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爾星域—e10星係——上古遺跡——
“這就是當初夢雪女皇說的不朽血液？”
巴頓控製著那隻跳蟲停在了一灘散發著令人心悸氣息的液體前，並沒有讓這隻低階蟲獸去觸碰它。
因為它記得很清楚，當初夢雪女皇已經試過了。雖然這隻是一灘看似沒有任何威脅、甚至有些乾涸的暗紅色液體，但是當初那些負責探索的跳蟲僅僅是觸碰到一滴，整個身軀就立刻在一陣無聲的哀鳴中化為了灰飛，連殘渣都沒有留下。
這一點看似很玄幻，充滿了修真小說中那種“觸之即死”的色彩，其實不然，這其中蘊含著極為深刻的科學與能量法則。
在古老的修真文明體係中，有一種說法：血液乃周身之靈，是生命精華的載體。
實際上，修真者雖然也使用經脈來展現自身的力量，但力量的源泉卻最終融歸血液。達到“聖者”這種傳說中的等級，身體已經是不朽不滅的存在，那時聖者體內流動的血液，蘊含的能量之龐大，完全不亞於一顆熊熊燃燒的恆星。
如此龐大、且被高度壓縮的力量被束縛在有限的血液之中，一旦得到宣洩的機會，其爆發的威能必然恐怖至極，足以輕易撕碎低等物質的結構。
雖然知道這一攤血液蘊含著極為龐大的上古力量，但想要吸收它，恐怕也隻是一個笑話。
這種力量的層次，已經遠超“暗晶”，達到了與宇宙三大能量本源——暗能量、暗物質、甚至更高階的“生命本源”比肩的程度。
這種級別的能量，根本就不是目前隻有四級文明水平的清夢帝國可以觸及、甚至理解的。強行吸收，隻會導致基因鏈條瞬間崩潰。
巴頓在精神網路中發出一聲遺憾的嘆息，隨後操控著這隻跳蟲小心翼翼地繞過了這灘血液，繼續朝著神廟的深處走去。
隨著深入，周圍的視線也變得越來越差。
神廟內部彷彿被一層無形的黑暗帷幕所籠罩，光線在這裏不再是直線傳播，而是被某種引力場扭曲、吞噬。
如果不是跳蟲這種經過多次基因改造的生物，擁有極強的夜視能力和熱成像感知，在這種近乎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探索二字根本就無從談起。
越過這攤詭異的血液後，跳蟲又走了幾十米。
但周圍仍然沒有半點動靜，死寂得令人心慌。
跳蟲鋒利的腳爪踩在堅硬的石板上，劃出一道道類似於金屬碰撞的刺耳聲響，在空曠的通道中回蕩，顯得格外突兀。
這樣的環境，就彷彿整個神廟隻有蟲獸們存在，而不存在任何其他生物一般。
到這裏，巴頓也不願意繼續控製這隻跳蟲向前了。
如果紫魅想要偷襲的話，這隻跳蟲距離後方的暗殺者和陣盤已經足夠遠了，足以作為一個完美的誘餌。
可惜，紫魅仍然沒有半點要出現的跡象。
如今再走下去也沒有什麼意義了。不管是紫魅沒有發現蟲獸進入神廟，還是因為狡猾的它不想暴露自己的存在，結果都是一樣的。
既然對方死活不肯出來，再怎麼引誘恐怕也是徒勞。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負責拓印基因圖的跳蟲大部隊，在高效的工作下，也都已經走入了神廟的深處，收集了海量的資料。
而巴頓所控製的這隻跳蟲，也終於到達了這條筆直通道的終點。
通道的終點，正前方是一扇高達四米左右的巨大大門。
那扇大門呈現灰褐色，似乎是某種特殊的岩石雕鑄而成，表麵佈滿了歲月的風霜，顯得極為古樸和滄桑。
而在門上，則繪畫著無數奇怪的圖案：有著三角形腦袋和六隻手臂的外星生物，它們姿態恭敬地匍匐在一個用直線代表光芒四射的物體周圍。
那四射著光芒的物體位於大門的正中央，上麵鑲嵌著一顆突起的藍色水晶，即便在黑暗中，也隱隱閃爍著幽幽的藍光。
除了這一扇宏偉的大門外，左右兩邊各有一扇小門，門上也沒有刻畫如同這扇大門如此複雜的圖畫，隻是雕刻著一些原始而簡單的幾何圖形，似乎是給普通通行的側門。
“還是和以前一樣，竟然沒有一點變化……”
就在這時，一個毫無波瀾、卻又帶著一種莫名威嚴的聲音，突然直接在巴頓的腦海深處響起。
那個聲音並不是通過常規的“外網精神力網路”或者“內網靈魂網路”逐級傳輸過來的，而是直接越過了所有的許可權防火牆，在他的靈魂核心處炸響。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巴頓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數十根觸手瞬間繃緊，隨後有些戰戰兢兢地在靈魂通道中問道：
“你是誰？為何能越級直接連線我的意識？”
“巴頓。連我的氣息都已經沒有辦法感覺的出來了嗎？看來這具身體的‘神識’偽裝還算成功。身外化身果然神奇，竟然能夠成為一個全新的個體……”
那個聲音中帶著一絲淡淡的戲謔，彷彿在觀察一隻迷路的螞蟻。
“你……”
巴頓一邊急速思考著這其中的可能性，一邊瘋狂地查詢著這個聲音的來源。
很快，它就震驚地發現，這個聲音的訊號源，竟然來自於一個最低階的“一級許可權者”！
這一事實，讓巴頓這隻見多識廣的腦蟲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悚然一驚。
如今的清夢帝國，隨著族群的急劇擴大和文明等級的提升，靈魂通道的許可權體係已經逐級分開，形成了森嚴的金字塔結構。
當初的混亂秩序已經被夢雪女皇徹底打亂。自從察覺到了異族維斯另有居心後，夢雪對靈魂通道的安全防備甚深。
如果不是如今的清夢帝國還沒有辦法觸及“生命領域”這種危險的規則級力量，夢雪早就不敢輕易使用這種連線全族意識的核心網路了。
在新的秩序中：
一級許可權，是最低階的許可權，所有的跳蟲、刺蝟、飛蛇等基礎戰鬥單位，都處在這一許可權之中。
理論上來說，最弱小的跳蟲和強大的狂暴翼蛇都處於同一等級，但是在清夢帝國的生物法則中，強者為尊。所以雖然跳蟲和狂暴翼蛇都處在同一許可權中，但跳蟲對於狂暴翼蛇這種高階兵種，還是有著本能的畏懼和服從。
第二級許可權，則是為初級指揮官以及一些特殊的存在設定的。比如水母、暗殺者、各級利維坦戰艦等等。但在必要的時候，擁有恐怖精神力的利維坦可以使用龐大的精神力，操控水母代替領主來指揮戰鬥。
第三級許可權，為領主，以及大部分的蟲化軀體的人類各級基礎執政官。
第四級許可權，為清夢帝國中層。包括腦蟲、紅衣主教、各級中層執政官等等。
第五級許可權，為清夢帝國高層。包括帝國左右相、星域大執政官、艦隊指揮官、艦群指揮官、集團軍群指揮官等等。
至於第六級，就是四位女皇了。
而最高的第七級，隻有變身情況下，聚合整個清夢帝國蟲獸意誌群體，形成的“超聚合精神體”狀態的“夢雪”。
四位女皇代表清夢帝國不同蟲獸意誌精神群體的分支，聚合4位女皇，融合成真正統一的意誌——超聚合精神體，纔是整個清夢帝國的主宰。
而如今，作為第四集團軍群艦隊指揮官的巴頓，正是赫赫有名的第五級許可權者。
可是，一個第一級的許可權者，竟然有能力不通過逐層通報，直接與他建立最高階別的精神連結？
這如何能不讓他震驚？
靈魂通道的法則至高無上，這種明顯的許可權越級，根本就不應該存在，除非是主宰本身的意誌降臨。
“你無須驚訝，巴頓。仔細觀察靈魂通道許可權中我所處的位置，你就會明白一切。”
那個聲音平靜地說道。
腦蟲巴頓雖然被創造的時日比其他的腦蟲指揮官要長得多，閱歷豐富，但作為一個純種的清夢帝國蟲獸指揮官，理性思維永遠都高於感性思維。
所以，巴頓很快便冷靜了下來，開始調取底層的資料。
這時它才發現，這個一級許可權者竟然完全獨立於整個等級體製之外，與其他的等級體製沒有絲毫的聯絡，彷彿是一個遊離在係統之外的幽靈。
在靈魂通道的許可權樹狀圖中，除了紅衣主教、暗殺者這一類特殊的許可權者之外，每一個指揮官都下轄著直屬部下。
比如一隻水母指數下轄一百隻跳蟲，也就是說這一百隻跳蟲的生死完全受到這隻水母的支配。
此時如果出現一個其他水母控製下的跳蟲，它就完全沒有支配能力了，除非那隻跳蟲的直屬水母死亡，這隻水母纔可以通過自己上位蟲獸的氣息來接管這隻跳蟲。
同理，一個領主的直屬許可權者為一萬隻以上的水母。
層層疊加，層層控製。包括暗殺者、紅衣主教、執政官這些有智慧的蟲獸單位，都被納入在了這一體係之中。
隻不過，暗殺者、紅衣主教、執政官這些存在沒有自己的直屬部下，但他們卻有著自己的直屬上司。
可是，這個和他對話的一級許可權者，竟然沒有自己的直屬上司！
在這個層級森嚴的金字塔中，他是一個完全的獨立點，不需要向任何人彙報，也不受任何人的節製。
“我就是夢雪女皇，或者也可以說我不是。但是不管你怎麼理解，如今的我是清夢帝國的一員。”
那個聲音繼續說道，同時一股淡淡的、卻如同山嶽般沉重的威壓，竟通過靈魂通道傳輸了過來。
那不是生物本能的威壓，而是更高維度的精神力場，其強度竟然達到了——20級！
“這……這怎麼可能……”
巴頓徹底淩亂了。
清夢帝國的基因庫中，是沒有所謂的“第三生命體”這一類特殊種族的基因記錄的，這一點它可以肯定。
但是，突然之間，它又想到了些什麼，一個隻在古老傳說和通天聖經殘卷中纔出現過的概念。
“看來你的腦袋還不算太僵硬，沒錯，我就是女皇通天聖經中記載的‘一氣化三清’之術所凝聚的分身之一。隻不過，從女皇的靈魂本源中分割後，我就已經算是一個單獨的個體了。你可以稱呼我為——如夢。”
那個聲音解釋道。
大概是在十天之前，靈魔通過拘魂法陣和封魔壇，將隱藏在夢雪精神識海中的紫魅徹底封印。
而在那一時刻，原本因為紫魅始祖“看”了她一眼，而導致夢雪心神受損，從而從觸控到20級屏障的奇妙狀態瞬間掉了下來之後，竟然又再次觸控到了那一境界。
這簡直是一個奇蹟。
原本，夢雪本體的實力距離十九級還有很遠一段距離。隻有將肉體和精神同時達到十九級，纔有可能觸控到那一層次。
可是，因為吸收了紫魅最精純的精神力，使得夢雪在本體肉身還在十五級徘徊的情況下，精神境界竟然強行觸控到了二十級的屏障。
不過隨後，狼魔部落大規模的襲擊便展開了，忙於應付的夢雪隻能暗自忍耐下來，沒有選擇直接去突破。
畢竟，在沒有萬全準備的情況下強行突破，可能會導致精神分裂或者走火入魔。
不過在這個時候，她卻發現，那源自於通天聖經中隻有20級才能領悟的“一氣化三清”，竟然已經不知不覺間被自己領悟了。
現在的夢雪，狀態極其微妙，可以說已經超越了19級，但卻不屬於20級，處於一個臨界點。
為了將這股龐大的精神力實體化，也為了“一氣化三清”的施展，夢雪將一絲神識打入了研究員們專門為她設計的、擁有完美基因結構的身體之中。
神識，可以說是另一種存在的精神力，是修仙法訣中煉製“身外化身”的基礎。
隻有16級以上精神力的人才能形成永久的神識。這和夢雪當初融匯天地所形成的普通神識根本就是兩個概念。
那種普通的神識，還需要自己本身的精神力實時操控，一旦被真正的強者抓到，隻依靠精神烙印就可以將本體滅殺。
但形成永久神識則不同。
永久神識相當於夢雪修鍊出的第二思維，或者是靈魂的備份。你可以把它當成第二個夢雪，也可以把它當成一個陌生人。
因為這一絲神識完全不需要夢雪本體操控，便可以自己行事，擁有獨立的人格和思考能力，幾乎可以當做是另外一個人。
但實際上，它還是夢雪罷了，同根同源。
神識是身外化身，也就是一氣化三清的前提。
所以用神識凝聚出的化身，自然也擁有自己的獨立思維。
可能是因為夢雪還沒有達到真正的二十級，靈魂境界不夠的原因，神識打入身體之後，身外化身竟然沒有凝聚成功，而是陷入了沉睡狀態。
不過，就在夢雪忙於和狼魔部落征戰之時，分身之一的她，卻突然蘇醒了。
既然已經有了一個身外化身，夢雪自然可以放心的將納格納斯神廟的探索任務交給她。
甚至，夢雪還單獨為她劃分了靈魂通道許可權，為的就是出現意外後，夢雪可以直接將她的分身，包括那一部分獨立的靈魂通道許可權直接捨棄掉，從而不影響整個靈魂通道以及自己的本體。
畢竟，神廟的一切太過詭異，連不朽之血都存在，夢雪不得不小心行事。
“原來……是女皇大人的分身駕到。”
巴頓終於反應過來，連忙在精神網路中恭敬地行禮，所有的觸手都順從地低垂下來，表達著最高規格的臣服。
實際上，無論是一氣化三清還是通天聖經，都與神話傳說中的通天教主沒有什麼實質性的關係。所謂的通天神教，更是與那個古老傳說中的截教沒有半點聯絡。
此“通天”，非彼“通天”。
至於“三清”的說法，也隻是修真者們習慣故弄玄虛，將簡單的技術或概念說得極為奧秘玄虛。實際上按照科學的解釋，所謂的三清，不過是利用高深的精神力法則，凝聚出的三個擁有獨立運算能力和執行邏輯的分身而已。
“愚蠢的種族，貪婪能夠矇蔽一切智慧的雙眼。我本來已經給過你們警告，沒想到你們竟然貪婪地再次回來。難道上一次我賜予你們的那些基因知識還不夠嗎？”
正在這時，死寂的神廟深處，卻突然傳來了一陣低沉而威嚴的聲音，彷彿是從上古的時光長河中穿越而來，直接震蕩著空氣中的塵埃。
聽到這句話後，無論是腦蟲巴頓，還是自稱“如夢”的夢雪分身，都是一驚。
剛剛還很安靜、彷彿死地一般的神廟，怎麼突然傳來了這樣一句話？
而更讓如夢震驚的是，對方說的竟然是——漢語！
那種發音、語調、停頓，毫無疑問是藍星上最為古老的雅言漢語。
片刻的震驚後，如夢那冷靜的超級計算核心立刻便運轉起來，醒悟了過來。
既然對方能說漢語，那麼溝通的障礙就不復存在。
她立刻便對巴頓下達了指令：
“巴頓，將暗殺者的身體控製權交給我……”
“可是……”巴頓猶豫了一下，觸手微微顫抖。
作為這支艦隊的指揮官，將最高階的特種作戰單位控製權交出去，違背了基本的軍事條例。暗殺者屬於二級許可權者，而且經過特殊改造，即便是一氣化三清的分身，如果沒有足夠高的許可權覆蓋，也是很難強行奪取一個二級許可權者控製權的。
所以，這也隻能讓巴頓親自解除安全協議，主動移交許可權。
不過隨後一想到如夢那夢雪女皇分身、且擁有獨立神識的特殊身份，巴頓還是做出了妥協。在清夢帝國，女皇的意誌高於一切。
納格納斯族神廟之中，原本靜靜站在蟲獸群最中間、警惕著四周的那名女性暗殺者，身體突然猛地一顫。
那種感覺，就像是原本的大腦瞬間被更高維度的意識接管。
等她再抬起頭顱的時候，雙眼已經從剛開始因為感受到殺戮氣息而變得猩紅一片，逐漸恢復到瞭如同黑夜一般幽靜深邃，裏麵閃爍著如夢那冰冷的智慧光芒。
“你是如何獲取漢語的？我記得沒錯的話，上一次我們在那扇門後聽到你說的是納格納斯語……”
如夢控製著暗殺者的身體，目光掃視著四周。除了刻滿玄奧基因結構圖的牆壁之外，什麼都沒有。
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那扇古樸厚重的石門了。不過上一次夢雪本體來的時候，並沒有發現這大門有什麼特別的玄奧能量波動，而且上一次她聽到這聲音的時候也不是在這裏。
而是在旁邊那個小門中，在那間裏麵盛放著無數星河獸標本的房間聽到的。
沒錯，這個聲音和當初提醒夢雪不要拔出那把皇道帝兵的，是同一個生物發出的。
還記得那個時候，夢雪對那把長劍起了貪念，結果為了得到那把長劍，她不小心觸發了封印，放出了紫魅，最終導致清夢帝國探索納格納斯神廟的行動被迫中斷。
而就在夢雪命令跳蟲拔出那把長劍的時候，一個生物卻用納格納斯語提醒她不要這麼做。可惜，他提醒得有些遲了……
聽到如夢的問話後，四周再次沉寂了下來。
彷彿那個聲音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一般，隻是一次電波殘留的迴響。
就在如夢即將失去耐心，準備下令強行破門的時候，那聲音卻再次出現了，帶著一絲困惑和自言自語：
“這是漢語嗎？唔……你們的靈魂波長和生命特徵顯示，你們應該是非人類種族。我原本以為能夠聽懂吾族母語的你們，是我納格納斯族散落在宇宙各處的遺民……難道，那個計劃失敗了？”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話。你為什麼會說漢語？”
暗殺者（如夢）聲音冰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有些焦急地追問道。這關係到她身世的秘密，以及那個名為“聶青龍”的人的線索。
“一個非人類種族，竟然將青族的語言當做自己的母語，真是可悲……那個曾經璀璨一時的文明，竟然淪落至此……”
“青族？！”
就在這兩個字出現在精神頻道的一瞬間，遙遠的永眠之地，一具被封印在巨大琥珀色晶體棺槨中的身軀，猛然張開了雙眼！
那是一具渾身黑紅色，頭上長著彎曲犄角的軀體，背後是一對收攏的肉翼，身側生有六條強壯的手臂。
她的雙瞳是幽藍色的，如同一潭幽泉一般深邃。
此時，那雙原本死寂的眼中，卻帶著一絲無法置信的震驚。
“青族？什麼是青族？”
永眠之地的如夢本體，直接狂暴地將插入自己身體的一根根維持生命的營養觸手拔掉，透明的綠色液體隨著觸手的斷裂濺了一地。
而在她的身邊，無數身穿白色研究服的清夢帝國研究員，隻能戰戰兢兢地看著這一切大氣都不敢出。
