γDL770恆星係,一顆被命名為“洛洛克”的星球。
這顆星球的天空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淡紫色,這是由於其雙星係統中一顆較小的藍色伴星與主星的光芒交織所致。地表覆蓋著廣袤的、會發出微弱熒光的菌類森林,巨大的、如同珊瑚礁般的植物直插雲霄,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泥土與孢子混合的奇特氣味。對於世代生息於此的洛洛克族而言,這是家園的芬芳,是安寧的象徵。
然而今天,這份寧靜被徹底撕碎。
星球中央,一座由活體植物編織而成的巨大圓形擂台——“先祖之環”上,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擂台周圍,成千上萬的洛洛克族亞人聚集於此,他們有著綠色的麵板,尖長的耳朵,以及一雙雙通常充滿好奇與活力的琥珀色眼睛。但此刻,這些眼睛裏隻剩下恐懼、屈辱與無助。
擂台的最高處,一道孤傲的身影佇立著,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寒氣逼人。
他便是伯魯斯·塞拉。
他今天身著一襲深黑色的貼身作戰服,材質非絲非革,在淡紫色的天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冷硬光澤。作戰服之上,用銀線綉著清夢帝國的徽記——此設計獨特,猙獰之貌,似喵似獅,毛髮炸立,盡顯威猛之態。他的身形挺拔如鬆,每一寸肌肉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銀色的短髮在微風中紋絲不動,與那雙同樣色澤的瞳孔交相輝映。
那雙眼睛,此刻正冰冷地掃視著台下。他的目光並不銳利,卻帶著一種無形的重量,彷彿實質的冰錐,刺入每一個與他對視者的靈魂深處。被他目光觸及的洛洛克族人,無論男女老幼,都會不由自主地打一個寒顫,然後深深地低下頭,不敢與這尊“死神”對視。
“從今天起,我就是這裏的主人了。”伯魯斯的聲音響起,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那是一種經過刻意壓製的、毫無感情的語調,如同冰塊在金屬板上摩擦,“你們,有什麼疑問嗎?”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於嘲諷的弧度。他當然知道他們有疑問,但他不在乎。在星際叢林法則中,強者製定規則,弱者隻有遵守的份。
“可惡!伯魯斯,你不能這麼做!”
一聲嘶啞的怒吼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一個身影從人群中踉蹌著衝出,跌跌撞撞地爬上擂台的邊緣。他是一名洛洛克族的戰士,左臂的袖管空蕩蕩的,傷口處還殘留著不新鮮的血跡,顯然是在不久前的決鬥中被伯魯斯斬斷的。他滿臉扭曲,憤怒與絕望交織在他的綠色麵孔上,琥珀色的眼睛裏燃燒著不甘的火焰。
“你已經擁有王者頭銜了!為什麼還要奪走我們的母星?這違背了星際文明的共存法則!大長者,他這樣是違背規則的!”他轉向擂台一側,向那位端坐於由藤蔓編織而成的華貴座椅上的長者發出了最後的抗辯。
那位長者,便是阿卡拉王國的大長者,拉姆。
拉姆的身形異常高大,即便坐著也如同山嶽般沉穩。他有著古銅色的麵板,深刻的皺紋如同刀刻斧鑿,記錄著漫長的歲月。一頭銀白色的長發被編成數條粗大的辮子,垂落在身後,而那幾乎要拖到地上的銀白鬍子,則被他用一隻手不急不慢地輕撫著。他閉著雙眼,彷彿對眼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但伯魯斯能感覺到,一股深不可測的氣息正從這位老者身上瀰漫開來,如同一片無形的海洋,將整個“先祖之環”都籠罩其中。
聽到那名斷臂戰士的控訴,拉姆隻是緩緩睜開了一隻眼睛。那是一隻怎樣的眼睛啊!瞳孔是深邃的金色,其中彷彿蘊藏著星辰的生滅與時間的流轉。僅僅是與這隻眼睛對視,那名洛洛克戰士的勇氣就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泄了個乾淨。
伯魯斯則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隻是用一種更加輕蔑的語氣說道:“我申請放棄比亞格勒星王者稱號,洛洛剋星,我誌在必得。”
他的話語簡潔而有力,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絕。
“大人!”那名斷臂戰士驚恐地望向拉姆,將最後的希望寄托在這位公證人身上。他知道,拉姆大長者的一個決定,就關係到整個洛洛克族的命運。
拉姆的金色眼瞳在那戰士充滿希冀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又轉向伯魯斯,最後落在了空無一物的紫色天空。他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聲音蒼老而疲憊:“弱者,沒有話語權。”
這七個字,如同一柄重鎚,徹底擊碎了洛洛克族最後的希望。
“規則?”拉姆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淡淡的嘲弄,“規則是強者用來約束弱者的,也是強者用來打破的。伯魯斯·塞拉,以勝利者的姿態,行使他作為勝利者的權利。從今天起,清夢帝國的伯魯斯,將成為洛洛剋星新的王者。”
他頓了頓,目光終於落回了那名失魂落魄的戰士身上,補充道:“不過,根據星際決鬥條例,他主動放棄比亞格勒星的王者稱號,該稱號將被剝奪。此事,我,拉姆,在此公證。”
話音落下,整個廣場死一般的寂靜。隨即,壓抑的啜泣聲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伯魯斯心中冷笑一聲。一切盡在掌握。
他的思緒,早已飄回了數月之前。
洛洛剋星,是阿卡拉王國旗下一個二級初階科技文明的母星。洛洛克族雖然科技水平不高,但誕生過十三級的強者,憑藉著“先祖之環”的加持,足以讓大部分覬覦者望而卻步。然而,在伯魯斯這位修鍊了高階劍訣的十三級巔峰強者麵前,這點守護力量,不過是螳臂當車。
他之所以選擇這裏,並非因為洛洛剋星本身有多富饒。恰恰相反,這顆星球沒有清夢帝國夢寐以求的戰略資源——“泰礦”。
他真正的目標,是同屬γDL770恆星係的一顆編號為γ190的荒蕪星球。那顆星球,泰礦資源異常豐富。
力量的體係涇渭分明。十四級以上的強者,通常會守護在那些擁有魔法潮汐的魔法星球上,那裏的能量濃鬱,更適合他們突破生命的桎梏。而沒有魔法潮汐,卻擁有泰礦等重要資源的星球,其守護者的實力普遍在十三級左右。
γDL770恆星係的泰礦雖然豐富,但還不足以吸引那些高高在上的十四級巨頭。這便給了伯魯斯機會。
他被安排跟隨清夢帝國女皇塵清出征……之前奪得比亞格勒星的王者。那顆星球同樣擁有泰礦,但經過清夢帝國五千萬工蟻不分晝夜的三個月瘋狂開採後,地表的裸礦已消耗殆盡。而深入星球地下的礦藏,開採難度極大,純度又極低,價效比極低。
對於一個以擴張和掠奪為發展核心的帝國而言,一塊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沒有留戀的價值。伯魯斯需要一個新的、更有價值的“領地”來為帝國輸血,也為自己的功勛添上濃重的一筆。
於是,他將劍鋒指向了洛洛剋星。拿下這裏,就等於拿下了整個γDL770恆星係的泰礦開採權。
對於伯魯斯來說,越級挑戰低階文明的修鍊者,簡直易如反掌。他的“劍天訣”屬於高階文明的戰技,劍出無痕,迅疾如電,同階之中少有敵手。但宇宙之大,天外有天。真正讓他忌憚的,是如同阿卡拉一族這樣以戰鬥為本命的強悍種族。
平心而論,他有把握戰勝同級的阿卡拉族人。但之前他遭遇的一位名叫羅森的阿卡拉十三級強者,其戰鬥意誌和體魄之強悍,遠超他的想像,即便最終獲勝,他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還削掉了對方一條手臂,結下了梁子。如果阿卡拉族的強者都像羅森那樣難纏,他對自己能否越級挑戰並沒有絕對的把握。
恐怕,也隻有修鍊了“聖堂喵喵戰技”纔有那種越級挑戰的絕對自信吧。
伯魯斯心中暗自比較。劍天訣雖強,但與那套聽起來有些滑稽,實則霸道無匹的聖堂喵喵戰技相比,終究還是遜色了一籌。他之所以能在清夢帝國穩坐第二高手的寶座,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除了凱爾之外,帝國最強的幾位紅衣主教都還停留在十一級。一旦他們中有人晉級,他的地位便會岌岌可危。
這種危機感,也是他急於立功,鞏固自身地位的原因之一。
“感謝大長者能夠抽空前來做一個見證。”伯魯斯收斂了外放的殺氣與傲慢,轉身麵向拉姆,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禮,“大長者放心,我雖然在比亞格勒星隻當了三個月的王者,但一個節點的賦稅,我必定會如數交到大王的手中。”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表情也變得謙遜。因為他深知,眼前的拉姆,不僅僅是阿卡拉王的使者,更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十五級強者。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任何傲慢都是愚蠢的。更何況,這一次他邀請拉姆前來公證,對方非但沒有計較他削掉羅森手臂的過節,還如此爽快地應邀而來,這份胸襟與氣度,確實值得他尊敬。
拉姆緩緩地睜開雙眼,那雙金色的眼瞳裡,看不出喜怒。他輕撫著長須,聲音平淡地響起:“我希望,我可以見證一個天才的崛起。但你要知道,宇宙中的很多天才,都是在真正綻放光芒之前,就夭折了。”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彷彿能穿透伯魯斯的身體,直視他的靈魂深處:“你如此行事,我雖不知道是你自己的意思,還是你們那位年輕女皇的意思。但我希望你,以後盡量不要如此招搖。否則……”
“否則”二字,他拖得很長,其中蘊含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伯魯斯心中一凜,但表麵上依舊保持著恭敬:“我明白。多謝大長者提醒。”
他當然知道拉姆指的是什麼。清夢帝國作為剛剛加入阿卡拉王國這個龐然大物的新晉文明,根基未穩,就如此強勢地搶奪其他二級文明的母星,這種行為無疑是極其囂張和挑釁的。但這實屬無奈之舉。
自從清夢帝國加入王國的訊息傳開,各路文明的強者便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接二連三地前來挑釁。他們或明或暗地試探清夢帝國的虛實,試圖從這塊新來的“肥肉”上撕下一塊來。雖然前來的挑釁者都被伯魯斯一一打發,但來的人卻越來越多,手段也愈發惡劣,大有愈演愈烈之勢。
在那種情況下,隱忍和退讓隻會被視為軟弱。伯魯斯別無選擇,隻能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搶奪一個有分量的文明母星,來為清夢帝國立威!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清夢帝國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它的爪牙,同樣鋒利!
拉姆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他似乎對伯魯斯的回答還算滿意。他點了點頭,不再言語。他雖然看好伯魯斯這個天才,但畢竟自己是阿卡拉一族的長老,是外族。稍微提醒一下是情分,乾涉過多,反而會落人口實,對雙方的關係並無益處。
沉默片刻,拉姆忽然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乾的問題:“你們清夢帝國的壽命,是多長時間?”
