無視天地的一切。
唐晶晶一心隻知道不斷朝上方攀爬著。她的世界裏,隻剩下腳下的路。
……
“最後十層台階的考驗……”
柳青兒的聲音彷彿在天地間回蕩。
“第一層台階的考驗,便是孤獨。無盡的孤獨……你會陷入一條沒有盡頭的黑暗走廊,隻能遵從意誌的指引不斷向前走。在無盡歲月後,你都會覺得依舊無法走到盡頭。”
“孤獨、黑暗、冰冷……”
“她會在那黑暗走廊內度過數百甚至上千年,但在現實,僅僅隻有一瞬間功夫。”
“在那無盡的孤獨中,她的內心至始至終都不能有絲毫的動搖,不能朝後退一步,否則這第一層台階的考驗,就無法渡過去了。”
“她的心,現在可以堅定到不在意那無盡的孤獨麼?”
柳青兒心道,目光緊緊注視著下方。
可忽然,她目光一怔,隻見畫麵中,第九百九十一層台階上的白晶晶,原本閉著的眼睛已經睜開,一抹淡淡的笑容浮現,那笑容裡,有著對孤獨的釋然。
“這第一層台階的考驗,她這麼快,就渡過去了?”
柳青兒也有些吃驚。
她卻不知,在那黑暗的走廊內,白晶晶從一開始分辨出那道意誌是對的之後,內心就從未動搖過。
那是她身為“白骨精”前世,在萬籟俱寂的荒原上獨自度過的歲月,是她作為“白骨精”在陰暗洞穴中沉睡萬年的時光。
孤獨?對於她來說,那就是朋友。
之後在黑暗走廊內度過的無盡歲月,她從未對那道意誌有過任何的懷疑,也一直按照那道意誌的指引,不斷朝走廊的盡頭走著。
而且不僅僅隻是走,後來她直接是狂奔。
數十年來,她一直在不斷朝黑暗走廊的盡頭狂奔著。那種渴望光明的信念,支撐著她。
終於,她找到了出口,自然而然通過了這一層台階的考驗。
白晶晶的步伐邁動,很快就出現在第九百九十二層台階之上。
“第二層台階的考驗,是殺戮。”柳青兒緊緊注視著下方,聲音清冷。
“這第二層你所經歷的是無盡的殺戮。在你走過的路途,會有數之不盡的人慾要殺你……這些你要殺的人,不僅僅有修鍊者,還有普通人。你每天都會經歷無窮無盡的殺戮,而在這種殺戮中,你的心態必須一直保持不被殺戮矇蔽內心,必須要分辨是非,內心空明,方纔能夠走到盡頭。”
第九百九十二層台階的考驗世界內。
唐白晶晶手持戰刀,腳下鋪滿屍體,一刀揮出。
血光飛濺。
那裏,無時無刻不在殺人。殺修鍊者,殺普通人。白晶晶也無奈,因為即便是那些普通人,在那個瘋狂的世界裏,都在想方設法地殺她,想要將她撕碎。
但在這第二層考驗世界內,還隱藏著極少數的普通人。
他們並沒有上前來主動欲要殺死白晶晶,他們隻是蜷縮在角落裏,用恐懼、無辜的眼神看著她。
這些人……纔是這第二輪考驗的真正所在。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在無盡的殺戮當中,白晶晶的心依舊保持空明,清醒得很。這些並未主動上前欲要殺她的人,她也沒有出手將他們滅殺。
即便刀鋒上的血跡已經乾涸了無數次,即便殺意已經充斥了整個天地,她的眸子依舊如初生般清澈。
可如果一旦被那無盡的殺戮矇蔽了眼睛,矇蔽了內心,隻知道殺戮,連那些無辜之人也殺,這場考驗,白晶晶就過不去了。
“第三層台階的考驗……是怨恨。”
在天界無數目光的注視下,白晶晶緩緩踏上了第九百九十三層、第九百九十四層……第九百九十八層。
雖然每一層她都停留了很長一段時間,彷彿走過了漫漫人生,但每一層她都是有驚無險地渡過。
那過往的一幕幕,在她眼前怨恨,嫉妒,貪婪……種種負麵情緒如潮水般湧來,卻被她那顆歷經滄桑的心一一化解。
“最後一層考驗,仇恨。”
終於,站在了第九百九十九層台階下。
這一次,唐白晶晶看到了自己的師傅無涯老人,看到了隕刀門內無數的弟子,看到了無數跟她關係頗為親近之人,被滅殺。
那一道道痛苦的麵龐,那撕心裂肺的哭喊,一一浮現在白晶晶的麵前。
那一夜,火光衝天。
那一夜,血流成河。
無盡的仇恨,無盡的怨毒自然而然浮現在白晶晶的心頭,讓她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握刀的手指因用力過度而發白。
那是她的心魔,是她最大的執念。
但很快,這些仇恨便被白晶晶漸漸壓了下去。
她的眼神重新變得清明,甚至帶著一絲悲憫。
“心如磐石,巍然不動。”
“再大的血海深仇,也應該清晰慎重地對待。堂堂……堂堂修仙者,豈能被仇恨矇蔽了內心?若是被仇恨驅使,那我便成了和屠夫一樣的怪物。”
“師尊,若我還執著於仇恨,便無法走到您期待的終點。”
第九百九十九層台階上,白晶晶的眼眸終於睜開,那一瞬,彷彿有流星劃過天際。
所有的幻象崩碎。
旋即,她的腳步邁出,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鬆,直接踏上了登天峰峰頂。
“峰頂……我,爬上來了。”
她站在雲霧之上,看著眼前那絕美的女子,輕輕開口,聲音雖輕,卻響徹了整個天界,響徹了每一個人的心。
“峰頂……”
“她竟然真的登上登天峰頂了?”
