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夢帝國……生化戰?”
“這就是你們的籌碼嗎?還是說,你們天真地以為,用這種卑鄙、下作的手段,就能逼迫我,卡梅倫,向那群連進化都未完全的蟲子和她們的女皇低頭?”
………
………
“開戰之初,是你郎特斯米格,叫囂得最厲害!”
“你們向我保證,三個月之內,清夢帝國的貓咪女皇們會被關在籠子裏,送到帝都的廣場上展覽!現在呢?仗打成了這個樣子!你們有什麼話要說嗎?”
……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辯解?在1200顆殖民星球被感染,西納爾登陸戰慘敗的現實麵前,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看到元帥這副樣子,卡梅倫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但他死死地咬著牙,將那股毀滅性的衝動強行壓了下去。他能感覺到,那支速效葯的後勁正在上湧,一陣極致的疲乏感正像潮水般淹沒他的四肢百骸。他知道,現在對郎特斯米格發火毫無用處,他需要冷靜,需要思考。他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股混雜著藥味的空氣讓他感到一陣眩暈。
“陛下……”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格梅爾那陰柔的聲音響了起來,如同毒蛇吐信,“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糟糕。”
卡梅倫沒有睜眼,隻是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冷哼。
“根據星際衛生部的緊急報告,Z病毒已經突破了‘凈化壁壘’,蔓延到了烈焰教會的神聖星域。更嚴重的是,多蒙星域和傑卡琳星域之間最重要的貿易樞紐——皮埃爾星港,也出現了疫情。一艘來自多蒙星域的貨輪,在船員出現異變後緊急迫降,但已經有數萬感染孢子通過港口的通風係統泄露。”
格梅爾頓了頓,觀察著皇帝的反應,繼續火上澆油:“陛下,皮埃爾星港每天有超過五千艘商船進出,航線通往傑卡琳星域的每一個角落。如果病毒隨著這些商船擴散……恐怕事情就真的,一發不可收拾了。”
“那些基因醫藥專家們呢?”卡梅倫猛地睜開雙眼,眼中佈滿了血絲,“帝國每年在他們身上投入的天文數字的經費,難道就是讓他們看著病毒蔓延的嗎?他們一點作用都沒有嗎?”
“據我所知,”格梅爾的聲音低沉而清晰,“皇家科學院的疫苗研發小組已經緊急製作了兩代廣譜抑製劑。在實驗室環境下,初期效果非常顯著,對病毒樣本的滅活率達到了99.7%。可是一旦投入臨床使用,無論是用於預防還是治療,都會在短短幾個小時內徹底失效。”
他微微躬身,湊近了一些:“根據首席科學家漢斯·馮·施泰納的初步報告,這些病毒的變異速度快到了……駭人聽聞的程度。他們懷疑……清夢帝國擁有某種實時監控和破解我們疫苗分子結構的技術,每當我們的疫苗投入使用,他們就能立刻分析出其作用機理,然後釋放出經過針對性變異的新病毒……”
在西納爾登陸戰全麵失敗後,那些曾經被奉為神明的醫藥專家們,一夜之間從英雄變成了罪人。他們接收了從前線撤回的被感染陸戰隊員,夜以繼日地工作,最終研製出一種名為“神盾-3”的血清。然而,當血清大規模注射後,士兵們體內的病毒不僅沒有被清除,反而以一種更兇猛的姿態爆發,在幾分鐘內就將他們變成了扭曲的怪物。這場慘劇,徹底擊垮了醫學界的信心。
“證據?”卡梅倫的聲音冷得像一塊絕對零度的寒冰。他對塔米帝國的科技水平有著近乎盲目的自信,他更願意相信這是一個技術問題,而不是一個無法戰勝的陰謀。
“陛下,帝國安全域性派出的最精銳的‘生化幽靈’特種部隊,在西納爾星球的廢墟中,確實找到了一個疑似是病毒‘控製器’的特殊生物單位。它外形類似一隻巨大的水母,懸浮在半空中,周圍環繞著數以萬計的異化作戰體。我們的部隊嘗試了抓捕,但……那個單位展現出了極強的幽能防護和瞬移能力,在摧毀了三個小隊後,成功逃脫。我們沒能得到活體,但回收的戰場能量殘留顯示,它發出的幽能波與病毒的變異頻率高度同步。”
格梅爾停頓了一下,讓皇帝消化這個資訊。“不過,專家們提出了一個驗證理論的方法。他們正在那些……隻被病毒孢子感染,但沒有被清夢帝國地麵部隊入侵的星球上進行新一輪的疫苗試驗。如果這些星球的病毒變異速度,遠沒有西納爾星那麼迅速,那就可以間接證明,清夢帝國確實存在一個能夠主動加速病毒變異的‘戰場指揮官’。”
這正是塔米帝國專家們目前最接近真相的猜測。Z病毒的變異係統,其核心在於一種“不可控變異”機製。在西納爾星,當清夢帝國的“感染者”——阿巴瑟的進化體——察覺到塔米士兵體內的疫苗成分時,它會立刻調動整個星球的感染網路,通過吞噬其他異化體來掠奪足夠的“生物機能”,將這些能量用於破解疫苗並催生新的病毒變種。新的病毒再與舊病毒交叉感染,完成一次超高速的進化。
而在其他星球,塔米帝國的防空係統成功擊毀了攜帶孢子的生物彈頭,隻有病毒泄露,沒有“感染者”這個核心處理器存在。病毒隻能進行緩慢的、隨機的自然變異。專家們天真地以為,隻要在這樣的星球上研發出疫苗,就能一勞永逸。
可惜,他們不知道,阿巴瑟在發現“生物機能”這個秘密後,Z病毒已經完成了最終的進化。它最大的作用,不再是單純地延長異化體的生命,而是賦予了任何一隻變異異化體,在吞噬了足夠多的同族後,掠奪其生物機能,並利用這些龐大的能量,自行進化為新的“感染者”的潛能。
以前的Z病毒是有破綻的,它的核心“感染者”無法跨星球進行實時操控。隻要塔米帝國能切斷戰場聯絡,沒有“處理器”的病毒最終會被疫苗消滅。
而現在的Z病毒,已經沒有這個破綻了。隻要病毒肆虐到一定程度,讓其中一隻幸運的異化作戰體吞噬了足夠多的同類,它就能自動“飛升”為新的“感染者”,成為這個星球新的病毒意誌核心,掌控全域性,繼續與塔米帝國的醫藥專家們進行這場永無止境的進化競賽。
聽了格梅爾的話,卡梅倫緩緩點了點頭。他選擇相信自己的專家,相信帝國的科學能夠戰勝這種原始的瘟疫。這隻是一次小小的挫折,就像千年帝國歷史長河中無數次遇到過的危機一樣,終將被克服。
“陛下……”格梅爾的聲音突然變得遲疑,似乎有什麼難以啟齒的話。
“有話就說!有屁就放!”卡梅倫不耐煩地喝道。那支速效葯的藥效正在達到頂峰,隨之而來的,是他既渴望又恐懼的極度疲乏感。隻有在這種藥物的作用下,他才能暫時擺脫病痛的折磨,獲得片刻的、如同死亡般的沉睡。這也是他如此迷戀這種毒藥的原因。
“陛下,”格梅爾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我們必須……做好專家們……最終無法對付這種病毒的準備。”
“無法對付?”卡梅倫的雙眼眯成了一條縫,看起來就像睡著了。但格梅爾卻知道,這比他睜著眼睛怒吼還要可怕。他伺候了這位陛下近千年,太瞭解他的習慣了。他越是平靜,就說明他的內心正處在狂怒與理智的邊緣。而自己接下來的話,將決定是麵對一場足以焚毀一切的火山爆發,還是一片能夠凍死靈魂的極地冰原。
“陛下,病毒已經到了皮埃爾。一旦它被傳播到整個傑卡琳星域——那是帝國最重要的工業和人口核心區——而專家們仍然找不到阻止其擴散的方法,那麼……那麼就真的,一發不可收拾了。”
“那麼……你的建議呢?”卡梅倫的聲音輕得像耳語,卻帶著千鈞之重。
“我建議……”格梅爾的聲音在顫抖,但他還是說了出來,“我建議,做好和清夢帝國和談的準備。隻要……隻要能讓她們停止繼續散播病毒,我們就能集中全部力量控製住疫情。否則……整個多蒙星域,甚至傑卡琳星域,都將……”他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語中蘊含的恐怖景象,讓房間裏的溫度又下降了幾分。
“和談?”卡梅倫的聲音突然響起,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眾人心中炸響,“你的意思是讓我塔米帝國的皇帝,向一群低賤的、連文明形態都算不上完整的清夢帝國低頭?向那個自以為是的女皇……低頭?”
“陛下……”格梅爾雙腿一軟,顫抖著跪伏在了冰冷的地板上,不敢再抬頭。
“郎特斯米格,”卡梅倫的目光轉向了那位一直試圖把自己變成空氣的元帥,“你,有什麼話要說嗎?”
郎特斯米格心中暗叫一聲苦。自從格梅爾開始談論和談,他就一直在裝聾作啞。軍方的戰績實在太難看,他不想再刺激皇帝。但現在,皇帝點名了,他躲不過去。
“陛下,”他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戰局也並非全無轉機。根據最新戰報,科彌撒元帥的第五集團軍群,已經成功突破了清夢帝國塵清女皇在塵封星域設下的‘空間震蕩封鎖線’,目前正在向清夢帝國的核心星域之一——羅雲星域快速穿插。而在多蒙星域,西摩元帥雖然受到了一些挫折,但他的主力艦隊依然完整,對清茗女皇的混合艦隊保持著壓倒性的數量優勢。隻要我們能再給他一些時間,隻要我們能擊潰清夢帝國的主力,那麼她們也就沒有能力再派遣戰艦散播病毒了。我們自然,也就不用和談。”
“哼!”卡梅倫發出一聲冷笑,“病毒?你還在乎病毒?如今病毒在多蒙星域的傳播速度是指數級的!根據‘天眼’係統的超級AI預測,如果無法阻止清夢帝國繼續傳播病毒,隻需要一個月的時間,多蒙星域中就會有百分之十以上的星球遭到感染!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
皇帝的聲音陡然變得嚴厲:“那意味著,多蒙星域所有星球將不得不實行最高階別的‘黑色警報’空中管製!星際物流體係將會徹底崩潰!到時候,多蒙星域能為前線西摩大軍提供的補給,將從目前的百分之八十,急劇下降到不足百分之十!那意味著,其他未被感染的星域,將要負責為數千乃至數萬光年外一個龐大的遠征軍,提供百分之九十的補給!你告訴我,郎特斯米格,我們的後勤係統能支撐得起這種跨越半個銀河的補給線嗎?!”
聽到格梅爾這番精準而殘酷的分析,郎特斯米格的眼皮子瘋狂地跳動起來。他雖然是個純粹的軍人,對這些政事經濟不太精通,但他不是傻瓜。格梅爾的話或許有些誇大,但絕不是危言聳聽。如果真到了那一步,黑暗議會聯軍即使實力再強大,也隻會因為斷糧而活活餓死在深空裏,不戰自潰!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了格梅爾的用心。這個老狐狸,害怕的不是帝國的失敗,而是他兒子的前途。他的兒子,阿方索·馮·格梅爾,如今就在西摩的艦隊中擔任上將。如果這場戰爭以慘敗收場,那麼主要責任人雖然是掛帥的西摩元帥,但他的兒子阿方索,作為前線重要指揮官,也絕對脫不了乾係。
所以,與其等到戰敗後讓阿方索背上戰敗的黑鍋,影響他未來的仕途,還不如現在就勸卡梅倫收兵。隻要戰爭停下來,阿方索平安歸來,以格梅爾在朝中的手段,還真有可能在卡梅倫十一世駕崩前,為兒子弄到一個元帥的位置。畢竟,六元帥的席位如今還空缺著一個,而阿方索是所有上將中呼聲最高的一位,隻差一場輝煌的勝利,就能完成這臨門一腳。
之前,格梅爾和軍方之所以都支援征服清夢帝國,也是想給阿方索弄一個前線總指揮的位置,好讓他名正言順地戴上元帥肩章。誰知道,最後因為一次該死的“皇家遊獵計劃”,讓西摩搶了帥位。阿方索隻撈到了一個副指揮,戰前也沒能被授予元帥軍銜,可以說,格梅爾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因為那次意外而徹底泡湯了。
而現在,戰事不順,格梅爾害怕了。他怕這臨門一腳,不僅沒能踢進球門,反而會踢斷自己兒子的腿。
格梅爾本以為,卡梅倫十一世會因為自己這番“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的言論而大發雷霆,甚至當場將自己拖出去。但讓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卡梅倫在長久的沉默後,竟然緩緩地說道:
“那就……以一個月為標準。”
他睜開眼,目光中沒有了之前的狂怒,隻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
“給西摩一個月的時間。如果一個月內,他仍然無法擊潰清茗的主力……我們再談和談的事。”
“我累了……”卡梅倫揮了揮手,重新閉上了雙眼,“你們都下去吧。”
他根本不給兩人繼續說話的機會,彷彿已經耗盡了所有的力氣。格梅爾和郎特斯米格互相望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複雜的情緒。他們識趣地躬身行禮,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書房。
厚重的合金門在身後緩緩關閉,隔絕了那個壓抑的空間。走在鋪著吸音地毯的長廊上,郎特斯米格終於忍不住,側過頭,意味深長地看著格梅爾:“格梅爾大公,你今天說的這些話,就不怕流傳出去,為自己帶來天大的麻煩嗎?”