“壽命?”伯魯斯微微一愣,隨即心中警鈴大作。
這個問題,非常棘手。
他總不能告訴拉姆,因為清夢帝國獨特的生物科技,他和女皇,凱爾他們都擁有近乎無限的壽命吧?這種秘密,是帝國最核心的機密,一旦泄露,必將引來無盡的災禍。
撒謊?當然可以。但謊言也不能編得太離譜,否則以拉姆的見識,一眼就能看穿,那不僅是對他的侮辱,更會傷害到清夢帝國與阿卡拉一族如今這脆弱而良好的關係。
電光火石之間,伯魯斯的腦海中已經閃過了無數個念頭。他必須給出一個既能解釋他們強大實力,又不會暴露核心秘密的答案。
他沉吟片刻,組織好語言後,緩緩開口道:“清夢帝國是蟲獸的帝國,壽命……不好一概而論。一些低等的蚊蟲、昆蟲,壽命可能連一個星期都沒有。那些未完全開化的蟲獸,能活幾個月到幾年不等。中等形態的戰鬥單位,大概能有十年左右的壽命。而一旦成功進化,化身為高階形態,比如我這樣的人形蟲獸,壽命就能延長到一千年左右。”
他巧妙地將“蟲獸”這個概念模糊化,並用“進化”來解釋壽命的差異,聽起來合情合理。
“化身為高階形態?”拉姆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隨即又疑惑地問道,“你是說,如同你這樣人形的蟲獸,就是高階形態嗎?這樣說來,你們那艘奇怪的戰艦‘利維坦’,也屬於未開化的蟲類咯?”
伯魯斯心中又是一緊。他沒想到拉姆會如此敏銳,直接提到了帝國的終極武器——活體生物戰艦利維坦。
謊言一旦開始,就需要更多的謊言來彌補。他硬著頭皮,繼續說道:“是的,大長者明察秋毫。不過,利維坦很特殊,它是一種……一種古老的、與帝國共生的存在,不能簡單地用‘未開化’來定義。”
他的解釋有些蒼白,但拉姆卻沒有追問。
“我看得出,你們的女皇塵清,實際年齡最多一歲。”拉姆的目光悠遠,彷彿在回憶著什麼,“而你的年齡,也才一百多年。至於凱爾……我看不透。”
伯魯斯的心臟猛地一縮,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怎麼知道?!他竟然能看出女皇和自己的實際年齡!這到底是什麼能力?是血脈探查?還是某種洞察時間流速的秘法?
幸好……幸好他看不透凱爾!如果連女皇那早已超越了時間概唸的真實年齡都被看穿,自己剛才那番精心編造的謊言,豈不是瞬間就會被戳得粉碎?
“不過,你才一百多歲,就已經有了十三級巔峰的實力,還掌握了高階劍訣。想來今後的成就,必然不可限量。”拉姆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甚至……有一絲羨慕,“真是令人羨慕啊。我這一把老骨頭,恐怕也隻能止步於此了……”
伯魯斯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擠出一絲謙遜的微笑:“大長者過譽了。”
然而,他的內心卻遠不如表麵那般平靜。
轉念一想,拉姆……真的沒有看出來嗎?
他偷偷地、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仍在輕撫鬍子的拉姆。那位阿卡拉大長者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彷彿剛才那句“我看不透”隻是一個無心的感慨。
但伯魯斯卻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忽然明白了。拉姆不是看不透凱爾,而是根本不敢看,或者說,不屑於去看!他點出自己和女皇的年齡,是在敲打他,是在告訴他:“你的小把戲,我一清二楚。我之所以不拆穿,是因為我還不想拆穿。你們清夢帝國的秘密,我洞若觀火。”
……………………
墮落星雲,無限深淵。
在利維坦的艦橋上,一個身影顯得格外嬌小。女皇塵清今天身著一襲簡約的白色長裙,赤著雙足,站在巨大的全息星圖前。她的麵前,正是那條橫亙天際,彷彿沒有盡頭的隕石帶。
“是麼?伯魯斯,看來你隻適合做一個劍客!”
塵清的聲音清冷如水,聽不出喜怒。她剛剛結束了與伯魯斯的精神通訊,洛洛剋星發生的一切,包括他與拉姆大長者的交鋒,都清晰地呈現在她的腦海中。對於伯魯斯的表現,她沒有想像中的大發雷霆,隻是給出了一個中規中矩,卻又帶著一絲淡淡失望的評價。
聽到這個評價,伯魯斯在精神連結的另一端隻能默然不語。他明白女皇的意思。一個合格的帝國統帥,需要的不僅僅是武力,更是權衡、隱忍與謀略。他在拉姆麵前表現出的急躁與被輕易看穿的窘迫,確實暴露了他作為“劍客”的侷限性。
塵清沒有再糾結於此。她輕輕一揮手,伯魯斯的影像便從精神力網路中消失。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前方那片令人心醉神迷,又危機四伏的隕石帶。
半日前,當她率領艦隊初臨此地時,即便是她這位心智遠超常人的女皇,也差點被眼前的景象所震驚。
一條幾乎延伸至視野盡頭的隕石帶,如同一道灰色的銀河,橫亙在艦隊的麵前。根據利維坦那浩瀚如海的精神力掃描,這裏的隕石,甚至一些星辰碎屑,有百分之三以上都含有泰礦成分!這是一個何等恐怖的數字?
更令人瘋狂的是,在距離艦隊二百萬公裡外,一個直徑約七百米的巨型隕石,其內部結構掃描顯示,竟然是由純度高達百分之三十以上的泰礦晶體構成!那不是礦石,那是一塊被削去稜角,在宇宙中漂流的巨大寶石!
“巴博薩的資料……還是太保守了。”塵清喃喃自語。
巴博薩記憶記錄了大量星域的星圖和資源資訊。正是根據這份記憶,塵清才將目光鎖定在了這片被標記為“高危,泰礦伴生墮落生物”的墮落星雲。
但眼前的儲量,遠遠超過了記憶中的資料。經過利維坦的初步判斷,僅僅是它精神力能夠探測到的,直徑四百萬公裡範圍內的泰礦儲量,就已經超過了十萬噸!而在這片無限深淵的更遠處,在那無盡的黑暗與混沌之中,還隱藏著多少?
塵清的瞳孔微微放大,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眸子裏,終於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灼熱。
也就是說,僅僅這一條隕石帶的泰礦儲量,就有可能超過了整個羅雲星域目前已探知的所有資源星泰礦儲量的總和!
然而,宇宙從不會有無主的盛宴。這裏的泰礦,也不是好拿的。
就在塵清還在飛速分析著這裏的地形,規劃著開採路線時,警報聲在所有腦蟲的精神網路中尖銳地響起。
一群數量龐大的墮落羅斯,彷彿聞到蜂蜜的蜂群,從隕石帶的陰影中、從破碎星辰的背麵、從空間的裂隙裡,鋪天蓋地地撲向了塵清的利維坦艦群。
這些墮落羅斯,外形像是變異的太空螳螂,甲殼上閃爍著詭異的紫色紋路,複眼中燃燒著混沌的火焰。它們是畸變生物,沒有理智,隻有對能量的無盡渴望。
僅僅剛剛來到無限深淵,迎擊的墮落羅斯數量就超過了十萬隻!怪不得克格勃族會忍心放下這麼一塊大好的蛋糕不去分享,這哪裏是蛋糕,這分明是一塊裹著致命毒藥的蜜糖。
“陛下,墮落羅斯族群的數量與巢穴附近的能量物質濃度成正比。”一隻腦蟲迅速將分析結果傳遞過來,它的精神波動中帶著一絲驚懼,“按照這裏的泰礦資源數量來推測,這片深淵中,即使出現上千萬,甚至上億的墮落羅斯集群,也不是不可能……”
腦蟲們越分析越是心驚。那隻將一隻刺蝟當做精神降臨載體的腦蟲,甚至因為過度興奮而渾身顫抖起來。那不是害怕,而是對於即將展開的、史無前例的殺戮盛宴感到由衷的興奮……億萬蟲獸與億萬墮落生物的碰撞,那將是何等壯觀的場麵!
“命令母巢,全力孵化研究員。另外,將A02A9號神經性毒液的全部資料,通過加密通道傳送給魔法星實驗室的阿巴瑟。”塵清的聲音恢復了冷靜,但如果你仔細觀察,會發現她的指尖正微微顫動。
“告訴阿巴瑟,我需要一種能快速、高效瓦解墮落羅斯生物甲殼的腐蝕性孢子。我們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女皇的眼中,那一絲興奮再也無法掩飾。對於她而言,挑戰,即是樂趣。
γ190泰礦資源星。
與無限深淵的壯麗與混沌不同,這裏隻有壓抑與屈辱。
伯魯斯已經下達了命令,洛洛克族被徹底禁止參與γ190星的開採工作。這顆資源星,以及上麵的一切,都將完全由清夢帝國的工蟻們來打理。
數百艘利維坦戰艦懸浮在星球軌道上,如同盤旋的禿鷲,投下巨大的陰影。地麵上,五千多萬的工蟻如同黑色的潮水,湧向一個個新開闢的礦洞,它們不知疲倦,不畏生死,唯一的使命就是為帝國挖掘泰礦。
洛洛克族雖然有心反抗,但在伯魯斯這位十三級巔峰的強者,以及這支足以輕易毀滅星球的艦隊麵前,任何反抗都顯得蒼白無力。他們隻能屈辱地撤回自己的聚居地,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財富被掠奪。
這樣的命令,無疑是在毀滅洛洛克族的根基。泰礦是他們與外界交易,換取高階科技和生活必需品的唯一資本。失去了它,洛洛克族將徹底淪為被圈養的牲畜。
但根據阿卡拉王國的法律,星球王者擁有支配星球附屬財富的絕對權力。他們即使有心去阿卡拉王國的最高法庭上訴這種不公的待遇,恐怕也沒人會理睬。隻要清夢帝國能夠如實地、按時地向阿卡拉大王上繳賦稅,誰又會在乎一個弱小二級文明的死活?
最終,洛洛克族的長老會做出了決定:忍辱負重,等待時機。
他們的隱忍,讓伯魯斯大為失望。他原本期待著一場小小的反抗,好讓他有機會用最直接的方式,徹底打碎這些綠皮亞人的脊樑,把他們化成生命能量。然而,他們選擇了屈服。
伯魯斯對他們的隱忍也充滿了不屑。再怎麼隱忍,積蓄力量,在清夢帝國這種以吞噬和進化為核心的文明麵前,又能有什麼作為?時間,隻會讓雙方的差距越來越大。
這一日,伯魯斯正在一座臨時搭建的指揮中心裏,審查著工蟻們的開採效率報告。巨大的全息螢幕上,無數的資料流飛速閃過,泰礦的產量正以一個驚人的速度攀升。
就在這時,一股龐大到讓他心悸的能量波動,毫無徵兆地撕裂了γ190星的大氣層。
伯魯斯猛地抬起頭,銀色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看向天空,隻見兩顆燃燒著熊熊烈焰的火紅色流星,正拖著長長的尾焰,筆直地撞向這顆星球!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從數百裡外傳來,大地劇烈地顫抖,指揮中心內的水杯都隨之搖晃。即便距離如此遙遠,伯魯斯也能清楚地察覺到那股碰撞所釋放出的恐怖力量。
“十三級以上的強者!而且還是兩個!”
伯魯斯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銳利。他不是普通的觀星者,他是一位頂尖的強者,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兩顆“流星”中蘊含的,是純粹而強大的生命能量。
他身形一閃,瞬間消失在指揮中心,下一秒,已經出現在了數百裡外的一座環形山山巔。這裏的重力被強行改變,揚起的塵埃在短短幾秒內便已落定,露出了環形山中心的景象。
“紅隕,你已經逃不掉了,安心受死!”