因為他們知道，眼前這位憤怒的存在，正是如夢——夢雪女皇的三大分身之一，擁有著獨立的思維和意識。
“將青族的語言當做是母語，卻不知道青族是誰……”
神廟中的那個聲音似乎在重新評估眼前的情況：
“難道它果然成功了？也不對，當初你們竟然能夠認得出我們納格納斯族的文字，甚至能夠聽得懂我的警告，我原本以為你們是我納格納斯族的遺民……畢竟，這個宇宙中，除了我們，很少有文明能掌握那樣的基因金鑰……”
聽到對方的話後，如夢也終於冷靜了下來，開始快速分析其中的邏輯。
上一次，夢雪操控著跳蟲進入納格納斯族神廟的時候，這個神秘的存在就一直注視著自己。
可是一直都沒有對它的蟲獸下手，甚至還提醒自己不要拔出那把長劍。
原本夢雪還以為那是他沒有這個能力，或者是某種觀測機製。
現在看來，事情遠不止這麼簡單。或許就是因為對方，誤以為自己這些外表怪異的生物，是納格納斯族某個墮落分支的後裔。
“你們體內混亂而無序的基因，簡直讓我們納格納斯族蒙羞。明明擁有著強大的骨架，卻填充著低等野獸的血肉。我原本還想著給予你們一些好處，以期讓你們得到正確的進化，但沒想到你們竟然不是我納格納斯族的遺民。”
那個聲音帶著一絲失望和厭惡：
“既然這樣，你們趕緊走吧。趁我發怒之前……這是最後的警告。”
“你還沒有告訴我，青族的事情。”
如夢冷冷地說道，對於他的威脅一點都不放在心上。
在神廟之中的，隻是一些跳蟲和一具暗殺者的分身罷了，死掉多少她都不心疼。
至於對方是不是擁有著可以憑藉一絲精神印記就能滅殺自己的存在，她也不擔心。
如果對方的力量已經能夠突破禦龍皇朝的古老封印，直接將神念傳達至遙遠的永眠之地，那麼他大可以試試。
退一萬步說，就算對方可以通過自己在暗殺者身上的精神降臨體將她抹殺，她也隻是夢雪的一個分身而已。
雖然“一氣化三清”的神通一旦死掉一個分身，想要再次煉化出來很困難，甚至需要消耗巨大的本源力量，但也不是沒有辦法。
而且，夢雪真正的實力，並不是體現在分身的存亡上，清夢帝國龐大的蟲獸群意誌，纔是她的根本。
隻要夢雪本體不滅，一切都可以重來。
回想起當初，夢雪得到那個神秘“記憶”的時候，隻是胡亂空間跳躍，結果選擇了夢雪。
那時候，夢雪並沒有過多的懷疑。
但是後來，在永眠之地看到藍星被拉入炎魔巢穴的時候，夢雪就對這種“隨機性”的說法產生了懷疑。
藍星，遠沒有自己想像中的那麼簡單。
而如今，漢語竟然會被這個疑似納格納斯一族的至高生物，稱之為“青族”母語，這就更加驗證了夢雪的想法。
夢雪到達魔法星後，無論是過去在藍星最後那一刻的記憶，還是對這個宇宙的世界觀，實際上都是那個記憶灌輸給自己的。
也就是說，在某些事情上，記憶一直在對自己撒謊……
想到這裏，如夢的心中便泛起了滔天的怒意。
復仇？復仇！還是復仇！
記憶一直在不停地對自己暗示著這些，一邊催促著自己不斷的壯大，一邊又通過毀壞基因庫的手段，壓製著自己的發展，製造瓶頸。
但實際上，夢雪所熟知的很多事情，都是記憶告訴他的。事情的真相，遠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簡單。
甚至直到現在，夢雪都沒有從無盡的星空之中，找到所謂的“宇宙聯盟”存在的“諾言超星係團”。
雖然可以用宇宙廣闊無邊、自己所處的位置太過偏遠來解釋，但這一切真的就是這樣嗎？
或許，記憶給自己的星圖，也做了手腳吧……
所以，不管怎麼樣，如夢今天一定要將事情的真相搞明白。
“我知道這不是你的本體，雖然不知道你使用了什麼樣的方法進行精神操控，但這種拙劣的‘傀儡術’你以為我就奈何不得你了嗎？”
那個聲音變得嚴厲起來：
“愚蠢的生物，如此的貪婪無度，會使你的種族徹底走向滅亡。得到神廟外圍的基因圖已經足夠你們受用很久了，那是進化的恩賜。趁我沒改變主意前，趕緊在我的麵前消失。”
“如果你真有能力，大可以試試……”
本來如夢還很擔心這個存在。
畢竟，這裏可是上古文明納格納斯族的神廟，哪怕是一個看門的，可能都有著毀滅星係的能力。分身死亡，對於夢雪的損失也是極大的。
但如今隨著雙方的對話，如夢反而越來越放下心來了。
真正的強者，俯視萬物，動輒殺人取命，絕不會廢話。
更何況傳言中暴虐、崇尚力量的納格納斯族？
這個存在的底細，如夢雖然不知道，但是做事如此拖拉，隻有兩種可能性：
第一，就是他確實沒有這個能力，所謂的滅殺隻是虛張聲勢。
第二，就是他的能力因為某種原因（比如封印、重傷）而受到了極大的限製。
“你的這個魔法陣盤，是準備對付那一團紫霧的吧？你是不是很奇怪它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有出現？”
那個聲音似乎看穿瞭如夢的意圖，語氣中帶著一絲嘲弄：
“不用再妄加猜測了。它雖然很強，擁有著詭異的精神力，但也並不是我的對手。如今，它早已在我的手中灰飛煙滅。”
“不要再有其他妄想，如果不想和它一樣灰飛煙滅的話，就在我麵前消失……”
聽到這話，如夢先是微微一怔，隨後便放鬆了下來。
如夢雖然不知道那紫魅沒有出現，是不是真的被他給消滅了，還是被鎮壓了。
但是，如夢卻可以確信，對方沒有遠端滅殺她的能力。
否則，何必說這麼多的廢話，甚至還將紫魅拉出來說事，直接滅了他們不就可以了嗎？
“你能殺我？你大可以試試……”
暗殺者體內，那屬於20級精神力強者的恐怖氣勢，開始不斷地擴散著。
雖然因為本體遠在永眠之地，隔著無數光年的距離，根本沒辦法使出真正的攻擊手段，甚至無法調動太多的能量。
但是，純粹的氣息威壓，卻是可以通過精神降臨體散發出來的，就像是全息投影一樣。
“第三生命體？”
對方沉默了下來，似乎是因為被對方識破了虛實，或者是因為唬不住如夢，而不願意再說話了。
“將這扇門開啟，將裏麵所有的星河獸標本基因，全部複製下來。”
對方不願意說話，如夢也沒有去催促。
既然自己到了這座神廟，那麼一定要將這座神廟的所有秘密全部探查出來。無論是這裏的基因寶庫，還是關於青族的答案，她都必須找出來。
突然之間，如夢想到了一個名字，那是記憶深處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於是她順口問道：
“你應該知道聶青龍是誰吧……”
“聶青龍？！”
如夢的話剛一落，四周那死寂的空氣中就響起了一陣驚呼聲。
那聲音中充滿了震驚、懷念，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不過隨後，四周便又再次沉寂了下來，彷彿那個名字觸動了他某種禁忌。
“不要以為你一直沉默著，我就拿你沒有辦法。”
如夢冷冷地威脅道，既然抓住了對方的弱點，自然要利用到底：
“我在這顆星球外，佈置了一整個集團的艦隊，隨時待命。隻要我得到所有的納格納斯族遺產，即使找不到你，我也可以下令從軌道上對這顆星球進行飽和式打擊！摧毀這顆星球，對你們來說應該也不是什麼好事吧？”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所有的神秘都將被粉碎。
“如果你想放出的是一個比太虛古龍還要恐怖、比這永眠之地任何魔族都要邪惡的古老惡魔，那麼你可以儘管試試。這麼多年了，如果不是為了鎮壓這個惡魔的誕生，我又怎麼會一直把自己囚禁在這死寂的沉睡之中？”
那個聲音低沉而蒼涼，彷彿來自宇宙盡頭的嘆息，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和忌憚。
“更加恐怖的惡魔？還有比永眠之地的魔族更恐怖的嗎？”
聽到對方的話，如夢——那個此時正控製著暗殺者軀體的夢雪分身，嘴角微微上揚，發出了一聲輕蔑的嗤笑。那雙幽深的眸子裏，閃爍著屬於高維生物的傲慢。
在她看來，這不過是某種虛張聲勢的恐嚇罷了。畢竟，在永眠之地那樣殘酷的環境中進化出來的魔族，哪一個不是殺戮機器？
“永眠之地？你竟然知道永眠之地？！”
那個聲音猛地拔高，原本隻有威嚴的語調中，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驚駭：
“這不可能！永眠之地已經被古老的法則徹底封印，早已從太虛宇宙的時間長河中被剝離了。太虛宇宙中怎麼可能還會有關於那裏的情報？它應該會成為一個並不存在的歷史，一段被遺忘的神話才對……”
“我知道的可多了，多得能超出你的想像。”
如夢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話鋒一轉，丟擲了一個誘餌：
“不如我們這樣吧，我回答一個你想知道的答案，而你則告訴我一個我想知道的答案，如何？”
隻要對方還願意和自己談話就好。
如夢如今最擔心的，就是對方那種高深莫測的沉默。納格納斯族神廟太過詭異，這裏的一磚一瓦都似乎蘊含著某種不可名狀的規則。
說炮擊這顆星球，實際上也隻是如夢萬不得已時的最後手段。
畢竟，這顆星球存在著如此詭異的力量，定然不同尋常。萬一真如同他所說的，一旦外力破壞就會放出一個恐怖的惡魔，那玩笑就開大了。
實際上，之前夢雪特意吩咐塵清要關注這件事情，但卻嚴厲禁止她具體參與，是有深刻原因的。
那個時候，塵清正在忙著組建自己的集團軍群，夢雪知道她肯定會在近期入侵黑暗議會和阿卡拉王國。
但是，為了在覈心區域留下足夠的防備力量，應對神廟可能出現的變故，夢雪才下令讓她將注意力分散在黑暗議會、阿卡拉王國和這裏。
納格納斯神廟實在是太過詭異了。
那紫魅還好說，有著靈魔提供的拘魂法陣陣盤，紫魅這種精神體根本就翻不出什麼浪花來。
真正讓夢雪心生忌憚的，實際上是當初提醒他不要拔出古劍的那個聲音。
真正的強者，憑藉著跨越虛空的一絲精神烙印，隔著數百億光年取一人性命，猶如探囊取物，殺雞取卵。
所以，夢雪才會下達那個看似矛盾的命令——不讓塵清具體參與。
畢竟，能夠兩百億年還活著的傢夥，即使不是不朽級神明，也是一個極為恐怖的古老存在。
塵清在的時候，最壞的結果也可以憑藉還在魔法星（雷尼吉亞）組建的大軍阻擋一二。
但一旦塵清死掉，e10星距離魔法星如此之近，到時候清夢帝國的老巢魔法星，就很有可能直麵e10星的未知威脅。
那時候，清夢帝國那剛剛孵化出來的十幾萬大軍，會因為最高指揮官的死亡而瞬間陷入混亂，那可就真的一點退路都沒有了。
“無知的小輩，吾乃納格納斯族知識之門，智慧的化身，永恆的先知。世間萬物，沒有任何可以遮蔽我雙眼的事物。如果不是我的本體仍在沉睡，自我意識受到壓製，又怎麼可能會被你的言語迷惑，認錯你們這些低等生物的種族？”
那個聲音恢復了高高在上的姿態，帶著一種自傲。
“說的似乎很厲害的樣子，可結果呢？還不是將我們蟲獸認成了納格納斯遺民。”
如夢雙手抱胸（這具暗殺者的身體正好可以做到），言語中反而更加的輕佻和挑釁：
“隻要不是瞎子，就不會將我們蟲獸和納格納斯族混為一談。看看你們那些壁畫上的形象，三角形腦袋，六條手臂，再看看我們，這簡直就是天差地別，風馬牛不相及。”
聽到對方的話語，如夢不但沒有心生敬畏，言語中反而充滿了嘲諷。
“愚蠢的蟲獸，自大和無知，果然是低階文明的原罪。”
那個聲音似乎被如夢的態度激怒了，或者是因為被質疑了專業性而感到不悅：
“偉大的納格納斯族，是集天下最強大的基因而組成的至高生命體。我們追求的是生命形態的終極進化，形象隻是外在的皮囊。神廟之中的圖畫，隻不過是我們用以緬懷原始形態、追溯本源的藝術創作。”
“真正的納格納斯族，形象萬千，甚至包括了你們！我在你們的體內，也發現了一組原本屬於我們納格納斯族的基因序列！”
這一次，如夢終於動容了。
她控製著的暗殺者身體猛地一僵，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蟲獸體內有著納格納斯族的基因？
這怎麼可能？！
蟲獸體內的基因，是夢雪這200億年來，不斷在各個星域探索，將遇到的所有生物最優秀、最強大的基因提取出來，通過無數次實驗、剪輯、重組、融合的產物。
清夢帝國的基因庫雖然龐大，但從來都是“掠奪者”和“整合者”，從未遇到過所謂的納格納斯族。
既然從未遇到過，又何來的納格納斯族基因？
除非……蟲獸的起源，本身就和這個古老的種族有著某種千絲萬縷的聯絡！
不過，儘管心中震驚不已，但作為夢雪那冷靜理智的分身，如夢卻並沒有表現出來，而是沉著冷靜地說道：
“至高生命體？所謂的至高生命體也不過如此，不然如何會敗在禦龍皇朝的手中，連神廟都成了遺跡，你也隻能在這裏沉睡？”
這一記反擊，直指對方的痛處。
“你竟然知道禦龍皇朝？！桀桀，真是有意思的小傢夥。”
那個聲音發出了一陣怪異的笑聲，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不知道青族，但卻知道禦龍皇朝……那麼，旺旺帝國，你可知曉？”
“旺旺帝國？”
一個全新的詞彙進入瞭如夢的腦海。
如夢迅速在意識中搜尋著，將夢雪賦予她的所有記憶——從藍星末日的記憶，到星際戰爭的戰術，再到文明的興衰史——全部翻了一遍。
結果，一無所獲。
搜颳了夢雪賦予他的所有記憶，也沒有找到關於“旺旺帝國”的任何情報。
要知道，如夢作為夢雪的分身，兩人的記憶在本質上是共享的，不存在任何保留。夢雪知道的，如夢一定知道。
也就是說，這個詞彙，是那個神秘“記憶”沒有告訴過夢雪的。
又一個未知量……“旺旺帝國”？這名字一聽就透著一股古怪的氣息，和目前接觸到的任何文明風格都不搭調。
不過，旺旺帝國這個詞，如夢也不是一點情報都沒有。雖然不知道這之間有什麼聯絡，但是如今麵對這個號稱“無所不知”的先知，正好可以用它來套套話。
“我雖然不知道旺旺帝國，但是我卻知道一個叫做‘旺旺星球’生活著一群汪星人。不知道和你所說的旺旺帝國有何聯絡？”
如夢試探著說道。
“真是可笑。諾言星係的旺旺星球，是赤青兩族的發源地，禦龍皇朝的首都星！”
那個聲音帶著一絲不屑：
“看來你所知道的也沒有能讓我感興趣的，那些不過是隻言片語的殘渣罷了。趕緊走吧，這裏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貪婪會吞噬你們的靈魂。”
再次聽到“青族”的名號，讓如夢的心臟再次劇烈跳動起來。
漢語和青族之間的聯絡，事關重大，甚至可能關係到她夢雪的身世本源。她無論如何都必須要搞清楚。
“我用永眠之地的情報與你交換，可好？”
如夢丟擲了她手中最大的籌碼。
“你知道些什麼？生存在最底層的生物，永遠也無法理解站立在這個宇宙最頂端生物的思維。”
那個聲音冷淡地回絕：
“我之所以和你說這麼多，就是想要讓你知難而退。這座神廟遠沒有你想像的那麼簡單，不是我沒有能力殺你，而是你們還不值得讓我付出代價出手。我的每一次出手，都可能引來某些存在的窺探。”
“你在怕什麼？害怕暴露自己的氣息，被禦龍皇朝的不朽發現嗎？或者說，你是在害怕‘太始’？”
如夢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話語中的關鍵，直接點破。
“太始？！”
對方的語氣有些震驚，出現了明顯的停頓。
不過很快，他又再次平靜了下來，但那份平靜下，似乎多了一絲警惕。
“你知道的可真不少，很有意思的小傢夥。如果你真的知道一些關於太始的訊息，我不介意回答一些你想知道的答案。”
聽到對方的話後，如夢終於鬆了口氣。
原本，她還以為對方真的是無欲無求的聖人，或者是那種不可理喻的老古董。如果是那樣，還真是一個麻煩。
但是，既然有對方感興趣的事情，那就好辦多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實際上夢雪對於“太始”的瞭解也不多，僅僅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名詞。該怎麼才能套出對方的話呢？這需要一點技巧。
“你是什麼時候沉睡在這裏的？我知道的一些資訊，或許是在你沉睡之前就已經發生的，但也有些可能是在你沉睡之後發生的……”
如夢取了個巧，想要先確定對方的時間線，從而判斷資訊的價值。
不過很顯然，她的心思直接就被看穿了。
“你直接說出你知道的事情吧。如果對我有用，我自然會履行諾言，回答一個你想知道的問題的答案。別想玩弄那些低劣的把戲。”
“這樣不公平！如果我說出一個情報，你明明不知道，卻硬說自己知道來糊弄我，我豈不是很吃虧？”
如夢開始胡攪蠻纏，試圖在心理上佔據主動。
“愚蠢的生命，既然你不願意說，那就算了。這樣和你通話，真是耗費心神。我要進入沉睡狀態了。如果你不怕將鎮壓在神廟下的惡魔放出來，儘管使用你的艦隊炮擊吧。”
對方顯然失去了耐心，聲音開始變得模糊，彷彿正在切斷連線。
“等等……！”
如夢又緊張了起來。