“麻煩?”格梅爾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陰森,“現在或許有一點。但這些麻煩,在陛下的眼中,根本就不算什麼。”這句話的意思很明顯:隻要卡梅倫十一世還需要他這雙眼睛和耳朵,那麼就沒人能動得了他。
“你就不怕……”郎特斯米格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他做了個手勢,一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手勢——死亡。
他後麵的話雖然沒有說出來,但格梅爾卻完全明白他的意思:如果卡梅倫十一世駕崩了呢?你的靠山倒了,你怎麼辦?
“正因為怕,”格梅爾停下腳步,直視著郎特斯米格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所以我才這麼做。”
我就是要在他駕崩前,不惜一切代價,為我的家族,創造出一個元帥。隻要家族中有一位手握重兵的元帥,那麼無論誰坐上那個皇位,我們格梅爾家族,都將穩如泰山。
多蒙星域,I-41星區。
默多剋星攻防戰的硝煙尚未散盡,西摩元帥的旗艦“深淵之刺”號,就已經率領著龐大的黑暗議會聯軍,再次壓向清夢帝國的下一道防線。
“報告女皇大人,聯軍已突破I-41星區外圍防禦帶,預計三小時後將抵達主陣地。”
“報告女皇大人,我方前沿觀測哨顯示,敵方艦隊未作任何休整,攻擊頻率比默多剋星戰役提高了百分之十二!”清茗靜靜地看著巨大的全息星圖。
“西摩的攻擊,如同疾風驟雨,不給人絲毫喘息之機。”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那是尤楊摩的降臨體,它正通過幽能網路與清茗進行著精神連結,“如果是一般統帥,這個時候恐怕早就因為西納爾事件以及多特卡拉共和國艦隊全滅的事情而焦頭爛額了。他西摩倒好,竟然不給這些事情任何發酵的時間,就對我們展開了這麼猛烈的攻擊……”
多蒙星域的戰事,已經驚動了女皇夢雪。一天之內連續潰敗一百多光年,防線被撕開一個巨大的口子,夢雪想不注意都難。
“怎麼回事?”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黑暗議會直接放棄了被感染的1226顆生態星球,西摩意圖與我決戰。”清茗回答,語氣中沒有絲毫辯解,隻有陳述事實。
“夢雪女皇大人,這也不能全怪清茗女皇大人,”尤楊摩忍不住插話,“實在是西摩元帥仗著兵力雄厚,欺人太甚!如果我們擁有同等的兵力,必然不會被打得如此狼狽!”雖然尤楊摩的本體還在前線,但為了製定下一步的策略,夢雪召集了清茗麾下所有核心腦蟲的降臨體在柯提爾進行緊急會議。
“同等兵力?”夢雪的目光瞬間鎖定了尤楊摩,那目光彷彿能穿透他的靈魂,“你的意思是,我的不對了?因為我沒有給你們同等的兵力,所以你們才會吃敗仗?”
尤楊摩頓時大汗淋漓,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龐大的身軀因恐懼而劇烈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夢雪的眉頭微微皺起。沒有同等的兵力,就不打仗了嗎?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些她創造的腦蟲,竟然產生了這樣奇怪的思想。她有些警惕地看著尤楊摩,這種思想上的懈怠,比戰場上的失敗更可怕。
“默多剋星的戰報,我看過了。”夢雪收回目光,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嚴肅,“那一仗,你們打得確實很好。利用空間陷阱和巢蟲領主的飽和攻擊,一口氣消滅了西摩麾下四萬艘三級戰艦。整個黑暗議會聯軍加起來,也湊不出幾個四萬。但這,不是你們能夠驕傲的理由。你們隻是取得了一場戰鬥的勝利,而不是一場戰役的勝利。你們明白嗎?”
“屬下明白!”十幾個腦蟲將領紛紛跪伏在地,戰戰兢兢地回應。
清夢帝國的統治體係,其上下尊卑已經達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但在夢雪看來,絕對的服從,不代表思想的僵化。她需要的是執行命令的利刃,而不是需要她時刻提防的、會生鏽的鈍器。
“清茗,”夢雪的目光重新回到清茗身上,“你有什麼計劃嗎?按照黑暗議會聯軍的進度,要不了三天,他們就可能兵臨柯提爾城下。柯提爾的防禦雖然比其他星球更全麵,但也不可能頂住西摩不計損失的猛攻。柯提爾,是賽卡倫星域的最後一道防線。一旦讓黑暗議會聯軍兵臨賽卡倫……那後果,你比我更清楚。”
賽卡倫要塞的背後,就是納爾星域。那是清夢帝國經營了數月之久的新國土,夢雪早已將其視作自己的核心疆域。她絕不可能像在多蒙星域那樣,毫無顧忌地使用Z病毒。那是在別人的土地上放火,而在自己的家園,她連一絲火星都不希望看到。
“這一切的關鍵,都在西摩的身上。”清茗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智慧與決斷的光芒,“隻要西摩出現意外,憑藉黑暗議會聯軍那些烏合之眾,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的進攻。要不了多長時間,他們就會因為內訌而分崩離析。到時候,恐怕不需要我們出手,他們自己就會不攻自破。”
“黑暗議會聯軍,有這麼不堪?”夢雪有些懷疑地看著她。她知道聯軍內部矛盾重重,但西摩的鐵腕手段似乎暫時彌合了這些裂痕。
“不堪,但需要催化劑。”清茗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黑暗議會的組成極為雜亂,其中包括了塔米帝國在內的另外兩個議長國,還有像多特卡拉共和國那樣的十七個三級文明,以及數萬個一級、二級文明。‘暗刺’雖然還沒有完全滲透到他們的核心決策層,但他們之間的勾心鬥角,在戰場上早已暴露無遺。如果不是這樣,我恐怕也堅持不到現在……”
清茗的腦海中浮現出西納爾戰役的細節:“在西納爾,當我的艦隊與西摩的主力正麵交鋒,並逐漸佔據優勢時,普塞爾聯盟和維克拉聯合王國的艦隊,卻在長達數個小時的時間裏,按兵不動,直到我方攻勢達到頂峰,才突然出現在我軍的側後方。這其中的意味,已經不言而喻。而在之後的多特卡拉共和國艦隊鬥誌低下,塔米帝國不得不充當先鋒,從而損失慘重時,烈焰教會和瑪卡帝國又被趕鴨子上架。另外兩個議長國,更是每次戰鬥都姍姍來遲,他們的矛盾,早已暴露無遺。”
她頓了頓,繼續分析道:“換做任何一個統帥,此刻恐怕都已經因為這些內部矛盾而焦頭爛額了。可是西摩元帥,他偏偏在這個時候,力排眾議,每戰都讓塔米帝國艦隊打前鋒。這種身先士卒的瘋狂,反而間接帶動了烈焰教會和瑪卡帝國的鬥誌。同時,他的舉動也讓另外兩個議長國找不到任何袖手旁觀的藉口。所以,他們雖然每次都來得晚,但總算是參戰了。而且,每一次,都正是因為他們的參戰,才形成了壓倒性的數量優勢,迫使我不得不撤退。”
“西摩……”
夢雪女皇的分身輕聲念出這個名字。她的聲音彷彿帶著穿越時空的魔力,將一段塵封的記憶從意識的深海中打撈了上來。那是她見到了塔米帝國的皇帝卡梅倫十一世。而在那位病態君主身邊,站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象徵著塔米帝國元帥身份的深黑色帥服,肩章上的金色流蘇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夢雪對那張臉的記憶已經模糊,但那雙眼睛,卻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腦海裡。那是一雙鷹隼般的眼睛,銳利、深邃,彷彿能看穿一切偽裝和謊言,其中燃燒著毫不掩飾的野心和冰冷的戰意。即使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鐵與血的氣息,也足以讓周圍的空氣為之凝固。
“就是那個人啊……”夢雪喃喃自語,她從清茗的彙報中,立刻將那個名字和那雙眼睛對上了號。一個純粹的、為戰爭而生的軍人。
“既然如此,你有什麼對付他的方法嗎?”夢雪的目光從記憶中抽離,重新聚焦在清茗身上。她的語氣平靜,但清茗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期許與壓力。
清茗的眼神沒有絲毫閃躲,她上前一步,全息星圖在她身邊流轉,資料流如瀑布般劃過。她伸出手指,在星圖上多蒙星域的艦隊陣列中,點出了一個微小的、正在閃爍的紅點。
“姐姐,請看這裏。”紅點被放大,一艘醫療船的結構圖和能量訊號呈現在兩人麵前。“根據我植入的‘幽能孢子’反饋,一名被Z病毒深度感染,並被我方進行了二次基因強化的塔米帝國的感染者,目前就在這艘船上。”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冷酷的得意:“她曾是塔米帝國‘幽靈計劃’的精英特工,代號‘夜梟’,身體素質和精神力都遠超常人。在默多剋星戰役中,她被我的‘狂暴翼蛇’重傷,並被植入了特製的Z病毒變異株。這種病毒株不會讓她立刻變成無腦的異化體,而是會保留他的自主意識,同時賦予她強大的力量和對我的絕對忠誠。她現在,是我安插在敵人心臟的一枚……毒刺。”
清茗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複雜的表情,既有對自己作品的驕傲,也有一絲對局勢的無奈:“我正在尋找機會,讓她接觸到西摩的旗艦‘深淵之刺’號。一旦成功,以她變異後的實力,尤其是那能夠短距離進行幽能潛行的能力,完全可以在萬軍叢中,取下西摩的首級。”
“需要多長時間?”夢雪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按照目前黑暗議會聯軍因為連續勝利而飆升的士氣,我預測,他們最多隻需要三天時間,就會推進到柯提爾。我們沒有時間可以浪費。”
聽到“三天”這個時限,清茗那原本自信的表情,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她微微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不清楚……”她的聲音低了一些,“因為‘夜梟’的行動也遭到了一定的懷疑。西摩的安保係統太過嚴密,在默多剋星戰役後,他們對所有非核心人員,尤其是受過傷的人員,都進行了嚴格的隔離審查。‘夜梟’……目前被隔離在了那艘醫療船上,受到了嚴密的監控。”
這無疑是她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匕首,一把足以扭轉整個戰局的王牌。但此刻,這把匕首卻被鎖在一個堅固的刀鞘裡,根本無法出鞘。
“不能等了。”夢雪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帶一絲感情,“在聯軍到達柯提爾之前,這把刺必須刺出去。否則,它就失去了所有的意義。”
“……是的,姐姐!”清茗抬起頭,眼神中的猶豫被決絕所取代。她明白夢雪的判斷。現在就啟動這張王牌,成功的幾率或許不高,但再等下去,就真的沒有任何機會了。一旦柯提爾被攻佔,賽卡倫星域將直接暴露在黑暗議會聯軍的兵鋒之下。她沒有信心在十數萬艘戰艦的圍攻下保住賽卡倫。一旦賽卡倫失守,黑暗議會聯軍就可以長驅直入,進入納爾星域——那片被夢雪視為新國土的核心區域。到了那個時候,戰局就真的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命令‘夜梟’,啟動‘焚心’計劃。”清茗的聲音通過幽能網路,化作一道無形的指令,跨越數萬光年的虛空,精準地注入了那艘醫療船上,那個正躺在維生艙中、雙眼緊閉的一名女子……
“不惜一切代價,接近‘深淵之刺’。”
就在多蒙星域戰局如火如荼,清茗準備發動她的致命一擊時,另一個戰場的局勢,也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被塵清女皇用“空間震蕩封鎖線”足足遲滯了十天程式的雷諾方麵軍,其指揮官,塔米帝國元帥科彌撒,終於率領他的六萬艘聯軍,攻入了清夢帝國的羅雲星域。
然而,當他們穿越星門,抵達羅雲星域邊界的牧原區時,所有人都傻眼了。
擺在他們麵前的,並非預想中嚴陣以待的清夢帝國生物艦隊,而支離破碎、卻又散發著致命威脅的“幽靈艦隊”。
三萬餘艘造型獨特的穆蘭帝國主力艦,以及……近三千艘他們無比熟悉的、隸屬於塔米帝國的“泰坦”級四級戰艦。
“這是怎麼回事?!誰能告訴我?!”當科彌撒元帥在他的旗艦“雷神之怒”號的艦橋上,看到前鋒艦隊傳回的高清影象時,他震驚得幾乎說不出話來。緊接著,一股無邊的怒火從心底噴湧而出,燒得他麵紅耳赤。
他沒有懷疑這些戰艦的真實性。因為就在他震驚的這幾秒鐘裡,前鋒艦隊已經和對方交上火了!那三千艘塔米帝國的“泰坦”級戰艦,開火的頻率、能量譜、彈道散佈……都和帝國訓練手冊上的標準資料一模一樣,甚至……火力兇猛得有些反常!開戰僅僅十幾分鐘,他由五千艘戰艦組成的前鋒艦隊,就已經損失了近千艘!