一個粗獷沙啞的聲音響起,充滿了殘忍的快意。
說話的是一個長著鱷魚腦袋的怒蘭族人。他身形魁梧,足有三米多高,手中握著一把與其體型極不相稱的巨大斧頭,斧刃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他身上披著一套有些殘破的漆黑全身甲,就連他那粗壯的、覆蓋著鱗片的尾巴都被戰甲包裹住,上麵一根根鋒利的倒刺顯得格外猙獰。
而在他的麵前,一名身穿殘破火紅色戰甲的人類女人,正用一把長劍將自己的身體勉強支撐住。她的鎧甲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劃痕,有些地方甚至已經凹陷,顯然經歷了一場極其慘烈的戰鬥。她精緻的臉龐上,一道猙獰的傷口從右眼角一直劃到左嘴角,幾乎將她的臉劈成了兩半,鼻子更是被斜著切開,露出了裏麵的軟骨,鮮血淋漓,慘不忍睹。
“巴納茲,這裏是洛洛克族的領地,你的所作所為恐怕早就被他們發現了,你就不怕……”女人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股不屈的意誌。
“我怕什麼?”被稱為巴納茲的怒蘭族人狂妄地揮舞了一下手中的巨斧,帶起一陣呼嘯的風聲,“弱小的洛洛克族?待我了結你的性命後,就將它們一起毀滅掉,一了百了!即使卡頓一族懷疑到我身上,又有什麼用?死無對證,哈哈哈!”
“可惡,巴納茲,你們怒蘭一族的所作所為,早晚會嘗到惡果!”被稱為紅隕的卡頓族女劍士厲聲喝道,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
“惡果?哈哈哈!”巴納茲的笑聲更加張狂,“阿卡拉一族的所作所為比我們怒蘭一族要惡劣一萬倍,可是幾十萬年間他們有嘗到過惡果嗎?沒有!因為他們強大!而隻有我們怒蘭一族繼續強大下去,就沒有任何人敢對我們說不!這就是宇宙的真理!”
而在不遠處,隱匿在山岩陰影中的伯魯斯,聽到這些對話後,終於知道了這兩個強者的身份。他的眉頭,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
怒蘭一族!卡頓一族!
這兩個名字,在阿卡拉王國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卡頓一族,人類,三級中階魔法文明。他們是阿卡拉王國中有數的強大勢力,其族人均修習鬥氣與劍道,被譽為“劍之一族”,擁有阿卡拉王國最頂尖的劍客群體。
而怒蘭一族,則是更為恐怖的存在。三級高階生物文明,擁有近四百名星球王者,是比卡頓一族更為強大的勢力。他們是阿卡拉王國中最窮凶極惡的勢力,以劫掠弱小文明為樂,在整個王國中臭名昭著。當初塵清女皇在亞神星碰到的,正是怒蘭一族的人。
伯魯斯心中暗自嘆息:“似乎,被捲入了異常麻煩的事情當中了……”
卡頓族與怒蘭族雖然時有衝突,但雙方的衝突都被限製在一定的範圍內,如同某種默契的“遊戲”。他們糾纏了數萬年,也隻是在衝突中死去不少低階族人,星球王者級別的強者極少隕落。因為雙方都清楚,王者是族中生存的根本,一旦大規模被消耗,必然會被其他虎視眈眈的種族趁機撿便宜。
但如今,這名被稱為紅隕的卡頓女劍士,其實力明顯是王者級的,而且從她剛才爆發出的能量來看,在王者中也算得上是頂尖強者。這樣一個強者,如果突然死在洛洛剋星的領地,卡頓一族必然不會善罷甘休。
而巴納茲也正是想到了這一點,才會準備殺人滅口,順便將整個洛洛克族滅絕,到時候死無對證,卡頓人即使懷疑,也拿不出實質性的證據,恐怕也隻好嚥下這口惡果。
伯魯斯心頭一動,開始用精神力靈魂通道,默默聯絡在這座恆星係中負責警戒的清夢帝國駐紮哨所。
“百眼蟲,報告恆星係狀態!”
片刻後,一道帶著困惑的精神波動傳來:“報告大人,γDL770恆星係……似乎被一種未知的特殊宇宙射線給覆蓋了。這種射線正在嚴重乾擾空間結構,此時這裏不但無法進行空間跳躍,恐怕就連一些高強度的資訊都無法傳遞給恆星係以外。我們……被隔離了。”
“果然如此!”伯魯斯皺了皺眉頭。
這絕不是巧合!巴納茲敢在這裏動手,必然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還有,”百眼蟲的精神波動繼續傳來,“剛剛,我在γ190星的同步軌道上,發現了一艘正在進行光學隱身的戰艦。根據其能量波動判斷,應該是怒蘭一族的‘影獸’級偵察艦。他們在監視這裏!”
伯魯斯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一切都已經明瞭。這是一個精心策劃的陷阱。
“弱小的爬蟲,等我收拾完卡頓人後,就將你們一個一個捏死……”巴納茲那醜陋的鱷魚腦袋突然轉向伯魯斯藏身的方向,咧嘴一笑,露出了滿是倒刺的噁心舌頭。
他竟然早就發現了我!伯魯斯心中一驚。
紅隕厭惡地看著這個醜陋的怪物,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平復了身體內近乎完全失控的鬥氣。一股精純的火紅色能量以她為中心緩緩流轉,她漸漸獲得了身體的控製權,於是拔起支撐著自己身體的火紅色長劍,緩緩站直了身體。
“巴納茲,你別太得意了。我雖然不是你的對手,但是拉你一起下地獄的本事,還是有的!”她的聲音雖然沙啞,卻透著一股決絕的殺意。
“哈哈哈!那你就試試看,愚蠢的卡頓人!”巴納茲狂笑著,根本不把她的威脅放在眼裏。他雙腿猛地一蹬,腳下的大地瞬間龜裂,龐大的身軀如同出膛的炮彈,揮舞著巨斧直接沖向了紅隕。
“劍技——閃!”
紅隕眼中精光一閃,手中長劍瞬間化作一道道綿密不絕的劍影,速度快得如同長蛇吐信,從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刺向巴納茲全身的數十個要害。
“無聊的招數,對我根本就沒有效果!”巴納茲完全不去管那些快如閃電的劍影,他信奉的是絕對的力量,他揮舞著巨斧,以一種大開大合、勢不可擋的姿態,直接斬向紅隕的頭顱!
“轟!”“轟!”“轟!”
一連串的巨響在環形山中激蕩。一道道淩厲的劍氣被巨斧的狂暴力量震得四散飛射,數公裡厚度的堅硬山體在它們麵前如同切豆腐般被輕易透體而過,而那劍氣餘力未衰,竟然飛出了數百公裡纔在遠方的山脈中消散掉。
藏在遠處觀戰的伯魯斯,此刻已經瞠目結舌。
如此強大的劍氣!每一擊都堪比他的全力一擊!而那個名為紅隕的女劍士,竟然是每一次普通攻擊都有如此威勢……她的鬥氣儲備和恢復能力,簡直是個怪物!
“這……恐怕也隻有凱爾那個變態能和她一較高下了。”伯魯斯默然無語,心中突然對於自己連續戰勝比亞格勒星和洛洛剋星的王者榮耀,感到有些興趣缺缺。和這個名叫紅隕的女劍士比起來,自己之前擊敗的那些所謂的“強者”,簡直不值一提。
而更恐怖的是怒蘭一族的巴納茲。在紅隕如此狂風暴雨般的攻勢下,他竟然單憑蠻力,就穩穩地壓製住了對方!他的每一次揮斧,都帶著足以粉碎星辰的力量,逼得紅隕不得不放棄進攻,轉而狼狽地格擋。
戰局的天平,正在迅速傾斜。紅隕已經從強勢的搶攻,逐漸轉變為了被動防守,她的鬥氣在飛速消耗,身上的傷口也越來越多。戰敗,隻是時間的問題罷了。
伯魯斯銀色的瞳孔中,光芒閃爍不定。
是袖手旁觀,等他們兩敗俱傷,再出來坐收漁翁之利?還是現在就出手?
出手,就意味著要同時麵對兩名十三級的王者級強者,其中還有一個是怪物中的怪物。而且,一旦出手,就等於徹底站到了怒蘭一族的對立麵。
不出手,等紅隕一死,巴納茲下一個目標,恐怕就是自己了。到那時,自己將獨自麵對一個狀態完好的、瘋狂的怒蘭族強者。
更何況……他看了一眼遠處那些正在被工蟻驅趕,卻依舊在遠處偷看的洛洛克族人。
伯魯斯的心,沉入了穀底。
他有心幫助紅隕,並非出於什麼英雄主義,而是出於一個將對領地的掌控欲和對潛在威脅的清除欲。這片星域,已經被他打上了清夢帝國的烙印,任何在這裏撒野的野狗,都必須由他來馴服或宰殺。
然而,眼前的戰鬥,卻讓他深刻地體會到了何為“天外有天”。
紅隕的劍技精妙絕倫,每一擊都蘊含著足以開山裂石的力量,她的鬥氣如同奔騰的熔岩,熾熱而狂暴。但那個怒蘭族的巴納茲,簡直就是一頭披著鎧甲的遠古凶獸。他的戰鬥方式毫無技巧可言,隻有純粹、蠻橫、不講道理的力量。每一次巨斧的揮舞,都彷彿在宣示著“絕對力量”這一宇宙中最原始的法則。
伯魯斯甚至找不到任何可以插手的縫隙。紅隕的攻擊如同狂風驟雨,卻被巴納茲用最簡單的方式一一化解。而巴納茲的反擊,每一擊都重若萬鈞,逼得紅隕隻能狼狽防禦。自己一旦貿然沖入,別說幫助紅隕,恐怕瞬間就會被那狂暴的戰鬥餘波撕成碎片。
這種無力感,讓他感到一陣黯然。他一直以自己的劍為傲,以自己的實力為傲,但今天,他才發現,在真正的頂尖王者麵前,自己引以為傲的“劍天決”,或許連讓對方正眼相看的資格都沒有。
不過,伯魯斯絕不是束手待斃的性格。他立刻將意識沉入精神網路,聯絡上了駐守在這顆星球軌道上的清夢帝國利維坦艦隊。
“所有單位,全速前進!目標,γ190星地表坐標XXX.XXX!重複,全速前進!”
為了防止洛洛克族這種擁有悠久歷史的文明狗急跳牆,發動什麼同歸於盡的瘋狂計劃,塵清女皇特意調遣了一整支利維坦艦隊前來為他壓陣。這支艦隊的配置堪稱豪華:一隻體型龐大、猙獰可怖的二級利維坦作為旗艦,以及二百九十九隻一級利維坦作為護航。
當初,伯魯斯還覺得女皇有些小題大做,用這樣一支足以踏平一個三級文明的艦隊來看管一個二級文明,實在是殺雞用牛刀。但現在看來,女皇的深謀遠慮,或許真的能派上用場。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時間。
一個小時後,戰局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雙方早已離開了那座被摧殘得不成樣子的環形山,從山外打到廣袤的平原,又從平原打到連綿的丘陵。短短一個小時,他們竟然已經轉戰了千裡之遙。所過之處,大地龜裂,山脈崩塌,無數被驚擾的野獸四散奔逃,整個γ190星彷彿都在這兩位強者的腳下顫抖。
“巴納茲,你這個混蛋,真要趕盡殺絕?”紅隕的聲音變得嘶啞,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她的氣息明顯已經有些不足了,火紅色的戰甲上又添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鬥氣的光芒也黯淡了許多。
“哈哈哈,紅隕,你覺得到這個時候,我還會放過你嗎?真是幼稚!”巴納茲的狂笑聲在整個平原上回蕩,他雖然也掛了彩,但狀態明顯比紅隕好得多。他那身漆黑的戰甲雖然破損,但核心部位依然完好,為他抵擋了大部分致命攻擊。
紅隕停下了後退的腳步,她用劍支撐著身體,抬起那張已經血肉模糊的臉,一雙燃燒著決絕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巴納茲。她笑了,笑得淒厲而慘烈。
“既然這樣……我們一起去死!”