“天哪,那可是連世界之主都止步的峰頂啊,她……一個戰神境的小丫頭,竟然真的成功了?”
當白晶晶那隻穿著粗糙布鞋的右腳,實實在在地踏在登天峰最後一級台階,也就是第一千層台階的那一剎那,一股無形卻浩瀚無邊的氣息,以峰頂為圓心,向著整個天界轟然擴散。
那不是靈力的爆發,而是一種源自心境圓滿、意誌登頂的天地共鳴。
天空中,雲層翻湧,原本混沌不清的規則之力彷彿被這一腳踩醒,化作無數道金色的祥瑞之光,傾瀉而下,籠罩在白晶晶那略顯單薄的身影之上。
整個天界都為之震動。
不僅僅是廣場上那些瞠目結舌的修鍊者們,就連高台之上,那些平時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涅盤尊者們,此刻也都猛地站起身來,一個個神色狂熱,又帶著深深的難以置信。
這種震驚,遠比之前看到白晶晶本體是蜘蛛精還要強烈得多。
畢竟,蜘蛛精的妖獸血脈,的確非常罕見、非常逆天。但在漫長的修真歲月中,修真世界也還是誕生過一些頂尖不同種類蜘蛛精的,在場的不少涅盤尊者,甚至都曾經親眼見到過這樣的頂尖妖獸血脈。
何況,白晶晶現在的實力還太弱,雖然戰力驚人,但並未成長起來,還沒有那種足以撼動他們根本的恐怖能量,讓他們真正驚動。
可登天峰不同。
登天峰,那是一種純粹的心境考驗,是修仙者向“道”邁進的試金石。
自登天峰降臨黯淵世界以來,無數修鍊者試圖登上峰頂。這裏曾來過絕世妖孽,曾來過涅盤巔峰,甚至曾有幾位世界之主親自嘗試,想要征服此峰,藉以窺探更高層次的大道。
結果……無一例外,全部失敗。
連那些活了無數歲月、心境早已超凡入聖的世界之主都無法征服的登天峰,如今,竟然被一個看起來柔弱敏感、總是低著頭的二十歲少女徹底征服了。
她爬上了峰頂。
她打破了千萬年的神話。
“天賦驚人也就罷了,血脈逆天也就罷了,可她的心境……竟然也高到了這種地步?”
悲極尊者死死盯著畫麵中那個沐浴在金光中的嬌小身影,聲音都有些顫抖,“這登天峰難倒了無數涅盤尊者,哪怕是老夫我也曾嘗試過,但在第三百層便知難而退。那些世界之主更是望洋興嘆,可這個小丫頭……她竟然真的爬上去了?”
“一步登天……這真的是一步登天啊!”
“前途無量!”
“這小丫頭,前途無量啊!隻要她不夭折,將來的成就,恐怕要超過我們在場的所有人。”
從未有人真正登上過峰頂的登天峰,如今終於迎來了它的第一位征服者。這個巨大的訊息,就像是一顆超等級的星辰,在修真界炸響,其影響力遠比劍無雙與白晶晶那一戰更加的讓人震撼。
當這個訊息通過特殊的渠道迅速散播出去後,無數閉關不出的強者都被驚動,為之震驚。
……
天界那處隱匿於虛空裂縫中的特殊之地,古樸的閣樓之前。
守護閣樓的邋遢老者,正百無聊賴地用手指在桌麵上畫著圈,忽然渾身一震,手中的酒壺“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酒水灑了一地。
閣樓內,那位偉大的存在,也在第一時間得知了這個訊息。
“竟然有人登上了登天峰頂?”邋遢老者眼睛瞪得滾圓,即便他也是一位屹立於世界之巔的世界之主,可得知這個訊息依舊讓他感到無比震撼。
因為他很清楚那座峰代表著什麼。
數萬年前,他也曾年輕氣盛,試圖攀爬過登天峰。那時候他已是巔峰強者,可結果……他隻能爬上第八百二十層,再也無法寸進半步,最終隻能遺憾離去。
他深知要真正登上登天峰的艱難程度,那不僅僅是力量的比拚,更是靈魂的拷問。
“那個叫蘇茹的小丫頭……本體竟然是蜘蛛精,已然是前途無量了,沒想到心境竟然也如此之高?”
邋遢老者倒吸了一口涼氣,看向閣樓內的身影,語氣中帶著一絲求證,“主人,這丫頭……莫非真是那個預言中人?”
“一步登天。”
一道溫和而威嚴的聲音漸漸響起,彷彿從遙遠的天際傳來,卻又在耳邊清晰可聞,“登天峰,自有一步登天之說,那是超脫凡胎、觸碰到更高層次法則的門檻。那鋒能夠爬上登天峰頂,這證明她的心性之堅韌、靈魂之純凈,已經具備了超越永恆、達到至高無上層次的資格。”
“主人,你的意思是……那小丫頭將來可以前往古界?”
邋遢老者身體猛地一震,眼中的驚恐更甚。古界,那是所有世界之主都仰望的地方,是傳說中真仙居住的樂土。
“很有可能。”
那道溫和聲音繼續道,帶著一絲讚歎,“最起碼,我這黯淵世界肯定不是她的最終舞台。這裏太狹小了,裝不下她的野心和未來。隻要中途不隕落,她將來的成就,絕對要比我高。”
邋遢老者暗自屏息,連呼吸都放輕了。
比他的主人成就還高?
須知他的主人——黯淵之主,即便是在修真世界的諸多世界之主中,也屬於頂尖的層次。有資格淩駕於他主人之上的世界之主,在那浩瀚的修真世界裏,也屈指可數。
比如那位劍道第一的帝天之主,比如那位神秘莫測的無痕之主,再比如那位冰封萬裡的冰心之主。
除了那幾位超級存在,修真世界就沒幾個人敢說能夠穩勝黯淵之主。
而現在,主人竟然說,白晶晶今後的成就會超越他?