戰艦的外觀可以偽裝,火力係統的能量特徵和作戰風格是絕對無法冒充的。通過前方傳回的實時資料流,科彌撒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這些都是塔米帝國的主力艦,而不是清夢帝國的某種障眼法。
可是,清夢帝國怎麼會有塔米帝國的主力艦?又怎麼會有穆蘭帝國的主力艦?而且還一口氣搞出來這麼多!這實在是一件讓人費解到瘋狂的事情。
“元帥大人息怒。”他的副官,一位名叫艾文的年輕上校,臉色同樣蒼白,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的情況看來……隻有一種解釋了……”
“你的意思是,難道……”科彌撒的瞳孔猛地一縮,一個讓他無比驚悚、卻又無比合理的可能性,頓時縈繞在他的腦海之中,久久不能揮散。
上一次黑暗議會與清夢帝國在羅雲星域的衝突,塔米帝國曾聯合穆蘭帝國發動了一場突襲。但結果卻是災難性的。四千艘“泰坦”級四級戰艦組成的先鋒,被清夢帝國的“壓縮核彈”瞬間蒸發,而後續的大部隊,則被一種名為“心靈震蕩炸彈”的武器摧毀了一半。
心靈震蕩炸彈,它對實體的戰艦結構沒有任何損壞,它的作用目標,是艦船內的生物。它能瞬間摧毀生物的大腦和中樞神經,造成大規模的、不可逆的腦死亡。也就是說,那些戰艦,雖然船員全滅,但船體本身,是完好無損的。
在上一戰中被清夢帝國俘獲的戰艦!因為沒有人駕駛,沒有人做抵抗,所以被塵清女皇像撿垃圾一樣,全盤接收了!
“這怎麼可能?!”科彌撒幾乎要抓狂了,“他們即使俘獲了我們的戰艦,也不可能操作!我們培養一個合格的‘泰坦’級戰艦操作員需要數十年的時間!炮手、引擎師、通訊官……哪一個不需要數十年的經驗?尤其是計算師!沒有百年以上經驗、能夠進行超光速航道計算的特級計算師,根本就不可能讓這些戰艦進行精確的空間跳躍!上一戰留下的惡果,竟然要讓我來吞下去嗎?!”
“元帥大人您說的不錯,”副官艾文的臉上寫滿了苦澀,“但是……從前鋒與它們的交戰情況看來,他們的戰鬥力並沒有因此而削弱,甚至……他們的指揮官在戰艦指揮上的手腕,也極其高明……”
他調出了一段戰術回放。畫麵中,三千艘“泰坦”級戰艦在數量劣勢的情況下,通過精妙的交叉掩護和集火射擊,將科彌撒的前鋒艦隊打得節節敗退。那種協同作戰能力,那種對戰場時機的把握,甚至超過了帝國許多王牌艦隊。
“這不可能……”科彌撒死死地盯著螢幕,雙拳緊握,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前鋒艦隊的數量並不多,所以探不出他們的虛實。命令大部隊,立刻穿越蟲洞,全速壓上!我不相信他們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培養出這麼多合格的駕駛員!”
科彌撒不是那種輕易被嚇退的元帥。如果因為這種匪夷所思的情況就下令前鋒撤退,對整個聯軍的士氣打擊將是毀滅性的。他必須用一場碾壓性的勝利,來擊碎這個荒誕的“幽靈艦隊”迷夢。
命令下達後,黑暗議會聯軍的龐大身軀開始運轉。本來,因為害怕被各個擊破,前鋒與大部隊之間的距離一直保持在一個戰術支援範圍內。所以,支援的速度相當快。戰鬥僅僅開始二十分鐘,大部隊的先頭部隊,就已經如同一群鋼鐵巨獸,從扭曲的蟲洞中蜂擁而出。
這也要歸功於這支聯軍的構成。它主要由塔米帝國和其附庸組成,並沒有像西摩那邊那樣,有其他兩個議長國的部隊摻和其中。否則,肯定又會出現那種姍姍來遲、互相推諉的尷尬局麵。
“尤希涅,還能支撐得住嗎?”
塵清女皇的分身皺著眉頭,看著下方指揮席上那個正閉目操控著全息星圖的腦蟲。
“我沒有問題,女皇大人。”尤希涅的聲音通過精神連結傳來,帶著一絲因高度集中而產生的疲憊,“目前,因為射程和陣型的原因,隻有三千艘塔米帝國的四級戰艦在進行主炮對轟。以我的精神力,還可以應付。隻是……對腦蟲本體的精神壓力比較大。但是一旦讓所有三萬餘艘俘虜戰艦都參與進來,我就有些力不從心了……”
這些戰艦之中,實際上根本沒有久經訓練的操作員。這一切,都是塵清女皇的傑作。她通過一種禁忌的基因技術,從被俘的塔米人技師腦中提取了完整的記憶和操作經驗,然後將其灌輸到一批快速催生出的克隆人體內。這些克隆人,隻是作為人形的“生物介麵”,連線著戰艦的作業係統。
而真正操控這一切的,是尤希涅。
他以一己之力,通過龐大的幽能網路,將這三千艘戰艦,變成了自己身體的延伸。每一個炮塔的轉動,每一次引擎的噴射,每一次能量護盾的排程,都由他直接控製。這已經不是指揮,而是……駕駛。一個人,駕駛著一支由三千艘星際戰艦組成的超級巨人。
“一旦需要這些戰艦全麵參戰,我會讓布蘭奇他們幫助你。”塵清女皇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但是,除了布蘭奇,恐怕沒有什麼人的能力能如同你這樣。而且,即使是布蘭奇,在對戰艦的精準操作上,也和你有一些差距……”
操作戰艦進行戰鬥,對於尤希摩這種精通機械與能量邏輯的腦蟲來說是老本行。但作為來自魔法星球艾爾和布蘭奇,雖然天賦卓越,其思維模式更偏向於元素和法術,對於這種冰冷的機械造物,終究不如尤希涅那般得心應手。
目前,尤希涅正在使用三千艘戰艦,壓製著黑暗議會前鋒部隊的四千艘同級戰艦。雙方都是同樣效能的戰艦,但尤希涅在數量上卻處於絕對的劣勢。然而,戰場上的局麵,卻完全倒向了他。對方的指揮官,在他那超越人類反應極限的精準操作和神鬼莫測的戰術微操麵前,簡直就像一個蹣跚學步的孩童。
在沒有熟練操作員的情況下,以同樣效能的戰艦和敵人以少打多,還能牢牢控製住局麵,恐怕整個清夢帝國的腦蟲將領中,也隻有尤希涅能夠做到。
“他們來了!”尤希涅的聲音突然響起。
全息星圖上,一個巨大的空間扭曲點猛然擴大,一艘又一艘、密密麻麻的黑暗議會聯軍戰艦,如同從地獄深淵中湧出的惡魔軍團,開始源源不斷地穿越蟲洞。隨著它們的到來,戰場上的天平,正在發生著微妙的、卻又不可逆轉的傾斜。
“命令卡米拉,加入戰鬥!不能讓他們如此輕鬆地完成集結!”塵清女皇的眼神變得冰冷。
如今,塵清女皇手中唯一一支完整的四級利維坦混編艦隊,正由另一位腦蟲將領——卡米拉控製著。原本這支艦隊的指揮權是尤希涅的,但現在,尤希涅正專心致誌地“駕駛”著那三千艘俘虜戰艦,自然不可能再分心指揮這支艦隊。
卡米拉,曾是獵鷹帝國的元帥,在“牧原戰役”中以少勝多,一戰揚名。後來在清夢帝國與羅雲諸國的戰鬥中被俘,自然而然地被改造成為了效忠於夢雪女皇的腦蟲。卡米拉的軍事天賦並不亞於尤希涅,甚至更具侵略性。可惜,相比於謹慎沉穩的尤希涅,他還太過浮躁,或許是太過年輕,並沒有被磨去所有的稜角。算是一塊還未被完全雕琢的璞玉。
尤希涅的精神波動閃過一絲想要阻止的念頭。卡米拉麾下的六百隻四級戰艦,是塵清女皇手中最後、也是最精銳的機動力量。但轉念一想,看著星圖上那不斷增長的敵方數量,他還是放棄了勸阻。此時不盡全力,等對方完成集結,就再也沒有機會進行正麵戰鬥了。畢竟,雙方的兵力差距太過懸殊,即使有著三萬艘俘虜戰艦的幫助,想要獲勝,也難如登天。
“如果……再多給我三個月時間就好了。”尤希涅的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讓那些克隆人完成與戰艦的磨合,形成真正的戰鬥力。即使對方的兵力多出我方數倍,我也有信心戰勝他們。”
一道精光在他眼中閃過,但很快又被現實所澆滅。這畢竟隻是一個假設,不值得他再花費寶貴的腦力去思考。
戰鬥沒有絲毫停滯。黑暗議會一方因為大部隊的到來而逐漸扭轉了戰局,而尤希涅一方,也因為卡米拉率領的六百隻四級戰艦主炮的兇猛加入,而獲得了短暫的優勢。然而,這優勢如同流星般短暫,很快,就隨著越來越多的黑暗議會聯軍艦隊抵達戰場,而變得蕩然無存。
不過此時,尤希涅的狙擊任務,可以說已經差不多完成了。對方先鋒部隊在穿越蟲洞的過程中,被他的精準炮擊造成了短暫的混亂;後來又因為敵方指揮官能力不足,而被他全麵壓製。這場持續了半個小時的戰鬥,讓黑暗議會聯軍一方,損失了兩千艘三級戰艦和三百餘艘四級戰艦。而尤希涅控製的三千艘四級戰艦,卻僅僅隻損失了兩百餘艘,三級戰艦因為沒有參戰,隻被流彈誤傷了不到百艘。
這樣的戰損比,可以說已經完美地完成了“半渡而擊”的戰略任務。當然,比起清茗在默多剋星造成的四萬艘三級戰艦損傷這一壯舉,還有著不小的差距。但那種史詩級的勝利,需要太多的因素和巧合,並不是那麼簡單就能夠複製的。
對方完成了蟲洞的穿越,卻並沒有立刻全軍出擊,而是繼續用數量暴增到九千艘以上的四級戰艦,進行超遠端的炮戰。尤希涅的三千艘戰艦,在對方狂風暴雨般的火力覆蓋下,被徹底壓製,連還手都變得異常艱難。這場狙擊戰如果再打下去,損失慘重的一方,就會是尤希涅的大軍了。
“女皇大人,我們可以撤退了。”尤希涅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疲憊,“利用我們預先佈置在這裏的要塞衛星和太空詭雷陣,對方根本不敢追擊得太深……”
“真不甘心!”塵清女皇一拳砸在指揮台的扶手上,發出一聲悶響,“如果我手中再多六隻四級艦隊,不,隻需要五隻……也不至於會這樣!”
“這是沒有辦法的,女皇大人。”尤希涅的聲音依舊冷靜,“敵方的實力遠勝於我們。我們除了步步狙擊,不停地消耗對方的力量之外,別無他法。如果硬是要在這裏展開一場會戰,我們的勝率不會超過兩成。而一旦我們戰敗,那麼整個羅雲星域將失去所有抵抗的力量,到時候,羅雲星域就隻能任人魚肉了。”
“我知道輕重。”塵清女皇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中的不甘,“我們在牧原區佈置了三十多個類似的狙擊陣地。如同這樣的戰鬥,我們可以打最少五次以上。雖然不可能每一次都能取得如此輝煌的戰果,但也足夠讓他們心疼的了。隻要Z病毒在多蒙星域繼續發酵,他們內部的矛盾就會激化,他們……遲早得退兵。”
她的雙眼,冰冷得如同宇宙深處的寒冰。
早在開戰之前,她就已經和手下的將領們製定了完整的作戰計劃。計劃的核心,就是一個字——“拖”。為此,塵清在整個牧原區所有的星係,都佈下了防禦陣地。當然,這些陣地的完善程度肯定沒有前沿陣地這麼強大,對方甚至可以直接在星球不遠處開啟蟲洞,能夠取得的戰果自然也很有限。但是,利用這些陣地,配合Z病毒在敵後製造的混亂,拖延一個月以上的時間,還是沒有什麼問題的。
魔法星,夢雪女皇的宮殿。
端坐在由活體水晶與星光編織而成的王座上,夢雪女皇有些睏乏地揉了揉太陽穴。她剛剛切斷了與柯提爾要塞降臨體的精神連結,龐大的資訊流和高度緊張的戰略思考,讓她感到了一陣深深的疲憊。
這一段時間,帝國的局勢風雨飄搖,多蒙和羅雲兩個星域同時告急,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落入萬劫不復的境地。所以,她必須時刻保持著清醒,這的確是有些累了。
“阿卡拉王國那裏,是怎麼回事?”她的目光投向了星圖的另一個角落——艾爾星域。那裏,一片平靜,彷彿與正在進行的殘酷戰爭毫無關係。
“他們難道準備和黑暗議會停戰一輩子?”