“劍技——絕!”
當“絕”字出口的瞬間,她整個人的氣勢都變了。不再是熾熱的火焰,而是一種如同恆星坍縮般,將所有光芒、所有能量、所有生命都凝聚於一點的極致的“空”。
她手中的長劍,連同她自己,都化作了一顆無法用肉眼捕捉的白色光點。
“你竟然學這種無聊的自殺劍技!可惡,瘋女人!”巴納茲第一次露出了驚駭欲絕的表情。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那不是力量上的壓迫,而是一種來自生命層麵的湮滅威脅。他怒吼著,將全身的鬥氣毫無保留地灌注到巨斧之中,在身前佈下了一道道黑色的能量屏障。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轟——!”
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耀眼光芒,在平原中心猛然爆發。那光芒是如此的純粹,如此的耀眼,以至於瞬間遮蔽了整片天空,將γ190星的白天變成了永恆的白夜。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凝固了。
伯魯斯在千裡之外,隻覺得一股足以毀滅一切的衝擊波迎麵撲來。他瞳孔猛縮,來不及多想,立刻將全身的鬥氣爆發,如同鋼釘一般死死地將自己釘在原地。
“轟隆隆——!”
即使隔著千裡,他依然被這恐怖的餘波掀飛了出去。大地在他腳下如同海浪般翻滾,無數噸的泥土和岩石被拋上天空,又如同暴雨般落下。伯魯斯在空中翻滾了數十圈,最後重重地砸在地麵上,緊接著,一層厚達數米的沙塵暴將他徹底掩埋。
不知過了多久,當那令人目盲的白芒漸漸暗淡下來,世界重新恢復了色彩。伯魯斯才狼狽不堪地從土堆裡爬了出來。他劇烈地咳嗽著,吐出幾口帶著泥土的鮮血,渾身骨架彷彿都散了架。
他抬起頭,定睛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他麵前的景象,已經無法用“震撼”來形容。
原本廣袤的平原,此刻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直徑超過五十公裡,深不見底的巨大深淵!深淵的邊緣光滑如鏡,彷彿是被神明用巨劍硬生生從這顆星球上剜掉了一塊。
通過駐紮在軌道上的百眼蟲從高空傳回的實時影像,伯魯斯驚悚地發現,這顆不小的小行星,竟然真的被炸掉了一塊!從太空中俯瞰,就像一個被啃了一小口的青蘋果,那塊“缺口”,正是他麵前的深淵。
“這……這怎麼可能?”伯魯斯徹底驚呆了,他喃喃自語,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這……這恐怕也隻有我到十五級的時候,使用‘拔劍式’纔能有如此威力……那個女人……用的到底是什麼劍技,怎麼可能這麼強?”
自殺劍技,竟然恐怖如斯!
震驚過後,伯魯斯迅速恢復了冷靜。他立刻聯絡百眼蟲,動用所有探測裝置,搜查那兩人的下落。雖然他內心深處不相信在這樣毀天滅地的攻勢下他們還能存活,但作為清夢帝國的將領,謹慎是他刻在骨子裏的本能。
因為爆炸產生的塵埃還未完全消散,百眼蟲的光學掃描受到了極大的乾擾。不過半個時辰後,深淵中的塵埃漸漸落定,百眼蟲的熱能感應終於捕捉到了目標。
一個目標,位於深淵的邊緣,隻剩下上半身的女人屍體。紅隕,她用生命,演繹了最後也是最絢爛的絕唱。
伯魯斯心中湧起一絲敬意,隨即,他的瞳孔突然一縮。
他找到了巴納茲……
“咳咳!瘋女人……待我將你的劍魂拔出來,非要讓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原本在深淵中心站立著一動不動的巴納茲,身體突然劇烈地顫動了一下,隨後如同詐屍一般,發出一聲憤怒而痛苦的咆哮。
“這樣……都沒死?他到底是多少級的存在?”伯魯斯眼睛睜得大大的,他現在無比希望自己能擁有拉姆大長者那樣的能量探測器,這樣對方的具體等級就能一目瞭然了。
通過百眼蟲傳回的高清影像,伯魯斯看清了巴納茲的狀況。他身上的漆黑全身甲早已在爆炸中化為碎片,裸露著的結實胸膛上佈滿了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淋漓。而最為恐怖的傷口,就是他腹部那個貫穿身體前後的碗口大的血洞!透過那個血洞,甚至能看到他身後的景象。
然而,就在這恐怖的傷口中,一根根猙獰的肉芽正在瘋狂地交織、揮舞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修復著那巨大的創口!
“紅隕,你會後悔的,哈哈!”巴納茲發出一陣癲狂的笑聲,他拖著殘破的身體,一步步走到紅隕隻剩下上半身的屍體邊。他伸出鋒利的爪子,毫不憐惜地直接將她飽滿的胸部洞穿,在她體內一陣摸索後,竟然掏出了一個泛著柔和白芒的、如同水晶核心般的不知名物質。
“劍魂!”伯魯斯心中一動,他曾在清夢帝國的典籍中看到過相關記載。那是劍道修鍊者一生精氣神的凝聚,是他們劍意的本源。
而就在這枚“劍魂”暴露在空氣中的瞬間,一股無形的、鋒銳到極致的氣息擴散開來。四周的地麵,彷彿被一道道無形的劍氣瘋狂切割了一樣,不論是堅硬的岩石還是鬆軟的土地,無不變得溝壑縱橫,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好強的劍意!”伯魯斯心中駭然。僅僅是劍魂的逸散之力,就有如此威勢,難以想像紅隕在世之時是何等強大。
巴納茲小心翼翼地將那枚泛著白芒的劍魂收到手中的空間戒指裡,臉上露出了貪婪而滿足的笑容。隨後,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充滿血絲的鱷魚眼睛,望向了伯魯斯藏身的方向。
“小傢夥,你能活到現在,已經是我的仁慈了。現在,該送你上路了。”
伯魯斯心中一緊,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籠罩了他。他知道,即使對方此刻身受重傷,自己也絕對不是對手。他不再猶豫,趕忙將鬥氣包裹全身,使出全部力量,向著與巴納茲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
“哼,無用的掙紮!”巴納茲根本就沒有去追,而是輕蔑地笑了一聲,緩緩仰起了頭,望向了天空。
伯魯斯突然感覺自己似乎被什麼東西給盯上了,那是一種來自高維度的鎖定感,冰冷、無情,如同死神將鐮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一陣陣寒意直衝天靈蓋,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戰艦主炮!”
伯魯斯猛地一咬牙,在狂奔中戛然而止。他雙腳在地麵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一手握住背後未出鞘的劍柄,一手放在身後,身體呈一個詭異的四十五度角向前傾斜。這是“拔劍式”的起手式,也是他目前唯一能對抗這種級別攻擊的手段。
天際,一道耀眼的紅色光芒穿透雲層,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直奔大地而來!那是怒蘭族偵察艦的主炮!
而保持著詭異姿勢的伯魯斯,也在同一時刻,拔出了自己的長劍。
“拔劍式!”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白色劍氣,彷彿能斬斷空間,迎向了那道紅色光柱。
“轟——!”
紅色的光芒與白色的劍氣在距離地麵不到百米的地方,轟然碰撞。頓時,整個天空再次被耀眼的光芒遮蔽,恐怖的能量對沖讓周圍的空間都產生了劇烈的扭曲。
“咦。一個十二級的小傢夥,竟然能和三級戰艦的主炮硬拚一記,我沒看錯吧?”遠處的巴納茲一臉驚奇地望著伯魯斯的方向,眼神中帶著一絲玩味。
“可惡,差點就交代了!”而此時的伯魯斯,雖然擋住了這一擊,卻早已嚇出了一身冷汗。他知道,個人武力在宇宙戰艦的主炮麵前本來就處於絕對劣勢。強者們在對抗戰艦時,往往依靠著遠超戰艦機動性的靈活身法,讓主炮無法有效鎖定。
而剛才,他在大意之下,竟然不知不覺地就被天空中那艘進行光學隱身的戰艦給鎖定了!十二級的他無法在太空中保持長久的機動性,處在星球地麵移動的他,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逃脫主炮的鎖定。所以他纔不得不使用“拔劍式”和三級戰艦的主炮硬拚了一記。
拔劍式需要將全身的鬥氣與劍意瞬間灌輸於長劍之中,對身體的負荷極大,尤其是右手的經脈。短時間內,他根本無法使出第二次……
“再來一次怎樣?”巴納茲麵目猙獰地說道,他似乎很享受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
天空中,那艘圓環狀的戰艦再次隱匿的身形,但一股比剛才更加龐大的能量,又在緩緩地醞釀著。不過這一次,伯魯斯卻沒有什麼緊張感,他反而鬆了口氣,盤腿在原地坐了下去。
γ190資源星太空。
因為剛才那一次炮擊而被迫現出身形的圓環狀戰艦,中心再次凝聚起一團比之前更加龐大、更加不穩定的紅色光芒。隻要充能完畢,這一擊就能讓伯魯斯連同他腳下的大地,徹底化為灰飛!
然而,就在那紅色的光團越來越大,並開始劇烈顫動,即將發射的前一剎那。
從宇宙的深處,一道漆黑如墨,卻又包裹著狂暴紫色電弧的光線,無聲無息地出現,以超越光速的速度,一頭撞到了戰艦的能量護盾上。
那號稱能抵擋同級別戰艦三輪齊射的強大能量護盾,在那道詭異的光線麵前,隻堪堪支撐了0.5秒,隨後便如同被重鎚擊中的玻璃般,瞬間被洞穿,轟然破碎!
沒有劇烈的爆炸,也沒有炫麗的火花。
那圓環狀的戰艦,在跳動的紫色電弧下,如同被強酸腐蝕的金屬,從被擊中的地方開始,一寸寸地土崩瓦解,結構解體,最後化作一堆漂浮在太空中的宇宙垃圾。
而在它的不遠處,一個猙獰、龐大、彷彿由無數噩夢拚接而成的怪物,緩緩撕開了空間的帷幕,現出了它那令人窒息的身形……
“這是……什麼東西?”巴納茲仰望著星空,他雙目如電,那道漆黑如墨的光線自然被他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疑不定的表情。這樣的攻擊,即使是他也生出了一絲絲髮自靈魂深處的寒意。這種寒意,也隻有在麵對庫亞爾人的“魔王級”戰艦主炮“紅芒”的時候才會發生。
而且,他的直覺告訴他,這種詭異光線的危險程度,比之“紅芒”,絕對有過之而無不及!
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
在γ190資源星太空中的怒蘭族戰艦被摧毀的那一刻,巴納茲精心編排的劇本,就已經被徹底撕碎。
“吼——!”