“不管那小丫頭今後的成就到底如何,起碼她現在有資格令我重視。”
黯淵之主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阿九,你吩咐下去,讓悲極多注意那小丫頭,若有必要,可給予適當照顧。且關於那小丫頭的一切資訊,也仔細查清楚。一個擁有蜘蛛精血脈,心性又如此之高的小丫頭,肯定有過不少驚人的機遇,甚至身負不為人知的秘密。”
“是。”
邋遢老者微微點頭,正要退下,忽然他臉上露出一絲古怪而玩味的笑容,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主人,還有一件事。鋒既然登上了登天峰頂,按照當年的約定,那柳青兒豈不是就要跟她結為道侶?”
說到這裏,邋遢老者忍不住笑出了聲,“您想啊,一直對柳青兒癡迷的天猿之主知道此事後,那張毛茸猿臉上的表情……嘖嘖,肯定會氣炸了。”
“天猿?”
閣樓內傳來一聲輕笑,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愜意,“那老傢夥向來自大,雖然與我有些交情,可脾氣確實臭得很。現在看到他受我黯淵世界內一個小輩的氣,還要眼睜睜看著心愛的女人被別人帶走……這感覺肯定不錯。”
話音未落,黯淵之主似乎已經按捺不住心中的那點惡趣味,緊跟著便已經將這件事,通過特殊的秘法,告知給了遠在億萬裡之外的天猿之主。
……
在距離黯淵世界無比遙遠的一處邊緣空間,這裏昏暗無光,罡風肆虐。
一座雄偉而昏暗的殿宇內。
一名身材魁梧如山、端坐在王座上的黑髮男子,正在閉目養神。他整個人就彷彿一頭巨大的猿類凶物,即便隻是坐著,身上也散發著無比暴戾的氣息,連周圍的空間都在微微扭曲。
忽然,他的神色一動,接到了那條來自黯淵之主的傳訊。
“什麼?!”
這跟猿類凶物一樣的黑髮男子直接站起身來,那高達數丈的身軀帶起一股狂風。他雙拳猛地一握,直接將麵前的空氣捏爆,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他的雙眸閃爍著無盡的怒火,那怒火彷彿能夠燃燒周圍的天地。
“竟然有人……登上了登天峰頂?”
天猿之主心底怒火中燒,胸膛劇烈起伏。
他乃修真世界一位名氣極大的世界之主,雖然論戰力比黯淵之主要稍差一籌,但依舊不容小覷。而在他堅硬的心房中,一直住著一個人——柳青兒。
他是柳青兒的無數愛慕者之一,也是最瘋狂的一個。
很多年前,他曾遠遠見過柳青兒一麵,當即為柳青兒那絕世的容顏和出塵的氣質徹底俘獲。從此,他便想方設法去攀登登天峰頂,隻為了那個傳說。
這幾百年,他一直在苦苦提升自己的心境。為了一個女子,不惜放下尊嚴,不惜一切代價去打磨自己的心性。
高高在上的世界之主,為了一個女子,竟然去做這種修身養性的苦差事,可想而知這天猿之主是何等的鐘情於柳青兒了。
可現在,有人捷足先登,竟然已經登上登天峰頂了!
而按照柳青兒很多年前便許下的承諾,誰登上登天峰頂,便能與她結為道侶。
天猿之主他,已經沒有機會了。
“可惡!可惡啊!!”
“是哪個混蛋?哪個混蛋竟然捷足先登了?”
“是誰?是帝天之主?是無痕之主?還是冰心之主?”
天猿之主不斷怒吼猜測著,聲音如同滾滾驚雷,在昏暗宮殿內不斷回蕩。
在他想來,整個修真世界有可能登上登天峰頂的,也就那幾位實力遠強於他的世界之主。至於那些涅盤尊者以下的小傢夥,他根本不曾考慮過,連想都沒想。
因為在他想來,那些小傢夥,壽命太短,經歷太少,沒有足夠的生死歷練,心境又能高到哪去?
像他們這些世界之主,一個個都已然是修真世界的巔峰,能夠成為世界之主,自然經歷無盡磨難的,個個心境了得。
“不管是誰,即便你登上了登天峰頂,也休想成為柳青兒的道侶!柳青兒,是我的!誰也搶不走!”
天猿之主的怒吼聲在昏暗宮殿內不斷的響起,帶著不甘與瘋狂。
……
黯淵世界內,一處特殊險地。
這裏危機四伏,靈氣狂暴。但這險地當中,有著一處專門針對心境磨練的地方,名為——煉心路。
一名穿著普通白袍、背負著巨大戰斧的年輕男子,正靜靜地盤坐在一塊青石上。這年輕男子模樣雖然年輕,大概三十歲左右,可下巴上卻遍佈著鋼針般的鬍鬚,看樣子他在這煉心路中已經呆了很長一段歲月。
“這些年,我的心境提升了不少,摒棄了浮躁,更加沉穩了。”
年輕男子緩緩睜開眼睛,吐出一口濁氣,“以我目前的心境修為,應該可以爬上登天峰的第九百三十層台階了。這次出關,我就去嘗試一下,一定要登上峰頂,見她一麵。”
忽然,一道訊息傳來,那是關於登天峰異動的訊息。
“嗯?竟然有人登上了登天峰頂?”