不知道神廟底細的情況下，她實在是不想使出最終的手段。但是，如果不使用艦隊炮擊這座星球，她也實在是想不出有什麼辦法可以逼迫對方妥協。
“你所說的惡魔是什麼？是……吞星獸嗎？”
“吞星獸？你知道的還真不少。”
那個聲音停了下來，語氣中多了一絲凝重：
“不錯，這座神廟之下，鎮壓著一隻太虛級吞星獸的卵。那是宇宙的災禍，萬物的終結。很難想像，你一個低階文明是如何瞭解這麼多辛秘的。”
停頓了片刻，那個聲音似乎做出了決定：
“這樣吧，看在你和其他懵懂無知的文明不同，居然知道這麼多古老秘密的份上，我可以回答你一個問題。但是，你必須答應我，在回答完這個問題後立刻離開這裏，然後忘掉這裏的一切，以後再也不準回來。”
“好，我答應你！快告訴我，什麼是青族？！”
聽到對方的承諾後，如夢不再猶豫，迫不及待地問出了這個困擾她許久的問題。
“青族嗎……”
那個聲音變得悠遠，彷彿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
……
永眠之地—惡魔帝國—群狼荒原之中—
硝煙瀰漫，血腥氣衝天。
“你們，你們這樣做不會有好下場的！早晚有一天，你們也會和我們一樣的！哈哈哈！”
一名穿著獸皮、渾身是血的狼魔跪在地上，雙手捂著胸口，絕望而瘋狂地大笑著。
而在他的周圍，漫山遍野的狼魔屍體橫七豎八地散落一地。斷掉的兵刃，破碎的肢體，猩紅的土地……整個畫麵如同煉獄。
在這片屍山血海之中，隻有一個背後有著一對肉翼的大惡魔，滿身是血地站立著。他的雙手各提著一把還在滴血的魔劍，眼神冷漠如冰。
而在不遠處，也隻有幾隻嚇壞了的座狼還在不安地低鳴，不肯離去，看著自己死去的主人。
看著這些主人已經死去都不肯離開的座狼，大惡魔露出了嗜血的神色，那是一種對弱者情感的鄙夷。
“我的下場如何，我並不關心。我隻不過是為了完成主人的命令罷了。弱小本身就是一種罪惡，在黃泉中懺悔吧！”
話音未落，大惡魔手中的魔劍猛地揮下。
“哢嚓！”
直接扭斷了那隻還在哀鳴的座狼脖子後，大惡魔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那連綿十幾裡的營地。
那是雪狼氏族喀山部落的營盤。
為了給大首領奧斯頓復仇，雪狼氏族幾乎是傾巢出動，甚至因為本身的地盤和其他的伯國並不接壤，連步卒都已經隨著大部隊前往了海格爾山前線。
狼魔部落雖說是全民皆兵，但也不是沒有非戰鬥人員。
畢竟，不是每一個惡魔種族都如同角魔部落那樣變態，會將一切不能戰鬥的人員直接殺死煉成屍體。
所以，雪狼氏族如今留下的，就幾乎全都是老弱病殘了。
而楚恆給他的命令很簡單，也很殘酷——深入敵境，徹底剿滅雪狼氏族，一個不留。
整個雪狼氏族喀山部落，還剩下十餘萬族人。剛剛那一戰，已經是部落幾乎所有可戰的力量了。
而現在，這座營盤中所剩下的，大多數是連武器都拿不起來的小狼崽，以及行動不便的老狼。
惡魔們信仰的，從來都是狡詐、無畏、殘暴。
道義在他們麵前，隻是弱者無能的呻吟……
大惡魔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邁開腳步，向著那座充滿了恐懼哭喊聲的營盤走去。
群狼荒野，蒼穹之上被暗紅色的極光照耀，狂風卷著腥沙，發出如鬼哭般的呼嘯聲。
六道流光撕裂長空，帶著刺破耳膜的音爆聲，從雲層中急速墜落，隨後重重地砸在了一座被鮮血浸染的低矮土丘之上。
“轟——轟——轟——”
塵土飛揚，落地的是六個形象各異的狼魔。他們體型龐大，平均身高超過三米，有的身披厚重的黑曜石重型合金鎧甲，手中提著閃耀著血色符文的巨型戰斧；有的則是隻穿著粗糙的獸皮，露出滿是傷疤和肌肉的虯結身軀，背後揹著一把幾乎等同身高的恐怖巨劍。
他們身上的氣息如同火山般狂暴，顯然，他們都是修鍊了高深魔功、處於基因鎖巔峰的19級高階惡魔。
而在他們腳下的土丘之下，則是一個滿目瘡痍的營地。
數不清的狼魔屍體橫七豎八地遍佈在方圓十多裡的地界上，斷肢殘臂，鮮血匯聚成溪。整個營地的木質建築都已經被大火付之一炬，如今還有不少地方還在燃燒著沒有熄滅的火焰，熱浪扭曲了空氣，看起來淒慘至極。
“可惡！我們還是來晚了……”
一名身材魁梧、滿臉胡茬的狼魔猛地將手中的精鋼短刀狠狠地插在腳下的土裏，直沒至柄，岩石崩裂。
他憤怒地咆哮著，雙眼赤紅。
“確實晚了。”
另一名狼魔冷漠地掃視著下方的慘狀，聲音低沉：
“剿滅這個部落的隻是一個大惡魔。不過他的實力再強大，終究隻是一個個體而已，想要在短時間內造成太多的殺戮是根本就不可能的。如今營盤中看似躺了很多的屍體，但也絕不超過兩萬之數。”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了營地外那茫茫的荒野：
“整個喀山部落有十幾萬族人。不過沒有了營地堅固牆壁的守護，那些還沒學會戰鬥的小狼崽被驅趕到群狼荒野，恐怕也活不了太久。”
群狼荒野之所以取這個名字，並不是因為這裏是狼魔部落的主要地盤，而是因為這裏的原生生物——座狼的數量實在是多得可怕。
狼魔雖然擁有著與座狼心靈溝通的天賦，但這並不意味著所有的狼魔都可以輕鬆地獲得自己的坐騎。
不然整個狼魔部落數千萬的人口，怎麼可能隻有區區五百萬狼騎兵？
狼魔部落的傳統殘酷而真實：真正獲得座狼認可的方法，就是憑武力打敗它。隻有徹底征服了座狼，獲得座狼靈魂深處的承認後，座狼才會甘心受到可以與它們溝通的狼魔驅使。
而失敗者，往往意味著成為座狼的口糧。
同樣的，那些失去了家園、流浪在群狼荒野的狼崽們，如果遇到飢餓的座狼群，無疑是死路一條。
也就是說，這個神秘的大惡魔雖然沒有直接將它們全部殺死，但也算是間接地判處了十幾萬狼崽的死刑。
“這一路上，我們從前線趕迴雪狼部落，已經在路上看到了不少流浪在荒野中的狼崽。”
一名狼魔沉痛地說道，手裏緊緊攥著武器：
“我們甚至看到了座狼群大規模地襲擊那些聚成一團、瑟瑟發抖的狼崽們。但是……我們並沒有選擇出手救它們。”
“因為我們知道，那個大惡魔絕不可能就這樣停手。在他尋找到下一個目標前，我們必須將它擊斃，否則造成的傷亡隻會更大。”
“這已經是第二個部落了……再這樣下去，雪狼氏族就完了……”
拉威亞，雪狼氏族僅存的兩名19級高階惡魔之一，此時此刻，聲音中帶著一絲絕望的顫抖。
“不要太過擔心，拉威亞、奎拉。”
其中一名最為沉穩、身披暗金鎧甲的狼魔開口安慰道：
“如今所有的小部落都已經得到了命令，正在向著狼魔祖地集結。隻要他們到達狼魔祖地，有祖陣的保護，就不會有危險了。”
這六個狼魔中，兩個赫然就是雪狼氏族的拉威亞和奎拉。
而剩下的四個狼魔，身份也呼之慾出。能和雪狼氏族的兩位強者一起行動，並且擁有如此高貴的裝備和氣質的，除了同是19級的狼魔，或者就是來自其他大氏族的精銳強者。
整件事情的起端，還要從新任狼魔部族大首領卡爾繼位後說起。
卡爾繼位後，立刻召集整個狼魔部族所有狼騎兵，大舉入侵海格爾伯國。
因為在之前的戰鬥中，狡猾的蟲魔已經成功挑起了高階惡魔之間的戰爭，一舉擊殺了狼魔部族上一任大首領奧斯頓。所以卡爾再無顧忌，直接下令手下近萬的高階惡魔參戰，所到之處，海格爾伯國各個部落寸草不留，慘烈程度令人髮指。
夢雪的手中雖然有著九個戰力無雙的“黑暗魔蟲”，但其他高階惡魔的數量確實極少，甚至加上紅衣主教，也還不到四百個。
在麵對如此大規模的高階惡魔參戰的情況下，夢雪一方應對得頗為艱難。
在這樣的局勢下，除非夢雪手中的黑暗魔蟲能夠將對方大部分的19級強者擊殺，否則麵對這麼多高階惡魔，根本就沒有勝算。
可惜，狼魔部落的19級強者也有近二十個。
加上海量的高階惡魔幫助，即使黑暗魔蟲想要強行狙殺，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畢竟，黑暗魔蟲的不滅之身也已經暴露在了狼魔的眼中。
一旦打起來，有黑暗魔蟲受傷而實力大損，必然會被無數高階惡魔蜂擁而上砍成肉醬。到時候再想復活，恐怕就千難萬難了。
而反觀蟲魔一方，除了9名黑暗魔蟲以及伯魯斯之外，竟然沒有任何可以拿得出手的戰力。
所以，夢雪也隻能使出“圍魏救趙”的拖延計策了。
所謂拖延的計策，就是派遣一名擁有瞬間移動能力的黑暗魔蟲，利用其強大的機動性，直接無視前線的重兵，進入群狼荒野製造混亂，屠戮留守的部落。
這一招的效果顯而易見。
雖然卡爾自己本身是黑狼氏族的，對於同為狼魔的雪狼氏族的死活並不關心。但是為了防止屬下的部落們寒心，卡爾還是被迫派遣了大量的高階惡魔回援。
雪狼部族的死活是小事，萬一這個大惡魔跑到狼魔祖地大鬧一番，屠殺那些根本沒有戰鬥力的小狼崽，那他的威信就會大受打擊，甚至可能引發內部嘩變。
深知大惡魔戰力極為恐怖的卡爾不敢託大。
一方麵，他在兵臨狼魔城後，死死盯緊了狼魔城內剩下的八個大惡魔，防止他們支援前線。
另一方麵，他則派遣了兩組高階惡魔回援。
其中一組去了狼魔祖地加強防守，而另一組則負責追殺那隻流竄的大惡魔。
這兩組狼魔高手，都是由六個19級高階惡魔組成的頂級精銳小隊。這樣一來，也可以防止被那名大惡魔各個擊破。
卡爾的佈置，不可謂不周詳，可惜，他還是低估了夢雪的狡詐，也被黑曜神殿的“情報”誤導了……
“你們果然還是來了，我在這裏等你們很久了……”
就在幾名狼魔咬牙切齒地看著已經滿目瘡痍的營盤，心中充滿了悲憤時，一個戲謔的聲音突然響起。
一名背生雙翼、渾身繚繞著黑色霧氣的大惡魔，竟然堂而皇之地從一個還在著火的營帳中走了出來。
他手裏把玩著一顆乾枯的頭顱，臉上掛著殘忍的笑容。
“桀桀，你們的動作還真是夠慢的。這已經是我毀掉的第二個部落了。甚至在毀掉第一個部落的時候，我還專門等了你們一段時間，結果你們的速度實在是太慢了……所以，第二個部落也因為你們而毀滅……”
“大惡魔！”
看到大惡魔的出現，六名狼魔幾乎同時拔出了自己的兵器，殺氣衝天。
“本以為你會如同一隻臭蟲一樣四處躲藏，但是沒想到你竟敢這樣大大咧咧地出現在我們的麵前。怎麼？嫌自己活的時間太長了嗎？”
其中一隻狼魔冷冷地說道，手握巨斧，隨時準備衝上去。
實際上，在麵對會瞬間移動的大惡魔時，他們想要找到對方的蹤跡還是極為困難的。這一次任務真正的難點，並不是和大惡魔戰鬥——畢竟大惡魔再強，也無法同時麵對六個修習了高階魔功的19級狼魔，真正的難點是如何找到這個四處流竄作案的幽靈。
“別衝動……我們不知道他是不是還有同伴……”
就在拉威亞和奎拉兩個雪狼氏族的狼魔怒火中燒，想要直接衝上去的時候，卻被那個最沉穩的狼魔同伴拉住了。
“同伴？”
奎拉臉色陰沉地回頭吼道：
“黑曜神殿已經給出了明確的情報！海格爾伯國隻有九個大惡魔的效忠！另外八個都在狼魔城與我們的大軍對峙，我們還怕什麼？”
他很怕這名大惡魔直接利用瞬間移動逃跑，所以才急著想要去消滅它，不然對方真的逃了自己也隻能幹瞪眼，到時候又會有更多的部落遭到屠殺。
“對方這麼有恃無恐地出現，肯定有所依仗。而且，黑曜神殿的情報，我們不可輕信……”
拉住他的狼魔沉聲說道，目光閃爍。
“黑曜神殿的情報在龍海荒漠是數得著的，怎麼可能有錯？”
“你忘了黑曜神殿的脾性？如果你真的對他們毫無防備，隻會死得很慘……”
“據我所知，黑曜神殿在海格爾伯國折損了不少的人手。這一次他們之所以要和我們合作，也是這個原因。我想，明知道海格爾伯國實力的黑曜神殿，應該不會在這種關鍵時候騙我們吧……”
九個黑暗魔蟲直接殺到虎原伯國，將虎原伯爵殺死的事情，耳目如此靈通的黑曜神殿自然知道了。
隨後，黑曜神殿便開始大肆搜刮海格爾伯國的一切情報，卻並沒有得知除了這九個大惡魔之外還有其他大惡魔存在的資訊。
不過，黑曜神殿也知道蟲魔和楚恆來歷極為神秘，這一情報或許不夠準確，但卻不知道出於什麼樣的目的，對狼魔部落說這是“絕對準確”的情報。
“哼，果然膽小如鼠。”
此時，與他們對峙的那名“大惡魔”似乎失去了耐心，譏諷道：
“你的謹慎，確是救了你的同伴一命，不過這也隻是讓他多活了一點點時間而已。接下來，你們還是死路一條……”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大惡魔身邊的空氣突然一陣劇烈扭曲，空間的波紋如同水波蕩漾。
隨後，便在六名狼魔震驚的目光中，竟然憑空再次出現了三個大惡魔！
原本絕對優勢的6v1，瞬間變成了6v4！
這一事實讓狼魔們有些措手不及，一名狼魔驚撥出聲：
“這不可能！難道黑曜神殿欺騙了我們？”
“桀桀……黑曜神殿對你們說了什麼，我們並不關心。但今天，你們的性命必須留在這裏……”
四個大惡魔同時發出邪笑，那恐怖的威壓瞬間鎖定了全場。
夢雪早在幾天前，就將瑪卡法、虎原伯爵、卡加爾三人轉化為了黑暗魔蟲。隻不過因為身體是19級的原因，他們的基因雖然被重組，但並沒有突破到超階惡魔的層次，依然處於19級巔峰，也就是大惡魔級別。
“是麼？原來這就是你們海格爾伯國隱藏的最後力量。”
那名最沉穩的狼魔隊長冷哼一聲，並沒有露出恐懼的神色：
“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等我們將你們四個殺死，狼魔城那八個大惡魔也隻是引頸待屠之輩而已。真魔咒——時空之門！”
就在大惡魔們以為這一次的伏擊已經成功，甚至準備發動瞬移逃跑或者一決雌雄之時，一個巨大的六芒星法陣突然憑空出現在了營地的正上方。
璀璨的白光從法陣之中如瀑布般降落在地麵，隨後，共計十個形象各異、氣息恐怖的惡魔同時出現在了眾人麵前。
“法魔？十個高階惡魔？！”
大惡魔們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十個身影中，大部分並沒有翅膀，身上穿著繪製著複雜空間法陣的長袍，手裏拿著各種奇異的法杖。
他們身上的魔力波動極為狂暴，對方那並不遜色於戰士的狂暴氣勢瞬間揮散開來。
那種純粹的魔力威壓，其恐怖的威能一點也不比這六個狼魔差……
“你們是黑曜神殿的成員？果然好心計，居然還有法魔坐鎮……”
大惡魔們心中一凜，甚至已經有些後悔自己的魯莽了。
在這個距離，十個法魔集火，可不是鬧著玩的。他們已經準備啟動瞬間移動，強行逃離這個必殺陷阱。
“在法魔的麵前使用這種小伎倆嗎？哼，真魔咒——空間封鎖！”
領頭的法魔冷冷一喝，手中法杖猛地頓地。
一道無形的波動瞬間以法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土丘。
“空間封鎖？！”
聽到這個法魔使用的法術名字後，為首的那名黑暗魔蟲心中便是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果然，當他再次嘗試調動體內的空間魔力施展瞬間移動時，絕望地發現周圍的空間變得極為稠密，彷彿凝固的水泥，根本就沒有辦法打破那堅不可摧的空間壁壘。
“不用嘗試了，所謂的‘空間封鎖’，就是將這一整片的空間利用高密度的魔力節點強行固化。無論是什麼樣的強者，在這個範圍內都無法打碎虛空。所以，不用再費力氣了。”
看到幾名黑暗魔蟲還在不斷地嘗試著掙紮，身上魔紋閃爍，卻徒勞無功時，一名從時空之門中傳送而出、穿著看似極為汙穢和破舊法袍的法魔，用低沉而沙啞的聲音說道。那聲音彷彿兩塊粗糙的砂紙在摩擦，讓人聽了極度不適。
“作為一名高階法魔，你竟然自甘墮落，投靠臭名昭著的黑曜神殿？”
看到瞬間移動無法使用，黑暗魔蟲在除卻最初的驚訝後，並沒有表現出過多的驚慌，反而強撐著氣勢，質問這名法魔。他在試圖拖延時間，同時也想搞清楚對方的底細。
在永眠之地，原本是沒有魔法潮汐的。但是隨著兩百億年前永眠之地與太虛宇宙之間的戰端開啟，來自於太虛宇宙幾乎無處不在的魔法元素便順著時空裂縫進入了這片被詛咒的土地。
而永眠之地四周的環境受到“黑月”那詭異引力的長期影響，已經完全變得扭曲不堪，被壓迫的魔法元素比之外界要活躍數倍甚至數十倍。如果硬要換算成魔法潮汐等級的話，這裏差不多相當於中魔法潮汐星球到高魔法潮汐星球之間。
隻不過，夾雜著黑月力量的魔法元素與外界有著很大的不同，帶著一種狂暴與腐蝕的特性。
最先發現這一股力量並加以利用的法魔和咒魔始祖，便利用了特殊的方法吸收了這種力量。不過，這種吸收方法的前提，卻必須有“魔石”作為媒介和穩定劑，否則狂暴的魔力會將施法者撐爆。所以，法魔和咒魔對於魔石有著極大的需求，如同魚兒離不開水。
而在永眠之地，法魔和咒魔是一個極為特殊的存在。
實力強大的法魔和咒魔，擁有著不使用繁瑣的符文繪製和咒語吟唱，就能直接調動魔法元素力量的天賦。最重要的是，法魔和咒魔都是鍛造永眠之地傳自禦龍皇朝“道器”演化而來的“魔器”所必需的核心工匠。
沒有超階法魔和咒魔的精密計算和魔力引導，根本就沒有辦法鍛造出那種威力恐怖、蘊含規則之力的魔器。