太空中,突入到γ190大氣層的清夢帝國的生物艦隊利維坦到了。
遮天蔽日的飛行蟲獸,如同黑色的蝗災,幾乎將整個恆星的光芒都遮蔽了。那密密麻麻、無窮無盡的數量,讓巴納茲這個身經百戰的怒蘭族王者,遍體生寒……
……
————————————————
墮落星雲,無限深淵。
這裏沒有聲音,隻有能量湮滅時無聲的尖嘯;沒有光明,隻有泰礦碎屑在輻射下發出的幽幽磷光。在這片宇宙的煉獄中,一場血腥的、原始的絞殺戰,正在激烈繼續上演。
兩支同樣數量龐大的族群,在迷宮般的隕石帶中展開了殘酷的廝殺。清夢帝國的飛龍,那些在無數星係中留下恐怖傳說的生物,此刻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戰。儘管有利維坦艦隊從遠方的鐳射複眼進行精準支援,但在混亂的戰場上,它們並沒能壓製住數量上僅有自己五分之一的墮落羅斯。戰損比,竟然達到了觸目驚心的二比一。
“陛下,戰場情況……不容樂觀。”一隻負責戰場協調的腦蟲,通過精神網路向塵清傳遞著帶著焦慮的波動,“這裏的地形實在是太複雜了。夾雜著高純度泰礦碎屑的星塵顆粒密度極高,我們的主炮一旦被這些顆粒擊中,極有可能引發連鎖性的能量爆炸,那將波及整個利維坦艦群的安全。我們……不敢隨意進行火力覆蓋。”
塵清靜靜地懸浮在利維坦艦橋的全息星圖前,她絕美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彷彿眼前那代表著百萬生命不斷消逝的閃爍紅點,與她無關。但隻有最親近的腦蟲才能感受到,那片平靜之下,是如同超新星爆發前般凝聚的意誌。
“繼續。”她隻吐出了兩個字。
“是!”腦蟲繼續彙報,“更為麻煩的是,複雜的地形也為鐳射複眼的支援產生了巨大阻礙。糾纏在一起的雙方,以及大量高速移動的隕石,都使得鐳射複眼的命中率下降了百分之四十。而且……影響飛龍戰鬥力的因素,還不止於此。”
腦蟲的聲音變得更加凝重:“因為存在緩慢釋放能量的泰礦,此地的環境溫度已經達到了驚人的三百度以上。更有無數種狂暴的宇宙射線肆虐。墮落羅斯作為本土畸變生物,在這樣的環境中如魚得水,但我們的飛龍……它們的生物甲殼正在被高溫軟化,肌肉組織在射線下出現壞死跡象。此消彼長之下,飛龍雖然數量佔優,卻沒能扳回局麵。”
“具體資料。”塵清的聲音依舊冰冷。
“飛龍在這樣的環境下,綜合戰鬥力下降了百分之六十。負責遠端火力壓製的‘掠奪者’,其發射口器中的生物電漿因為宇宙射線的乾擾,無法正常充能。而‘邪眼蟲’、‘自爆甲殼蟲’等等單位,更是無法在這種高溫和輻射中維持生命體征。如今,也隻有飛龍還能孤軍奮戰。”
千萬蟲獸,竟被區區十餘萬原生生物拖住,這幾乎是清夢帝國成軍以來從未有過的恥辱。
“研究員們怎麼說?”塵清冷靜地問道。
就在開戰之前,她就已經命令母巢孵化了數百名研究員。是帝國寶貴的財富。它們負責在後方實時分析墮落羅斯的基因、毒液,並緊急研究如何讓蟲獸變異,從而適應這裏複雜的環境。龐大的母巢擁有足夠的空間讓它們進行試驗,但時間實在太短,塵清不確定她們能否在短時間內找出應對方案。
“報告陛下!讓蟲獸適應高溫環境並不困難,我們可以借鑒一些生活在恆星日冕層的微生物基因。但強行加入適應強輻射環境的基因序列,會極大地增加蟲獸單位的能量消耗,導致其續航能力銳減。所以,研究員不建議將這些複雜的基因序列新增在邪眼蟲、自爆甲殼蟲等低階單位中,價效比太低。”腦蟲迅速回答道。
“我隻想知道它們的答案,而不想浪費時間瞭解他們改造蟲獸的過程。”塵清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耐煩,那是一種對效率的極致追求。
“明白,女皇大人!”腦蟲的精神波動猛地一縮,立刻切入正題,“研究員們的意思是,可以將這套‘環境適應’基因序列,完美地加入利維坦和掠奪者的基因藍圖中,但掠奪者以下等級的蟲獸,沒必要增加這些無用的基因序列。”
“也就是說,研究員們隻能夠讓掠奪者參戰嘍?”塵清的眉頭微蹙。掠奪者雖然是強大的遠端單位,但麵對數量龐大的墮落羅斯,僅僅依靠火力,依舊難以取得決定性勝利。
“不是的,女皇大人!”腦蟲的語氣突然變得激動起來,“就在剛才,我們收到了來自魔法星實驗室,安娜研究員發來的緊急通訊!她破解了一種新的蟲獸單位基因圖,也就是說,安娜創造了一種在高輻射、高溫地區幾乎完全不受影響,甚至能將其轉化為自身優勢的全新單位!”
“哦?”塵清的眼中終於閃過一絲真正的興趣,但隨即又被一層寒冰覆蓋,“安娜……又把我的艦隊當成她的試驗場了?”
她冰冷的眼神讓遠在數千光年之外的安娜都通過精神連結感受到了一陣寒顫,隻能低下頭,不敢去接這句話。
“將新蟲獸單位的資料,立刻傳給我。”塵清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太久。對於安娜這位帝國首席研究員的“小毛病”,她早已習慣。隻要結果能令她滿意,過程可以忽略。
“是的,女皇大人!”
一道龐大的資料流瞬間湧入塵清的意識。她的目光飛速掃過,心中迅速評估著這個新單位的價值。
【名稱:虛空掠奪者】
【起始等級:8級】
【技能:潛行偽裝】
“起始八級……”塵清心中微微一動。這已經屬於高階戰鬥單位的範疇了,實力接近帝國曾經的地麵王者“巨象”。
但更讓她在意的,是後麵的孵化成本分析。
“孵化所需要的能量,比巨象要低上三十倍……”塵清的嘴角,第一次勾起了一抹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她當然知道為什麼。歸根結底,還是巨象最初被創造時,清夢帝國的基因科技水平過低,為了單純增加力量,新增了很多雜亂、低效的基因,導致其結構臃腫,能量消耗巨大。不過如今,大部分的蟲獸單位在進入太空時代後都經過了基因優化,這隻新生的“虛空掠奪者”,在實力上與現在被加強過的巨象相比,雖然要差上一些,但考慮到其低廉的造價,價效比簡直高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她繼續往下看。
虛空掠奪者的外形,如同一隻優雅而致命的金屬螳螂,主要武器是一對呈鐮刀形的巨大前肢。而這對鐮刀所使用的生物合金,更是不簡單。資料上顯示,這是研究員們使用特殊構造,模擬了宇宙中最堅硬的合金之一——“月神合金”的分子結構,創造出的生物合金。其鋒利程度,足以切割正版月神合金猶如切紙一般。
而“潛行偽裝”這個技能,則讓塵清的眼神真正變得銳利起來。
“潛行偽裝……終於成功了麼……”
這是蟲獸研究了數年之久的頂級成果。當初,女皇夢雪曾捕捉到一個可以將身體置於不同維度從而達到隱身目的的深淵魔人一族。它的基因極其詭異,難倒了清夢帝國無數頂尖的科研人員。而如今,終於被帝國最天才的研究員安娜給徹底破解了。
根據描述,“潛行偽裝”可以讓使用者短暫地進入亞空間,無視大部分的物質阻隔,實現“穿牆”效果。同時,它也能扭曲自身的能量波動和光線反射,騙過大部分的掃描手段,達到近乎完全的隱身狀態。這是一個集潛行、突襲、刺殺於一體的恐怖技能,是清夢帝國如今最為高階的基因科技之一。
“好……很好……”塵清輕聲讚歎,隨即下達了命令,“母巢,立刻開始量產虛空掠奪者。目標數量,五十萬!”
墮落星雲,無限深淵隕石帶中。
方圓數千裡的戰場上,一百餘萬飛龍和已經增長到二十萬的墮落羅斯,如同兩股洪流,瘋狂地撞擊在一起。屍體的殘骸,幾乎遍佈戰場的每一個角落,破碎的甲片和凝固的體液在隕石間緩緩漂浮。
起初,墮落羅斯的數量隻有十萬出頭,塵清派出了五十餘萬飛龍迎戰。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主場優勢的加持下,飛龍群竟然被壓製住了,戰損比達到了驚人的二比一。墮落羅斯利用這裏複雜的環境,將數量五倍於己方的飛龍死死拖住。
無奈之下,塵清隻好再增派五十萬飛龍,企圖用絕對的數量優勢,將墮落羅斯徹底碾碎。
然而,好景不長。這附近彷彿是墮落羅斯的巢穴外圍,源源不斷的墮落羅斯,或三五千,或一兩萬,從各個方向投入到戰場。在戰鬥中損失掉的墮落羅斯很快就被補充上,數量甚至一度有增無減。而反觀飛龍,卻因為環境的惡劣,遲遲無法發揮出自己的數量優勢,戰場一度被拖入了令人窒息的焦灼狀態。
戰爭已經持續了三個多小時。清夢帝國付出了二十餘萬隻飛龍的代價,而墮落羅斯的屍體也達到了八萬具。但戰場上的墮落羅斯數量不但沒有減少,反而達到了空前的二十萬隻。這附近的墮落羅斯,似乎都被蟲獸的血腥味給徹底吸引過來了。
一隻墮落羅斯揮舞著六根佈滿吸盤的觸手,迎向一隻飛龍。它的複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光芒,它相信,隻要自己將對方纏住,並注入體內的神經毒素,這隻看起來有些遲鈍的飛龍,就必然會成為自己的盤中之餐。
然而,就在它的觸手即將接觸到飛龍翅膀的剎那,異變陡生!
它的六根觸手,彷彿被無形的利刃同時切斷,齊刷刷地掉落在了太空中。綠色的毒液噴湧而出,卻沒能在太空中擴散。
墮落羅斯的複眼中充滿了困惑和恐懼,它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
下一秒,一道扭曲的、彷彿水波般的影子在它身邊一閃而過。隨後,這隻墮-落羅斯那堅硬的甲殼,如同被熱刀切開的黃油,被悄無聲息地切割成了兩半。從始至終,它都沒能弄明白,到底是誰殺掉了它。
類似的場景,在戰場的各個角落同時上演。
一隻隻墮落羅斯在衝鋒或纏鬥的過程中,莫名其妙地被攔腰斬斷,或被瞬間梟首。它們的陣腳大亂,開始瘋狂地攻擊四周,卻連敵人的影子都摸不到。偶爾有一兩隻墮落羅斯碰運氣般地抓到了其中一道閃過的虛影,但那道虛影所化的“虛空掠奪者”,隻是輕輕一揮鐮刀,便在瞬間將它們分屍。從始至終,這些新生的刺客,都沒受到墮落羅斯造成任何傷害。
戰爭,在虛空掠奪者這一清夢帝國新兵種的加入下,已經進入了單方麵的屠殺階段。
一隻隻墮落羅斯在疑惑和驚恐中,迎來了死亡的浪潮。
“雖然經過優化後比深淵魔人一族的基因更加強大,但此地的輻射和高溫,對於維度切換還是有一些影響的。讓虛空掠奪者不要使用潛行偽裝穿越物質,隻需要用它來隱藏氣息和光學特徵,進行常規突襲就可以了。”遠在數千光年之外的安娜,通過精神連結,向戰場指揮的腦蟲發出了最後的指令。
“你最好不要出什麼錯誤。”塵清冰冷的聲音在連結中響起,像是在警告,也像是在提醒。
“怎麼會呢,女皇大人?我的作品,永遠是完美的。”安娜自信地回答。
“嗡……”
突然,一陣來自於靈魂深處的悸動,讓塵清的眉頭猛地一皺。她發現,這些曾經血戰至最後一隻的墮落羅斯,竟然在潰敗的邊緣,丟下了蟲獸,選擇了……逃跑!