年輕男子先是震驚,旋即卻是苦笑一聲,眼中的光芒黯淡下來,“這麼多年,我為了柳青兒一直在這煉心路上提升心境修為,甚至都放棄了提升自己的實力和爭鬥,一心隻為了能夠登上登天峰頂。除了一步登天的大造化,最重要的,是能成為柳青兒的道侶……可現在看來……是我太慢了,也太愚蠢了。”
年輕男子自嘲一笑,搖了搖頭。
“既然有人捷足先登,那便是無緣。”
他並沒有像天猿之主那樣暴怒,隻是眼中閃過一絲失落。跟著,他緩緩起身,背上那柄沉重的戰斧,沿著原路開始返回。
這年輕男子,名為博弈,如今是一位不死境巔峰強者。
三百年前,他天子卓絕,心境更是奇高,就是他在三百年前登上了登天峰的第九百零一層台階,引得登天峰發生異變,轟動了整個黯淵世界。
時隔三百年,他的心境也提高了不少,可距離登上峰頂,卻還差的遠。
不過這一切對他,已經不重要了。
……
天界,巍峨巨峰的峰頂之上。
雲霧繚繞,仙鶴飛舞,宛如真正的仙境。
白晶晶一踏上峰頂,那股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下來。她感覺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她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眸子,便看到了不遠處的涼亭。
柳青兒一襲青衣,宛如畫中仙子,正靜靜地站在那裏。而在她身旁,那名綠衣少女正一臉好奇地打量著白晶晶。
“時隔二十年再見到青兒小姐,還是那般的驚艷,彷彿歲月不曾在你身上留下痕跡。”
白晶晶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輕聲說道。她的聲音依舊輕柔,但這一次,少了些許疏離,多了一絲真誠的暖意。
“可這二十年裏,你的成長速度,倒是讓小女子吃驚不小。”
柳青兒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春風拂麵,讓人心曠神怡。她上下打量了白晶晶一番,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當年那個跟在無涯老人身後,總是跟著師傅的小丫頭,如今竟然已經能夠站在這裏了。”
“師尊他……若能看到這一幕,應該也會很開心的。”白晶晶低聲呢喃,眼神中閃過一絲緬懷。
諾大的峰頂,瞬間變得安靜下來。
柳青兒素手一揮,一道無形的屏障升起。
當即,登天峰峰頂周圍圍繞著無盡的迷霧。這些迷霧濃稠如水,將下方所有的視線全部遮擋住。那些正翹首以眺、試圖窺探峰頂究竟的無數修鍊者們,忽然看到峰頂被無盡的迷霧瀰漫,什麼都看不清了,當即一個個隻能不甘地收回目光,扼腕嘆息。
“坐。”
柳青兒玉手一動,麵前白光一閃,一條由不知名靈木雕琢而成的長案便出現在那裏。
白晶晶也不客氣,依言坐下。
長案上,放著一個古樸的青銅香爐,香爐當中還點著一枝奇異的淡藍色香料,正裊裊升起青煙,香氣瀰漫開來,聞之令人神魂清靈。
緊跟著,柳青兒又是素手輕揮。
隻見那一塵不染的桌麵上,憑空多出了許多精緻小巧的碟子,每一個碟子裏都盛放著一塊色澤誘人、散發著靈氣四溢的糕點。
“既然來了,就先嘗嘗我這閑來無事做的一些點心吧。”
柳青兒的聲音溫柔極了,就像是在招呼一位歸家的親妹妹,“這些修真界的靈果靈穀製成的糕點,對於恢復心境消耗也有不小的益處。”
白晶晶看了一眼眼前這琳琅滿目的糕點,那雙總是帶著憂鬱的眸子裏,也不禁閃過一絲意外。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撚起一塊。
“這是……‘九轉清心蓮’?”
白晶晶看著那塊晶瑩剔透、宛如白玉雕刻般的糕點,輕聲問道。
“不錯,這是用九瓣清心蓮的花瓣,配上萬年靈乳糅合而成。”柳青兒笑著介紹道,“嘗嘗看。”
白晶晶放入口中,輕輕一咬。
頓時,一股清涼至極的氣息在口中化開,順著喉嚨滑下,瞬間讓她那因為攀登登天峰而有些乾涸的神識感到一陣滋潤,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感竟然消散了大半。
“好。”白晶晶輕聲讚歎。
她又看向旁邊的一塊,那糕點通體火紅,宛如瑪瑙,上麵還隱隱有著火焰紋路流轉。
“這一塊,名為‘赤焰朱果酥’,是用生長在火山深處的赤焰朱果為主料,能溫養氣血。”柳青兒解釋道。
白晶晶依次品嘗。
“這淡淡的青色,入口即化,彷彿置身雨後竹林……這是‘碧海聽濤糕’?”
“這一塊金黃酥脆,帶著一絲星辰的氣息,莫非是用星辰沙磨粉做的?這是‘碎星流金餅’?”
“還有這個,黑漆漆的卻散發著濃鬱的酒香……‘醉仙釀’?不,是‘酒心逍遙丸’。”
“這塊形如白鶴,潔白無瑕……‘白鶴亮翅酥’?”
“這一塊紅白相間,香氣撲鼻……‘龍鳳呈祥糕’?”
“這個……好濃鬱的木靈氣,‘萬年靈草凍’?”
“最後這一塊,最為奇特,彷彿蘊含著無盡的生機……‘七彩涅盤糕’?”
白晶晶一邊吃,一邊輕聲唸叨著這些糕點的名字,每吃一塊,她緊繃的身體就放鬆一分。那原本冷若冰霜的氣質,在這美食的溫養下,竟然多了一絲人情味。
她就像是一個貪吃的鄰家妹妹,雖然動作依舊優雅緩慢,但那認真品嘗的樣子,卻讓人看著覺得格外舒心。
柳青兒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眼神中滿是寵溺和柔和。
“好吃嗎?”柳青兒柔聲問道。
“好吃。”
白晶晶點了點頭,嘴角沾著一點碎屑,她用餐巾輕輕擦去,聲音依舊輕柔,卻多了一絲真實的暖意,“很久沒有這樣放鬆過了。師尊走後,我總是緊繃著神經,時刻警惕著周圍的一切,彷彿下一刻就會大難臨頭。但在這裏,吃著這些糕點,聽著青兒姐姐的聲音,我覺得……很安心。”
“安心就好。”
柳青兒給她倒了一杯靈茶,“這裏是你的家,隻要你想,隨時都可以回來。”
白晶晶捧著茶杯,看著杯中蕩漾的倒影,沉默了片刻。
“青兒姐姐。”
“嗯?”