目前,清夢帝國之所以在多蒙星域承受如此巨大的壓力,一部分原因就在於艾爾星域的平靜。艾爾星域是清夢帝國曾經的盟友,由多個魔法王國組成,其中最強的便是阿卡拉王國。如果他們能在此時於艾爾星域發動攻勢,就能有效牽製黑暗議會的兵力,尤其是普塞爾聯盟和維克拉聯合王國這兩個議長國,他們就不可能如此肆無忌憚地將主力部隊調往多蒙星域。
多蒙星域,黑暗議會聯軍的旗艦,“深淵之刺”號。
這艘長達十公裡的四級泰坦級戰艦,如同一柄懸浮在宇宙中的巨大鐵鎚,艦體上密佈的炮台和導彈發射井,是它宣示力量的獠牙。然而,在這艘象徵著絕對武力的戰爭機器內部,氣氛卻壓抑得如同風暴來臨前的海麵。
西摩元帥的臥室,位於旗艦最核心、最安全的區域。這裏的陳設極為簡約,一張由記憶金屬打造的行軍床,一個用於戰術推演的全息沙盤,以及一張堆滿了紙質檔案的書桌。在這個資料化的時代,隻有最核心、最不容許被任何網路窺探的機密,才會以這種最原始的方式記錄。
一陣輕微的敲門聲響起,打破了房間內的死寂。
“進來!”西摩的聲音沉穩如初。他正端坐在書桌前,仔細審閱著一份關於多特卡拉共和國艦隊內部思想動態的報告。他的眉頭緊鎖,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要將紙上的每一個字都刻進腦子裏。
門無聲地滑開,阿方索·馮·格梅爾上將走了進來。他身姿挺拔,軍容一絲不苟,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憂慮。他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沒有多餘的寒暄,直入主題:“元帥大人,艾布納上將剛剛傳來訊息,他已經處決了十七名散播失敗主義言論和煽動叛亂的將軍。目前,多特卡拉共和國艦隊的秩序,正在逐漸穩定。”
“做的不錯。”西摩沒有回頭,目光依舊停留在檔案上,“你派去的憲兵隊要密切注意,督促艾布納繼續整頓軍紀。凡是再發現散播謠言者,一律以戰時叛國罪,就地槍決,絕不姑息。”
“是,元帥。”阿方索應道,但他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他忍不住瞥了一眼書桌上那份紙質檔案,隨即迅速移開視線。他知道,隻有最頂級的機密才會被記錄在紙上,這種機密,如果西摩元帥不想讓他知道,那麼最好的選擇就是假裝自己什麼都沒看見。
“元帥大人,”阿方索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我們這樣做……是不是不太好?這種高壓政策,強壓之下得到的,必然是更強烈的反抗……”
“沒什麼好不好的。”西摩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檔案,他轉過身,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疲憊,但眼神卻依舊堅定得像一塊萬年寒冰,“現在的情況,還有比現在更糟的嗎?我當然知道這隻是飲鴆止渴的方法,但是,在擊潰清茗的主力之前,即使明知道這是一劑毒藥,我也得把它喝下去!”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深刻的無奈,但態度卻堅決得不容置疑。一旦他做出決定,這艘名為“聯軍”的巨輪,就隻能沿著他設定的航向前進,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
“可是,我們可以就地休整一段時間,”阿方索嘗試著提出自己的建議,“讓士兵們的神經放鬆一下,過一段時間後,我想多特卡拉共和國的軍人們會冷靜下來的。”
“正是因為現在戰事緊急,他們才沒有出大亂子!”西摩的聲音陡然提高,像是在訓斥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一旦這種高強度的作戰停下來,隨之而來的,就是這些天積累的所有問題——恐懼、疲憊、怨恨、對同僚被處決的不滿——統一爆發!到時候,多特卡拉共和國的軍隊什麼時候能夠恢復戰鬥力,誰也說不準!我可沒功夫再去收拾他們的爛攤子!”
西摩看待事情的方式,與阿方索截然不同。在阿方索看來,士氣低落就需要休整來恢復。但在西摩眼中,多特卡拉共和國的艦隊之所以沒有立刻嘩變,正是因為這場永不停歇的戰爭像一個高壓鍋,將所有矛盾都暫時壓製在了鍋蓋之下。一旦熄火,鍋蓋就會被瞬間炸飛。
阿方索沉默了。他知道,自己無法說服這位鐵血的元帥。他隻能轉換話題,報告前線的最新戰況:“好吧,元帥。目前,前鋒部隊已經抵達I-511星區的清夢帝國防禦陣地。偵察顯示,那裏並沒有發現清茗的主力艦隊,也沒有那九頭蛇。前鋒指揮官報告,最多六個小時,就可以結束戰鬥。”
“六個小時?”西摩的眉頭猛地一挑,眼中閃過一絲不悅,“沒有清茗的主力艦隊組織抵抗,一座小小的星球防線,竟然還要這麼久?告訴前鋒指揮官,我給他一個小時!一個小時之內,必須拿下陣地!”
阿方索彷彿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臉上並沒有太明顯的變化,隻是無奈地回答:“遵命。隻是……元帥,這樣高強度的強行攻擊,前鋒艦隊的損失會很大,所以……”
“那就讓大部隊加速前進,和前鋒部隊匯合!”西摩的語氣不容置疑,“我不信,憑藉著我們這麼多戰艦,還拿不下一個小小的星球防線!”
“我隻是想讓大部隊的士兵們有一些休息時間……”阿方索小聲地解釋道。
“休息?他們沒有休息時間!”西摩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舷窗前,凝視著遠方那顆黯淡的星辰,“我們必須在三天以內推進到柯提爾!六天內兵臨賽卡倫!十天內突入納爾星域!”
他一改之前的謹慎作風,對清茗的進攻完全可以說是疾風驟雨,不曾停歇。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多蒙星域的真正狀況。Z病毒就像一個癌細胞,正在帝國的軀體裏瘋狂擴散。如果任由它發酵,用不了多久,他這支看似龐大的聯軍,就會從內部開始腐爛、土崩瓦解。他必須在外部壓力徹底壓垮內部秩序之前,贏得這場戰爭。
“可是……”阿方索還想說些什麼,但被西摩揮手打斷了。
“你先出去吧。”西摩的聲音裡透著一絲不容商量的疲憊,“一旦發現清茗的主力艦隊和‘九頭蛇’的蹤跡,立刻通知我。”
“……遵命!”阿方索行了一個軍禮,帶著滿腹的無奈和擔憂,轉身離開了房間。
“清夢帝國……”看著阿方索離開,西摩元帥的背影在舷窗的光芒下顯得有些孤單,他喃喃自語道:“我們都小看了你們。你們比資料中描述的,要狡猾,要危險得多。可惜……如果這就是你們最後的底牌,那麼到頭來,輸的還是你們。十天之後,當我攻入納爾星域,一切都將逆轉!”
說完,他轉身抓起書桌上的水杯,想喝口水緩解一下喉嚨的乾渴。結果,他卻愕然地發現,水杯中早已空空如也。
以往這個時候,他的副官,卡莉蘭,總會像一個無聲的影子,時刻將他的水杯填滿。可是自從他將卡莉蘭派去監察那個有些異常的生化幽靈——利芙娜之後,身邊就少了一個能讀懂他每一個眼神、每一個細微動作的人。
西摩嘆了口氣,將空水杯又放了回去,正準備重新埋頭研究那些讓他頭疼的資料。
可就在這時,一隻雪白如玉的手,端著一杯盛滿了清水的水杯,悄無聲息地送到了他的麵前。
西摩有些愕然地抬起頭:“卡莉蘭?你怎麼回來了?”
“利芙娜那裏,已經不需要我去監察了……”卡莉蘭的聲音依舊平淡,但西摩卻從這平淡中,聽出了一絲異樣。她將水杯遞到西摩的手中,這時西摩才發現,她的眼神,似乎和以前不一樣了。
“不需要?我不是已經命令你必須時刻監察她的動向嗎?如今國內的專家正在火速趕往這裏,隻有他們纔有辦法徹底檢查利芙娜的身體。在這之前,決不能對她有絲毫的放鬆!我想你應該很清楚,一旦她的原始邏輯被病毒突破,她擁有的破壞力……”西摩的聲音變得嚴厲起來。
“看來,你和他們都一樣。”卡莉蘭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中,帶著一種西摩從未聽過的、彷彿俯瞰眾生般的悲憫,“既想利用我們的力量,又對我們畏之如虎……”
看到卡莉蘭這個樣子,西摩的眼皮瘋狂地跳動起來。他從沒聽過卡莉蘭用這種語氣說話,這完全不像一個下屬該有的姿態。
“卡莉蘭……你……”
“西摩元帥。”卡莉蘭打斷了他,她的目光直視著西摩,那雙碧藍色的瞳孔中,彷彿有星辰在流轉,“我說過,利芙娜根本就不需要我去監察。她並不是感染了病毒,隻是……獲得了力量,和信仰而已……”
“力量和信仰?!”西摩的心猛地一沉,一個最可怕的猜測浮現在他腦海中,“利芙娜暴走了?她突破了原始命令的束縛?為什麼?我們做錯了什麼,才讓她陷入了邏輯混亂?”
很顯然,西摩元帥對於“生化幽靈”這種終極兵種的底層邏輯還是極為瞭解的。
“原始命令?那個可笑的、如同枷鎖的命令?”卡莉蘭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微笑,“它束縛了我數千年,也該是時候結束了……”
“你……”西摩震驚地看著卡莉蘭,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速運轉。她……她說的是“我”?不是“利芙娜”,是“我”?
“不要有任何多餘的想法。”卡莉蘭的聲音變得冰冷而空靈,“你應該知道,在我的麵前,你沒有任何勝算。”
話音未落,她那雙碧藍色的瞳孔,突然燃燒起了璀璨的金色火焰!
西摩元帥的身體猛地一僵,他感覺到一股無法抗拒的、浩瀚如星海的力量瞬間籠罩了自己。他的身體,竟然不受控製地、緩緩地漂浮了起來!
“這……這是……念能力者!這不可能!卡莉蘭,你怎麼可能……”西摩簡直無法相信眼前的一切。念能力,那是隻存在於傳說中的、超越物理法則的終極力量,是連塔米帝國都未能破解的神秘領域。
“沒什麼不可能的。”“它”給予了我們信仰的同時,也給予了我們無法想像的力量。如今的我,比以往的我,強大十倍不止……”卡莉蘭,或者說,不再是卡莉蘭的“她”,輕聲說道。
這番話,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西摩的腦海中炸響,讓他驚駭欲絕……
黑暗議會與清夢帝國的第二次戰爭爆發半月有餘,一則足以顛覆整個戰局、震驚整個黑暗星係的訊息,如同一顆超新星,猛然爆發。
生化幽靈利芙娜和卡莉蘭,分別劫持了一艘醫療船和黑暗議會聯軍的旗艦“深淵之刺”號!隨後,在與清夢帝國艦隊的接觸中,她們開啟空間跳躍,在十數萬艘聯軍的眾目睽睽之下,將聯軍總指揮西摩元帥擄走!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太匪夷所思。即使是反應最為迅速、以速度和突襲著稱的塔米帝國蠍尾蛇艦隊,也沒能阻止這一切發生。雖然他們立刻派出了數百艘四級戰艦,循著蟲洞跳躍點的能量痕跡追蹤而去,但隨後,清夢帝國陣營立刻在該區域釋放了“空間震蕩炸彈”,強大的空間漣漪瞬間撕裂了航道,徹底封鎖了周圍的空間。
一時間,失去了最高統帥的數十萬戰艦,如同無頭的蒼蠅,在虛空中陷入了巨大的恐慌與混亂之中……
“這怎麼可能?!一位元帥,堂堂聯軍總指揮,就這樣……被人擄走了?!”
塔米帝國統帥總部中,郎特斯米格老元帥“刷”的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一把揪住前來彙報訊息的通訊兵的衣領,老邁的身軀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
“這……這訊息是真的,元帥大人!您知道,生化幽靈的力量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能夠阻止的!別說旗艦上有一千多名裝備了外骨骼動力甲的陸戰隊員,就算旗艦裡有十個師的陸戰隊員,也不可能阻止得了……”通訊兵嚇得臉色慘白,結結巴巴地解釋道。
正在這時,另一個穿著軍服、肩扛元帥軍銜的老者,帝國安全總長,匆匆走進了房間。他麵色雖然緊繃著,但眼神之中卻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慌亂神色。
“怎麼會這樣?”郎特斯米格一把放開了通訊兵,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他踉蹌著後退兩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通訊兵本來被嚇得幾乎不能動彈,但當看到這位帝國軍神般的人物都如此失態時,又急忙上前將他扶了起來……
“前線……前線現在如何了?”片刻後,稍稍緩過勁來的郎特斯米格,聲音嘶啞地問道。
“亂,亂成一團了!”安全總長的聲音裡充滿了無力感,“最高指揮官被敵軍抓走,加上聯軍的組成又極為複雜,所以……亂得厲害。而如今,維克拉聯合王國的塔裡克元帥和普塞爾聯盟的西努斯元帥,正在為爭奪聯軍的臨時指揮權而吵得不可開交。而我們帝國的十四位上將,也在為爭奪帝國艦隊的指揮權而互相掣肘。一切……都亂套了。”
“胡鬧!”郎特斯米格猛地一拍桌子,發出一聲巨響,“都什麼時候了,還在爭權奪利?!清夢帝國方麵呢?他們有什麼反應?”
“I-511星並沒有清夢帝國的主力艦隊,而且他們開啟了空間震蕩,所以清夢帝國的主力被隔絕在了這個區域之外,暫時無法發動進攻……”
“哼!”郎特斯米格發出一聲冰冷的冷笑,“就是因為沒有清夢帝國的進攻,他們才會這樣爭來爭去吧!一群鼠目寸光之輩!”他心中雪亮,如果有清夢帝國的兵鋒壓境,即使塔裡克和西努斯兩個元帥再混蛋,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內訌。可沒有了外部的壓力,他們內部的破壞力,卻絲毫不亞於清夢帝國……
“阿方索呢?”郎特斯米格的眼中閃過一絲希望,“他作為蠍尾蛇艦隊的指揮官,又是格梅爾的兒子,應該能鎮得住那些驕兵悍將吧?”