所以，在永眠之地，低階的法魔和咒魔或許還不太吃香。但是，高階法魔和咒魔無論在哪個勢力當中，都是被奉為上賓的座上賓，地位極高。
而黑曜神殿作為一個臭名昭著的強盜組織，大部分自視甚高的惡魔都是對其嗤之以鼻的。加入這個組織的惡魔，其目的也隻是為了得到更多的魔石和掠奪資源而已。
然而，法魔和咒魔想要獲得魔石，要比其他的惡魔容易太多了。不說別的，如果楚恆想要請一個19級的法魔來加固狼魔城的城牆，或者佈置大型防禦法陣，就最少需要付出兩萬克的高純度魔石才行。
也就是說，僅僅以“更多的魔石”這一條件，是無論如何也吸引不了一名高階法魔去當打手的。
所以，黑暗魔蟲纔想不明白，為什麼這個看似高深莫測的法魔會加入黑曜神殿這種下三濫的組織。
“我可不想對一個將死之魔費太多的口舌。對於大惡魔，我比任何人都要瞭解，隻不過我從沒聽說過有哪個大惡魔部落可以覺醒‘雙天賦’的。所以，等我得到你們的屍體後，一定要好好地解剖研究研究，看看你們的基因序列到底有什麼不同……”
法魔的聲音依舊很低沉，不過言語中卻有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狂熱，彷彿一個饑渴的旅人看到了水源。
法魔和咒魔，都自詡為這個世界真理的探索者。
曾經，他們見識過禦龍皇朝恐怖的“混亂魔法咒術師”使用“奧術起源”，將永眠之地最恐怖的魔神一擊擊潰的壯舉後，便堅信這是一條通向至高無上力量的正確道路。
所以，法魔和咒魔在永眠之地也是為數不多的“科學異類”。他們使用魔法的手段，實際上是在研究世界的規律，無論是基因科技還是能量科技，他們都有涉獵。
甚至某些活了數百萬年的法魔和咒魔，所掌握的奧秘知識，一點都不比高階科技文明的頂尖學者差多少。
“那也要你能擊敗我們才行……”
聽到法魔的話後，黑暗魔蟲並沒有露出恐懼的神色，反而是嘿嘿冷笑道，竟然是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
作為19級的強者，他們擁有極為豐富的戰鬥經驗。更何況，他們身後還有夢雪的意誌，還有那所謂的“空間封鎖”雖然限製了移動，但並沒有限製他們的攻擊手段。
法魔聽到黑暗魔蟲的話後，並沒有生氣，而是緩緩向前走了幾步。
隨後，他將手中那根如同乾枯木藤一樣的醜陋法杖，猛地紮在了地上，發出瞭如同悶鼓般“咚！”的一聲巨響。
這一聲，彷彿不是敲擊在地上，而是直接敲擊在在場所有惡魔的心臟之上，讓人倍感難受，心臟都不由自主地跟著那一聲震動收縮。
“真理領域！”
法魔藏在寬大破舊法袍後的雙眼，突然燃起了兩團幽幽的綠火，如同鬼火般跳動。
隨後，以他的法杖為中心，一道道白色的、交叉的線條便不斷地向著四周蔓延開來。
那些白色的線條彷彿是某種高階程式語言，或者是構成世界的底層程式碼。它們所觸碰到的一切物體——無論是燃燒的營帳、焦黑的土地，還是飛舞的火星，全部都瞬間褪去了原本的色彩，化為幾乎沒有任何顏色的、純粹的黑色物體。
以他為中心，四周就彷彿變成了一個沒有顏色的黑白世界一般。而這個黑白的世界還在不斷地向著四周蔓延，而且速度越來越快。
“真理領域？！不好！是混亂魔法！”
本來黑暗魔蟲還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但看到那蔓延的白色線條，臉色瞬間大變，失聲驚呼。
所謂“混亂魔法”，是符文魔法在與外界科技文明產生交集後，分裂出來的另一個法師群體。這個法師群體以探索宇宙真理為目的，開始使用魔法來研究萬物的規律，最終結合能量科技文明中的一些理論，創造出了一些強大而詭異的魔法，這些魔法被統稱為混亂魔法。
當初，魂族雙女皇使用的核爆術，就是混亂魔法的一種，被稱為“原子解析術”的奧術。
混亂魔法總共分為五大類，分別是：魔法粒子炮、原子解析術、真理領域、奧術天球以及奧術起源。
前兩種魔法——粒子炮以及原子解析術，魂族雙女皇的塔娜麗和塔娜莎都曾經使用過，甚至可以用原子解析術中的核爆術將整個利維坦瞬間點爆，威力之恐怖簡直聳人聽聞。
而混亂魔法的這五大分類中，最低階的就是魔法粒子炮，其次是原子解析術，後麵的三種一個比一個強大而詭異。
所以，一聽到“真理領域”這四個字，見多識廣的黑暗魔蟲就勃然色變。
“既然是真理領域，那就讓你見識一下，何為霸道！”
“咒令——燃燒！”
黑暗魔蟲的話音剛一落下，法魔的身上便燃起了熊熊大火。
因為雙方距離並不近，所以黑暗魔蟲將火焰操控的能力直接提到了極限。
僅僅不到一秒鐘，在他龐大精神力的不斷輸出下，這一簇看似普通的火焰，其核心溫度就攀升到了數千萬度！那是物質即將被轉化為等離子態的臨界點。
灼熱的火浪扭曲了空間，讓法魔周圍的高階惡魔們都紛紛驚恐地躲開。這種溫度，甚至可以將最堅硬的合金裝甲瞬間化為鐵水，惡魔的肉體即使再強大，也不可能抵抗這種級別的熱能毀滅。
“真理即永恆，我的世界沒有火焰！”
不過隨後，便傳來了法魔那帶著一絲嘲諷的聲音。
而這話剛一說完，原本那恐怖到足以吞噬萬物的火焰，竟然在瞬間熄滅了，連一絲青煙都沒有留下。無論黑暗魔蟲再怎麼瘋狂輸出精神力，也無法讓它再次燃起，彷彿火焰這個概念在這個領域內被抹除了。
但法魔也不是完全沒有受到任何傷害，他身上那原本就已經破舊不堪的法袍已經被燃成了灰燼，露出了乾枯如樹皮般的麵板。他臉部的表麵也被灼傷，顯得有些猙獰，但他似乎根本不在意肉體上的這點痛苦。
“這不可能！真理領域是隻有20級以上的混亂法師才能掌控的技巧……”
看到這一片隻有白色絲線交叉編織的黑白世界，果然如同傳聞中的真理領域那樣，可以操控世界的規則，甚至無視常規的能量攻擊，黑暗魔蟲終於明白這種混亂魔法的可怕之處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魔法，這是在修改區域性的現實法則！
“你不知道的還很多呢，大惡魔。”
法魔露出了那張乾枯的麵容，完全無視自身的傷害，有些癲狂地叫囂著：
“雖然你們是上位惡魔，但是早在遠古時期，我們法魔祖先就見證了那遠超你們大惡魔始祖——遠古魔神的力量！混亂奧術，纔是這個世界最強大的存在，是通往神座的唯一階梯！”
“哼，一個半成品的真理領域而已……”
當看到那黑白相間的世界延伸到一定範圍後不再延伸時，黑暗魔蟲也終於鬆了一口氣。這並不是完整的真理領域，真正的真理領域要比這龐大得多，甚至可以覆蓋一顆星球。
這隻是一個侷限於百米之內的“殘缺版”。
“不錯，雖然隻是一個半成品，但隻要我還呆在這個領域之中，我就是無敵的存在。你們誰能奈何得了我？真魔咒——冰風暴！”
法魔的手臂前伸，乾枯的手指在虛空中快速劃過。
隨後，黑暗魔蟲們身邊的空氣瞬間下降了近百度，寒氣刺骨。
一個龐大的六芒星陣從黑暗魔蟲們的天空中緩緩升起，無數鋒利如刀的冰屑從法陣中旋轉而出，如同絞肉機一般，直接撲向了黑暗魔蟲們。
“哢哢哢……”
殘破的營地直接被披上了一層厚厚的銀霜，堅硬的土地都被凍裂。黑暗魔蟲們則隻能憑藉著自身的速度狼狽而逃，在逃跑的過程中，黑暗魔蟲那比合金還要堅硬的麵板，竟然被那看似微小的冰屑劃出了一道道細小的傷口。
冰屑上附帶的“規則剝離”力量，讓他們的防禦力大打折扣。
“真魔咒——暗風暴！”
還沒等黑暗魔蟲們站穩腳跟，一個黑色的六芒星陣再次升起，隨後六道漆黑一片、如同黑洞般的龍捲風直接從法陣中被召喚而出，發出淒厲的鬼哭聲。
“可惡！難道隻能進入那詭異的領域之中，和他肉搏了？”
黑暗魔蟲們萬萬沒想到，對方雖然有十六個十九級高階惡魔，但隻需要這一個出手，就讓他們如此狼狽。
“咒令——禁言！”
抱著試一試的態度，黑暗魔蟲使出了大部分法師都極為懼怕的禁言咒。一旦成功，對方將無法吟唱咒語，更無法通過精神力構建魔法模型。
結果，那六道漆黑的風暴仍在肆虐，並沒有停下的跡象。
而法魔雖然不再言語，但是揮手之間，卻再次出現了一個六芒星陣……
是的，法魔和咒魔是不需要咒語和符文，就可以直接操控魔法元素的天賦種族！禁言咒對他們無效！
“該死，我們對他的遠端攻擊無效，而他卻可以肆無忌憚地對我們施放法術……”
這一刻，黑暗魔蟲們終於知道這個殘破版的真理領域的作用了。
雖然它沒辦法如同真正的真理領域將敵人也包裹在內，但卻可以完美地保護施法者，構建一個絕對安全的“絕對領域”。
除非黑暗魔蟲願意冒險，憑藉肉身強行沖入那詭異的真理領域中去刺殺他，否則，根本就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可是，誰知道衝進去會發生什麼？會不會瞬間被分解成原子？
“看看這招如何？”
一名黑暗魔蟲怒吼一聲，雙腿猛地蹬地，腳下的岩石瞬間崩裂成粉末。他一個跳躍，以一種違揹物理常識的軌跡躲過了一道黑色龍捲風的恐怖吸力。隨後，他直接將雙手深深插入地底，渾身的肌肉如虯龍般隆起，猛地拔出了一塊直徑近五米的巨型岩盤。
“給我——碎！”
伴隨著一聲暴喝，他卯足了力氣，恐怖的基因鎖力量瞬間爆發，將那塊重達數十噸的巨石當作投擲武器，直接扔向了法魔所在的黑白領域。
黑暗魔蟲的力量何其龐大？那是經過清夢帝國生物科技無數次優化後的極致肉身。那堅硬的巨石甚至在他恐怖的投擲力量下，因為與空氣的高速摩擦而產生上千度的高溫，飛到一半時就化作了一團熊熊燃燒的隕石火球。
如此恐怖的速度和動能，如果砸中法魔，其威力恐怕不下於三級戰艦主炮的一擊，足以將小山夷為平地。
看到黑暗魔蟲那蠻不講理的動作，法魔不屑地撇了撇嘴，眼中閃過一絲對“莽夫”的輕視。
隻見他的右手輕輕一抬，如同在指揮一場交響樂，他麵前不遠處那黑白相間的土地竟然瞬間隆起，一道漆黑如墨的高山憑空拔地而起，擋在了巨石的軌跡上。
“轟——！！！”
巨石狠狠地撞擊在那黑白世界升起的山壁上，瞬間傳出一陣足以震碎耳膜的恐怖爆響。劇烈的風暴橫掃四方，甚至連遠在數百米之外觀戰的六名狼魔都不得不雙手護眼，紛紛後退以躲避那飛濺的碎石和能量餘波。
可是，遭到直接攻擊的那道黑白相間的高山，竟然沒有半點損壞。連一絲裂紋都沒有出現，彷彿那不是岩石，而是宇宙中最堅硬的法則實體。
“這就是真理領域？領域內的一切物質屬性都能被其主宰，甚至免疫物理衝擊？”
這一次，黑暗魔蟲終於直麵認識了真理領域的恐怖。
不過，這也和他們的攻擊手段太單一有關。一般情況下，他們都是憑藉著自己強橫的肉體力量與對方搏殺。在遇到這種咒令無效，又不敢貿然與對方近身搏殺（怕被規則同化）的情況，頓時便束手束腳了起來。
“可惡，如果一號在就好了，我不信這個真理領域連‘咒令——痛苦’也可以免疫……”
其中一個黑暗魔蟲惱怒地揮舞了一下拳頭，咬牙切齒地說道。
所謂“一號”，就是第一個誕生的黑暗魔蟲。當初在吞噬了那個可以使用“咒令——痛苦”的劣魔後，覺醒了同樣可怕的天賦。這種強大的精神攻擊類咒令，曾多次幫助黑暗魔蟲們在各種戰鬥中出其不意地秒殺敵人，甚至無視防禦直擊靈魂。
“哼，說不定還真的可以豁免痛苦呢……”
一想到那真理領域表現出的“規則抹除”特性，黑暗魔蟲們就感到一陣陣泄氣。如果連精神層麵的痛苦都能被遮蔽，那他們真的拿這個縮在烏龜殼裏的法師沒辦法了。
“好了，玩夠了吧？這樣子想要將他們殺掉，還要費上很大的功夫，太浪費時間了。我們一起上吧……”
法魔雖然因為自身有著真理領域的保護，而免於遭受到黑暗魔蟲的物理攻擊，但是他的法術對於擁有超強恢復能力和物理抗性的黑暗魔蟲來說，傷害也很有限。加上黑暗魔蟲恐怖的恢復能力，法魔很難真正傷到他們的根本。
所以，在旁邊看了半天戲後，一起參與伏擊黑暗魔蟲的黑曜神殿成員們終於忍耐不住了。
“不愧是我們黑曜神殿僅僅比殿主弱的二號人物！剛剛加入黑曜神殿的時候，還覺得你是個死讀書的老古董，沒什麼了不起的。現在看來……我越來越想把你吃掉了，吸收你的魔力！”
一個舌頭幾乎拖在地上、頭頂長著兩個彎曲小犄角、身形如同一隻直立棕熊的虛空魔，留著噁心的口水說道。
“好了，尤卡茲。如果你不想被殺的話，就少說點話。惹惱了卡姆大人，到時候可沒人替你收屍……”
聽到這個虛空魔的話，他身邊一名身材魁梧、手持雙刃巨斧的牛頭魔好心地提醒道，眼神中帶著一絲忌憚。
有著巨大舌頭的虛空魔尤卡茲這才悻悻地閉上了嘴巴，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將貪婪的目光投向了遠處那幾隻黑暗魔蟲：
“大惡魔的肉，經過魔力淬鍊，一定很有嚼勁，甚至蘊含著基因進化的秘密。我要上了！”
說完，他也不等同伴，直接如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虛空扭曲，瞬間拉近距離。
“不要被各個擊破，這些大惡魔可不好對付。我們一起上！”
牛頭魔沉穩地喊道，說完直接扛起了自己的巨斧，帶著一身煞氣沖了出去。其他幾名惡魔沒有多說什麼，也都直接跟了上去。
而這時，還保持著戒備狀態的六名狼魔卻互相望了一眼。
拉威亞看了一眼戰場，低聲說道：“我們一起上吧。這些大惡魔的恐怖，我是很清楚的。即使失去了瞬間移動能力，也不是他們能夠輕易對付的。如果他們不敵，或者被這些黑曜神殿的瘋子殺光了，我們狼魔部落就會麵臨更大的損失……我們需要他們的力量來牽製卡爾。”
“我們能信任他們嗎？我可不想和這群狡詐、貪婪的傢夥並肩戰鬥。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在背後捅刀子？”
聽到奎拉的話後，另一名狼魔有些陰沉地說道，眼神中充滿了不信任。
“不需要和他們並肩作戰。四個大惡魔，我們包下其中的一個，自己單幹。剩下的三個，交給那群黑曜神殿的瘋狗……”
奎拉冷靜地回答道，心中已經有了算計。
聽到奎拉的話，其他幾名狼魔都點了點頭。這確實是最穩妥的辦法。
隨後，他們便將目光投向了那已經混亂的戰場。
而此時，原本還在與法魔對峙的黑暗魔蟲們，突然選擇了轉身逃跑。
九個高階惡魔圍攻他們四個，還有一個如同無限火力炮台般的法魔不停地釋放遠端法術牽製，他們自覺沒有任何勝算，甚至有全軍覆沒的風險，於是直接一鬨而散，朝著四個不同的方向逃竄。
“想跑出我的法術轟炸範圍？實在是太天真了……”
看到黑暗魔蟲們四散奔逃，法魔冷笑一聲。
隨著黑暗魔蟲遠離，施加在法魔身上的“禁言咒”自然解開了。
黑暗魔蟲們的速度何其之快？那是基因鎖全開後的極速，幾乎眨眼之間就已經消失在了法魔的眼前，隻留下幾道殘影。
不過，法魔卻絲毫不擔心，他的自信並非沒有來由：
“真魔咒——鷹眼術！”
法魔的麵前突然出現一個巨大的空氣泡沫，如同透明的透鏡。片刻後，空氣泡沫中竟然漸漸顯示出清晰的畫麵——一個正在全力逃竄的黑暗魔蟲的背影。這個法術能夠憑藉著靈魂鎖定，直接跨越數公裡的距離，將千裡之外的敵人看得絲毫不差。
“咒令——禁言！”
“咒令——痛苦！”
就在法魔準備指揮黑曜神殿的成員進行追殺時，他的身後突然傳出了兩個冰冷而陰森的聲音。
隨後，一股難以言喻的、直擊靈魂深處的巨大痛苦，如潮水般襲向了他的全身。那不僅僅是肉體上的痛楚，更像是將靈魂放在磨盤中碾壓。
“不好，竟然還有大惡魔埋伏著！大意了！”
法魔心中大驚，原本以為自己掌控了全域性，沒想到竟然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他猛地回頭，卻發現身後空無一人。
而這時，八道流光卻從遠處以極快的速度沖了過來，甚至沒有絲毫猶豫，直接一頭紮進了法魔那黑白相間的真理領域內！
“該死的，給我擋住！”
法魔臉色大變，一邊瘋狂地使用真理領域想要遮蔽領域內的一切疼痛，一邊操控著那黑白相間的地麵升起一道厚重的高牆，想要阻擋它們的前進。
“給我破！”
遇到阻礙後，那八道流光並沒有減慢半分速度。
“轟！”
伴隨著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八個黑暗魔蟲的身影顯露出來，他們同時出拳，八隻蘊含著恐怖怪力的拳頭，轟向了那黑白相間的山壁。
“沒用的，真理領域內的一切死物都不會被破壞，這是規則的具象化！”
法魔心中正這樣想著，試圖用法則的力量抵消對方的動能。
可是很快，他的麵色就變得極為難看，甚至帶著一絲驚恐。
“哢嚓——轟隆隆！”
整個黑白的世界不停地戰慄著，彷彿地震一般。天空似乎也因為這一擊而變得昏暗起來，一陣狂暴的能量幾乎將大地連根掀起，恐怖的岩漿就像翻騰的沸水一般湧出了地麵，將那黑白的世界染成了赤紅。
黑暗魔蟲的力量是何等的恐怖？那是清夢帝國生物科技的巔峰之作。如果給他們一個借力點，甚至可以把一顆小行星直接轟爆！
八個黑暗魔蟲的全力一擊，再加上之前的動能勢能，直接就將這吸附在大地上的、半成品的黑白世界連根掀起！
“死吧！”
趁著法魔被一係列的打擊搞得頭暈眼花、魔力輸出不穩之時，八名黑暗魔蟲幾乎已經衝到了他的身邊。
隨後，八個力量恐怖的拳頭，帶著撕裂空氣的音爆聲，同時砸在了法魔那乾枯的身軀上……