“其實……這一路上,我一直在猜,也一直在想。”
白晶晶抬起頭,目光清澈地看向柳青兒,“你的來歷,恐怕很不一般吧?這登天峰是你親手佈置的?還是說,這隻是你所在勢力的一處試探?”
她雖然內向,但並不傻。能佈置出登天峰這種手段,能擁有這種心境,絕非凡人。
“自我降臨到黯淵世界後足足數百年,你是第一個真正登上峰頂之人。”
柳青兒看著白晶晶,避重就輕地笑了笑。
“降臨?”白晶晶一怔,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彙。
旋即,她的眼睛微微眯起,腦海中閃過一些關於古老傳說的碎片。
“青兒姐姐的意思……你並非出生於這修真世界?”
“你不是已經猜到了麼?”柳青兒淡淡一笑,既不否認,也不承認。
白晶晶先是暗驚,旋即緩緩笑道,那笑容裏帶著一絲釋然,“果然是來自古界麼?”
柳青兒看著白晶晶,也不曾否認,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中帶著一絲認可。
“傳說中的古界,強者無數,每一個古界強者都有驚世駭俗的能力,甚至連這天地法則都無法束縛他們。看來青兒姐姐的手段肯定也非同小可,這登天峰最後的九重考驗,可的確不一般吶。”
白晶晶回憶起最後那幾層台階的恐怖,心有餘悸。
“若是我沒有經歷過隕刀門的覆滅,沒有經歷過那二十年的孤獨復仇,恐怕根本無法通過那九重考驗。那每一重,都是直擊靈魂深處的拷問。”
“登天峰,其實是出自我師尊的手,與我無關。”
柳青兒輕輕搖了搖頭,解釋道,“至於我的實力,在這古界當中,也隻是稀鬆平常而已,我隻是一個普通人。”
“普通人……”
白晶晶看著眼前這位連世界之主都仰望的女子,有些哭笑不得。若這樣的境界都叫普通人,那在修真世界的人,恐怕連螻蟻都算不上了。
“古界非常的浩瀚,其浩瀚程度,遠非這修真世界所能比的。”
柳青兒站起身,走到崖邊,眺望著遠處翻湧的雲海,語氣中帶著一絲嚮往,“在這裏,你是天才,是妖孽。但在古界,你或許隻是千萬修行者中的一員。那裏,纔是真正的大道爭鋒之地。”
唐白晶晶暗暗點頭。
她深知古界的浩瀚,也隱隱聽說過,那些從古界走出的強者,往往隨手指頭就能碾碎一個世界的強者。
“既然青兒姐姐來自古界,那這結為道侶的約定……”白晶晶小心翼翼地問道,她是個直性子,雖然害羞,但對這種大事不想含糊。
“傻丫頭。”
柳青兒轉過身,看著白晶晶那緊張的樣子,忍不住掩嘴輕笑,“你以為我真的為了那個約定,就要把自己嫁出去?那登天峰,不過是一個篩選。篩選出的,不是夫婿,而是……有資格帶我回家,或者有資格去古界看看的‘姐妹’。”
“姐妹?”白晶晶愣住了,手中的茶杯差點沒拿穩。
“是啊,姐妹。”
柳青兒走到她麵前,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我在這個異鄉太久了,太孤獨了。師尊在古界等我,但我沒有足夠的實力回去。所以我設下登天峰,希望能遇到一個心境足夠、讓我信任的人。”
“而你,做到了。”
“你讓我看到了,即便身處黑暗,心依然可以向著光明。你和我,其實是一類人。”
白晶晶看著柳青兒那雙真誠的眼睛,心中那最後一層堅冰,也終於徹底融化。
她反握住柳青兒的手,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燦爛笑容。那是她二十年來,第一次笑得如此開心,如此沒有防備。
登天峰頂,雲霧繚繞,恍若隔世。
白晶晶與柳青兒相對而坐,麵前是精緻的糕點與裊裊升起的青煙。
兩人聊得很投機。從古界的浩瀚無垠,到修真界十大頂尖妖獸的血脈奧秘,再到這天地間不為人知的隱秘……柳青兒的話語總是帶著一種超然的淡然,彷彿在她眼中,這修真世界波瀾壯闊的歷史,不過是茶餘飯後的談資。
白晶晶靜靜地聽著,偶爾插上一兩句。
她原本以為,自己作為蜘蛛精,又經歷了白骨精的輪迴,見識已然算是廣闊。可聽著柳青兒的講述,她才驚覺自己坐井觀天。更讓她心驚的是,當柳青兒提到她是蜘蛛精這一頂尖妖獸血脈時,對方的眼中竟然沒有絲毫的波瀾,就像是在說一隻路邊的野貓野狗一般尋常。
“也對。”
白晶晶垂下眼簾,看著自己放在膝頭的手指,輕聲自語,“古界強者手段滔天,那是連天道都能隨意撥弄的存在。如果他們真的對妖獸血脈感興趣,恐怕早就殺入妖界,將那些頂尖妖獸血脈一網打盡。”
在她看來,自己能帶著蜘蛛精的血脈轉世,或許在那些大能眼中,不過是滄海一粟,根本不值一提。
古界大能,眼界之高,或許根本就不在乎這些所謂的頂級血脈。
時光在交談中悄然流逝,轉眼已是半天。
“嗯?”