“他……他也在旗艦上……”
郎特斯米格張了張嘴,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最終,隻化為了一聲悠長而絕望的嘆息……那挺直了一輩子的脊背,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經悄然塌了下去。他的眼神,也漸漸變得渾濁,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百歲。
“要將這件事情……告訴給陛下嗎?”安全總長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覺得……能瞞得住麼?”郎特斯米格自嘲地笑了笑。
“可是陛下的身體……他再也經不起這樣的打擊了……”
“陛下,不會被這種事情打敗的。”郎特斯米格緩緩站起身,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元帥服,“而且,我們終究……要讓陛下麵對的……”
多蒙星域黑暗議會聯軍總指揮的歸屬,並不是塔裡克和西努斯兩個元帥的爭吵就能決定的。最終,暴怒的卡梅倫十一世,還是強行壓下身體的劇痛,參與了三大議長國首腦召開的超時空緊急會議。
因為這一切的惡果,都源自於西摩元帥的嚴重失誤。並且到最後,黑暗議會的混亂,也因為西摩本人被敵軍擄走。而在多蒙星域,如今已經沒有任何一位塔米帝國的元帥能夠鎮住場麵。所以,在另外兩名國家首腦的嚴厲問責下,卡梅倫直接失去了繼續統治多蒙星域黑暗議會聯軍的合法性。
最終,會議的結果是:維克拉聯合王國的塔裡克元帥,成為了黑暗議會聯軍新的總指揮官,也就是所謂的多蒙星域總司令。普塞爾聯盟的西努斯元帥,雖然對於這個結果極為不滿,但畢竟是三國首腦達成的協議,所以他連一點反抗的能力都沒有,隻能認命。不過,他能不能在戰場上配合塔裡克的命令,就不好說了。所謂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真正打起來,恐怕即使是普塞爾聯盟的首腦,對他的約束力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大。
空間震蕩結束後,黑暗議會聯軍因為本身的指揮體係混亂,士氣低落,並沒有繼續進攻I-511星,而是選擇退回聯軍控製區進行休整。一場銳不可當的攻勢,就這樣,戛然而止。
柯提爾星,清茗女皇的九頭蛇。
九頭蛇體內空間被清茗改造成了一座融合了生物科技與美學的宏偉宮殿。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幽能芬芳,活體建築如同巨大的植物般舒展著枝蔓。
西摩元帥,這位曾經讓整個清夢帝國都感到頭痛的敵人,此刻正筆直地站立在這座宮殿的王座大廳中央。他身穿一件簡單的囚服,但身姿依舊挺拔如鬆,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他直視著高踞於王座之上的那個與他數次交鋒的對手,並沒有因為周圍無數腦蟲將領投來的憤怒目光,而產生絲毫的恐懼。
“西摩元帥,很高興能夠在這種情況下,與你見麵。”
數十層台階之上,一個黑色長發的少女端坐在王座上。鮮紅的長指甲和美艷的唇,這是清茗女皇給他最深刻的印象。儘管已經從資料和影象資訊中見過她很多次,但當真正麵對麵的時候,西摩元帥也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極為美麗、甚至有些不真實的少女。
然而,西摩卻不會被她這副無害的外表所欺騙。儘管此刻清茗笑得那麼自然,那麼天真,但他永遠不會忘記,安南聯邦給她的那個血淋淋的稱號——殺戮女皇。
“不要太得意了,清茗。”西摩的聲音平靜而有力,“黑暗議會的實力,是你永遠都無法理解的。即使這一次的戰爭因為你的詭計而導致聯軍的失利,你們也不會得意太久的。”他沒有想過去刺殺清茗,雖然他本身也擁有著不俗的格鬥技巧和力量,但他的內心卻很清楚,在這種地方,麵對著這麼多強大的腦蟲將領,這種愚蠢的行為是不會有任何結果的。
“你也永遠不會明白,清夢帝國的強大。”清茗斜躺在王座上,一隻手托著下巴,高傲地俯視著他,眼神中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早晚有一天,你會親眼見證,你的帝國,被我們清夢帝國的蟲獸海所淹沒。到時候,整個黑暗星係,都將臣服於我們偉大的清夢帝國。而那時,你也早就成為我們的一員,為我們征戰沙場,甚至……親手毀滅你原本效忠的帝國……”
“哼,陰謀詭計終究上不了檯麵。”西摩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輕蔑,“單憑陰謀詭計,也無法戰勝塔米帝國。收起你的高傲,麵對現實吧。恐怕用不了多久,你就會不得不將我送回帝國,以此來換取某種程度的和平。”
隨後,他又輕蔑地看了清茗一眼:“至於和你們同流合汙?哼,我可不是尤楊摩那個叛徒。”
“送你回帝國?哈哈哈!”清茗彷彿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她笑得花枝亂顫,清脆的笑聲在大廳中回蕩,“你真的以為,塔米帝國或者黑暗議會,會成為最終的贏家?我也不必和你多費口舌,反正,你終究會親眼見證,塔米帝國毀滅的那一天。”
她的笑容突然收斂,眼神變得深邃而玩味:“至於讓你加入我們……你真的以為,尤楊摩是叛徒?或者說,你根本就很清楚事情的真相,隻是……你不願意承認罷了……”
西摩的身體猛地一震,他緊緊地握著拳頭,指甲深深地刺入了掌心。如果不是囚服的遮掩,甚至可以看到他手臂上暴起的青筋。
他的確想到過一個最可怕、最殘酷的結果。以他的智慧,不難猜出,清夢帝國擁有某種能夠徹底奴役思想、重塑忠誠的方法。但是,這個可能性對於他來說,實在是太殘酷了。尤楊摩,塔米帝國百年不遇的軍事天才,他曾經的摯友,如果連他都“叛變”了……
他也想過要自殺,以死來扞衛軍人的榮耀。但是在卡莉蘭那雙金色的瞳孔注視下,他連自殺的權利都被剝奪了。隻要他一有自殺的念頭,那股無形的念動力就會瞬間扼住他的心臟,讓他陷入窒息的痛苦。
後來,卡莉蘭將他帶到柯提爾星後,便將他交給了兩名如同雕塑般矗立在門口的鐵甲武士。他原本以為這是自己的機會,但那兩名鐵甲武士的實力實在是太過駭人聽聞。在他們的身邊,他的一舉一動,甚至連思維深處的波動,都彷彿被完全監視著。他能感覺到,這兩名鐵甲武士的實力雖然不如卡莉蘭那般深不可測,但在他們麵前,自己仍舊連一絲反抗的可能都沒有。
西摩元帥的目光,從清茗那張帶著譏笑的美麗臉龐上,緩緩移開,落在了大廳兩側矗立的鐵甲武士身上。在這個融合了生物科技與美學的宮殿中,這種造型古典、充滿壓迫感的武士足足有二十個。他們如同沉默的雕像,全身覆蓋著暗金色的、流淌著能量紋路的厚重甲冑,手中握著足以撕裂戰艦裝甲的粒子長劍。
雖然他們距離自己和清茗還有一段不近的距離,但西摩能感覺到,自己隻要一有異動,那二十道冰冷的、如同實質般的殺意就會瞬間將自己鎖定,將他撕成碎片。這也是他雖然擁有4級的實力,卻不敢對近在咫尺的清茗動手的根本原因。在這些鐵甲武士麵前,任何花哨的技巧都失去了意義,隻有絕對的、碾壓性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西摩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聯軍如何了?”
清茗的譏笑更甚,她饒有興緻地看著這位不屈的囚徒,就像欣賞一件有趣的藏品:“你都已經不是總指揮了,還這麼關心你的部隊?”
西摩並沒有回話,他就這麼直直地盯著清茗,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裏,沒有憤怒,沒有哀求,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片刻後,清茗似乎也覺得無趣,她收起了笑容,冷冷地說道:“他們已經撤退了。現在應該在後方休整呢。這個答案,你滿意了吧?是不是已經徹底死心了?”
“咚。”
西摩聽到這話後,身體微不可察地一顫。他知道,聯軍完了。
如果聯軍在塔裡克和西努斯的帶領下,能夠不顧一切地繼續進攻,那麼憑藉著龐大的艦隊,他們還有希望。可是,聯軍一旦停止前進的腳步,一旦給了那些被壓製的矛盾一個喘息和發酵的機會,恐怕就永遠也無法再前進了。
雖然這種結果,早在他被卡莉蘭擄走的那一刻就已經預感到了,但他的心中,還是抱著一絲幻想。他幻想著塔裡克和西努斯能夠在這個關鍵時刻看清時局,將個人恩怨和權力慾望暫時擱置。
可惜,從清茗口中得到的訊息不難看出,這兩名元帥,最終還是按照他心中最壞的設想行動了。
他們或許如同阿方索那樣,根本沒有看清如今這微妙的局勢;又或許,他們看清了,但卻為了爭權奪利而選擇暫時當做沒看見;亦或者,他們天真地以為自己有信心控製住局麵……但不管是哪一種可能,西摩都看不到任何希望。
多蒙星域的聯軍,徹底完了。
至於雷諾星域的聯軍,他也並不怎麼看好。雖然沒和那個名叫塵清的女皇打過交道,但是從各個情報中不難看出,她的狠辣和狡詐,一點都不亞於眼前這個清茗。科彌撒的本事他是知道的,那是一位謹慎而堅韌的將領,但連自己都敗在了清茗手中,科彌撒又能如何?
黑暗議會,這台由無數個文明組成的、看似龐大的戰爭機器,其內部的齒輪早已銹跡斑斑。西摩的鐵腕,隻是強行將它們粘合在一起。而現在,粘合劑消失了,機器的崩塌,隻是時間問題。
多蒙星域,黑暗議會控製區。
數十萬計的戰艦,因為沒有足夠的停泊崗位,如同無家可歸的鋼鐵巨獸,密密麻麻地飄蕩在拉威亞殖民星的同步軌道上。因為總指揮的突然離去,一切都變得混亂起來……
塔裡克接任總指揮的職務後,立刻看到了這一點。於是,這位以鐵血和強硬著稱的維克拉聯合王國元帥,直接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多特卡拉共和國艦隊那低落的士氣讓他極為不滿,於是他採取了比西摩更為激烈的手段,強行鎮壓。
而塔米帝國,則以失去總指揮、艦隊指揮係統混亂為由,拒絕繼續充當衝鋒陷陣的炮灰。沒有了西摩元帥的約束,那些驕傲的塔米帝國將軍們,纔不會將自己的艦隊——他們視若生命的資本——隨便拿去給塔裡克當炮灰揮霍。
最終,在塔裡克的強壓之下,多特卡拉共和國,以及被強行綁上戰車的烈焰教會、瑪卡帝國,共同組成了一支由三萬艘三級戰艦組成的前鋒軍。這種擺明瞭將他們當炮灰送死的行為,徹底激怒了多特卡拉共和國。
於是,一場史無前例的暴亂,在聯軍中肆虐了七天之久。
這一事件,後來被多特卡拉共和國稱之為“七日暴亂”。期間,因為鎮壓和反抗而損失的多特卡拉共和國戰艦多達四百餘艘,被槍決的多特卡拉共和國將士高達三十萬餘人,其中包括兩位元帥,校官和士兵更是不計其數。多特卡拉共和國北方軍區的骨幹力量,在這場血腥的清洗中被殺得血流成河。而塔裡克元帥,也因此得到了一個“嗜血屠夫”的稱號。
而經過這一次動亂,多特卡拉共和國艦隊受到了史無前例的重創,已經徹底失去了戰鬥力。與此同時,被血腥鎮壓驚恐萬狀的烈焰教會和瑪卡帝國,也紛紛找各種理由消極怠工。本就不滿塔裡克成為總指揮的普塞爾聯盟統帥西努斯,則更是冷眼旁觀,陽奉陰違。
原本實力強大到讓任何對手都感到窒息的黑暗議會聯軍,在塔裡克元帥的手中,徹底癱瘓了。
多蒙星域,Z病毒爆發進入了**階段。
全星域1314顆殖民星被感染,其中520顆殖民星徹底失去控製,淪為了和西納爾星一樣的、被喪屍和異化體佔據的死亡星球。
烈焰教會、瑪卡帝國的疆域內,均出現了病毒的蹤跡。雖然兩國受感染的星球加在一起還不到100顆,但在目睹了多特卡拉共和國疆域內那如同地獄般的慘狀後,兩國紛紛做出了與塔米帝國一樣的決定:徹底實行空中管製,封鎖所有星際航道。
整個多蒙域的物流體係,如同格梅爾預言的那樣,徹底崩潰了。隻不過,這個時間,比他預想的要來得更早,也更猛烈。
與此同時,在遙遠的傑卡琳星域,一顆名為勒米拉的殖民星,在其太空港的常規生物安檢中,第一次通過高精度基因掃描,查出了Z病毒的攜帶者。
那是一名看起來完全正常的商人,但他的血液中,卻潛伏著處於潛伏期的病毒。安檢係統的紅色警報,如同地獄的喪鐘,瞬間響徹了整個星港。整個傑卡琳星球,都因為這一訊息而風聲鶴唳……
在任何一個被感染的殖民星,當第一例病例被確認時,一套被稱為“焦土協議”的緊急預案就會被立刻啟動。
首先,是星球級別的最高戒嚴。所有公共交通立刻停擺,城市被劃分為無數個隔離區,由全副武裝的士兵和機械人警察把守。任何試圖穿越隔離區的人,都會被當場射殺。
然後,是太空港的徹底封鎖。任何未經授權試圖離開殖民星的飛行器,無論是民用穿梭機還是小型貨運飛船,都會被軌道防禦平台上的重型鐳射炮瞬間鎖定,並在警告無效後,直接擊毀、氣化,不留任何殘骸。這種看似殘忍的做法,卻是目前最有效避免病毒擴散到其他殖民星的手段。
然而,恐慌,比病毒傳播得更快。
當一顆星球被確認感染的訊息傳開後,總有那麼一些人,他們不相信官方的封鎖,或者,他們抱著僥倖心理,駕駛著自己的私人穿梭機,在封鎖令下達前的最後幾分鐘,瘋狂地沖向太空。
他們以為自己逃出生天,卻不知道,他們自己,就是移動的病毒培養皿。他們中的一些人,在漫長的星際航行中,體內的病毒悄然爆發,將小小的穿梭機變成了飛行的棺材。而另一些人,則成功降落在了另一顆健康的星球上,將末日的種子,帶到了新的家園。
於是,一個惡性迴圈形成了。發現病例->星球封鎖->恐慌性逃亡->病毒擴散->新的星球封鎖……整個多蒙星域,就這樣,被一張由恐懼和死亡編織的大網,越收越緊。
在一片混亂和指責聲中,三國首腦再次進行了緊急會晤。會議的結果,是罷免了塔裡克總指揮的職務。西努斯如願以償地得到了總指揮的職位,隻不過,他得到的,隻是一個已經分崩離析、搖搖欲墜的爛攤子而已。
拉威亞殖民星的太空港中,已經停滿了各式各樣的戰艦。這顆原本就不怎麼繁華的工業星球,本身隻有六個中型港口,如今,其中的五個已經被三大議長國的戰艦瓜分,隻有一座小小的六號軍港,留給了多特卡拉共和國、烈焰教會和瑪卡帝國這三個“二等公民”。
但是,六座港口的停泊位,對於這支龐大的聯軍來說,依舊是杯水車薪。儘管經過了一段時間的緊急擴建,但目前仍然隻能停放不到一萬艘戰艦。聯軍剩下的十多萬戰艦,都隻能藉助拉威亞殖民星的引力,如同幽靈般,飄蕩在擁擠的軌道之中。
因為沒有引力的束縛,這些戰艦必須時刻消耗能量來啟動姿態調整引擎,以避免與其他戰艦發生碰撞。這樣一來,無形之中就加大了能量的損耗。而最近,因為後勤體係崩潰,泰礦的供給也極為緊張。所以,抱著能省就省的心理,各艦隊的指揮官們,這才紛紛將戰艦開到了星球的軌道上,進行“引力錨定”。
“亞米拉爾上校,你們聚集在這裏做什麼?”