“噗——！”
被黑暗魔蟲近身一擊的結果顯而易見。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任何超階惡魔以下的存在能夠接得住黑暗魔蟲的一拳，更何況是八個同時轟擊？
法魔那引以為傲的法袍瞬間化為碎片，護體魔盾像玻璃一樣破碎，肉身直接被打成了一個模糊的血霧，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戰場上。
被十五個高階惡魔（六個狼魔和九個黑曜神殿成員）追殺的四名黑暗魔蟲可謂淒慘至極。
他們雖然有著比任何一個高階惡魔都恐怖的實力，但是奈何對方人數是他們的三倍以上。
而且，黑暗魔蟲最為依賴的瞬間移動能力，也受到了空間封鎖的束縛而無法使用。這種戰鬥自然讓黑暗魔蟲們極為憋屈，身上掛滿了彩，傷口深可見骨。
“瞬間移動？”
就在他們絕望之際，一個詞彙突然出現在了他們的腦海。連線到內網靈魂網路，他們驚喜地發現，一直籠罩著這片區域的空間封鎖……消失了！
也就是說，那個掌控空間封鎖的法魔，已經死了！
“既然這樣，那就送你們上路！”
黑暗魔蟲們眼中凶光畢露。
最先反應過來的，卻是對空間最為敏感的虛空魔尤卡茲。
“不好，空間封鎖解除了！卡姆出事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臉色就變得慘白。
“你知道的太晚了，虛空魔！”
還不等虛空魔反應過來，那四名原本狼狽逃竄的黑暗魔蟲，卻突然憑空消失，緊接著出現在了他的四周，瞬間將他包圍。
隨後，他的四肢瞬間便被四隻強有力的大手死死製住。
“撕拉——！”
一陣血雨直接將大地澆灌成了血紅色。虛空魔那龐大的身軀被使用瞬間移動的四名黑暗魔蟲們，硬生生地撕成了碎片！
一對一的情況下，麵對任何一個黑暗魔蟲，他都不是對手。更何況是在被偷襲的情況下1v4？
與此同時，戰場的其他地方也傳來了一陣陣慘呼聲。
等眾惡魔反應過來之時，距離他們較遠、處於邊緣地帶、包括虛空魔在內的四名黑曜神殿高階惡魔，都已經死在了這群大惡魔的手中……
“十二個大惡魔……這不可能！”
狼魔奎拉握著武器的手都在顫抖，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小小的海格爾伯國，怎麼可能有這麼多的大惡魔？加上狼魔城那邊的八個，一共有二十個！這樣的力量，完全可以一舉打垮我們狼魔部落，為什麼還要採取守勢？”
對於奎拉的問題，黑暗魔蟲們並沒有回答。他們隻是冷冷地掃視著剩餘的敵人，如同看著一群死人。
實際上，夢雪確實隻孵化了十二隻黑暗魔蟲。
最開始那九個，加上後來從虎原伯國得到的三個19級強者靈魂，以及虎原伯國國庫的魔石，共計孵化了十二隻黑暗魔蟲。
隻不過，在狼魔城與卡爾率領的狼魔部落主力對峙的，也確實是八隻黑暗魔蟲。
但是，這八隻黑暗魔蟲卻沒有相應的19級靈魂——那隻是用普通惡魔靈魂強行催化的量產型“暗影魔蟲”，除了擁有瞬間移動能力和不錯的肉身外，戰鬥技巧和本能遠不如正牌的黑暗魔蟲。
不過，他們除了戰鬥的實力比真正的黑暗魔蟲差距很大之外，無論是外形還是氣息，都相差無幾。
所以，並沒有太多見識的卡爾，並沒有發現其中的貓膩。
卡爾為了保險起見，將十二個十九級的高階惡魔都派回了群狼荒原保護狼魔祖地。這導致他自己手中的高階戰力不夠的情況下，並不敢輕易開啟戰端。
這也就給了夢雪渾水摸魚的機會。
於是，這八隻擁有瞬間移動能力的真正的“黑暗魔蟲”，便被秘密派遣到了大荒原之中，佈下了這個必殺的局。
狼魔城外，近百萬大軍的混亂猶如一鍋煮沸的瀝青，雖然有著狼魔部落首領卡爾的強力約束，使得雙方大致上還處於對峙的狀態，但在分佈在這個方圓數千公裡、錯綜複雜的戰場上，零星的衝突依然如同野火般不斷燎原。
那些零星的戰鬥甚至有逐漸演變成全麵會戰的趨勢，往往一處小規模的摩擦差點就引起雙方全線的總攻，整個局麵隻能用“亂成一鍋粥”來形容。
造成這樣局麵的主要原因，就是狼魔部落這種劫掠成性的勢力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後勤補給體係。
他們信奉“以戰養戰”，走一路吃一路，如同蝗蟲過境一般的進攻方式，既是狼魔部落強大的根源，也是他們最大的軟肋。
大軍集結意味著數百萬張嘴需要進食，而海格爾伯國的堅壁清野政策讓補給變得極其困難，所以無奈之下，卡爾隻好將兵力分散在各處，令其自行劫掠。
這一次狼魔部落動員的兵力超過了七百萬，其中四百餘萬都是來去如風、機動性極強的狼騎兵。各路齊頭並進，聲勢之浩大，一路上的部落無不紛紛驚恐地躲避開來。
而麵對狼魔部落的萬鈞之勢，海格爾伯國卻並沒有退讓半步。
從海格爾伯國各地通過傳送陣、超時空蟲洞匯聚而來，前後投入了三千餘萬隻經過基因改造的跳蟲，加入了這紛亂的廝殺之中。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的階段。
諾大的戰場上幾乎處處烽火，硝煙遮蔽了暗紅色的蒼穹。跳蟲們的協調性、戰術執行能力在這種大規模的混戰中被體現得淋漓盡致。
雖然因為單兵實力的弱勢，使得海格爾伯國在正麵戰場節節敗退，但是在很多區域性的戰場上，都因為摩莉爾利用高效的“靈魂通道”進行戰術調動，從而出現了區域性的兵力優勢，進而取得了不俗的戰績，甚至多次反包圍了狼魔的先鋒部隊。
“卡恩隊長，根據‘精神力雷達’的最新偵查情報，前方的那圖部落已經被狼魔們佔領。”
一座佈滿彈坑和焦土的山丘上，一名穿著深紅色綉金紋袍服的紅衣主教，正站在一處突起的岩石上。他的雙眼閃爍著微弱的靈能光芒，顯然正在通過外網精神力網路接收著前線的實時戰況。
他轉過身，看向身邊那個身高兩米多、穿著全身重合金板甲、猶如一堵移動金屬城牆般的角魔。
“君下的命令是，讓我們利用那裏複雜的丘陵地形，將這支深入敵後的狼魔部隊限製在那裏，從而配合後續的跳蟲大軍將其徹底擊潰。”
“既然是君下的命令，我們角魔自然遵從！”
被稱為卡恩的角魔聲音低沉而渾厚，彷彿金屬在摩擦。他轉過身來，那一雙如探照燈般的豎瞳掃視著前方。
映入他眼簾的，是一整支身穿漆黑魔化鐵甲、手握一米半長煉金戰刀的角魔大軍。
數月前，角魔軍團在角魔城下被百萬蟲魔擊敗，輝煌一時的十萬軍團被殺得十不存一。原本認為角魔就此要在海格爾伯國除名、甚至麵臨滅族危機的卡恩，當時幾近絕望。
結果峰迴路轉，原海格爾伯國國主狄思娜成了自稱“蟲魔公主殿下”夢雪的妹妹，並且接任了海格爾伯國國主之位。而夢雪這個被角魔城眾魔認為是下一任海格爾伯國國主之人，卻甘願退居幕後，成為了實際的掌控者。
隨後，狄思娜大權在握，大肆提拔角魔親信，使得角魔成為了除了蟲魔之外的海格爾伯國二號部落。並且在狄思娜的大力支援和夢雪那近乎無限的物資輸送下，角魔逐漸恢復了元氣。
雖然與全盛時期的角魔部落大不能相提並論，但也讓卡恩看到了角魔部落復興的希望，所以對於這位君主，他自然是感恩戴德。
不過，隨後的五大城主叛亂以及狼魔部落入侵，都被那些恐怖的蟲魔給完美地平定了。而自詡為狄思娜最忠誠部下的角魔們，卻因為實力未復而毫無作為。
對此，卡恩一直念念不忘，視為此生的奇恥大辱。
在卡恩看來，不事生產的角魔從一出生就是為了戰鬥而生。如果沒有戰鬥，角魔就沒有存在的意義。
而這一次，狼魔部落發出會盟令，數百萬狼騎兵呼嘯而過，各大部落無不戰戰兢兢、拖三阻四地拒不執行狄思娜的召集令。
在這個時候，隻有角魔部落在卡恩的帶領下，慷慨出戰，帶領著整個角魔部落全部四萬餘族人，穿上最精良的鎧甲，毫不猶豫地加入了戰鬥的序列。
如今的海格爾伯國，雖然名義上是狄思娜執政，但實際上卻一直操縱在蟲魔的手中。這一點，從蟲魔大軍指揮官摩莉爾那滔天的權勢就可見一斑。
雖然狄思娜已經成了夢雪的妹妹，被所有人看做是同盟的存在，但是卡恩對於這種狀況卻極為不滿。
角魔是狄思娜手中的利劍，而它們角魔，就要在這一戰中，讓海格爾伯國的諸位見識這把利劍的鋒芒！
鋒利的煉金戰刀在暗紅色炎月的照耀下，閃爍著刺眼的寒芒。漆黑的魔化鐵甲如同一座座巍峨的城堡，威嚴而雄壯。
“這是我們的最後一戰！也是我們角魔證明自己價值的時刻！”
卡恩將插在地上的長刀拔出，高舉過頭頂。
沒有說出過多的話語，但是僅僅一句話，就讓所有的角魔氣息瞬間變得極為粗重，殺意衝天。
角魔無論依附於哪個勢力，都是隻負責戰鬥的種族。它們不事生產，接受各族的供奉，存在的目的就是為君主而戰。
角魔城一戰，輝煌一時的十萬角魔軍團被殺得十不存一。如果對方打的不是狄思娜這個昔日君主的名號，他們寧願選擇自殺也不會屈辱的投降。
而現在，隨著蟲魔逐漸取代了海格爾伯國戰鬥種族的名號，角魔們都明白，這纔是它們最大的危機。
失去了戰鬥的資格，角魔就沒有存在的意義。所以這一戰，它們必須勝，否則，就是亡族的一戰。
“戰！戰！戰！”
四萬角魔聲嘶力竭地怒吼著，聲音匯聚成一股鋼鐵般的洪流，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在顫抖。
“出發！”
卡恩說完，直接轉身，邁著沉重的步伐向著那圖部落所在的方向走去。而在他的背後，則傳來一陣陣“哢哢”的鐵甲摩擦聲響。
四萬角魔組成的鋼鐵洪流，開始緩緩向著狼魔們盤踞的地方前進。
在永眠之地，各種高純度金屬是僅次於魔石的戰略物資。
各大勢力將這些金屬開採出來，利用法魔的鍊金術將其催化成“魔化金屬”，或者直接打造簡單的魔器。
魔化金屬打造出來的鎧甲，擁有著極其強大的防禦力，上麵銘刻著微型的神紋迴路，可以大幅度抵消物理和能量攻擊。除了同樣以鍊金術打造出的魔器外，低階惡魔中幾乎沒有什麼可以將其破開防禦。
就連跳蟲們那經過強化的生物合金利爪，都難以撕破這種防禦力驚人的鎧甲，這可不是鴉魔部落那種粗糙的劣質銅鐵貨可以比擬的。
不過，製作這種鎧甲消耗的金屬量極其龐大。
這四萬角魔軍團之所以能全部穿得起這種昂貴的全身鎧甲，也是因為狄思娜將五大城池所有的存貨掏空，以及回收了角魔軍團使用的半身鎧重新熔鑄而成的。
期間，甚至依靠各種威逼利誘的手段，拘禁了兩百多名低階法魔和咒魔，沒日沒夜地進行煉金鍛造。
可以說，這四萬套全身鎧，已經算得上是傾盡了整個海格爾伯國全部的財力和物力了。
夢雪費這麼大的力氣，除了有著狄思娜的軟磨硬泡之外，也是有著自己的深層考量。
畢竟，夢雪可不是耳根子很軟的人，如果沒有著自己的目的，她是不可能任由狄思娜胡來的。
現在的海格爾伯國，無論承認與否，蟲魔都太過突出了。儘管夢雪還在努力減少自己的影響，試圖維持一種平衡，但“蟲魔一家獨大”的情況還是難以改變這一事實。
經過靈魔卡裡安事件後，夢雪也終於認清了永眠之地魔族的本質——貪婪、排外且充滿危機感。
所以，夢雪想要找出幾個可以被自己所用的惡魔種族，成為海格爾伯國中，在外人眼中與蟲魔“並肩”的種族，以此來稀釋蟲魔的顯眼程度。
在低位惡魔中，小惡魔以及犬魔是一個選擇；在中位惡魔中，角魔以及加恩惡魔是一個選擇；在上位惡魔中，黑暗魔蟲可以冒充大惡魔，而以忠誠聞名的夢魘，則也是一個可以爭取的物件。
這一次讓角魔參戰，就是夢雪對角魔的一個終極考驗。
如果角魔們證明瞭自己的價值，夢雪就會大規模招納角魔進入海格爾伯國的權力核心，擴充角魔的勢力。
雖然所有的惡魔加在一起，也不可能真正與自己的蟲魔抗衡，但是最起碼錶麵上，要讓其他魔國看不出海格爾伯國與其他魔國有太多的不協調因素，從而掩蓋清夢帝國生物文明入侵的本質。
永眠之地的強大，夢雪心中很清楚。在沒有能夠獨自對抗九級文明的力量之前，夢雪並不想引起任何一個皇朝級甚至是王朝級魔國的注意，否則，絕對是死路一條。
夢雪也曾經想過直接克隆角魔等等種族，但是永眠之地的魔族力量源泉就在於“混沌幽能”。
也就是說，克隆他們需要海量的魔石作為能量介質。而魔石，也正是目前夢雪所極度缺乏的戰略資源。
將來等夢雪不再太過依賴魔石，掌握了更高階的能量轉化技術時，或許可以嘗試。
但現在，卻也隻能用這種“摻沙子”的方法來迷惑敵人了。
甚至為了盡量讓其他惡魔不發現蟲魔的不同，夢雪已經在考慮，這一戰結束後逐漸淘汰不能使用混沌幽能的純種跳蟲。
今後的蟲魔大軍，將全部由“魔化蟲族”構成——即利用生物技術改造，能夠適應並使用混沌幽能的蟲魔。這也是為什麼現在夢雪越來越少運用飛龍的原因。
這些明顯不屬於永眠之地種族的生物，一兩次出現或許還不會被人發覺，但是頻繁的使用，早晚會被那些嗅覺靈敏的老怪物們露餡。
那圖部落所在的位置，是一個低地丘陵地帶，地形破碎，溝壑縱橫。
二十餘萬狼騎兵衝進這個名義上屬於海格爾伯國保護的部落，如同風捲殘雲一般將整個部落屠殺乾淨。
就在這些狼魔們正在興高采烈地享受著惡魔的血肉時，狼騎哨兵們卻突然傳來了大量角魔來襲的訊息。
根本就沒有任何前奏，沒有吹響號角，也沒有大聲的吶喊。
由卡恩帶領的角魔們，如同沉默的死神，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滾滾鋼鐵洪流，猶如一隻沉默的猛獸，直接沖向了剛剛初步組成應戰陣型的狼騎兵們。
隨後，血腥而殘酷的殺戮就此展開。
因為坐騎是座狼而不是馬匹，所以在丘陵之中，對於單個狼騎兵的機動性影響並不大。但是因為地形的破碎，狼騎兵們失去了大規模集團衝鋒帶來的衝擊性——這可是騎兵們最強力的武器。
所以，戰鬥一開始就幾乎是一麵倒的局麵。
最先列陣的四萬狼魔，在角魔那厚重鋼鐵和絕對力量的衝擊下，紛紛潰不成軍。
不過，他們潰敗後的混亂，卻為後麵十餘萬狼魔組織戰鬥爭取了不短的時間。
“嗷嗚——！”
放下手中的食物，抹乾嘴角的血液，狼魔們紛紛跨上自己的坐騎，加入了戰鬥的序列。
戰鬥開始朝著白熱化發展。
鋼鐵的碰撞聲，血肉撕裂的聲音，還有怒吼聲交織在一起。
而此時，跟在角魔們身後，早已埋伏好的十餘萬跳蟲，卻在冷眼旁觀……
它們那複眼中閃爍著冰冷的光芒，等待著最佳的收割時機。
跟在角魔大軍身後那十餘萬隻跳蟲，就像是一片靜默潛伏的黑色潮水，它們那刀鋒般的利爪在暗紅色的月光下閃爍著令人膽寒的寒芒。雖然它們並沒有加入戰團，但那股森然的殺意卻如同一把無形的利刃，懸在所有狼騎兵的心頭。
狼騎偏師的統帥，風狼氏族第一勇士卡圖亞，此時正騎在一頭巨大的座狼上，麵如沉鐵。
麵對身後虎視眈眈的蟲魔大軍，他原本還想保持一定的兵力用以應對這隨時可能爆發的側翼襲擊。但是，隨著正麵戰局的不斷惡化，角魔軍團那如同鋼鐵推土機般的攻勢幾乎要將他的防線碾碎，卡圖亞也隻好咬著牙，不斷將自己所剩不多的預備隊投入到那個絞肉機般的戰場中去。
這並非是他不懂兵法，而是無奈之舉。
戰爭最初的時候，狼魔部落在卡爾大首領的命令下，派出了很多的高階惡魔參與到了各個戰場的特種作戰中。這些高階惡魔單兵戰力極強，所造成的破壞性雖然極大，但也給了夢雪各個擊破的機會。
九個偽裝成大惡魔的“黑暗魔蟲”活躍在戰場的各個角落，憑藉著瞬間移動的變態機動性，不斷地收割著這些落單的高階惡魔的性命。它們像幽靈一樣，一次次有驚無險地躲過了狼魔們設下的重重伏擊，甚至反過來設下陷阱坑殺狼魔精銳。
明白這樣下去隻會白白消耗自身有生力量的卡爾，最終還是做出了大軍壓境狼魔城的戰略決策，並且召回了大部分的高階惡魔，防止被黑暗魔蟲像切香腸一樣逐個吃掉。
狼魔城作為如今海格爾伯國的臨時國都，是政治和經濟的象徵，夢雪自然不能隨意丟棄。於是，她也展現出了極高的戰術素養，將所有的黑暗魔蟲和主力部隊召回，在狼魔城與卡爾的主力對峙著，形成了一種微妙的恐怖平衡。
而如今，這隻深入敵後的二十餘萬狼騎兵偏師，並沒有太多的高階惡魔隨行。
僅有的四十餘個高階惡魔，也被角魔軍團派出的精英分隊死死纏住，根本無法開啟局麵。不但如此，角魔衛隊首領，那位實力高達18級的角魔卡恩，簡直就像是狼入了羊群一般，在戰場上瘋狂收割著狼騎兵的生命。
他手中的煉金戰刀每一次揮舞，都必定伴隨著幾顆狼頭飛起，血腥之氣瀰漫整個丘陵。
作為這支偏師中唯一可以與卡恩抗衡的18級強者，風狼氏族的卡圖亞卻並不敢親自上陣應戰。
他很清楚自己根本就不是這個狀若瘋狂、彷彿不知疲倦的卡恩的對手。他隻能像一個陰鷙的獵人，潛伏在亂軍之中，耐心地等待卡恩力竭之時去進行致命的偷襲。
這是一場不對等的屠殺。
成年角魔擁有五級的實力，這支全員精銳的角魔軍團中，六級的高階角魔也不在少數。而這群狼騎兵可並不是雪狼氏族的那些精銳血衛，他們平均隻有四級實力的狼騎兵們，如果不是胯下座狼的敏捷加成，恐怕剛一接戰就會崩潰，如何能夠與這種武裝到牙齒的重灌步兵角魔們進行正麵對抗？
更讓卡圖亞感到絕望的是，這支角魔軍團和以往他們遇到的那些角魔大為不同。
曾經的角魔軍團雖然有十萬之眾，裝備率卻不高，大多穿著簡單的半身鎧，或者乾脆隻有要害部位被鎧甲保護著。但這隻角魔軍團，竟然全部穿著沉重無比的全身魔化重鎧！