“墮落羅斯能夠使用精神力交流。而且,它們還有一隻智慧不低的首領。”塵清冷靜地觀察著戰場的變化,她並沒有下令讓蟲獸追殺得太遠。“這裏的環境畢竟還很陌生,我可不想在這種地方陰溝翻船。”
“命令,將那些經過基因調劑、能夠適應高溫和輻射的工蟻們放出去,開始初步的泰礦採集。所有戰鬥單位,原地警戒,清理戰場。”塵清的聲音恢復了往常的平靜,彷彿剛才那場損失慘重的戰鬥從未發生過。
“遵命!我會統領好蟲獸,讓它們儘快將泰礦挖掘工作擴大。這麼多的泰礦……陛下,清夢帝國距離統一黑暗星係,越來越近了,桀桀……”腦蟲發出了怪異的笑聲,充滿了對未來的渴望。
塵清沒有理會它的狂熱。她的目光,穿透了無盡的星塵,望向了深淵的更深處。
損失了一百餘萬的生命能量,才剛剛在這片富饒的煉獄中,獲得一個渺小的立足點。這確實不是一個好兆頭。
……………………
γ190資源星。
這顆星球已經變成了名副其實的煉獄。天空被飛行蟲獸遮蔽,大地被屍骸覆蓋,空氣中瀰漫著有毒的綠色濃霧,那是蟲獸的腐蝕性血液與土壤發生化學反應後產生的惡臭氣體。在這片死寂的戰場上,唯一的色彩,便是那不斷潑灑的、新鮮的綠色血液。
“轟!”
一隻飛龍被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狠狠地拋在地上,它的身體在半空中就已經爆裂開來,綠色的血液和醜陋的內臟如同一場腥臭的暴雨,濺射了數百米之遠,將周圍的地麵染得一片狼藉。
“吼!吼!”
兩隻飛龍從左右兩側高速交叉而過,試圖用經典的“剪刀”戰術撕開敵人的防禦。其中一隻飛龍更是將全部力量灌注於顎部,在衝鋒中,那足以咬碎合金的鋒利牙齒,狠狠地咬在了巴納茲堅實的右臂肌肉上。
“滾!”
巴納茲甚至沒有低頭去看,他那覆蓋著鱗片的右臂肌肉猛地高高鼓起,堅硬的肌肉瞬間將飛龍的牙齒全部磕斷。斷裂的牙齒深深嵌入他的皮肉,綠色的血液順著他的手臂流淌下來,滴落在地,發出“呲呲……”的腐蝕性響聲,一股難聞的焦臭味向四周蔓延開來。
“啊,可惡的蟲子!”巴納茲怒吼一聲,左手如同鐵鉗般直接卡住那隻飛龍的脖子,輕輕一拽,就將這隻擁有十數噸恐怖咬合力的龐然大物,如同拎小雞一般從自己手臂上拽了出來。隨後,他的左手五指猛然發力。
“哢吧!”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飛龍的脖頸應聲而斷。原本還在劇烈撲騰的身體瞬間癱軟下來,如同爛泥一般。
“轟!”
巴納茲隨手將飛龍的屍體直直地拋向了空中。那具沉重的屍體如同一顆綠色的炮彈,一路從密密麻麻的飛行蟲獸中飛行了數百米,期間直接撞死了數十隻躲閃不及的同類。而當它的身體開始下墜的時候,實際上已經沒有什麼完整的部分了,僅剩下的隻有最堅硬的頭顱和小半截脊柱骨,五臟六腑以及身體四肢,都在劇烈的碰撞中不知飛到了何處。
一隻“小狗”縱身一躍,想要撕咬巴納茲的腳踝,但它在空中的時候,就已經被巴納茲那巨大的、覆蓋著慘白色鎧甲的尾巴直接抽成了碎片。尾巴上那原本猙獰的倒刺,此刻早已被蟲獸的血液腐蝕得坑坑窪窪,上麵還流淌著綠色的噁心粘液以及幾塊不知道是哪個戰鬥蟲獸身上的碎肉。
“吼!”
一隻“巨象”一路橫衝直撞,朝著巴納茲而去。它那龐大的身軀踏過無數同類的屍體,發出沉悶的“咚!咚!咚!”聲。然而,巴納茲那巨大的鱷魚頭隻是輕輕瞥了一眼,便不再理會,繼續專心對付那些煩不勝煩的蟲獸大軍。飛龍的“電能轉輪”雖然並不能切割他堅實的肉體,但當數量達到一定程度後,那持續不斷的麻痹感也讓他的身體有些遲滯,所以他不得不時刻閃避,而非硬抗。
“咚!”
被無視的巨象更加憤怒,它將頭顱低下,兩根巨大的象牙如同攻城錘,直衝巴納茲所在的位置。然而,巴納茲隻是輕描淡寫地甩了一下尾巴。
“轟!”
重達百噸的巨象竟然被這記甩尾直接淩空抽起,如同被擊飛的棒球,一路飛行了七百餘米才重重地落在地上,隨後又在地上翻滾了近三千米才緩緩停下。而此時的巨象,早已是出氣多進氣少了,龐大的身軀微微抽搐,顯然活不成了。
“不準派出高階蟲獸單位,兵蟻大軍,給我上!”
太空中,一隻二級利維坦的身體中央,竟然被劃開了一道長達三千餘米的恐怖傷口。儘管上麵無數揮舞著的肉芽還在努力地快速修復著,但這隻利維坦渾身暗淡的鐳射複眼,卻已經暴露了它即將死亡的事實。
就在半天前,這隻二級利維坦用恐怖的“黑死光線炮”不斷轟擊著巴納茲,惱怒的巴納茲竟然將手中的巨斧直接扔向了空中。那柄巨斧一路飛入太空,輕易地擊碎了利維坦身上的魔法壁壘,隨後從腹部向上,直接將二級利維坦切成了兩半……
腦蟲馬佩爾不甘心這凝聚了近百萬生命能量創造出來的二級利維坦毀滅在自己手中,於是命令周圍的一級利維坦用觸手將二級的身體重新合在一起,期待以二級利維坦強大的再生能力能夠堅持下來。
但如今看來,剛才那一擊的傷害實在是太恐怖了。即使利維坦的身體已經合二為一,強大的細胞再生能力也使得外表幾乎看不出來曾經被分開,但內部核心的損傷,卻讓死亡一步步向它臨近。
巴納茲雖然擊殺了這隻利維坦艦群唯一的二級單位,但他也失去了手中的武器,無法再擊殺其他的利維坦。不過,馬佩爾為了謹慎起見,也已經將整個利維坦艦群退出了γ190的引力範圍,他不能再接受損失一隻利維坦的後果了。
巴納茲不知因為什麼原因,並沒有衝出γ190行星進入太空,而是一直處在地麵中,繼續與蟲獸大軍進行著這場看似永無止境的戰鬥。但不管怎樣,鏖戰一整天後,巴納茲的氣勢已經開始衰弱。更重要的是,他腹部那個碗口大的血洞,已經停止了自愈,他的傷勢,開始急劇惡化了。
“可惡,卑微的清夢帝國!現在低下頭顱,跪在我麵前乞饒,我還能夠原諒你們!不然,你們就準備接受怒蘭一族的怒火吧!”巴納茲仰天長吼,聲音中充滿了不甘與暴戾。他手中抓著一隻“刺蝟獸”如同風火輪一般揮舞起來,四周被碰到的蟲獸無不骨斷筋折。
如今他已經知道自己麵對的,並不是弱小的洛洛克一族,而是之前族中已經讓所有族人留意的清夢帝國。
馬佩爾鐵青著臉,一言不發。雖然巴納茲的實力確實恐怖得超乎想像,但投降什麼的,他從未想過。真正讓他惱火的是,一隻二級利維坦的損失。他現在都不知道該如何去麵對塵清女皇的怒火。
如今清夢帝國的能量儲備極為充沛,所以清夢帝國已經孵化出了十五隻利維坦艦隊,每一隻艦隊都由一隻二級利維坦和二百九十九隻一級利維坦組成。因為不是處於主要戰區的原因,塵清女皇的手中直接掌握著三隻艦隊。一隻艦隊被她帶進了墮落星雲,一隻一直在馬佩爾的手中,還有一隻則守護著帝國的核心——魔法星。
也就是說,塵清隻有三隻二級利維坦,而其中的一隻,就折在了馬佩爾的手中。他如何不憤怒,如何不恐懼?
在塵清女皇的眼中,無論是敵人還是自己人,都隻分為兩種:一種是有用的,一種是毫無用處的。如果讓女皇認為他毫無用處,那麼他的下場……馬佩爾甚至不敢去想。
十日後,γ190行星。
放眼大地,入目之處儘是無邊無際的蟲獸屍體。因為蟲獸綠色的腐蝕性血液與地麵發生化學反應,如今這裏早已被有毒的濃烈氣體所瀰漫。無論是巴納茲還是蟲獸,現在都已經放棄了吸收空氣中的氧氣來補充能量,轉而完全依靠體內的能量儲備。
十天的戰鬥中,蟲獸已經損失了近百萬,更為恐怖的是,這些都是被巴納茲使用蠻力,一隻隻親手斬殺的。怒蘭一族是典型的力量型生物文明,它們的強大不在於會使用鬥氣或者魔法,而是無與倫比的天賦和身體堅韌度。
十天不分晝夜的廝殺,早已讓巴納茲精疲力竭,但他卻不敢停止殺戮。雖然他知道這些弱小的蟲子根本奈何不了他,但如果任由它們施為,自己肯定會死得很慘。比如這些蟲子竟然無恥地將血液刻意濺到自己腹部的傷口上,那些會自爆的蟲子更是不要命地隻往這裏沖。
無論自己的身體有多強,那個碗口大的傷口都是他的軟肋。起初,被這種腐蝕性血液濺射到傷口上的時候,他還能感覺到火辣辣的疼痛,甚至讓自己的傷口停止癒合。但如今時間長了,他的腹部早已沒有了知覺,甚至這種感覺正在向全身蔓延。他的膝蓋上部以及胸口下部,如今都已失去了知覺。之所以還能夠在這裏支撐,全憑一口不屈的意誌在燃燒了。
蟲獸的利爪和牙齒能夠撕碎堅硬的金屬合金,之所以奈何不了他的血肉之軀,並不是說他的身體強度已經達到了逆天的程度。這是怒蘭一族的種族天賦。他們沒有鬥氣和魔法,但上天卻賜予了他們另一種不能離體的神秘氣感。
隻要他們將這種氣感鼓足在身體的任何一個位置,那裏就能變得堅如磐石和力大無窮。但缺點卻是他們不能有任何放鬆,否則氣感就會蕩然無存,到時候即使是一隻最低階的小狗也能將自己的身體撕碎。
達到十三級的怒蘭族人就擁有了在宇宙中翱翔的能力。巴納茲自然也不例外,但那種能力卻來源於他腹部被稱為“丹核”的地方。如今那裏被劍之一族紅隕使用同歸於盡的招數重創,這不但使得他失去了浮空的能力,還讓他對全身氣感的支配降到了冰點……
“我不甘心!清夢帝國,我不甘心!”