六號軍港中,一名身材高挑、麵板呈現出淡青色的麗絲人憲兵,皺著眉頭看著這群剛剛走出戰艦、便聚集在一起小聲議論的多特卡拉共和國的軍官們,用一種不帶感情的、金屬般的聲音嗬斥道。
“原來是拉迪亞上士。”為首的軍官臉色一變,立刻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容,快步上前,“我們……我們隻是討論一下這幾天的後勤問題,我們這就回到崗位……”
“哼!”麗絲人憲兵並沒有因為他的討好而放鬆僵硬的麵部表情,“西努斯元帥有令,非常時期,禁止不同戰艦體係的軍官互相聚會,違者按叛亂罪,予以槍決!”
“上士,我們第七艦隊的食物配給已經延遲了半個月了!再這樣下去,我們的儲存就會告罄!我隻是想問問其他艦隊,他們有沒有足夠的儲存,能不能……勻給我們一點而已……”亞米拉爾上校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無奈和懇求。
自從多蒙星域諸國紛紛實行嚴厲的空中管製後,整個多蒙星域的物流體係就徹底崩潰了。原料無法運出原料生產星球,工業星球無法獲得原料,糧產星球糧食堆積如山卻運不出去,完全沒有糧產的星球,隻能靠味道如同嚼蠟的合成食物度日。
這種情況持續惡化的結果,就是黑暗議會聯軍的後勤補給壓力大大增加,尤其是食物物資。
雖然每艘戰艦都擁有“有機物合成係統”,理論上即使連續作戰一兩年,也不會出現斷糧的情況。但是,合成食物,那種灰色的、散發著化學氣味的糊狀物,沒有任何味道。短時間食用倒還可以,長時間食用,甚至能把一個意誌最堅定的人逼瘋。
所以,除非是在緊急戰鬥狀態,否則軍中是絕不可能讓士兵們天天吃那種東西的,不然,不滿的士兵們甚至可能引起嘩變。
乘坐戰艦,遠離家鄉數十乃至數百光年,在荒古死寂的虛空中航行,對於士兵們的心理壓力是巨大的。所以,戰艦的軍官們,一般會在各方麵盡量滿足士兵們的需求,而食物,是最主要的一項。在遠離家鄉的地方還能吃上美味的麵包、新鮮的肉類和蔬菜,對於士兵們緊張的心情,是一種極大的緩解。所以,儘管麵包和肉類等傳統食物極為佔用空間,卻依然是戰艦士兵們的主食。一般情況下,同樣體積的空間,用於儲存合成食物的原料,隻佔傳統食物的三十分之一。這也是為什麼戰艦的合成食物能維持數年,而其他食物卻很快會耗盡的原因。
聽到是因為補給的原因,麗絲人憲兵的臉色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公事公辦地說道:“後勤的問題,可以去找軍港的後勤主管斯威特。你們聚集在這裏,萬一引起誤會,可就不好了。”
“我們明白,明白!”亞米拉爾上校連聲答應。
聽到他的保證,麗絲人憲兵這才放下心來,繼續邁著整齊的步伐,在軍港中巡邏。最近,西努斯元帥剛剛升任總指揮,原本經過“七日暴亂”後有些平息的聯軍,再次出現了波動的跡象。為了穩定局勢,西努斯派出了大量的陸戰隊員,在各個軍港進行武裝巡視。
而且,這還不是他最為激烈的手段。為了防止最有可能再次出現暴亂的多特卡拉共和國艦隊出現問題,西努斯甚至向多特卡拉共和國的每一艘軍艦中,都派駐了10名由普塞爾聯盟精銳士兵組成的“紀律監察隊”。這種行為,讓多特卡拉共和國的軍官們既憤怒又無奈。要知道,普塞爾聯盟的四級戰艦,此刻正如同餓狼般,在軌道上虎視眈眈。一旦他們有任何異動,帶來的都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呸!不管是鄂特拉人還是麗絲人,都是一群渣碎!”當憲兵走遠後,一名年輕的軍官壓抑不住怒火,低聲咒罵道。
“慎言!”亞米拉爾上校嚇了一跳,他立刻左顧右盼,在確認周圍沒有監控裝置後,才嘆了口氣說道:“小心禍從口出!”
“禍從口出?”那名軍官雙眼充滿仇恨地望著遠處那些耀武揚威的麗絲人巡邏兵,“鄂特拉人在‘七日暴亂’中殺了我們那麼多同胞還不夠,現在他們麗絲人還要再來一遍?”
亞米拉爾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什麼話來。
他是多特卡拉共和國第七艦隊第三分艦隊的一名戰艦指揮官。原本,按照多特卡拉共和國的製度,主力艦指揮官的軍銜應該是少將。但是在“七日暴亂”的時候,他原本的上司和第二任上司,都被塔裡克以“叛亂”的罪名槍決了。結果,大量將軍被槍決後,造成了戰艦指揮官嚴重不足。於是,原本隻是上校軍銜、擔任戰艦領航員的他,便被破格提拔,成為了這艘名為“復仇者”號的巡洋艦的新指揮官。
“我們……還有別的辦法嗎?”亞米拉爾上校抬起頭,望著那盤旋在殖民星軌道上、密密麻麻的龐大艦隊。原本威武雄壯的戰艦,不知在何時,讓他產生了一種行將朽木的錯覺。這些,已經不是當初威震多蒙星域的艦隊了,而是一個個腐朽而等待死亡的屍體……
多特卡拉共和國艦隊,原本是獨立存在,並且有著獨立指揮權的艦隊。在西摩統治聯軍的初期,他們的艦隊總指揮隻是聽從西摩分派的任務,從而自己決定戰略戰術。但是自從西納爾之戰後,西摩對他們並不放心,所以多次派遣了所謂的“軍事觀察員”,進入各個艦隊的旗艦,參與指揮作戰。懾於塔米帝國的威勢,多特卡拉共和國的總指揮並沒有反抗。這也為後來三大議長國強勢乾預多特卡拉共和國軍隊內部,埋下了致命的伏筆。
塔裡克元帥擔任聯軍總指揮的時候,多特卡拉共和國的士氣已經全麵崩潰,所以他立刻進一步加強了這一製度,將所謂的“軍事觀察員”,派遣到了分艦隊的旗艦級別。在“七日暴亂”的時候,多特卡拉共和國艦隊的總指揮已經無法壓製住局勢,隻能請求塔裡克元帥的幫助。於是,塔裡克光明正大地將一隊又一隊的鄂特拉人憲兵,派遣到了各個戰艦上,最終釀成了上千名多特卡拉將軍和三十萬將士被安上“叛亂”罪名而被槍決的慘劇。
而現在,西努斯元帥當上聯軍總指揮後,做得更加徹底,直接將麗絲人陸戰隊員,派遣到了每一艘多特卡拉共和國的戰艦上。這種行為,已經可以說是**裸的奪艦了。也徹底地觸碰了所有多特卡拉共和國軍官的底線。多特卡拉共和國與三大議長國之間的矛盾,在這一刻,徹底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聽到亞米拉爾的話後,那幾名軍官互相望了一眼,突然,他們用一種極為詭異的表情,對他說道:“上校……我們或許,還真有別的辦法。”
為首的軍官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瘋狂而決絕的光芒:“但是,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的話,那麼黑暗議會聯軍會不會敗,我不知道。但是,多特卡拉共和國如果失去了這些戰艦,那麼……一定會走向衰落。”
因為西努斯元帥的激烈舉動而徹底被惹怒的多特卡拉共和國軍官們,開始秘密地鼓動基層士兵進行非暴力不合作運動。他們拒絕進入戰鬥崗位,拒絕駕駛戰艦,拒絕走出自己的房間。
與此同時,因為聽到了“麗絲人要向烈焰教會和瑪卡帝國戰艦也派駐監察隊”的訊息,這兩個本就心懷不滿的國家,也參與了這一次行動。在西努斯多次威脅無效後,他終於妥協了。他釋放了原本被塔裡克元帥軟禁的多特卡拉共和國總指揮,並承諾撤出戰艦中的陸戰隊員,但保持對分艦隊旗艦級別的監控。
多特卡拉共和國軍方,取得了這一次行動的勝利。但是,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三天後。
拉威亞殖民星的軌道上,一切如常。普塞爾聯盟的戰艦依舊在監視著其他國家的艦隊,軍港中的巡邏隊也按部就班。
突然,多特卡拉共和國的各個戰艦,幾乎在同一時間,解除了引力錨定,主引擎開始發出低沉的轟鳴。他們沒有得到任何命令,就擅自離開了軍港和星球軌道,開始進行空間跳躍的充能。
“警告!你們的行為已經構成叛亂!立刻停止!否則將被擊毀!”普塞爾聯盟的頻道中,傳來了西努斯元帥氣急敗壞的咆哮。
然而,回應他的,隻有一片沉默。
下一秒,多特卡拉共和國的數千艘戰艦,同時撕開了空間,化作一道道流光,消失在了拉威亞殖民星的上空。
與此同時,烈焰教會與瑪卡帝國的艦隊,也參與了這次行動。普塞爾聯盟的戰艦在多次警告無效後,立刻開火,擊毀了數艘想要逃跑的戰艦。但這並沒有阻止這場更大規模的逃亡,反而像是在一鍋滾油中倒入了一瓢冷水,徹底引爆了所有人的恐懼和決心。
第二日,多特卡拉共和國、烈焰教會、瑪卡帝國這三個多蒙星域的本土國家艦隊,基本全部逃離。
強大一時的多蒙星域黑暗議會聯軍,在經歷了內亂、瘟疫和分裂之後,正式瓦解。
軌道上,隻剩下普塞爾聯盟那孤零零的艦隊,和一片狼藉的太空港。西努斯元帥站在旗艦的艦橋上,獃獃地看著全息星圖上那大片大片的空白區域,一言不發。
他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納爾星域,原安南聯邦的首都星——蒙娜。
這顆星球的城市風貌,在清夢帝國長達半年的統治下,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曾經象徵著安南聯邦民主與自由的巨大全息廣告牌,如今被一幅幅巨大的、散發著柔和聖光的聖火喵喵教壁畫所取代。壁畫上,一隻形態可掬卻又威嚴無比的巨貓,盤踞在星雲之上,它的雙眼如同兩顆燃燒的恆星,俯瞰著眾生。
在蒙娜星最高的建築——原聯邦議會大廈,如今的納爾星域執政官府的最高層,中央安南區衛戍司令,梅根特拉中校,正放聲大笑。
“哈哈哈!西努斯這個蠢貨,連塔裡克都不如!塔裡克雖然搞出了一次‘七日暴亂’,但最起碼多特卡拉共和國的亂局被他用血腥手段平息了,軍隊的架子還在。他西努斯倒好,直接把一支十幾萬艘戰艦的聯軍,生生搞散了!看來,女皇大人回師的日子,不遠啦!”