白晶晶原本正聽得入神,想要再問一句關於古界修行的細節,可忽然,她發現自己的身體有些不對勁。
一股從未有過的酥軟感,從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怎麼回事?”
白晶晶心頭猛地一跳,想要運轉靈力抗拒,卻發現體內靈力運轉變得遲緩無比。她發覺自己的意識都在慢慢變得模糊起來,眼前原本清晰的柳青兒,也開始出現重影。
她努力想要自己保持清醒,想要調動那堅如磐石的心境抵抗,可她發現沒用。那股睏意並非來自肉體,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彷彿有一雙溫柔的大手,強行要合上她的眼簾。
“是那香?”
白晶晶的眼皮開始不由自主地緩緩閉上,沉重的像是掛了千斤巨石。
在意識徹底模糊前的最後一刻,她終於發現了讓自己產生不適的源頭。
就是麵前條案上,那個古樸青銅香爐裡,一直點燃著的那枝香。
那枝香並不長也不粗,按理說,尋常的香一個時辰便該燃盡。可自從她與柳青兒交談到現在,都已經足足過了半天時間,這枝香卻還是在香尖上燃燒著,不見短少分毫。
這枝香散發出來的特殊香味,也非常奇特。初聞隻覺清幽,聞久了卻像是一張無形的網,將神魂層層裹住。
“柳姐姐……你……”
白晶晶心中閃過一絲明悟,卻沒有絲毫的恐懼或憤怒。在她徹底失去意識,趴在條案上睡去的那一刻,她甚至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安心。
黑暗降臨。
隨即,是一場漫長而真實的夢。
……
夢境流轉。
白晶晶感覺自己彷彿睡了很久很久,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並沒有在那冷硬的登天峰上,而是處在一處金碧輝煌的寢宮之中。
她低頭,看到自己身上穿著綉著鳳凰圖騰的黑色帝袍,頭上戴著沉甸甸的冕旒。
而她的手中,握著一枚象徵至高權力的傳國玉璽。
“陛下,北疆急報。”
一名身穿金甲的將士跪在大殿之下,聲音洪亮。
白晶晶皺眉,一種熟悉而陌生的威壓感油然而生。她想要開口,卻發現說出的聲音冷若冰霜,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講。”
這一世,她是這浩瀚皇朝的女皇,殺伐果斷,令天下男人臣服。
而就在這時,一道溫和的身影從屏風後走出。
那是一個一身青衣的男子,眉眼如畫,氣質溫潤如玉。他端著一盞熱茶,走到白晶晶身邊,輕輕替她揉捏著有些發酸的手腕。
“陛下,批閱奏摺也要注意身體。”
男子的聲音輕柔,帶著無盡的寵溺。
白晶晶轉過頭,看著那張臉,心中猛地一顫。
柳青兒?
不,這一世,她是她的皇夫。
在這個男尊女卑的世界裏,白晶晶以女子之身登基稱帝,遭受了無數的非議與反抗。是她,放下了身為古界強者的驕傲,收斂了一身通天的修為,心甘情願地陪伴在她身側,用她的智慧和溫柔,幫她化解了一次又一次的朝堂危機,幫她撫平了那一夜夜無法入眠的煩躁。
“若是累了,臣妾陪陛下去禦花園走走吧。”柳青兒笑著,眼中隻有她的倒影。
白晶晶看著她,心中那股冰冷的帝王之氣瞬間消融。她反握住那隻柔若無骨的手,點了點頭:“好。”
……
這一世,她們並肩坐了三十年。
三十年裏,她們治理天下,開創盛世。沒有勾心鬥角,沒有爾虞我詐,隻有相濡以沫的溫暖。
直到最後,白晶晶在龍榻上老去。彌留之際,柳青兒握著她滿是皺紋的手,泣不成聲。
“別哭……”白晶晶費力地抬起手,想要擦拭她眼角的淚水,“青兒……下一世,換我來陪你好不好?”
柳青兒拚命點頭,眼淚滴落在她的手背,滾燙灼人。
……
場景再次變換。
這一次,沒有金碧輝煌,隻有無盡的廢墟與灰暗的天空。
空氣中瀰漫著腐臭與血腥的味道,遠處的地平線上,無數猙獰的喪屍正在嘶吼徘徊。
白晶晶猛地驚醒,發現自己正拿著一把有些捲刃的戰刀,背靠著一輛廢棄的公交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的身上佈滿了灰塵和乾涸的血跡,那身曾經華麗的灰白襦裙早已破爛不堪,變成了便於行動的作戰服。
“醒了?”
一道清冷卻帶著一絲虛弱的聲音響起。
白晶晶猛地轉頭,看到身邊的地上,躺著一個麵色蒼白的女子。
柳青兒。
這一世,她們是末世裡的倖存者。
柳青兒是個身嬌體弱的醫生,沒有任何異能。而白晶晶,覺醒了強化係異能,是隊伍裡的戰力擔當。
“青兒,你的傷怎麼樣了?”白晶晶急忙爬過去,不顧自己身上的傷口,顫抖著手檢查她腿上的繃帶。
“沒事,死不了。”柳青兒臉色蒼白,卻強擠出一絲笑容,“剛才……我又幫你擋住了一隻舔食者。”
白晶晶的心猛地一疼,眼眶瞬間紅了。
在這殘酷的末世裡,人性淪喪,秩序崩塌。為了活命,人可以吃人。可是柳青兒,這個沒有任何戰鬥力的柔弱女子,卻一次次為了她,擋在那些嗜血的怪物麵前。
“為什麼不躲開……”白晶晶哽咽道,“如果不是為了救我,你早就安全撤離了。”
“你是傻子嗎?”柳青兒輕輕撫摸著白晶晶髒兮兮的臉頰,眼神無比溫柔,“如果你死了,我一個人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白晶晶緊緊抱住她,彷彿要把她揉進骨血裡。
這一世,她們在末世裡掙紮求生。
她們吃過樹皮,喝過髒水,被同類背叛,被屍潮圍困。
每一次絕望的時候,都是柳青兒溫柔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白晶晶,活下去。隻要活著,就有希望。”
而每一次,白晶晶都會發瘋一樣揮舞著手中的戰刀,殺出一條血路,隻為了能讓她多吃上一口飽飯,多睡一個安穩覺。
三年後。
她們被一隻變異的屍皇率領的屍潮包圍在一座大樓的天台上。
彈盡糧絕。
白晶晶渾身是血,手中的戰刀隻剩下半截。她擋在柳青兒身前,看著那如潮水般湧來的喪屍,嘴角勾起一抹慘烈的笑。
“青兒,怕嗎?”