這種由法魔鍊金術打造的魔化金屬全身重鎧，雖然極大地消耗了角魔的氣力和體力，但在戰場上卻如同移動的堡壘。
狼騎兵們驚恐地發現，他們手中的彎刀、長矛，哪怕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揮砍，也根本無法砍透這種厚重的盔甲。隻留下一串串火星和淺淺的白印。
當然，法魔們用魔化金屬製作的全身重鎧也不是完全堅不可摧的。以這些狼騎兵的實力，如果能抓住機會在同一個位置，利用混沌幽能賦予的力量連砍三刀，或許就能破防。
可惜，在麵對比自己實力強大、且身披重甲的角魔時，在亂軍之中，又有幾個狼騎兵能夠做到這樣精準而連續的輸出？
“為了狄思娜殿下！殺！”
角魔們怒吼著，沉重的戰靴踏碎了大地，手中的大刀帶著呼嘯的風聲，將一個個狼魔的頭顱如同收割稻子般砍下。
如果不是有著厚重麵甲的遮擋，遮住了他們那貪婪嗜血的雙眼，這些凶性大發的角魔恐怕現在就開始吞食這些狼魔的血肉了。
麵對如此恐怖、彷彿不知疼痛和疲憊的角魔軍團，狼騎兵們隻能節節敗退。
戰場上，越來越多失去了主人的座狼逃出了戰場，發出一聲聲悲涼的悲鳴。
狼魔們雖然有著數量的絕對優勢，但是戰爭勝利的天平，卻已經不可逆轉地朝著角魔的方向倒去……
遠處的高地上，一直通過“外網精神力網路”冷靜觀察著這一切的紅衣主教，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輕輕揮了揮手，一道無形的生物電波瞬間傳遞開來。
在他身後，那原本靜止如蟄伏巨獸般的十餘萬跳蟲，轟然而散。它們並沒有直接衝鋒，而是如同黑色的潮水，開始繞著戰場的兩端，利用複雜的地形掩護，朝著狼魔的大後方湧去，那是去路，也是歸途。
看到這一切的狼魔統帥卡圖亞，不斷地向著背後張望，眼中滿是焦急。
可惜，在他失望的目光中，始終無法看到有傳令的狼騎兵帶來好訊息。
距離那圖部落不足一百五十公裡的地方，有著一個數量達到三十萬的狼魔步卒駐紮。雖然沒有狼騎兵的機動性，但是以它們強健的腳力和耐力，半天的時間也能趕到這裏進行支援。
自己派出去的求援哨騎，已經走了差不多半天的時間。按照狼騎哨騎的腳力換算下來，如今那隻援兵差不多還有不到兩個時辰就能到達。
可是到現在為止，他卻連一個報信的傳令兵都沒有見到。
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在卡圖亞的心頭。
目前，他手頭還有四個方陣共四萬沒有投入戰場的精銳預備隊。擺在麵前的有三個選擇：
第一，將他們全部投入正麵戰場，試圖憑藉兵力優勢一舉擊潰這群疲憊的角魔。
第二，派去攔截那些明顯要包抄後路、切斷退路的蟲魔。
第三，則是最為明智、但也最為屈辱的選擇——全軍撤退。
以狼騎兵卓越的機動性，如果是在平原，他們想追上確實隻是一個笑話。
但這裏是丘陵地帶，且此刻已經被團團包圍。如果現在撤退，必然演變成大潰敗。
更重要的是，這樣一來，戰敗的恥辱就徹底地貼在了他們風狼氏族的臉上，以後他們在狼魔部落中將永遠抬不起頭來。
卡圖亞的猶豫不決，優柔寡斷，最終還是葬送了他最後一絲逃跑的機會。
四個小時後，他所期待的援兵仍然遙遙無期。
而在正麵戰場，自己的四萬預備部隊也已經投入了兩萬，可是戰場的形勢卻愈發兇險起來。
已經有部分的狼騎兵開始崩潰，甚至出現了成建製的逃跑。雖然那些都被他的親衛隊無情地砍下了腦袋，稍稍壓製住了戰場上即將全麵潰敗的局麵。
但這種用恐怖手段維持的防線，並沒有持續太久。
很快，大潰敗如同雪崩一般爆發了。
“我受不了了！這根本就是送死！我們根本就不可能打得過這群鋼鐵怪物，再打下去根本就沒有意義，我們跑吧！”
隨著一個狼魔營長帶頭扔下武器，將背部留給了衝鋒的角魔們，越來越多的狼騎開始四散奔逃。
隨後，局勢便一發不可收拾，防線徹底崩潰。
此時的角魔們，也已經是強弩之末。
它們不斷地喘著粗氣，白色的霧氣從麵甲的縫隙中噴湧而出。穿著這樣的重甲在丘陵地帶進行如此高強度的作戰，讓它們消耗了幾乎所有的體力。
雖然如今它們以不到三千的傷亡代價，換取了近六萬狼騎兵的性命，戰損比極為恐怖。但是如果這樣強度的戰鬥再持續下去，恐怕最先堅持不住的就是它們了。
不過此刻，看著四散奔逃的敵人，勝利的喜悅瞬間沖淡了所有的疲勞。
儘管身體越來越沉重，每邁出一步都像是在拖動千斤巨石，但角魔們卻根本顧不得那麼多了，如同瘋子一般追殺了上去。
有的角魔甚至為了減輕自身的負擔，直接解下了沉重的裙甲以及頭盔，扔在地上。
如果不是這種魔化鎧甲的胸甲和腿甲都設計的極其複雜，擁有特殊的快速解脫扣，恐怕它們都要赤膊上陣了。
正麵的屠殺已經沒有懸念，而在戰場的後方，一場更為神秘的救治行動正在進行。
十幾個籠罩在寬大黑袍下的生物，在跳蟲們的護衛下，如同死神般來到了那些已經筋疲力盡、或者受傷倒地的角魔傷員身邊。
這些黑袍生物是清夢帝國最新培養的“醫療兵”變異體，它們的大腦中植入著海量的醫療知識。
“內臟受損，大量內出血，生命垂危。立即使用A級高濃縮活力修復藥劑，預計可在兩個小時內痊癒，並恢復部分體力。”
幾個跳蟲動作粗暴地將一個腹部被開膛破肚的角魔按在原地，讓它動彈不得。
隨後，那黑袍生物伸出一隻觸手，頂端是一根精密的骨質注射針，直接紮在了角魔已經解掉袖甲、露出肌肉的手臂靜脈上。
一股濃鬱的綠色藥劑，在生物泵的推動下，直接被注射進了角魔的身體中。
“啊啊啊——！”
角魔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嚎叫，隨後傷口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蠕動、癒合。
“嚴重脫力，肌肉纖維斷裂，乳酸堆積嚴重。使用跳蟲狂暴腎上腺素混合液，可以在短時間內強製透支潛能，恢復實力繼續戰鬥。”
另一個已經嚴重脫力而倒在地上的角魔，被黑袍生物判定為無法繼續作戰。
但它並沒有被遺棄，黑袍生物為他注射了一種紅色的藥劑。片刻後，原本已經奄奄一息、眼神渙散的角魔，卻突然赤紅著雙眼，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硬生生地掙開了跳蟲們的束縛，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抓起武器再次沖向了戰場。
“角魔果然是一個優秀的戰鬥種族，隻要解決了角魔不善於持久戰的弱點，其戰鬥力還是非常可觀的。”
紅衣主教站在高處，滿意地看著這一切。
成年角魔比普通的魔化跳蟲更為強大、兇猛，且擁有重型鎧甲。它們那悍不畏死的性格，也極其符合“魔”的形象。
雖然它們不如魔化跳蟲那樣加入了“靈魂網路”，能夠如臂使指地執行最複雜的戰術，但在如今夢雪極度缺乏魔石、無法孵化更多高階蟲族的情況下，完全可以當作一個極佳的炮灰兵種補充使用。
這纔是真正的“無限續航”戰術。
此時戰場上，逃跑的狼騎兵們大部分都被那包抄而來的跳蟲們堵在了幾個比較寬闊的大道上。
除了一些運氣好、從那崎嶇丘陵的小路逃掉的狼魔，幾乎全都被追上來的角魔包了餃子。
雖然這種地形不可能完全將來去如風的狼騎兵們包圍死，但是隻要堵住幾個主要的交通幹道，想要從那些明顯不好走的丘陵逃離，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畢竟，這可是十幾萬大軍擠在一起，互相踩踏造成的混亂比敵人的殺戮更可怕。
……
三天後。
狼魔城外。
四萬名雖然滿身塵土、但依然殺氣騰騰的角魔軍團，抵達了狼魔部落與海格爾伯國對峙的正麵主戰場。
“咚——！咚——！咚——！”
伴隨著沉悶的響聲，近二十萬顆狼魔的頭顱被他們扔在了陣前。
那堆積如山的頭顱，有的眼睛還圓睜著，有的嘴裏還咬著泥土，那濃烈的血腥味順著風飄向遠處的狼魔大營，足以讓任何一個狼魔成員感到窒息和憤怒。
對於這種**裸的挑釁，卡爾自然氣得不輕，他在營帳中怒吼著摔碎了手中的酒杯。
但是，此時此刻，卡爾已經將十二個十九級的高階惡魔派回了群狼荒原，去守護祖地和應對那些神秘的“大惡魔”。
沒有這些高階戰力的坐鎮，在麵對狼魔城中的八個“大惡魔”，卡爾內心是有些虛的。
他雖然知道那些所謂的“大惡魔”有些古怪，但他不敢賭。
所以，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角魔們在他們的麵前耀武揚威，並沒有下達出擊的命令。
二十萬普通的狼魔自然不被卡爾放在眼中，但這可是二十萬狼騎兵！
即使狼魔部落的狼騎兵數量極多，人口基數大，但也絕不是無窮無盡的。在整個狼魔部落，能有多少個二十萬狼騎兵？
從入侵海格爾伯國到如今，已經過去了十餘天。狼魔部落大大小小的戰鬥和碰撞不下百次，但加在一起的傷亡也不過才五十餘萬，而且大部分都是步卒。
所以，角魔們的這一舉動，對於狼魔部落士氣的打擊不可謂不重。
“是時候結束這一次的戰爭了，摩莉爾。那邊已經得手，我們這邊也可以開始了……”
看著因為角魔們的行為而遭受到打擊、變得有些混亂的狼魔營地，夢雪那冰冷而威嚴的聲音，通過內網靈魂網路，在摩莉爾和所有指揮官的腦海中響起。
終於，她下達了總攻的命令。
如今，在各地抵抗的跳蟲差不多有一千餘萬，而集中在角魔城與狼魔對峙的，有近兩千萬。
所以，自然不可能全部集中在狼魔城內，而是沿著狼魔城四周，紮下了一個綿延百餘裡的超級營寨。
那黑色的蟲獸海，一眼望不到盡頭，其壯闊程度，根本就不是在魔法星任何一次戰鬥可以比擬的。
對於這一戰，夢雪最為忌憚的自然就是高階戰力的缺失。
但是，局勢已經變了。
如今在群狼荒原，十二個大惡魔先是殲滅了十名黑曜神殿的強者，以及六個追殺大惡魔的狼魔部落高手。隨後，又利用瞬間移動的恐怖機動性，兵分兩路，直接到達了防守空虛的狼魔祖地，將守護在那裏的六名狼魔強者（包括兩名19級）當場誅殺。
也就是說，如今在高階戰力上，狼魔部落和海格爾伯國的形式已經徹底逆轉！
狼魔部落引以為傲的高戰強者幾乎折損殆盡，而夢雪手中卻握有完整的“黑暗魔蟲”軍團，再加上八個在狼魔城下虛張聲勢的替身。
夢雪再無顧忌！
進攻的號角，吹響了。
“嗚——嗚——嗚——！”
蒼涼、低沉而又充滿野性的號角聲，驟然從狼魔城那厚重的城牆上傳出，響徹雲霄。
整整一千名大力魔光著上身，露出如同岩石般隆起的精悍肌肉。他們鼓足了腮幫子，將那兩米多長、用巨獸骸骨製成的巨大號角吹得青筋暴起，極為賣力。
那恐怖的音浪帶著一種來自遠古的震懾力，即便他們提前用布條將耳朵死死封住，依然感到耳膜生疼，甚至幾近失聰，腦海中被這聲音攪得嗡嗡作響。
“轟……轟……”
隨著號角聲的響起，那連綿百餘裡、彷彿無邊無際的黑色蟲獸海，猛地一震。
近兩千萬蟲魔齊齊的動作，那不僅僅是聲音，更是一種生物能量共鳴引發的震蕩，宛若雷霆滾滾，甚至隱隱壓過了那淒厲的號角之聲。
黑褐色的甲殼在暗紅色的魔光下閃爍著冰冷的色澤。
跳蟲們宛若黑色的溪流般從營地數千個出口內湧出，那種整齊劃一的機械美感與野性的殺戮氣息完美融合。
隨後，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裏，僅僅在營地門口便集結了近五十萬兵力。
它們排列成一個個整齊的方陣，宛如一道滾滾而來的黑色生物洪流，朝著狼魔部落營地的方向壓去。此時，雙方的營地距離不足二十公裡，而在狼魔們聽到狼魔城的號角聲、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時，這股恐怖的浪潮已經開始啟動。
遠處的指揮高地上，摩莉爾那雙複眼中閃爍著幽冷的資料流光。
看著戰場上越來越多的跳蟲匯聚完畢，她那毫無感情的臉龐上沒有一絲波動，隻是再次揮了揮手。
得到指令，她身邊的一名角魔傳令兵立刻使盡了全身力氣，將那根數百斤重的沉重令旗猛地揮舞起來。
旗語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淩厲的弧線，將最高統帥的意誌傳遞下去。
隨著摩莉爾的命令，原本低沉的號角聲變得倉促而急促起來，那是進攻的訊號。
片刻後，狼魔城那厚重的城門便在數十名精壯的大力魔的操作下，依靠巨大的絞盤開始緩緩開啟。
沉重的金屬摩擦聲刺耳入耳。
一隊隊排列雜亂無章、甚至有些擁擠推搡的惡魔大軍，開始鬧哄哄地從城門中慢悠悠地走出來。
這支軍隊，是狄思娜發出召集令後，好不容易纔匯聚在旗下的兩百餘萬混合惡魔大軍。
因為這支軍隊的組成極其複雜——有犬魔、鴉魔、劣魔，甚至還有不少是被強征的魔化野獸，且士氣低落，所以狄思娜之前並沒有將他們派出去參與狼魔與跳蟲們在海格爾伯國各地展開的絞殺戰。
因為狄思娜很清楚，這些未戰先怯、紀律散漫的惡魔，根本就不可能是兇悍狼騎們的對手，派上去也隻是送死。
不過，現在這是狼魔部落與海格爾伯國的最後一戰。
為了實現夢雪今後製定的海格爾伯國新秩序，這些惡魔們無論如何都必須要參與到這場戰爭之中。無論他們在戰場上的表現如何，是當炮灰還是當督戰隊，他們都必須在這一頁歷史書上留下痕跡。
如果是其他的惡魔領主，必然不敢如此大膽地用兵。
這支所謂的“大軍”，說實在話，實在有些抬舉他們了。簡直就是一群烏合之眾。
在得知狼魔部落數百萬狼騎大軍壓境之時，這些惡魔們就已經怯弱了，不少人甚至已經在商量著投降或者逃跑。
造成這樣局麵的原因，也和當初摩莉爾的那場血腥大清洗有關。
真正敢於反抗狄思娜“暴虐統治”的惡魔大部落，都已經被摩莉爾殺得差不多了。狼魔城外那數百萬顆頭顱組成的京觀，至今還聳立在那裏，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威懾力。
所以，如今剩下的，也都是一些戰戰兢兢的應聲蟲罷了。
當然，海格爾伯國如此遼闊，集中在狼魔城的斷不可能是整個海格爾伯國的力量。
一些距離狼魔城這個海格爾伯國暫時統治中心較近的部落，都被裹挾到了狼魔城。
戰爭動員早在十天前就已經發出了，剩下一些距離狼魔城較遠的部落，卻以各種理由推脫不來，處於一種半獨立的觀望狀態。
如今大戰在即，摩莉爾還顧不上他們，可是一旦這一戰結束，清算這些不聽號令的部落，恐怕又要掀起怎樣的腥風血雨，那就是後話了。
此時，戰場上的時間流逝彷彿被拉長。
號角發出僅僅十分鐘後。
以一萬整數為一個方隊，整整兩百個方隊的跳蟲第一梯隊，已經接近了二十裡外的狼魔營地，準備發出最後的衝鋒。
緊隨其後，第二梯隊的兩百餘萬跳蟲也如同黑色的地毯般鋪陳開來，已經到達距離狼魔營地十裡左右的地方。
而第三梯隊的跳蟲還在源源不斷地匯聚當中。
也就是說，跳蟲們僅僅用了十分鐘的時間，就集結了四百餘萬兵力，並且從容佈置出了兩波攻勢。
而此時，狼魔城內的惡魔大軍才剛剛有不到五萬走出城門。那亂鬨哄的陣型，想要組成有效的戰陣還不知要到猴年馬月。
相比之下，狼魔營地內的狼魔們反應要快得多。
但是，僅僅十分鐘的時間，顯然也不夠他們將所有兵力動員起來。
倉促之下，也隻有三十餘萬狼騎走出了營地列陣，其他的部隊還在營地中如沒頭蒼蠅般亂竄。
狼魔最可怕的地方就在於它們的狼騎兵，那種高機動性的衝鋒足以撕裂任何防線。所以，對於守護營地打防守戰，對於狼魔們來說並不怎麼擅長，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彆扭。
但這樣一來，就出現了一個極為嚴重的問題。
如今，蟲魔從發出進攻指令到接近營寨，也僅僅隻用了十分鐘的時間。倉促之間，狼魔們根本就無法有效地組織隊伍。
畢竟，百萬大軍的傳令、整隊、出營，可不是簡簡單單就能理順的，其中的協調難度極高。
至於蟲魔是怎麼做到這種恐怖的動員效率和整隊速度，到現在狼魔部落大首領卡爾還是一頭霧水。他完全無法理解，那些沒有智力、隻有本能的蟲子，怎麼會比訓練有素的軍隊還要整齊？
營地中錯落有致的帳篷和營地外堅固的柵欄，原本是狼魔們在荒原中對抗其他勢力時使用的營寨佈置方法，講究防禦縱深。
可如今，在如此緊迫的時間內，這些防禦設施卻成為了阻礙狼騎們匯聚的天然屏障，成了阻礙自己的罪魁禍首。
其實，在做出要把狼魔城中的八個大惡魔盯死在狼魔城的決定後，卡爾就已經考慮到了這個問題。所以，大把大把的狼騎哨兵被卡爾撒了出去，用以監視蟲魔的動向，意圖獲得充足的預警時間。
可如今，根本就不用監視。對方的號角聲百裡外都能聽得清清楚楚，聲震蒼穹。
可是，讓卡爾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對方集結兵力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快得不講道理，根本就不給他任何反應和部署的機會。
“對方距離我們的營地太近了！再讓他們接近下去，我們的狼騎就失去了衝鋒加速的餘地！”