巴納茲不甘的吼聲震若撞鐘,但很快便被蟲獸震天的嘶吼聲掩蓋了下來。
十天的精神高度緊張,已經讓巴納茲到達了極限。空有一身驚天動地的力量,卻即將死在他眼中猶如螻蟻一般的生物手中,縱使有萬千不甘,此刻也隻能化為一口悠長的氣息,消散於這片被汙染的天地之間……
“大人,這是我們從達斯星帶來的,應該可以憑藉這個測出他的等級。”十天前用來封鎖這座恆星係的奇怪輻射,已經隨著那艘怒蘭族戰艦的毀滅而消散了。為了弄清楚這個被稱為巴納茲的怒蘭族人到底有多強,馬佩爾緊急派領主們進入阿卡拉王國距離這裏最近的繁榮星球——達斯星,購買了這個戰鬥力評測儀。如同當初拉姆的那個一樣,它可以測試出目標體內的能量級數。
小心翼翼地伸出觸手,將這個造型奇特的儀器帶上,隨後調整為遠距離探索模式,對準了下方那如同魔神般屹立不倒的身影。
“滴滴……”
一連串急促的音響起,螢幕上的數字瘋狂跳動,最終穩定在一個驚人的數值上。
“9200……十六級的存在!”
馬佩爾倒吸一口涼氣,他終於知道這是一個何等強大的生物了。十。
這樣的恐怖存在,如果可以在太空戰鬥,將整個利維坦艦隊覆滅掉都是輕輕鬆舉的事情。而如今,他卻即將屈辱地死在一群平均等級不到9級的蟲子手中,這不得不說是一個天大的諷刺……
“啊!”
巴納茲突然狀若瘋牛,捏爆一隻還在伸出利爪掏他腹部傷口的小狗。隨後,他那隻早已失去知覺的腳部,重重地踩在了地上。
“轟——!”
一股強大的波動瞬間以肉眼可見的形態向四周擴散開來。大地如同活了起來,劇烈地顫抖、龜裂,整個星球似乎都在這一擊中呻吟……
“好強的力量,這樣的力量,可以稱得上是‘腳碎山河’了……但那又如何?”看到經過這一次爆發後,那魔神般的身軀終於轟然倒下,馬佩爾那張一直緊繃的難看的臉,終於擠出了一絲笑容。
長時間的精神高度緊張,早已讓巴納茲透支了精神力。加上嚴重的傷勢,他已經迴天乏力了。
一隻利維坦緩緩降落在了巴納茲的身邊,隨後幾隻長相奇特的小狗從利維坦的嘴中爬了出來。
麵對就在身旁臥著的利維坦戰艦,巴納茲卻如同死了一般,一動不動。
幾隻長相特殊的小狗爬到了巴納茲的身體邊。其中一隻小狗舉起如同蠍子般的尾巴,猛地紮進了巴納茲的喉嚨,隨後尾部一陣鼓起和收縮,正在灌注著某些液體。
這隻小狗是馬佩爾臨時調製的小狗變異體,它的體內儲存著十多升清夢帝國研究員們剛剛合成的、經過改良的墮落羅斯毒液。這種可以腐蝕一切能量的毒液,可以保證即使再強大的存在,也不可能有翻盤的機會。
“九十五、九十、八十五……抽取!”利維坦的幾根觸手不停地撫摸著巴納茲的身體,龐大的精神力正在刺探他體內的虛實,同時監測著他體內能量的殘留。
長著蠍子尾巴的小狗聽到“抽取”的命令後,又將剛剛注入的毒液再次抽取出來隨後這隻小狗便退到了一邊。
與此同時,另一隻蠍尾小狗再次走上前來,將尾巴上的針刺插入巴納茲的嘴中……
墮落羅斯腐蝕能量的能力非常強大,之所以在理論當中隻能幹掉十五級以下的存在,是因為十五級以上的強者體內能量太過龐大,如果想要消除這些能量,即使將他的身體注滿毒素也不可能完全中和。
而如今這幾隻小狗所做的,正是將毒液注入巴納茲的體內,當這些毒液中和了一部分能量後,再將它們抽取出來,繼續注射新的毒液。如此反覆,就能徹底將巴納茲體內龐大的能量完全壓製。當然,為了保證巴納茲不至於被毒死,這些毒液的毒性已經被降到了最低……
巴納茲如同死人一般躺在地上,任由這些噁心的蟲子們施為。如果不是眼珠子還在轉動,恐怕所有人都會認為他已經死掉了。將帶有針刺的尾部插入喉嚨灌注毒液和抽取毒液,無疑是極其痛苦的,但已經完全精神脫力的巴納茲卻毫無辦法。他想要指揮身體動起來,腦袋卻如同被無數根鋼針穿刺一般疼痛,全身除了眼睛,已經沒有他能夠支配的地方了。巴納茲滿腔的怒火,隻能化為無盡的悲憤……
“我想,安娜要得到一個很好的實驗素材了。”看到局勢已經完全得到控製,一直屏住氣息隱藏在一座山洞中的伯魯斯終於走了出來。他看了一眼巴納茲手中那枚依舊戴著空間戒指的粗大手指,毫不客氣地走上前,將戒指摘了下來,戴到了自己的手中。
“咦,竟然沒有被設下魔法禁製,真是夠自信的。裏麵的東西可真不少。”伯魯斯的神識探入其中,心中一喜。
巴納茲睚眥欲裂,卻毫無辦法,甚至連一根手指頭都無法動彈一下。
“咦,是那個東西!”伯魯斯突然從巴納茲那龐大的空間戒指中,掏出了一團泛著柔和白芒的物質。
隨著它的出現,四周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一股無形的、鋒銳到極致的刀刃風暴憑空颳起,地麵瞬間變得溝壑縱橫,就連伯魯斯都不得不立刻鼓動鬥氣,形成一個護罩,將這些狂暴的劍氣包裹起來,防止傷到附近的蟲獸。
伯魯斯記得這東西,是巴納茲從那名叫做紅隕的卡頓人胸膛內活生生掏出來的,彷彿它原本就寄宿在她的體內,是她生命與意誌的凝結。但那時候,他距離太遠,加上戰鬥的餘波太過劇烈,他並沒有看清楚這團白芒的本質。此刻,即便它就在自己手中,那耀眼到近乎實質的光芒,依舊讓他無法用肉眼觀察到內部的任何情形。
無奈之下,伯魯斯索性閉上了眼睛,將自己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
剛開始,他的精神力如同泥牛入海,毫無收穫。那團白芒彷彿是一個獨立的、封閉的宇宙,拒絕一切外來者的窺探。但伯魯斯沒有放棄,他耐著性子,將自己的精神力化作無數根細絲,一遍又一遍地輕柔地觸碰、試探著。
漸漸地,他的努力得到了回報。在白芒的核心,他“看”到了一個如同劍一樣的能量體。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裏,古樸、鋒銳,彷彿是宇宙間“鋒利”這一概唸的源頭。
“這難道就是它的樣子?”伯魯斯用精神力仔細端詳了片刻。然而,就在他以為看得更清楚時,那柄原本越來越清晰的長劍卻又模糊了起來。光芒開始流轉、變幻,漸漸的,伯魯斯竟然彷彿看見了一張女人的臉,藏在那柔和的白光之中,如夢如幻。
時間在精神世界中彷彿失去了意義。那張女人的臉龐越來越清晰,那是一個算不上絕美,但卻極為清秀的女人。她唯一的瑕疵,或許就是她那如同劍鋒般挺直的眉毛,這讓本來清秀的她,看起來平添了一絲男性的陽剛與決絕。
慢慢的,他甚至已經看清了她的全貌。她穿著一身火紅色的鎧甲,手中握著一把火紅色的長劍,身姿挺拔,宛如一團燃燒的烈火……
“她是紅隕!”
伯魯斯心中猛地升起一絲明悟。這張臉,與他記憶中那個臉上劃著一道猙獰傷疤、浴血奮戰的卡頓女劍士,漸漸重合了起來……
突然,那由光芒構築的“紅隕”睜開了眼睛,看向了他。那眼神中,沒有絲毫情感,隻有純粹的、足以凍結靈魂的淩厲殺氣。這一刻,原本如夢如幻的她,變得無比真實。
一絲絲、一縷縷的劍意,開始在她的身邊升騰、盤旋。伴隨著她冰冷的眼神,一套玄奧無比的劍法在她的手中緩緩舞動。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卻蘊含著斬斷星辰、撕裂虛空的恐怖殺機。那每一招、每一式,都彷彿在向伯魯斯展示著劍道的極致。
片刻後,伯魯斯猛地睜開了雙眼。
一道電光彷彿從他銀色的瞳孔中一閃而逝,他手中的那團白色不明物質早已消失不見,被他所吸收。而伯魯斯的氣質,也彷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之前的他,是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那麼此刻的他,就是一柄藏於鞘中的絕世神兵,看似平平無奇,但那內斂的鋒芒,卻更加令人心悸。他的眼神深處,多了一抹紅隕那般的決絕與瘋狂。
“劍魂?哈哈哈……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這樣的好東西!”伯魯斯低聲狂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壓抑不住的興奮與野心,“如果我能夠得到的更多……凱爾,你還會是清夢帝國的第一高手嗎?”
而躺在一邊,早已被蠍尾小狗榨乾了所有力量的巴納茲,則用僅能轉動的眼珠,驚駭欲絕地望著伯魯斯。他看到了什麼?他看到了一個十二級的蟲子,竟然吸收了真神階卡頓人的劍魂!這在他們怒蘭一族的認知中,是足以被送上絞刑架的瀆神行為!更讓他恐懼的是,這個蟲子竟然沒有被劍魂中殘留的執念逼瘋,反而氣勢節節攀升!