身後的柳青兒從背後輕輕抱住她的腰,臉頰貼在她的背上,聲音異常平靜。
“不怕。有你在,哪裏都是家。”
白晶晶眼角滑落一滴淚水,隨後眼神變得瘋狂而決絕。
“那我們一起……下地獄吧!”
她引爆了體內的異能晶核。
轟——!
巨大的火光吞噬了一切。
……
第三次醒來,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清晨。
窗外的喜鵲在枝頭喳喳叫著,空氣中飄散著飯菜的香氣。
白晶晶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暖和的木床上,身上蓋著厚實的棉被。她有些發愣,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麵板不再緊繃,也沒有了傷口。
這時,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穿著粗布麻衣,圍著圍裙的男子走了進來,手裏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
是柳青兒。
隻不過這一世,她是個男子。
“怎麼還不起床?小懶豬。”柳青兒把粥放在床頭,笑著在她腦門上輕輕點了一下。
白晶晶獃獃地看著她。
這一世,她是這十裡八鄉有名的綉娘,而柳青兒是個教書先生。
她們是結髮三年的夫妻。
沒有皇權的重壓,沒有末世的恐怖,隻有柴米油鹽的平淡與溫馨。
“看什麼看,傻了?”柳青兒見她發獃,在她眼前晃了晃手,“快點起來喝粥,今天還要去鎮上送綉品呢。”
白晶晶忽然伸出雙臂,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怎麼了?是不是做噩夢了?”柳青兒愣了一下,隨即放下手中的東西,溫柔地回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沒事了,沒事了,我在呢。”
白晶晶把頭埋在他溫暖的胸口,眼淚無聲地流下。
……
她當過威儀天下的女皇,她當過冷酷無情的戰士。
而這一世,她隻想做一個被愛人嗬護的普通女子。
這一世,她們沒有驚天動地的偉業,隻有細水長流的陪伴。
春天,她們一起去田野放風箏;夏天,她們在葡萄架下乘涼;秋天,她們一起收割金黃的稻穀;冬天,她們圍著火爐烤紅薯。
日子一天天過去。
白晶晶的頭髮漸漸白了,背也駝了。柳青兒的身體也開始變得佝僂,視力也模糊了。
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冬夜。
白晶晶躺在床榻上,氣息微弱。柳青兒握著她滿是皺紋的手,靜靜地守在床邊。
“青兒……”白晶晶費力地睜開眼,看著這個陪了自己的男人。
“我在。”柳青兒俯下身,在她耳邊輕聲說道,“我一直在。”
“我……這輩子……過得很……開心……”白晶晶嘴角露出最後一抹滿足的微笑,“如果有……下輩子……我還想……找到你……”
柳青兒的眼淚順著臉頰滴落在她的臉上。
“傻丫頭……”他哽嚥著,“下輩子……換你……來找我……”
白晶晶的手緩緩垂下。
房間裏,隻剩下老人的哭泣聲。
……
“呼——”
白晶晶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冷汗浸透了她的後背。
她茫然四顧。
周圍依舊是登天峰的峰頂,依舊是那繚繞的雲霧和古樸的涼亭。
桌案上,那盞香早已燃盡,隻剩下一堆灰白色的香灰。
“是……夢?”
白晶晶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那裏似乎還殘留著柳青兒指尖的溫度。夢境的記憶,太過真實,真實到她分不清哪裏是現實,哪裏是夢境。
在那夢裏,她經歷了千年的歲月。每一世的愛恨情仇,生離死別,都深深烙印在她的靈魂深處。
千年一夢。
這短短幾個時辰的夢境,卻讓她彷彿在紅塵中打滾了千年。
白晶晶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感受著自己的心境。
原本因為經歷隕刀門覆滅而充滿戾氣和仇恨的心,此刻竟然變得無比通透、平和。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躁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滄桑”的厚重。
這是一場大機緣。
這是柳青兒送給她的禮物——一場關於情,關於心,關於道的洗禮。
“謝謝你,姐姐。”
白晶晶輕聲喃喃,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她站起身,卻發現四周空蕩蕩的。
柳青兒已經離開了。
涼亭的石桌上,壓著一張字條,以及……一把造型古樸、散發著淡淡寒氣的玉梳。
那是她從小用到大的玉梳,一直貼身收藏,柳青兒是什麼時候走的?