卡爾的瞳孔猛地收縮，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佈雷迪，去！帶著你的親衛隊，衝散它們的鋒線，為我爭取時間！”
看到那如同一道黑色洪流向著營地緩緩壓來的跳蟲大軍，卡爾的角馬一陣抽搐，那是極度憤怒的表現。
“遵命，大首領！”
卡爾身邊一名身材最為魁梧、背生雙翼的狼魔得了軍令。
他猛地一夾胯下的座狼，發出一聲嘶吼。那頭體型巨大的座狼瞬間發力，四蹄生風，化為一道閃電衝向了狼魔前方的軍陣。
一邊衝刺，佈雷迪一邊張開血盆大口，發出一陣難聽而淒厲的狼嚎。
聽到這名狼魔首領的聲音後，其他的狼魔也開始嚎叫起來，呼應著首領的威勢。
不到十秒鐘，三十餘萬狼魔的嚎叫聲便連成了一片，震得空氣都彷彿在顫抖。
隨後，在那震耳欲聾的嚎叫聲中，三十萬狼騎兵對著蟲魔的方向緩緩前進起來，期間不斷地在加速……
三十萬狼騎衝鋒，是何等的壯觀？
那宛如山崩地裂般的氣勢，大地的顫抖感，即使是隔著二十公裡的距離，狼魔城下那些還沒排好隊的惡魔大軍們，臉色也是一陣發白，雙腿不由自主地打顫。
然而，麵對這氣勢如虹的騎兵衝擊，那如黑色潮水般的跳蟲們卻不為所動。
幾乎所有的跳蟲都邁著同樣的步伐，六條腿協調有力地敲擊著大地，發出整齊的“哢哢”聲。它們的速度絲毫沒有變化，既沒有加速，也沒有後退，就那樣冷冷地迎上了這群狼騎兵。
那一個個萬人方陣，就彷彿一座座移動的鋼鐵堡壘，穩如泰山。
說實在的，自從進入宇宙時代，麵臨科技文明的火力覆蓋後，跳蟲們幾乎就沒有列過如此整齊的軍陣。
在槍林彈雨的洗禮下，這樣密集的方陣隻能讓敵軍更有效率地殲滅跳蟲。如果讓一個塔米帝國的指揮官看到跳蟲們敢這樣集中在一起，定然笑得合不攏嘴——一次軌道轟炸或者覆蓋式炮擊，差不多就能將所有的跳蟲全滅了，簡直就是自殺。
可這裏卻是永眠之地，是崇尚個體力量與魔法的世界。
而且，是高階法魔和咒魔極其稀缺的龍海荒漠。在這裏，基礎兵種甚至能夠代替高階戰力改變戰局，因為沒有大規模的遠端殺傷性魔法。
如果一個惡魔貴族懂得明哲保身，在大規模會戰失敗後，就會很明智地交出自己的領土和財富，帶著手下的高階惡魔另尋它處再建勢力。
也隻有那些不分輕重的蠢貨，才會選擇讓有限的高階惡魔投入戰場，和對方無窮無盡的蟲獸海死磕。
更重要的是，狼騎兵的衝鋒，蟲魔是見識過的，甚至是領教過慘痛教訓的。
在角魔城下，雪狼氏族的精銳狼騎，一個衝鋒就讓摩莉爾指揮的四十餘萬跳蟲變成了待宰的羔羊。
那種血淋淋的教訓，至今還刻在摩莉爾的記憶核心中。
在明知道狼騎衝鋒的威力如此之強的情況下，身為清夢帝國的高階指揮官，摩莉爾又怎麼可能讓自己的跳蟲們亂鬨哄的一擁而上，讓對方隨意收割生命？
她需要利用這蟲獸海，去抵消狼騎的動能！
踏著宛若崩雷般的步伐，跳蟲們悍然迎上了龍海荒漠諸國都為之色變的狼騎兵衝擊。
隨後，兩股鋼鐵洪流狠狠地撞擊在了一起。
“噗嗤——哢嚓——”
血肉橫飛，骨骼碎裂。
一陣腥風血雨瞬間爆發，不過那噴灑在空中的血液，大部分卻是綠色的蟲血……
“三萬……”
摩莉爾冷漠地注視著十餘裡外的戰場，那雙沒有任何感情波動的複眼中倒映著衝天的血光。
她冷冷地吐出了兩個字。
在她強大的感知力以及連線著每一隻跳蟲的“靈魂通道”反饋下，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極為準確的數字——僅僅一個照麵，騎兵的最鋒線，就讓跳蟲們損失了三萬之眾。
不過，這並不是最終的數字。
座狼普遍超過三米的龐大身軀，加上狼魔本身的體重，再加上高速衝鋒帶來的動能，其衝擊之力何止千萬斤？
所以，最初始的三萬也隻是一個開始。
跳蟲們組成的一個個萬人方陣被直接衝散，無數跳蟲被踐踏而死，甚至變成了肉泥。
狼騎兵們揮舞著自己手中鋒利的戰刀，居高臨下，不斷地收割著跳蟲們的生命，如同收割麥子一般。
短短兩分鐘的時間，這個數字就擴大到了十萬之數。
綠色的蟲血染紅了大地，將原本乾燥的土地變成了泥濘的血沼。
不過，隨著一個個跳蟲萬人方陣被衝散，狼騎兵們最初的衝擊力也逐漸被那無窮無盡的蟲體所化解。
跳蟲們雖然不會思考，但它們有著絕對服從的本能。
它們在死亡的驅使下，瘋狂地用利爪去抓撓座狼的腹部，用身體去卡住狼騎兵的戰刀，甚至直接用自殺式的方式撞向狼馬。
隨著沖入敵陣深度的增加，狼騎兵們的損傷數字也開始不斷地增加。
狼騎們將那兩百萬跳蟲組成的巨大方陣，衝擊成了一個巨大的凹字形。
畢竟，狼魔的數量處於絕對劣勢，不可能將整個跳蟲的鋒線全部衝散。
所以，很快，兩翼沒有被衝擊到的跳蟲就開始包夾過來，如同黑色的兩翼合圍。
而隨著狼騎們逐漸喪失衝擊力，被陷入泥潭般的肉搏戰中，這種包圍之勢也愈發凸顯起來。
“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看到這一切的摩莉爾，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
跳蟲們密集的陣型，雖然讓他們一開始就被狼騎兵的衝鋒造成了更大的傷亡，但是也成功地卡住了對方，阻止了他們如入無人之境的衝鋒。
如今，陷入這種消耗戰、鏖戰的狀態，對於機動性無法發揮的狼騎兵們來說，也已經是輸了一半。
狼騎兵真正強大的地方就在於衝鋒，那一瞬間所造成的動能殺傷和士氣打擊，能讓任何惡魔膽寒。
一旦讓狼魔們將跳蟲的陣勢鑿穿，它們就可以從容地利用速度脫離戰場，繼續組織陣型進行第二次鑿穿。
如此反覆，即使是十倍於己方的敵人，也能被它們殺到膽寒，直至崩潰。
這一點，龍海荒漠西陲諸國，已經用血淋淋的事實為後人總結出了慘痛的經驗。
此時，前方的兩百萬跳蟲已經和狼魔徹底接戰，混戰在一起。
雖然有著巨大的數量優勢，但是狼騎兵們的單兵作戰能力要比跳蟲強上許多，且裝備精良，所以也不算是蟲魔取得了壓倒性的優勢。
然而，讓所有人，包括卡爾都沒想到的是，身後的兩百萬跳蟲大軍，卻沒有絲毫上去幫忙的意思。
它們在摩莉爾的指揮下，竟然一分為二，如兩把巨大的鉗子，繞過正在激烈交戰的正麵戰場，從戰場的兩端切入。
它們的目標，不是那陷入苦戰的三十萬狼騎，而是——防備空虛的狼魔營地！
摩莉爾要“圍點打援”，或者直接“斷其歸路”，徹底摧毀狼魔的意誌！
“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卡爾死死盯著戰術沙盤上那些幾乎凝固的淡藍色光點，瞳孔因為極度的震驚而收縮成針芒狀。它那覆蓋著粗硬灰毛的利爪深深嵌入了由高密度合金打造的指揮台邊緣，指尖處傳來金屬扭曲的刺耳聲響。
“僅憑著那原始的號角聲和令旗的揮舞，怎麼可能將如此龐大且雜亂的軍隊組織得如此從容、細緻？就連我們的中央光腦輔助係統，也無法在毫秒級的誤差下協調數百萬單位的同時轉向！”
隨著全息投影畫麵的拉近，戰場兩端那些正以令人窒息的整齊度逼近營地大門的蟲魔大軍，終於讓這位狼魔部落的統帥感到了從骨髓深處泛起的寒意。
這些名為“蟲魔”的生物，從出現在海格爾伯國的開始，就處處透著一種超越常規邏輯的古怪。
“十分鐘……整整三百萬戰鬥單位，在十分鐘內完成了空降集結與發起進攻。”卡爾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喉嚨裡滾動著難以置信的低吼，“這對於任何一支依靠傳統量子通訊網路的軍隊來說，都是何等的不可思議？這需要多大的算力來支撐瞬間的戰術同步？”
然而，對方不但做到了，還在戰場上為它展現出了更為恐怖的戰場控製力——那是一種幾乎像是一個整體生命在思考般的運作效率。
卡爾很清楚，這種效率源於對方那個神秘的文明體係——清夢帝國。根據截獲的有限情報，那是一個極其特殊的生物文明。他們不依賴傳統的矽基晶片或量子計算機，而是進化出了一套駭人聽聞的“雙網體係”。
外網是覆蓋全域的“精神力網路”，通過生物腦波進行超視距指揮；內網則是更為深層的“靈魂網路”，能夠直接共鳴每一個士兵的潛意識。內外網交織，使得每一個蟲魔士兵不再是獨立的個體，而是中樞意誌延伸出的肢體。這種去中心化的生物蜂群思維，反應速度比任何光子計算機都要快上無數倍。
“為了遲緩它們的推進，我已經下令匯聚了所有的狼騎兵……”
卡爾轉過身，看著身後忙碌而混亂的指揮中心。全息螢幕上，代表己方部隊的綠色標記正在緩慢匯聚，但速度實在太慢了。
短短五分鐘，儘管各大部落首領還在通過加密頻道不斷催促，他也隻堪堪匯聚出了不到十萬狼騎兵。
“這樣的兵力，拿著什麼樣的相位利刃，去阻止這一次的生物風暴？”卡爾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焦慮如同病毒般在它的胸腔蔓延，無奈之下，它猛地按下了控製檯上的紅色物理按鈕，那是它最不願意下達的命令。
“全員聽令，拆除營寨中所有阻擋士兵匯聚的障礙！無論是外圍的偏導力場柵欄，還是裏麵的恆溫維生營帳，全部推平！”
身邊的副官驚呆了：“元帥，那樣的話，族人們接下來的幾天在輻射風暴中將無處居住，而且失去了物理屏障……”
“顧不得那麼多了！”卡爾咆哮道，雙眼通紅，“如果讓這些蟲魔接近營地，我們的狼騎兵就會喪失自身最大的機動優勢，變成待宰的羔羊！在生存麵前，舒適度一文不值！”
隨著命令的下達，營地裡響起了隆隆的破壞聲。看著那些被推倒的防禦設施，卡爾心中閃過一絲懊悔。
這一刻它才發現，自己為了對抗常規騎兵突襲而習慣性選擇的重型防禦營地模式，在麵對這種全地形適應性極強的蟲魔時是多麼的愚蠢。厚重的牆壁和複雜的巷道，如今成了限製己方機動作戰的枷鎖。
但這也是幾萬年的生存習慣使然。狼魔部落的敵人不乏同樣擁有高機動性的騎兵文明，如果不在宿營時構建銅牆鐵壁，一旦敵軍趁著“黑月”這種電磁乾擾極強的時間段突襲，損失隻會更加慘重。
卡爾的焦土戰術取得了一些成效。在第二波如同黑色潮水般的跳蟲衝到營地之前，他再次在開闊地帶匯聚出了二十餘萬狼騎。
但此時，已經無所謂衝鋒戰術了。
百萬跳蟲已經突破了視距，逼近營地百米範圍。那種令人作嘔的幾丁質甲殼摩擦聲，震得空氣都在嗡嗡作響。再次將所有的兵力投入後，卡爾就知道，這一次想要順利地打贏這一戰，恐怕不是光靠勇氣就能解決的問題了。
“側翼！側翼還有機會！”
狼魔營地不隻一個出口，在狼魔們綿延百裡的營地兩端，此刻也匯聚了不下四十萬精銳騎兵。巨大的狼騎生物披掛著外骨骼動力裝甲，引擎轟鳴，就在它們要集結起來準備向正麵戰場上的跳蟲側翼發動衝鋒時，它們麵前的地平線上，原本荒蕪的凍土突然詭異地蠕動起來。
無數塵土飛揚，緊接著，地平線上出現了數不清的複眼和利爪。
摩莉爾在指揮這場戰爭時，展現出了冷酷的精密。她將龐大的蟲魔部隊一分為二，利用清夢帝國的超時空網路進行微觀操控。
一千餘萬跳蟲負責在外圍切割，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地剿殺卡爾派出去打草穀（偵查劫掠）的那兩百餘萬狼魔；而剩下的兩千萬跳蟲，則在狼魔城與狼魔部落的主力形成對峙之勢。
如今，從側翼冒出來的這股黑色洪流，自然是那些活躍在各地、執行阻擊任務的跳蟲偏師。早在摩莉爾通過靈魂網路預判到決戰時期將近的時候，這些跳蟲就已經開始利用地下蟲道網路，向著主戰場方向無聲匯聚。
這簡直是降維打擊。
可惜分散在海格爾伯國各地的狼魔雖然察覺到了這些跳蟲的動向，受限於通訊技術的落後，並沒有做出什麼有用的應對。有些狼魔因為跳蟲的威脅消失，開始朝著海格爾伯國的腹地深入，貪婪地掠奪資源；在他們看來，沒有了跳蟲的直接威脅，戰利品比軍令更重要。
而也有的狼魔軍隊選擇尾隨前進，可惜狼魔們分散在各地，沒有高效的通訊手段。他們訓練的魔鷹雖然是生物雷達，哨騎傳令也拚盡全力，但在方圓數千裡的大地上，這種原始的通訊方式都有著極大的延遲性。
這就好比拿著對講機去對抗擁有量子實時通訊的現代化軍隊。遠比不上摩莉爾通過內外網融合指揮的從容不迫。
戰爭進行到這裏，幾乎已經可以用亂成一鍋粥來形容了。數千萬大軍圍繞在狼魔營地展開激烈的搏殺，全息戰術地圖上紅綠光點交錯成一片模糊的噪點。
正麵戰場上，狼騎兵們的等離子長矛與蟲魔主力不斷碰撞，炸出一團團絢爛的能量火花；四周狼魔步卒和騎兵還要疲於應對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的蟲魔偏師。
與此同時，一些分散在海格爾伯國各地嗅到戰機的狼魔偏師也尾隨著跳蟲而來，在發現主戰場上的亂象後，紛紛盲從地加入了戰鬥。但這隻是少數，絕大多數的狼騎們還在海格爾伯國各處劫掠，根本不知道末日已至。雖然卡爾已經放出了數撥狼騎哨兵去傳令，同時也放飛了十多隻搭載緊急信標的魔鷹，但這些散落在各地的狼騎什麼時候能夠回師，或者能否在訊號乾擾中收到指令，還真不好說。
這種混亂的僵持，一直持續了整整五個小時。
直到天空中傳來了時空撕裂的刺耳尖嘯聲，狄思娜組織的兩百萬惡魔大軍，才駕駛著破舊的運兵船，亂鬨哄地進入了戰場。
而此時，原本潛伏在那些作為表象營地中的兩千萬跳蟲，早已如同地獄爬出的惡鬼，殺入了戰場的腹地。從這裏就可以看得出，這些惡魔們的後勤與指揮是何等的拙劣。
對此，站在空中飛龍上麵的摩莉爾卻並不擔心。她的意識連線著龐大的靈魂網路，冷淡地審視著這一切。她知道，這樣的軍隊上了戰場，一旦頂不住壓力必然第一個潰敗。而它們的潰敗很有可能也會牽引到其他精銳部隊，使其士氣動搖從而影響全域性。
不過，如今她的主力部隊是蟲魔。這些完全不需要士氣、隻遵循本能與中樞指令的殺戮機器，根本就沒有“潰敗”這個概念。
這些惡魔的組織性以及士氣雖然極差，甚至可以說是一盤散沙，但其中不乏戰鬥力極強的單兵個體。雖然平均實力隻有四級左右，也就是相當於星際戰士的水準，但是八級、九級的頂尖低階惡魔也不在少數。所以，這一兩百萬惡魔一進入戰場，憑藉著瘋狂的個體力量，就讓原本還保持微妙平衡的戰場逐漸沸騰了起來。
在沒有明顯劣勢的情況下，這些惡魔還不至於連仗都不會打。雖然都是沒什麼組織的亂沖一氣，憑藉著高強度的生物裝甲和蠻力，也著實讓狼魔們有些苦不堪言。
看到這一切，卡爾終於還是忍不住了。它揮動著爪子，在全息屏上調出了高階惡魔的序列。
“不能讓這群烏合之眾打出了氣勢，一旦他們形成合力，會成為整場戰爭的關鍵點。”
卡爾太瞭解所謂“烏合之眾”的特點了——順風仗氣勢如虹，一旦處於逆風就土崩瓦解。同樣明白這一點的摩莉爾，也將目光投向了遙遠的北方。
在那裏，通過不斷進行超短距離空間折躍、消耗了不小體力的十二隻黑暗魔蟲，也在戰爭開始不久後抵達了戰場邊緣，並利用光學迷彩與環境融合，潛伏了起來。
因為蟲魔在整體上還處於優勢，摩莉爾並沒有急於將它們派出來，而是讓它們通過體內的生物迴圈係統，利用清夢帝國特製的營養液慢慢恢復體力。
而戰爭初期，因為忌憚狼魔部落的大惡魔，卡爾也沒有大量派出高階惡魔。但如今，既然卡爾為了壓製那群亂沖的惡魔已經派出了精銳，摩莉爾自然也不會客氣。
狼魔部落原本有著二十一個十九級的高階惡魔，堪比人形機甲的毀滅力。在偷襲角魔城一戰，雪狼氏族損失了四個。如今卡爾又派出去了十二個回防群狼荒原，所以現在狼魔部落中，包括卡爾自己在內，也隻有五個十九級的高階惡魔而已。
不過，好在狼魔部落一方還有近萬高階惡魔作為中堅力量。有著如此眾多的高階惡魔牽製，即使蟲魔一方突然出現十二隻體長超過五十米的大惡魔，讓卡爾稍稍驚訝了一番，但總算也沒能對狼魔騎兵們造成毀滅性的打擊。雙方的高戰力在半空中糾纏，爆發出了耀眼的光芒，戰場的局勢並沒有發生太大的傾斜。
但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在狼魔城的城牆上，摩莉爾身披漆黑的風甲，眼神冷漠如冰。她的精神觸鬚早已探知到了戰局的細微變化。
“卡恩，”摩莉爾的聲音通過加密的神經頻道直接傳達下去，“君上就在城牆上注視著這場戰役。蟲魔們的浴血廝殺都看在她的眼中，就連那些你們看不起的大力魔、巨魔、牛頭魔等等雜牌軍也加入了戰鬥並消耗了對方大量的彈藥。如今，是該你們展現榮耀的時候了。”
負責和角魔衛隊溝通的紅衣主教，看到城牆上摩莉爾的指揮旗——那是一麵通過全息投影技術投射在空中的巨大光旗——劇烈揮動後，立刻對著身旁沉默如雕像的角魔衛隊隊長卡恩說道。
卡恩轉過身，那張佈滿戰痕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他和身後的四萬角魔衛隊，全部清一色裝備著清夢帝國最新的生物融合科技。
“榮耀存於吾身，角魔們，戰！”
卡恩沒有說太多的話語，僅僅一句話後，便帶著四萬餘角魔沖向了狼魔營地。