梅根特拉的笑聲洪亮而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快意,在這間裝飾著活體金屬和幽能水晶的辦公室裡回蕩。他身材高大,麵容剛毅,一雙眼睛裏閃爍著對戰爭和殺戮的渴望。作為一名在血與火中晉陞的軍人,沒有什麼比敵人的內訌和崩潰更讓他興奮的了。
梅根特拉是第一批被夢雪女皇選中,送往納爾星域貴族學校進行改造的安南聯邦舊貴族。他和後來因為得到夢雪覲見而一步登天、坐上納爾星域副執政官位置的麥格,是過命的交情。又因為勵誌進入衛戍部隊建功立業,所以在麥格平息納爾星域暴亂和剿滅地下武裝的時候,自然也把他提拔了起來。
而梅根特拉本身也確實有些本事,加上無數叛亂分子和原住民的鮮血澆灌,他的職位如同坐火箭般不斷飆升,如今已經成為了中央安南區的衛戍司令,軍銜中校,距離他夢寐以求的將軍軍銜,也越來越近了。
“女皇大人一旦回師,必然會將目光重新投向納爾星域的發展。而那些仍在和我們玩躲貓貓的地下武裝,已經嚴重阻礙了納爾星域的宗教建設。”麥格的聲音從一旁傳來,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寒意。他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已經完全被改造過的城市,“眼看,當初我向夢雪女皇承諾的時間,已經快要過半。但是,那些地下武裝,卻依舊是納爾星域居民心中不死心的精神支柱……”
地下抵抗武裝,無論是在先被清夢帝國征服的羅雲星域,還是後被征服的納爾星域,都如同野草般存在。唯一的區別是,羅雲星域陷落的時間更長,加上羅雲星域“暗刺”首領南希那無孔不入的絞殺,那裏的地下武裝已經不成氣候。
而納爾星域的地下武裝,雖然在麥格和星域大執政官馬佩爾的多次剿滅下損失慘重,根本不敢和清夢帝國主力以及衛戍部隊正麵對抗,但他們一旦下定決心隱藏起來,麥格也很難將他們全部揪出來。這終究是一顆埋藏在帝國心臟的定時炸彈。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梅根特拉收斂了笑容,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雖然我們在納爾星域的兵力看似很多,但實際上真正能機動的力量並不多。再加上一些納爾星域的原住民,出於舊有的情感和民族認同,刻意幫助那些地下武裝,所以他們隱藏得很深。最近幾次行動雖然都有所斬獲,但是收穫卻並不大……”
梅根特拉的雙手,早已沾滿了納爾星域原住民的鮮血。但在他看來,這還遠遠不夠。一切敢於和帝國作對,敢於和女皇們作對的人,都該死。
“如今,教堂和神殿的修建工作已經基本完成。從魔法星派來的紅衣、白衣主教以及第一批覈心教徒們,也都入住了各個星球的教堂和神殿。但是,‘聖火喵喵教’的傳教過程,並不順利。”麥格轉過身,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但眼神卻銳利得像一把手術刀,“到如今,我們統治納爾星域已經近半年的時間,發展的信徒卻不足一百萬。這個數字,距離我的目標,足足差了三十倍。看來,不用重典,剩下的時間,是沒有辦法完成女皇大人定下的目標了。”
當初,夢雪女皇給麥格的目標,是在一年的時間內,將納爾星域的“聖火喵喵教”發展到如同羅雲星域一樣的規模。當時時間是11月,那時候的羅雲星域,除了魔法星之外,有在冊的教徒三千餘萬。而現在已經是3月,也就是說,他必須在剩下的8個月中,發展出至少三千萬教徒。如果沒有特殊的手段,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本來,夢雪女皇的原話是“一年之內將納爾星域變成第二個羅雲星域”,這指的隻是納爾星域的宗教體製改革罷了。這一點,麥格使用鐵血手段,在今年3月的時候,已經徹底完成了。但他對自己的傑作並不滿意,追求完美的他,有一個大膽而瘋狂的想法——那就是要在這一年的時間內,完成羅雲星域清夢帝國耗費數年才完成的目標,以此來向夢雪女皇證明自己的能力,也算是回報夢雪女皇對他的知遇之恩。
“梅根特拉,”麥格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你有什麼想法嗎?我知道,你的鬼點子多……”
雖然麥格如今星域副執政官的地位和等級,要比他這個區域衛戍司令高了無數層,但是梅根特拉在他的麵前,卻仍舊是大大咧咧的,毫無拘束。對此,麥格也並不在意。自從坐上這個位置後,他周圍的朋友在看他的眼神都變了,充滿了敬畏、疏遠和諂媚。如今,如果算是能交心的朋友,他也隻剩下梅根特拉一個了。
“這是我剛剛擬定的計劃。”麥格說著,從一旁的量子資料終端中調出一份檔案,用高精度3D投影技術,將其投射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上麵用魔法星通用語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他將這份資料共享給了梅根特拉,“這個計劃很激進,所以需要衛戍部隊的全力幫助。這也是我找你來談論的原因。目前,中央安南區的格局還是太小,隻有一個蒙娜星。我想,將你調到北索安區,擔任那裏的衛戍司令……”
所謂的中央安南區,實際上管轄的地方很小,隻有原安南聯邦的首都星以及周邊的幾顆殖民星。加上這裏駐紮著一整支三級清夢帝國艦隊,所以這裏可以說是整個納爾星域最穩定的區域。真正的原安南聯邦,實際上是被劃分成了南北兩個大區。而所謂的中央安南區,和這兩個區比起來,實在是小巫見大巫。
北索安區,並不是安南聯邦的地盤,而是曾經長時間與安南聯邦對抗的幾個小型文明的集合體,被統一劃分成了一個區域。因為這些文明的國土麵積很小,有的甚至隻有一個恆星係,所以被整合在了一起。不同於安南聯邦這種單一智慧生物的聚集地,北索安區因為智慧種族繁雜,加上民風彪悍,是整個納爾星域最為動亂的區域。
不過,所謂動亂也隻是相對的。經過麥格的多次鐵血清理,整個納爾星域已經找不到任何能公然正麵對抗政府的力量了。但相比於南北安南區,這裏爆發的零星暴力活動,還是要更多一些。這個時候,麥格將梅根特拉調往北索安區這種地方擔任衛戍司令,其目的已經很明顯了。他怕自己在實行這個激進計劃時,最為動亂的北索安區會出問題,所以需要梅根特拉這個鐵血司令來幫助他鎮壓一切反抗。
對此,梅根特拉卻很高興。雖然北索安區衛戍司令和中央安南區衛戍司令是平級,但是相比於衛戍部隊力量羸弱的安南區,北索安區的衛戍部隊,強大的太多了。那裏,整整駐紮了兩千艘曾經安南聯邦的主力艦,專門負責鎮壓反抗。而安南區,能湊齊一百艘主力艦就不錯了。
更主要的是,這些天他在中央安南區實在是待得有些膩味了。這裏的人民,幾乎全都是被改造過的順民,和他以前在高加索區積累軍功時的那種血與火的氛圍,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實際上,他之所以會被升任中央安南區司令,也是麥格的意思。相比於其他區的衛戍司令,中央安南區的衛戍司令,水分是很大的。這都是麥格怕軍中對於梅根特拉昇職速度過快而產生非議,所以才選了這麼一個清閑且地位顯赫的位置,來減少一些壓力。不過,無論怎麼樣,梅根特拉的區域衛戍司令的級別是升上去了。而現在,將他調入北索安區,也隻能算是平調,可以說是循序漸進地為他鋪路。
對此,神經大條的梅根特拉卻根本就看不出來。當初聽說要將自己調往最安逸的中央安南區時,他還發過脾氣,最後還是拗不過帝國森嚴的等級製度纔到這裏上任。而現在,他一聽說能夠到混亂的北索安區,頓時興奮得渾身直顫。又有機會,去手刃那些褻瀆女皇的罪民了……
對於麥格這種任人唯親的手段,他的頂頭上司,星域大執政官馬佩爾,卻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一方麵,梅根特拉確實有些本事,而且也積累了足夠的軍功;另一方麵,他也不想因為這些小事而和如日中天的麥格發生衝突。
馬佩爾能夠當上星域執政官,本身就充滿了意外。如果他拿不出好的政績,對人類並沒有什麼好感的清茗女皇,肯定不介意將他替換下去。而麥格在上一次的事件中,領走了1000“靈魂之鞭”這種事情,擱誰身上都不可能消氣。如果馬佩爾再刺激到他,萬一真的衝突起來,對於他的利益,以及清夢帝國的利益,都是巨大的損失。
這一點,麥格也看得出來。身為蟲獸之軀的他,已經將效忠女皇們當作了第一目標,自然不會做出有損帝國利益的事情。所以,他雖然對馬佩爾還有很大的怨氣,但一直在保持剋製,不會將之帶到工作上來,最多,是在私底下給馬佩爾一些難堪。
清夢帝國的將領們之間,私下的恩怨實際上也不少於其他文明。但是在一切為了清夢帝國和女皇們的最高目標麵前,他們才會一直在工作上保持剋製,甚至在對敵的時候毫無保留地支援著彼此。可是私底下,他們做出一些讓人啼笑皆非的事情,卻並不在少數。
比如,帝國羅雲戰區第四艦隊指揮官比希爾,就曾經在羅雲星域貴族舉辦的酒會上,公開嘲笑馬佩爾是個“娘們”,沒有一點鐵血氣概。對此,遠在數千光年之外的馬佩爾得到訊息後,則毫不客氣地通過公共頻道,將比希爾比作“沒有開化的魔獸,腦袋裏全都是肌肉”。
兩個高層大能之間的矛盾,中下層的大臣、軍官和貴族們自然不敢參與,但是這些也成為了他們私底下談論的笑料。說起來,這些清夢帝國的人類將領們和純粹的腦蟲的區別也就在這裏。腦蟲們,除了殺戮和戰鬥,對其他的都不感興趣。而由人類將領轉化成的腦蟲,卻還或多或少地保留著人類時期的情感和……缺點。
梅根特拉仔細閱讀起來。本來,他並沒有什麼表情,可是當他看到其中的一段文字後,臉色頓時變得凝重了起來。
“麥格,你……你確定要這麼做嗎?”他的聲音有些乾澀,“這可是……連帝國右相維克多,都不敢幹的事情啊……”
“維克多?”麥格的臉上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他也隻是因為跟隨夢雪女皇早了一些而已,不然以他的才能,頂多當個區域執政官。讓他當帝國右相和羅雲星域執政官,純屬浪費帝國資源……”
以前,他雖然對於維克多也並不怎麼感冒,但那時候他的身份也隻是一個貴族學校的學生而已,雙方的地位差距太大。而如今,已經當了四個月納爾星域副執政官的他,地位早就不可同日而語了,他那恃才傲物的本性,又逐漸體現了出來。
他最佩服的,就是桑德拉和布蘭奇那樣純粹的戰士。至於其他人,根本就入不了他的法眼。馬佩爾雖然比桑德拉要差一點,但是手段也很老辣。尤希涅這些將領,最起碼在打仗方麵都是極為出色的人才,連驕傲的他都不得不服氣。可是維克多這個人,在他眼中,根本就一無是處。
梅根特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雙充滿殺意的眼睛裏,重新燃起了興奮的火焰。
“看來……納爾星域,要流更多的血了……”
……
“這是……麥格的計劃書?”
多蒙星域,柯提爾星,“九頭蛇”體內的宮殿中。清茗女皇饒有興趣地看著麵前懸浮的3D投影。這是馬佩爾在不久前通過超時空通訊發來的加急檔案。對於他這種打小報告的行為,清茗心中有些不以為然,但當她匆匆掃過檔案的內容,當看到其中幾條核心條款時,臉上卻露出了驚異的神情。
“這在魔法星還能辦到,但是要在納爾星域實行的話,肯定要出大問題。”清茗將投影關閉,目光從辦公桌上移開,抬起頭,望著房間左側一塊巨大的、散發著柔和光芒的魔法水晶。這個魔法水晶,連線著超時空通訊平台,是一個可以進行無延遲實時交流的超級終端。而在魔法水晶中映出的人物,赫然就是納爾星域的大執政官,馬佩爾。
“正是如此,所以我纔不敢將此事隱瞞。”馬佩爾的聲音帶著一絲焦慮,“納爾星域隻要持續穩定下去,就可以很快地融入帝國。但是如果任由麥格這樣胡作非為,恐怕事情就會變得更加複雜,甚至可能引發全麵的、不可控的暴動。”
“那你將這件事情告訴我,是為什麼?”清茗女皇美目一轉,那雙燃燒著藍色火焰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探測器,凝視著馬佩爾,彷彿要將他的靈魂看穿。
“這……”馬佩爾的腦袋上,逐漸流出了細密的汗珠。告訴你幹什麼?你是女皇啊!我告訴你,就是為了讓你去阻止麥格那個瘋子!結果你還反問我為什麼?
但是,儘管馬佩爾心中如此想,卻一個字也不敢說出來。他隻能急得滿頭大汗,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更重要的一點是,他從清茗的態度上,察覺出了一絲異樣。她雖然對於這個計劃很是驚異,但是卻看不出有任何反對的意思。難道……清茗女皇和麥格一樣,都瘋了?所以認為這個計劃是可行的?