劍魂,劍之一族卡頓人獨有的實質化靈魂。隻有達到他們所謂的“真神階”(十級以上)的存在,在死亡時纔有可能在心臟的位置凝結出一柄泛著白色光芒的劍體。並且,一旦劍魂脫離本體,就會擴散出無匹的劍意,一般人根本無法接近,否則立刻會被那實質化的劍意斬成齏粉。
一般卡頓人會將戰死的真神階族人安置在劍魂殿。死後仍然帶著劍意的劍魂,能讓進入劍魂殿的族人悟性提高數倍,劍魂殿也因此成為了卡頓人的聖地。
曾經,也有一個驚才絕艷的卡頓人,試圖以精神力強行融合劍魂。成功後,他開始不斷地融合新的劍魂,以此來提高自身的實力,最終,他成為了劍之一族中最偉大的存在,也是最為恐怖的存在。不過,劍魂中或多或少地存在著一些卡頓人生前的執念。這些執念雖然不強,但卻頑固無比,如同跗骨之蛆。那名嘗試融合劍魂的卡頓人,最終的結局,便是被這成千上萬個執念活活逼瘋了。
那是在三萬年前的事情。瘋狂的卡頓人以一己之力,屠滅了阿卡拉王國九大行政星之一的多圖拉星,包括多圖拉的王者在內的所有人,全部被他斬殺。
最終,近乎無人能治的他,迎來了阿卡拉王的親自討伐,被當時的阿卡拉王強勢斬殺於墮落星雲附近的魏卡爾瑪隕石帶。
自此以後,卡頓人便嚴禁族人嘗試去融合劍魂,並封閉了劍魂殿,除非有卡頓一族九大長老的一致允許,否則任何人都不能踏入劍魂殿一步。
利維坦的體內,馬佩爾通過精神網路,將搜尋巴納茲記憶得到的資訊,完整地傳遞給了伯魯斯。
“執念?比我效忠清夢帝國的執念更加強大嗎?既然沒有,對我來說,瘋與不瘋,又能如何?”伯魯斯彷彿又陷入了當初紅隕與巴納茲戰鬥時,自己無從插手的回憶當中。那種無力感,他不想再體驗第二次。為了力量,為了不再無力,任何代價都是值得的。
“瘋狂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無能!”伯魯斯目光如電,那淩厲的眼神,讓通過精神連結觀察他的馬佩爾都感到一陣心悸,下意識地停止了繼續勸說的念頭。
“既然如此……隨你的便……”馬佩爾嘆了口氣。
這件事情,彷彿隨著巴納茲的俘獲而告一段落。但宇宙中的事,往往不會如同人們想像的那樣簡單。
“警告!坐標A9517B1249C1088發現異常空間波動,疑似空間跳躍!”利維坦的警報聲,將沉浸在力量蛻變中的伯魯斯和指揮戰鬥的馬佩爾都拉回了現實。
“洛洛克一族族長,聽到我的命令後,立刻前來見我!”片刻後,一段加密的通訊訊號被利維坦的強大精神力捕捉到了。
“是誰?”伯魯斯問道。
“不知道,不過來者不善!”馬佩爾將精神力沉入利維坦的感知網路,開始搜尋目標的位置。
片刻後,在距離洛洛剋星兩萬公裡的地方,一艘如同巨大釘子形狀的銀色戰艦,便被百眼蟲的遠端探測係統捕獲到了。
“庫亞爾人的‘魔將級’戰艦,不過這是外賣型,所以不能肯定是庫亞爾人自己。”對於這些資訊,當初從羅蘭的記憶之環中還是記載著的,畢竟在阿卡拉王國,這算不上什麼秘密。
“問問不就知道了。”伯魯斯聳了聳肩。
“好!”如今洛洛克族已經被清夢帝國征服,與他們接觸的事情,早晚會落在清夢帝國的手中。
馬佩爾操控著利維坦,向那艘銀色戰艦傳送了通訊請求:“我是清夢帝國的馬佩爾,洛洛克一族的母星已經被我們拿下,如今星球的王者,是我們清夢帝國的伯魯斯大人!”
“清夢帝國?”對方停頓了一會兒,似乎正在龐大的資料庫中查詢清夢帝國的資料。
“你好,清夢帝國的朋友!我們來這裏,是為了尋找一名族人的下落,希望你們能夠如實回答,否則後果自負。”他們似乎找到了一些清夢帝國的資料,瞭解到清夢帝國並不像洛洛克族那樣處於阿卡拉王國的最底層,所以語氣中並沒有開始那種對洛洛克一族呼來喝去的感覺。但總體來說,依舊霸道無比,畢竟,在阿卡拉王國,實力纔是一切。
“你們要找的人,應該叫做紅隕。她的屍體……就在γ190星上!”馬佩爾眼珠一轉,心中立刻有了計較。紅隕不是自己殺的,直接將她交給卡頓人,讓他們和怒蘭一族狗咬狗,是最佳的選擇。
“屍體?你們殺了她?”對方的聲音彷彿要爆發一般,不過這樣的行徑,也讓馬佩爾對於他們的智商直搖頭。
“確實是屍體,不過,不是我們殺的。”
“是誰?我定要將他碎屍萬段!”
馬佩爾的嘴角,揚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自稱……巴納茲!”
“怒蘭一族?卡坤星王者巴納茲?”白羽聽到這個名字後,沉默了下來。這種前倨後恭的行徑,也讓馬佩爾更加鄙視他們。剛才還要殺要剮的,一聽到怒蘭一族的名字就立刻萎了……
“我怎麼相信你們?”
“你可以自己去看。我們隻找到了她的上半身,至於下半身,到現在我們都沒找到。”
“死無全屍?怒蘭一族,你們太過分了!”白羽實際上已經相信了馬佩爾的話。他之所以會到這裏來,就是因為有情報顯示,怒蘭一族伏擊了外出執行任務的紅隕……
半個小時後,數十名背負長劍的卡頓人,皺著眉頭踏上了這個滿是蟲獸死屍的星球。這裏用“浮屍萬裡”來形容,都毫不為過。
其中領頭的,身穿一塵不染的白色鎧甲,沒有戴頭盔,麵部俊朗,烏黑的頭髮如同瀑布一般垂落在後背,直達腰際。而他的腰間,則掛著一把白色的長劍,沒有複雜的紋飾,卻讓直視著它的人,有種極度眩暈的錯覺。
“我就是白羽。我想,你應該解釋解釋這裏發生了什麼。”望著前來迎接他的、由一隻暗殺蟲偽裝的“人形”,白羽淩厲的眼神彷彿能刺穿精神通道,直達數百裡之外馬佩爾的真身。
“紅隕使用特殊的劍技重創了巴納茲,不過自己也力竭而亡。而巴納茲接下來,卻想要毀滅γ190星和洛洛剋星來消除所有目擊者。所以我們奮起反抗,最終,巴納茲被我們打跑了……”馬佩爾強壓著精神上的不適,半真半假地說道。
“哦?你們能打跑巴納茲?即使他受傷,也不是你們能夠戰勝的。”白羽不屑地說道。
“可不可以,你不妨來試試!”馬佩爾不想與卡頓人發生衝突,但他發現自己的表現越是軟弱,對方就越是得寸進尺。此刻,他的心中也憋了一肚子火。
“哼!”白羽沒有繼續說下去。清夢帝國並不簡單,資料中顯示他們有一個至少15級的存在。所以在他沒有弄清楚清夢帝國的底細前,並不想與清夢帝國交惡。他之所以表現得如此傲慢自大,也是出於最初對清夢帝國的輕視。但仔細想想,自己與清夢帝國似乎沒有什麼不可調和的矛盾,索性也不再繼續挑釁下去了。這都源自於阿卡拉王國強者為尊的理念。
“這是紅隕的一部分身體……”暗殺蟲說完,幾隻小狗便將紅隕的半具屍體抬了過來。
“紅隕!真的是紅隕長老!”白羽身後的卡頓人看清那屍體的樣子後,頓時一陣騷動,不過在白羽麵前,他們卻不敢造次。
“紅隕!”白羽的身體一顫,隨後快如閃電地出現在了小狗的身旁,一把將紅隕的身體抱了過來。
“紅隕的劍魂呢?”白羽突然注意到了紅隕胸口處那個猙獰的血洞。
“巴納茲說,要讓紅隕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所以從她體內掏出了一團白色的光芒……”
“巴納茲!”白羽怒吼一聲,俊朗的麵部瞬間變得無比猙獰,一道道無形的劍氣將他的四周切得粉碎。不同於紅隕的劍意隻是將地麵切得溝壑縱橫,他的劍意之強大,竟然已經達到粉碎一切的程度……
很顯然,巴納茲的惡毒已經超過了白羽的底線。如果隻是殺掉紅隕,最多是引起雙方的大規模衝突。但殺完人後,還要折磨她的劍魂,這是卡頓一族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這一次的事件,如果清夢帝國操作好了,很有可能引起卡頓人與怒蘭一族的全麵戰爭。
“去,將紅隕的另一半身體找來。”白羽發泄完後,也漸漸平靜了下來,隨後向身後的族人交代道。
“遵命,長老大人!”地麵突然升起數十道光芒,瞬間便四散至遠方。
“滴滴……”而此時的馬佩爾,則將探測器調到最大功率,不停地探測著這些卡頓人的實力。
“10級,這個是11級,這個也是10級的……嗯?還有一個13級的……竟然全部都是真神階的強者,劍之一族果然強大。”片刻後,馬佩爾便將所有人的實力都探測了出來,對於劍之一族的強大也有了很深刻的瞭解。隨便一個長老帶的小跟班都是這種實力,這讓如同魔法星這樣的二級魔法文明知道了還怎麼活啊?
“重頭戲,白羽的實力……嗯?這……怎麼可能?”
利維坦的體內,同樣察覺到那強大到不像話的白羽,伯魯斯舔了舔嘴唇,眼中的渴望暴露無遺……
儘管伯魯斯很渴望得到白羽的劍魂,但他知道,此時不是頭腦發熱的時候。以白羽的實力,可以輕輕鬆鬆地覆滅掉腦蟲馬佩爾的這隻看似強大的利維坦艦隊。除非這三百隻利維坦都是造價接近百萬生命能量的二級利維坦,否則在白羽這種實力的人麵前,根本就不夠看。因為探測器顯示,白羽的實力,竟然為17級!
17級的存在有多恐怖?那絕對是揮手間就能讓星河震顫的存在。16級的存在,可以輕易覆滅一百艘三級戰艦組成的艦隊。而17級的存在,則可以毀滅掉十幾隻這樣的艦隊。二級利維坦雖然是巔峰的三級戰艦,但想殺死一個17級的存在,沒有一千隻以上的數量,恐怕都不保險。
要知道,有些三級中階魔法文明,隻有一個17級的存在,但他們卻能夠讓那些擁有數千艘三級戰艦的能量科技文明戰戰兢兢……
回想劍之一族有九大長老,而白羽隻是其中一個。難道劍之一族有九個17級的強者?這顯然很不科學,如果劍之一族真的這麼強大,怒蘭一族恐怕就不會這麼囂張了。伯魯斯猜測,這個白羽,很有可能是九大長老中最強大的存在……
花了三個多小時的時間,卡頓人終於在紅隕使用自殺劍技創造的無底深淵附近,找到了她的另一節身體。所幸這一節身體沒有掉進岩漿橫行的深淵之中,否則紅隕恐怕就永遠身首異處了……
找到紅隕屍體後,白羽以及那些劍之一族的人並沒有流連,而是匆匆地離開了這裏。不過臨走前,白羽曾邀請馬佩爾前往卡頓人的母星風雨岩,馬佩爾考慮過後,答應以後必將拜訪。而γDL770恆星係的事情,也終於告一段落了。
“我們不可能欺騙卡頓人一輩子,謊言早晚會被戳破的。”伯魯斯的聲音在馬佩爾的精神通道中響起。
“我可沒有撒謊,我隻是沒有告訴他們,紅隕的劍魂最後又被我們給搶走罷了……”馬佩爾“無辜”地回答。
“巴納茲沒有回到怒蘭一族,會不會引起麻煩?”
“有比卡頓人還麻煩的事情嗎?”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泰礦資源星,還沒開始獲得收益,就先折了兩百多萬生命能量的蟲獸大軍……”望著走遠了的卡頓人,馬佩爾嘆了口氣說道。
“至少,γ190資源星還沒有被毀掉。裏麵最少儲藏著超過三千萬生命能量的泰礦,慢慢來嘛。”伯魯斯安慰道。
“哪有那麼簡單?想要將這顆星球的泰礦採集完畢,沒有十年以上的時間根本就不可能。就像墮落星雲的無限深淵,那裏最少隱藏著上百億生命能量的泰礦資源。可是那裏的泰礦,就好採集嗎?”馬佩爾撇了撇嘴,他對於伯魯斯的理論很不以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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