那四萬穿著漆黑生物鎧甲的角魔也沉默地跟隨著卡恩，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彷彿是被同一個大腦控製的肢體。這是通過“內網靈魂網路”強製同調的結果，遮蔽了恐懼，隻保留了殺戮的本能。
戰場上的血腥之氣，配合著提前注射進體內的跳蟲腎上腺素，瞬間點燃了這些角魔的神經。他們的雙眼變得一片通紅，身上散發著扭曲的精神力波紋。如今，就算他們的麵前是塔米帝國的重型坦克師團，這些狂暴的角魔恐怕也敢用頭去撞碎裝甲。
雙方在這片被鮮血浸透的大地上整整鏖戰了二十多個小時。
無論是摩莉爾剛剛投入不久的惡魔大軍，還是狼魔們，此時都已經疲憊不堪。雖然狼魔體能強橫，但也是有極限的。然而，跳蟲們那近乎無限的體力，憑藉的是其體內的高效生物反應堆，這種源源不斷的續航能力開始逐漸影響全域性。
而角魔們的加入，就彷彿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在這些穿著重甲、力大無窮且不知疼痛的角魔們不斷收割下，狼魔們的防線終於開始潰散，露出了明顯的頹敗之勢。
“可惡！不能輸在這裏！”
卡爾看著不斷倒下的族人，心中的理智終於斷裂。
“雪狼護衛隊！出擊！”
知道再這樣下去恐怕狼魔就真的要輸了，卡爾終於將它的王牌祭了出來。
所謂的“雪狼護衛隊”，就是當初雪狼氏族奧斯頓集結了大荒原中大部分的九級狼魔組建的最強騎兵隊。每一頭座狼都經過了基因改造，身上植入了肌肉纖維強化束；每一個騎手都穿著精良的裝甲。
人數總共三萬的它們，一直負責著狼魔祖地的守護工作。這一次為了將海格爾伯國一舉擊潰，卡爾也不得不將它們帶到了這個遙遠的星域。
這些實力恐怖的傢夥，如果投入到太虛宇宙的常規地麵戰場，憑藉其超音速的衝擊力和高能爆破武器，完全可以擊潰塔米帝國數千個機甲師團。可惜，在強者滿地走、神靈滿天飛的永眠之地，它們也隻能算是比較強大的兵種而已……
隨著三萬道銀色的閃電撕裂戰場，狼魔的士氣稍微回升。但就在這時，摩莉爾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站在城頭，身後的虛擬全息投影螢幕上跳動著無數的資料流，那代表著她連線的超時空精神網路通道。
“我們的底牌也可以出動了，”她的聲音通過精神力在整個戰場上空回蕩，帶著一種神諭般的威嚴，“去展現你們的威力吧，永眠之地終有一天會在你們的腳下顫抖，魔化大軍們！”
雪狼衛隊被投入戰場後，摩莉爾也不再藏著掖著。隨著她意唸的微動，戰場上早已埋設好的相位震蕩地雷被集體引爆。
大地開始哀鳴。
隨著她的命令，戰場上各處的地麵都開始不斷坍塌起來。那不是普通的塌陷，而是分子結構遭到破壞後的液化。一聲聲震徹心神的怒吼聲，不斷的在戰場深處響起。
“轟隆……”
正在廝殺的戰場中央，突然毫無徵兆地坍塌出了一個直徑近五十餘米的巨大深坑。近百個猝不及防的跳蟲和狼魔紛紛失足陷入了其中，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不少狼魔甚至停下了自己手中揮舞的能量利刃，驚愕地開始向著那恐怖的巨坑張望。
但他們隻能看到無盡的黑暗，以及從坑底傳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狼魔慘嚎聲。漆黑的深坑彷彿通往地獄的入口，幾乎看不到任何事物，隻有濃稠的黑霧在不斷翻湧。
“那是什麼……”卡勒的心臟猛地一縮。
不過很快，一聲如同悶雷般的吼聲便從深坑之中響起，這聲音中夾雜著某種能夠震碎靈魂的精神衝擊。
隨後，在所有狼魔們驚恐的目光中，一隻泛著金屬光澤的漆黑利爪，便從深坑之中伸了出來，狠狠地扣在了坑壁上，堅硬的岩石在那利爪麵前如同豆腐般脆弱。
片刻後，一個渾身散發著黑霧、披著黑色生物鎧甲的巨型生物，便緩緩從地底露出了身形。
那怪物雖然沒有完全暴露身形，但僅僅一個腦袋就有足足二十餘米高。它的甲殼上流淌著紫色的能量光紋，那是被強化的標誌。猙獰的骨刺泛著一道道寒芒，那雙燃燒著綠色鬼火的眼睛掃視全場，讓人看得不寒而慄……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那名滿臉塗抹著狼魔部落標誌性靛青色紋飾的狼魔隊長，此刻正瞪圓了雙眼，瞳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劇烈收縮。他手中的高頻振動長刀已經因為過熱而微微發紅，但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溫度，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個從地底深淵中緩緩爬出的龐然大物死死鎖定。
那是一頭彷彿太古夢魘般的魔化雷獸。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夾雜著次聲波衝擊，瞬間橫掃了整個戰場。那魔化雷獸雖然還有大半身軀留在這個直徑五十餘米的超深坑洞中，但僅僅是探出的上半身，就已經高達三十餘米。它渾身的肌肉如同糾纏的黑色鋼纜，上麵覆蓋著一層泛著金屬冷光的漆黑生物甲殼，那是清夢帝國利用外網精神力網路進行基因誘導和能量灌注後的產物。那甲殼表麵流轉著令人心悸的幽光，顯然是融合了某種能夠折射能量武器的特殊晶體。
顯然，它並不喜歡被這群渺小的螻蟻圍觀。那雙燃燒著綠色鬼火的巨大眼睛微微轉動，目光掃過呆若木雞的狼魔們，隨即，它那隻比一輛突擊坦克還要巨大的漆黑利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猛然探出……
“轟！”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被點燃了。
三十餘米範圍內的空間被它風捲殘雲般一掃而空，地麵上堅硬的凍土岩層像是泡沫塑料一樣被輕易掀飛。幾名躲閃不及的狼魔連同他們胯下的生物機械座狼，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那恐怖的巨力直接拍成了血霧。有的狼魔屍體甚至承受了這股怪力，如同出膛的炮彈般被擊飛出了上萬米之遠，在半空中劃過一道淒慘的血色拋物線。
這不僅僅是力量的碾壓，更是維度的打擊。
然而，這才僅僅是一個開始。
隨著魔化雷獸的完全登場，那個坑洞的邊緣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爬滿了渾身漆黑的魔化跳蟲。這些幾乎已經看不到原本跳蟲模樣的生物，顯然也經過了深度的魔化改造。它們渾身上下和魔化雷獸一樣披上了漆黑的生物合金甲殼，猙獰的骨刺幾乎遍佈全身，背部甚至生長出了微型的噴射氣囊，就像是一個個縮小版的魔化雷獸。
隻不過，相比於雷獸那略顯笨重的身軀，這些魔化跳蟲在神經反射速度上簡直進化到了極致。它們通過內網靈魂網路共享著視野，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得令人髮指，異常的靈活和敏捷。
一隻剛從深坑中爬出的魔化跳蟲，複眼中閃爍著赤紅的資料流光，它沒有絲毫猶豫，後腿猛地發力，利用微型噴射氣囊的助推，直接就撲向了戰場上已經有些精疲力竭的狼魔隊長。
“找死！”
看到這一幕，狼魔隊長並沒有太過在意。作為一名身經百戰的老兵，他本能地揚起手中的長刀，刀身上的能量發生器瞬間嗡鳴，直接朝著那魔化跳蟲平砍了過去。
在他的戰術邏輯運算中，處於空中無法借力的魔化跳蟲，必然會被他這一刀利用動能和勢能劈成兩半。
可惜，他還是低估了這種經過生物科技深度改造的怪物的實力。
就在那泛著藍光的刀身即將觸碰到魔化跳蟲的一瞬間，隻見那怪物的利爪竟然在半空中做了一個違揹物理常識的微調，轉瞬之間精準地勾住了刀背最脆弱的應力點。隨後，它的身體散出了一陣濃鬱的黑霧——那是能夠乾擾敵方感測器和視覺神經的納米孢子雲。
狼魔隊長的瞳孔猛地一縮。雖然魔化跳蟲這種敏捷的身法讓他感到震驚，但豐富的戰陣拚殺經驗讓他身體比大腦更快做出了反應。
“滾開！”
他怒吼一聲，手中的長刀被注入了體內的混沌幽能後猛然一震，想要將那怪物彈飛。
可是，下一秒，他震驚地發現，那隻勾住刀背的利爪竟然紋絲不動。相反，魔化跳蟲竟然憑藉著那一次借力，在空中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般改變了身姿，避開了刀鋒，直撲向了他的麵部。
它的速度快得連神經植入體的警報聲都滯後了半秒。
“噗！”
一聲沉悶的撕裂聲響起。
狼魔隊長瞪大了雙眼，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隨後不甘地倒了下去。他的脖頸處被魔化跳蟲一爪子直接撕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鮮血混合著破碎的氣管組織，直接噴出了幾米之遠，將他身後的土地染得猩紅。
他之所以不甘，並不是因為自己死了，而是因為自己死在了比自己實力更低的魔化跳蟲手中。魔化跳蟲雖快，但他心裏清楚，如果是全盛之姿，憑藉他的外骨骼裝甲和反應神經，絕對可以躲過這一擊。
可惜，血戰數十個小時，在沒有任何輪休和能量補充的情況下，他的體能早已透支。就在剛才那一瞬間躲避的時候，因為肌肉疲勞導致的動作微小變形，就被這隻冷酷無情的殺戮機器抓住了機會，一擊必殺。
“吼！！！”
狼魔隊長胯下的座狼狀若瘋狂，它見證了主人的死亡，雙眼瞬間變得赤紅。這隻擁有六級實力的生物，儘管身軀多處負傷，能量槽也即將耗盡，但它還是憑藉著強大的基因爆發力，一舉將那隻還在吞噬主人血肉的魔化跳蟲撲倒在了爪下。
“哢嚓！”
它一口咬斷了魔化跳蟲的脖子，但緊接著，這隻忠誠的座狼就發出了一聲絕望的悲鳴。
因為在那隻跳蟲倒下的瞬間，更多的黑色浪潮湧了上來。它很快就被更多的魔化跳蟲淹沒，隻留下幾塊殘破的金屬和血肉碎片……
戰局，徹底崩壞了。
魔化跳蟲如同黑色的瘟疫潮水，逐漸將狼魔們的防線淹沒。這些早已在一天一夜的連續戰鬥中精疲力竭的魔狼，無論是反應速度還是力量，都不是生龍活虎、經過基因強化的魔化跳蟲的對手。
就算是雪狼衛隊的加入，也隻是讓整個會戰的某一個點大放光彩，如同在黑夜中劃過的流星，雖然絢爛，卻無法照亮整個黑暗的夜空。
在清夢帝國那龐大的超時空算力排程下，超過一百萬的魔化跳蟲如同精密的蝗蟲，所過之處寸草不生。而相比於這個雙方已經投入了超過三千萬兵力的絞肉機戰場，那幾萬雪狼衛隊也不過是滄海一粟罷了。
戰鬥從天空中那顆散發著灼熱輻射的“炎月”升起，直到炎月降落；又從幽暗寒冷的“黑月”升起，直到黑月高懸中天。
雙方的戰鬥範圍，已經從狼魔營地方圓百餘裡的戰場，逐漸擴充套件到了近千裡。狼魔們為了抵擋蟲魔那永無止境的進攻，也已經進行了三次大規模的輪休。
但是，在摩莉爾的靈魂網路指揮下，悍不畏死的蟲魔根本不需要休息，它們是完美的殺戮機器，仍然如同潮水一般發出一波又一波的進攻，永不停歇。
精疲力竭的狼魔們熬紅了雙眼，眼白裡佈滿了恐怖的血絲。大批大批的狼騎兵們因為坐騎的生物肌體達到極限、能量核心熔斷而死，被迫變成了步卒。但儘管如此，憑藉著種族天賦和單兵素質，狼魔與跳蟲們的傷亡比仍然保持在一比四以上。
儘管蟲魔有著實力不俗的魔化跳蟲，有著十餘隻恐怖的魔化雷獸作為移動炮台，但是論單兵戰鬥能力和戰鬥意誌，狼魔比之蟲魔規模最大的兵種跳蟲，還是強出太多太多。
然而，這一場戰爭比拚的不僅僅是勇氣，更是消耗，是科技，是文明的底蘊。
第一個轉身逃跑的到底是哪一個魔狼已經無法查證了。
也許是因為恐懼，也許是因為絕望，也許是因為手中的武器再也揮不動了。
但是，潰敗很快便一發不可收拾地展開了。就彷彿是雪山發生了雪崩，先是一角崩塌，但很快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蔓延全場，那種恐慌的情緒如同病毒般瞬間感染了每一隻狼魔。
從這一點上，並不能說狼魔們不夠堅韌，也不夠兇殘。如果將同樣的殘酷戰場交給同樣實力的人類軍隊，如此高強度的晝夜廝殺，恐怕不用一日，人類的心理防線就會徹底崩潰。
相比於人類，大部分的魔族都更加堅韌和勇武，這一點即使是穆蘭帝國以堅韌著稱的泰勒族也無法比擬。
連續四個炎月的激戰，整整四天四夜，狼魔們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再也無法揮動武器的狼魔們，看著那無邊無際、彷彿永遠殺不完的蟲獸海，看不到任何勝利的希望。
四天前，他們還將希望寄托在了那些數量眾多、能夠改變戰局的高階狼魔身上。但是四天後，當那一萬高階狼魔被清夢帝國的黑暗魔蟲以各種卑鄙而詭異的空間能力殺掉近半後，狼魔們便知道自己再無希望了。
儘管他們也通過分屍、自爆等慘烈的手段，聯手擒獲了兩名黑暗魔蟲，但這對於整個戰局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
“敗了……”
狼魔部落的大首領卡爾，看著如同雪崩一樣潰敗的正麵戰場，雙眼無神地喃喃自語。
“縱橫龍海荒漠西陲萬年的狼魔部落，竟然敗了……敗在了我的手中……難道始祖那該死的預言是真的？”
如今的他，早已沒有了當初統領百萬大軍時的意氣風發。他那一身原本代表著威嚴的合金戰甲已經殘破不堪，到處都是焦黑的痕跡和深陷的爪痕。因為長時間未進行清潔，血液混合著泥土將他原本飄逸的長發粘成了一塊塊的硬殼，模樣顯得極為狼狽，就像是一個剛從垃圾堆裡爬出來的乞丐。
他的腦海中不斷回蕩著那個古老的傳說。
雪狼氏族萬年前曾出現過一個級別很高的超階惡魔，據說擁有接近惡魔候爵實力的它，曾經留下過一個恐怖的預言：當有一天雪狼氏族失去對狼魔部落的統治權之時，就是狼魔部落衰敗乃至毀滅之日。
這樣的預言讓雪狼氏族在那位始祖與外敵爭鬥死後的萬年間，一直牢牢佔據著對狼魔部落的統治權，成為了維護統治合法性的基石。當然，這其中也有雪狼氏族本身強橫的原因，但這一預言又何嘗不是起了安定民心的作用？
原本，黑狼氏族的卡爾對於這種封建迷信般的預言是很嗤之以鼻的。他崇尚力量，崇尚科技改革，甚至對於那名始祖硬是寫族譜，將雪狼氏族追溯至狼祖第七子直係子孫的行為感到可笑。
但如今，看著眼前這末日般的景象，他那原本堅定的唯物主義信仰似乎已經開始動搖了。
“大首領，我們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一次失敗隻是暫時的，隻要我們活著回去，還有機會重頭再來！”
看著卡爾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他身邊的幾名黑狼氏族將領紛紛焦急地勸說道。他們雖然也恐懼，但更擔心他們的領袖徹底崩潰。
“機會？沒有機會了……”
卡爾慘然一笑，嘴角扯動，露出滿口沾血的牙齒，“你們看看周圍，看看那些逃跑的族人，看看這漫天的蟲子……拿什麼重來？”
黑狼氏族取代雪狼氏族得到大首領之位後的第一戰，就是滿盤皆輸。
這不僅僅是軍事上的失敗，更是政治上的死刑。
七百萬狼魔大軍，能夠活著穿越這數千裡的荒漠回到大荒原的，恐怕也沒有幾個。雖然在大荒原之中還有數千萬狼民，但是在麵臨這樣滅國級的慘敗後，又有哪個部落還會聽從他的調遣？
這一戰，他的威信可以說是降到了穀底，甚至變成了負數。
而且更重要的是，狼魔祖地發生的一切已經在一天前通過緊急通訊傳到了他這裏。雖然魔鷹傳訊的資料受損嚴重，隻說了負責守護狼魔祖地的六名鎮族級狼魔被殺，但隻要不是蠢貨都明白，剩下的那六個恐怕也不會活著了。
而這一戰，他幾乎帶來了整個狼魔部落所有的高階惡魔精銳。近半高階惡魔的傷亡，意味著狼魔部落徹底傷經動骨。在永眠之地這種強者為尊的世界裏，沒有了高階戰力的守護，一切勢力、一切盟約都隻是空中樓閣，隨時會被風吹散。
“卡爾！不要這樣！我們信任你，黑狼氏族的全體族人才讓你充當我們的首領，不要辜負我們的信任！”看到卡爾這幅自暴自棄、一心求死的模樣，一名黑狼氏族的高階狼魔忍不住怒吼道，甚至氣得tears破碎。
“信任？是啊，我辜負了你們的信任……”
卡爾的雙眼又暗淡了下來，彷彿那一瞬間蒼老了百歲。
“族長……大首領……”很多將領都已經帶上了哭腔。這一次的失敗，作為領頭人的黑狼氏族難逃其責。他們可以想像，當他們像喪家之犬一樣回到大荒原後，要麵對其他狼魔部落怎樣嘲諷、仇視和幸災樂禍的眼神……
那比死亡更可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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