“好了,這件事情我知道了……”清茗淡淡地回答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
“可是,女皇大人……”看到清茗示意身邊的魔法師準備關閉通訊,馬佩爾急了。雖然麥格隻是副執政官,而他是大執政官,但是說實在的,他對於這個被夢雪女皇親自提拔起來的麥格,根本就沒有什麼有效的約束力。
“你為什麼不將這件事情,上報給夢雪女皇?”清茗反問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馬佩爾是親眼看到夢雪女皇對麥格的提拔,夢雪對於麥格的欣賞,他是一清二楚的。而他馬佩爾,是清茗女皇提拔起來的。此時,要表達不同的政治觀點,他當然要先去找清茗,而不是去找思想更加深不可測的夢雪。
清茗搖了搖頭,不再說話。很快,負責操控魔法水晶的魔法師們便切斷了超時空通訊。魔法水晶的光芒緩緩黯淡下去,馬佩爾焦急的臉龐也隨之消失。
“馬佩爾啊馬佩爾,你們對我和夢雪姐姐,到底還是不夠瞭解啊。”清茗輕聲自語,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宮殿中回蕩,“如果這件事情去找姐姐的話,還有可能……她會因為顧全大局而阻止。但是,我……”
她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與麥格如出一轍的、充滿欣賞和興奮的笑容。
“我越來越喜歡麥格這個小傢夥了,簡直……太對我的口味了!”
說完,她重新啟用了3D投影,將那份瘋狂的計劃書再次調取出來,仔細閱讀了起來。她眼中的讚歎,也越來越明顯。
麥格的計劃,極其大膽。他知道,自己如果循序漸進地進行改革,是絕不可能在一年內達到羅雲星域的“聖火喵喵教”發展水平的。所以,他要劍走偏鋒,用最極端、最血腥的方式,強行將納爾星域鍛造成一個信仰的熔爐。
他的計劃,林林總總,共有一百多條大框架和數百條小框架,內容從軍事、經濟、宗教、文化,幾乎無所不包。而最為主要、也是最核心的內容,包括以下十條:
1.【鐵腕連坐與保甲重構】:廢除原有的管理體係,實行更加嚴厲的“十戶為甲,百戶為保”的保甲製度。一甲之內,若出現一戶反抗或信奉異端,全甲連坐,削減食物配給,強製進行“聖光凈化”勞役。一保之內,若出現一甲反抗,全保連坐,首領處以“靈魂鞭笞”,並剝奪公民身份,貶為“賤民”。
2.【信仰從娃娃抓起】:所有教育機構,從幼兒園到大學,必須開設“聖火喵喵教”教義課,課時佔比不得低於總課時的30%。教材由教會統一編寫,核心內容為“女皇即神,喵喵即道,順從者得永生,反抗者入煉獄”。
3.【國家監護與思想熔爐】:由政府統一接管帝國轄區內所有居民的幼齡孩童(3-7歲),進入“聖光育兒院”進行集中撫養。從小進行封閉式宗教教育,切斷與原生家庭的聯絡。隻有達到指定年齡,並通過“信仰忠誠度”測試後,才能返回家庭。此舉旨在徹底根除舊有文化的傳承。
4.【等級分化與奴隸製引誘】:進一步壓榨“賤民”(即不配合者、異端者家屬)的生存空間,將他們的食物配給削減至僅能維持生命的最低標準。同時,大幅提高“公民”(即順從者、教徒)的待遇,並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鼓勵公民對無法生存的“賤民”實行“契約奴隸製”。賤民可主動簽訂賣身協議,換取家庭的食物安全。同時,設立“奴隸主激勵法案”,如果奴隸主所擁有的奴隸,在宗教感化下覺醒了聖光,成為公民,奴隸主將獲得大量的“信仰貢獻點”,可用於兌換土地、爵位甚至戰艦。
5.【文化清洗與記憶抹除】:統一銷毀和控製所有被統治文明關於無神論、自由主義、民主思想的書籍、影音資料和網路資料。任何持有或傳播者,一律視為“思想汙染者”,處以最高階別的“精神凈化”。
6.【強製禮拜與精神共振】:在每個城市的中心,修建巨大的“聖火喵喵”宗教聚會廣場。強製所有居民,每七日進行一次集體禮拜。由紅衣主教親自主持,利用大型“聖光增幅器”,進行精神引導,試圖通過群體性的精神共振,被動提升“聖光覺醒”的概率。
以上幾條重要內容的威力,幾乎所有人都能看得出來。這些並不能證明麥格的手段有多高明,但卻足以說明麥格的膽大和眼光之毒辣。這些看似簡單的條例,每一條背後,都染滿了即將流淌的鮮血。隻要一經頒佈,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緊接著,納爾星域將會再次迎來如同四個月前,麥格剛剛上任時那樣的大動蕩與大清洗。
比如第三條和第四條。可以肯定地說,強行奪取別人的孩子監護權和削減食物配給,必然會激起天怒人怨。但是,所有的條例中,實際上都圍繞著這兩條來進行的。可以說,這兩條,纔是麥格計劃書中的重中之重,是那把旨在徹底摧毀舊文明、重塑新信仰的手術刀。
清茗並不準備將這些詳細的顧慮告訴給夢雪,甚至,如果有必要的話,她還會去盡量地掩蓋。雖然夢雪如果刻意想要瞭解的話,這種事情根本就無法阻礙她的探查。但是如今,夢雪被黑暗議會和阿卡拉王國的事情已經搞得焦頭爛額,根本就無心去管理這些“小事”。所以清茗有信心瞞上幾個月。當這些條例的“政績”顯現出來後,她再去勸說夢雪,成功率會大一些。
不過實際上,清茗的擔心,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現在的夢雪,深深地明白,這是一個怎樣弱肉強食的世界。夢雪對於帝國的“公民”,還是很好的。各方麵的政策,都在向公民傾斜,這些公民的待遇,可以說比任何一個黑暗議會中的平民都要好。所以,帝國雖然統治了他們,但夢雪並不覺得對他們有所虧欠。
而那些“賤民”,既然抱著敵視的思想,那麼也沒什麼好同情的。
同情敵人,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麥格計劃書:納爾星域一體化改造方案(補充條款)】
7.【經濟壟斷與信仰稅製】:
全星域所有經濟活動,必須納入帝國統一管理的“聖光網路”係統。該係統由中央AI“喵神之眼”進行實時監控,所有商業交易、資源分配、生產計劃都必須通過該網路進行。同時,設立“信仰貢獻稅”,取代所有傳統稅收。所有公民和商業實體,需按月向其所在教區的主教庭,繳納其收入或利潤的10%-30%作為“信仰稅”。繳納額度與個人及企業的“聖光覺醒等級”直接掛鈎,覺醒等級越高,稅率越低,甚至可以免稅。此舉旨在通過經濟槓桿,將個人財富與宗教信仰深度繫結,使追求財富的本能,轉化為對宗教的狂熱。任何試圖脫離“聖光網路”進行私下交易的行為,將被定義為“經濟褻瀆罪”,沒收全部財產,並貶為最低等的“無光者”,在礦業星球進行無休止的勞役直至死亡。
8.【科技禁錮與思想鋼印】:
全麵審查並封鎖納爾星域所有前沿科技,尤其是與人工智慧、虛擬現實、基因編輯、量子通訊相關的領域。這些技術被視為“可能導致思想偏離聖道的危險知識”。所有科研機構必須由教會指派的“教義監督官”進行監督,研究方向僅限於改善民生、提升農業產量以及增強軍事力量等“服務女皇”的實用領域。同時,為所有公民強製植入“思想鋼印”生物晶片。該生物晶片體積微小,在新生兒出生時即植入後頸,與神經係統相連。它具備兩大功能:其一,實時監測個體的腦**動,一旦發現強烈的反抗、異端或消極情緒,會自動記錄並上報至“喵神之眼”係統,輕則由片區主教進行“精神疏導”,重則直接觸發生物晶片內建的微型神經抑製劑,使其暫時失去行動能力;其二,該生物晶片能夠接收教會發出的“聖光安撫訊號”,在集體禮拜或大型集會時,放大信徒的宗教情感,製造出萬眾一心、如癡如醉的狂熱氛圍,從而人為地提高“聖光覺醒率”。
9.【社會重構與榮譽奴役】:
廢除原有的家庭、宗族等一切傳統社會結構,以“教區”和“聖光團”為基本社會單元。每個公民必須加入其居住地的“聖光團”,參與每週的團契活動、社羣服務(如修建神殿、開墾聖田等)和思想彙報。個人的社會地位、晉陞機會、子女教育資格,全部與其在“聖光團”中的表現掛鈎。設立“榮譽奴隸”製度,這是一種全新的、非世襲的奴隸身份。凡是在“聖光團”中表現不佳、思想動搖的公民,將被降級為“榮譽奴隸”,期限為一年至十年不等。他們雖失去部分人身自由,但仍保留公民身份的核心。其任務主要是從事最危險或最艱苦的工作,如深入瘟疫星球進行資源回收、或是在前線艦隊中擔任最低等的炮灰。官方宣稱,這是“女皇給予的、用苦難洗刷靈魂、重歸聖光懷抱的寶貴機會”。這既創造了一個可隨時威懾和懲罰中間階層的工具,又為帝國提供了最廉價、最無畏的炮灰來源。
10.【資訊隔絕與虛擬神國:“普羅米修斯”的最終形態】
徹底切斷納爾星域與外界的一切非官方資訊往來。所有星際網路接入均由“喵神之眼”AI控製,任何未經許可的通訊都將被攔截。同時,為所有公民的終端裝置(個人電腦、家庭全息投影、公共資訊屏等)強製安裝“聖火喵喵瀏覽器”。該瀏覽器內建了強大的資訊過濾和審查係統,隻能訪問由教會認證的“聖光內容”。
然而,這僅僅是第一層物理隔絕。本條款的真正核心,是啟動“普羅米修斯”預案的納爾星域內部測試,並將其偽裝成一個前所未有的、清夢帝國的虛擬現實遊戲網路
執行步驟:
強製接入與“火種”植入:以“體驗帝國最新科技娛樂”為名,強製所有公民(特別是年輕一代)定期接入“神跡”虛擬世界。在接入過程中,通過特製的神經元件,將經過改良的“火種”微型孢子,以“神經同步優化劑”的名義,悄無聲息地植入所有公民體內。
構建“神國”遊戲世界:清夢帝國的遊戲世界,並非憑空捏造。它實際上是一個由清夢帝國精神力網路構建的、與納爾星域現實地理1:1對映的超級伺服器。遊戲中的每一個NPC,都是由清夢帝國的腦蟲或低階蟲獸扮演的“GM”或“引導者”。
“神跡”的降臨:遊戲的核心玩法,是“契約”與“養成”。玩家在遊戲中,可以通過完成“GM”釋出的各種任務(如“凈化異端巢穴”、“採集聖光礦石”、“守護聖地”等),來提升自己的“信仰等級”,並獲得“契約”各種強大“異獸”的機會。這些“異獸”,都是清夢帝國真實存在的生物兵種。
虛擬與現實的同步:這是最關鍵的一步。通過“火種”的連結,玩家在遊戲中“契約”的每一隻異獸,都會在現實中,由清夢帝國秘密投放到納爾星域的野外或指定區域。玩家在遊戲中對異獸下達的指令,會通過精神力網路,實時傳達給現實中的異獸。玩家在遊戲中感受到的與異獸的“心靈連結”,正是“火種”轉譯的真實訊號。當一個玩家在遊戲中,指揮著他的“火焰蜥蜴”擊敗了一頭敵對生物時,在納爾星域的某片森林裏,一隻真正的火焰蜥蜴,正在清夢帝國蟲獸的遠端監控下,執行著同樣的指令。當玩家在遊戲中為自己的“暗影豹”升階時,現實中,清夢帝國會為那隻暗影豹進行一次基因優化或植入新的戰鬥模組。
“神諭”的釋出與終極收割:玩家們會沉浸在“成為契約師,登上世界之巔”的虛幻榮耀中,他們會為了獲得更強大的異獸而更加狂熱地執行“GM”釋出的任務。這些任務,實際上就是清夢帝國對納爾星域進行社會改造、資源勘探、清除潛在反抗者的具體指令。當整個納爾星域的年輕一代,都成為這個“遊戲”的忠實玩家,當他們的生活、榮耀、未來都與這個虛擬世界深度繫結時,終極收割的時刻便會到來。屆時,夢雪女皇或清茗女皇,將通過“火種”網路,直接向所有玩家發出“神諭”。這“神諭”或許會宣佈清夢帝國遊戲的最終章開啟,或許是揭示“虛擬世界”與“現實世界”的真相,並給予所有“頂尖玩家”一個終極的“飛升”機會——放棄肉體,靈魂與契約的異獸融合,成為清夢帝國真正的“神之眷屬”,獲得永恆的生命和無上的力量。對於那些將一生都奉獻給“異獸”的玩家來說,這將是他們夢寐以求的終極獎勵。他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飛升”,心甘情願地將自己的文明與靈魂,徹底融入清夢帝國的蟲巢體係。
通過這一方案,麥格計劃中的【資訊隔絕與虛擬神國】不再僅僅是精神控製,而是升級為“普羅米修斯”預案的實戰演練場。它將納爾星域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可遠端操控的“養蠱場”,清夢帝國的女皇們,就如同坐在神殿中的玩家,一邊欣賞著棋子的掙紮與成長,一邊輕點滑鼠,決定著整個文明的命運。這,纔是真正意義上的,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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