白晶晶拿起字條,上麵是熟悉的清秀字跡:
“紅塵煉心,千年一夢。如今你的心境已圓滿,這玉梳便留個念想吧。”
“我從你身體裏麵帶走了一件物品,一萬年後,我在古界的勿冥大陸等你。記得,一定要來。”
“另外,之前跟你關係好的那個小姑娘,我送她去了冰宇大世界。如果你今後要去找她,就去冰宇大世界。”
白晶晶握著玉梳,指尖摩挲著上麵熟悉的紋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一萬年麼……好,我答應你。”
她將玉梳小心地收進儲物戒指,轉身看向那雲深不知處的登天峰。
心中再無牽掛。
……
不久後。
一道身影從登天峰上緩緩飄落。
白晶晶一身灰袍,神色平靜如水。她那種內向敏感的氣質還在,但眼神深處,卻多了一份看透世事的淡然。
柳青兒走時,並沒有將登天峰帶走。這座巍峨巨峰將永遠留在黯淵世界內,作為後來者的試煉之地。
山腳下。
劍無雙正負手而立,看著從天而降的白晶晶。他的眼中帶著一絲期待,也帶著一絲自嘲。
“恭喜。”
劍無雙看著白晶晶,真心實意地說道,“登頂之後,你給我的感覺……完全變了。”
白晶晶落在他身邊,微微一笑:“你也很好。心境這種東西,在於經歷,不在於登不登峰。”
兩人並肩走著,很快,悲極尊者的力量便接引而來,將他們再次帶回了那恢弘的廣場之上。
光芒一閃,兩人出現在廣場中央。
瞬間,無數道目光像潮水般湧了過來。
這些目光,幾乎都集中在了白晶晶的身上。之前白晶晶與劍無雙一戰,兩人都很耀眼,都無比受人矚目。可自從白晶晶真正爬上登天峰頂後,那種來自“道”的壓製,讓她的鋒芒已然徹底壓過了劍無雙。
在所有人眼中,劍無雙是絕世劍仙,而白晶晶……是未來的神。
“哈哈,蘇姐姐,恭喜,恭喜你啊!”
一陣爽朗的笑聲響起,打破了凝重的氣氛。隻見無休一臉壞笑地擠過人群,來到白晶晶麵前,那雙小眼睛裏閃爍著八卦的光芒。
“恭喜你!對了,那柳青兒呢?她在哪?怎麼沒跟你一起從登天峰上下來?”
周圍的人也都豎起了耳朵,等著這個答案。
白晶晶看了無休一眼,神色淡然,聲音輕柔:“她走了。”
“走了?去哪?”無休一愣,臉上的表情僵住了,“這麼快?”
白晶晶沒有回答,隻是輕輕搖了搖頭,那副模樣,彷彿剛才問的問題並不重要。
“你管她去哪。”
劍無雙在一旁冷冷地插了一句,幫白晶晶解了圍。
“你們兩個。”
就在這時,悲極尊者的目光忽然走了過來,那目光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白晶晶跟劍無雙心頭一屏,連忙站直了身體。
“隻差你們兩個了。去挑選你們想要去的軍團吧。”悲極尊者說道。
雖然悲極尊者聲音沉重,但白晶晶和劍無雙都能夠感覺得出來,悲極尊者跟他們說話的語氣明顯比對其他人要溫和得多,甚至帶著一絲刻意拉攏的意思。
畢竟,一個是登頂登天峰的怪物,一個是帝天之主的弟子。
“是。”
白晶晶跟劍無雙紛紛點頭,旋即轉身,前往那負責登記的黑袍男子那裏,挑選即將前往的軍團。
黯淵軍,軍製森嚴。
軍士眾多,光是特殊軍團就足足有著十個。而這十個特殊軍團當中,金龍軍團、嗜血軍團、飲血軍團、戰狼軍團是最頂尖的四個,被稱為“四大天王”。
每個特殊軍團都是由一千名軍士組成,包括五名不死境都統,以及一名涅盤尊者的將軍。
而除了特殊軍團外,黯淵軍內的普通軍團,也足足有著十個。這十個普通軍團,每一個都足足有一萬名軍士,負責處理一些外圍的任務和清掃工作。
白晶晶看著那榜單,手指輕輕劃過那些名字。
她的目標很明確。
她不想去那些待遇好、被人捧在手心裏的特殊軍團。那些地方雖然安逸,但也容易讓人失去鬥誌。她經歷過生離死別,她需要的是更殘酷的磨練,更廣闊的舞台。
她的手指,最終停在了普通軍團榜單的第一位。
“血芒軍團。”
劍無雙站在她身邊,看了一眼她選的地方,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隨後他的手指也落在了同一個位置。
無休也擠了過來,嘿嘿一笑:“既然你們兩個都去這裏,那我也去好了,好有個照應。”
血芒軍團。
這乃是十大普通軍團當中,戰力最強的一支,也是死亡率最高的一支。常年活躍在與修真界異族交戰的最前線。
白晶晶、劍無雙、無休,都挑選了血芒軍團。
當所有能夠進入黯淵軍的天才都挑選好自己要前往的軍團後。
悲極尊者滿意地點了點頭,朗聲道:
“此屆黯淵盛宴,到此落幕!”
“所有入選者,即刻歸營!”
巨大的歡呼聲響徹廣場,但白晶晶卻獨自一人站在角落,抬頭望向那遙遠的天際。
萬年之約。
她,記住了。
………
附:道侶關係定義:道侶是基於誌同道合、生死與共的前提下形成的修行夥伴關係。身份多樣性:道侶之間可以是夫妻,也可以是師徒,不受性別、身份等限製,異性和同性均可成為道侶。
是否看見爺爺帶個小徒弟,是師傅,也是養老送終,傳人。帶徒弟現在也有。也有美女師傅帶美女徒弟的。
雙修道侶是纔是情侶。
柳青兒確定從白晶晶身上帶走了一件東西,白晶晶自己身體裏麵的,白晶晶自然知道,帶走了什麼一萬年以後在告訴你。帶走什麼猜猜看,白晶晶是頂級母蜘蛛精,這樣你就知道帶走了什麼了,喵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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