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無盡的拉格朗日之文明演化 > 第262章

第262章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寶子們,今天聊個超複雜又超有趣的問題。一個人死了,即便換了新身體,從傳統認知看,生命體征沒了,那確實算死了。可要是從靈魂層麵想,若靈魂不滅,肉體能無限換,是不是就達成永生了?

但靈魂是生物磁場閉合波,和肉體相互影響。要是倆人記憶融合,靈魂也跟著融合,那原來的倆靈魂都“消逝”了,誕生了個全新的靈魂。這到底算啥?是生命的延續,還是全新的開始?這問題太燒腦,你們怎麼看?

人的思想是身體裏麵35萬億細胞共同的……

清夢帝國女皇壽命,隻要帝國存在一天就不死不滅。蟲獸壽命隻要,細胞沒有死透就可以讀取記憶,復刻一個新身體裏麵……

……………………………………………………

阿卡拉王國版圖上,文明的星辰如恆河沙數,各自閃耀著或明或暗的光芒。在這片以力量為唯一真理的宇宙中,有一個名為“宇宙航空公司”的特殊勢力,它並非由好戰的武者建立,其組織者,是一個名為庫亞爾的奇特種族——一個三級中階能量科技文明。

庫亞爾人,這個名字在如今的阿卡拉王國中,幾乎等同於“優質服務”的代名詞。他們身材普遍不高,平均隻有一米六左右,身形纖細,麵板呈現出一種光滑的、類似象牙的質感,沒有毛髮,隻有一雙巨大而深邃的黑色眼眸,彷彿能倒映出整片星空。他們的手指修長而靈巧,天生就是操作精密儀器的絕佳材料。在公眾場合,庫亞爾人總是穿著剪裁合體的銀灰色製服,姿態謙卑,語調平穩,臉上永遠掛著職業而溫和的微笑,彷彿早已習慣了在巨人的陰影下生存。

然而,在四萬年前,庫亞爾人並非如此。他們曾是這片星域的主宰,一個強極一時的科技帝國——“庫亞爾神聖聯盟”。他們的疆域橫跨上百個星係,治下文明多達數十個,從0級的原始部落到三級的工業文明,無不對其俯首稱臣。那時,庫亞爾人的戰艦“光矛級”巡洋艦是所有鄰居的噩夢,其能量護盾的堅固程度和主炮的毀滅性火力,在三級文明中堪稱翹楚。他們的母星——“庫亞爾之心”,是一顆被巨大金屬環包裹的生態星球,城市如水晶般拔地而起,磁懸浮軌道在雲層中穿梭,整個文明沉浸在科技帶來的無上榮光之中。

那時的庫亞爾人,眼神中充滿了自信與驕傲,他們相信,隻要沿著科技的道路不斷前進,終將觸及宇宙的終極奧秘。

然而,當阿卡拉一族的拓荒艦隊如同一群沉默的巨鯨,闖入他們的星域時,一切都戛然而止。

阿卡拉王國與庫亞爾帝國的碰撞,猶如一顆超新星撞擊一顆行星,從一開始就毫無懸念。阿卡拉一族,是一個將個體生命能量修鍊到極致的恐怖種族。他們平均身高三米以上,肌肉虯結,周身時刻繚繞著肉眼可見的鬥氣輝光。他們不依賴複雜的機械,他們的身體就是最強的武器,他們的意誌就是最堅固的盾牌。

戰爭爆發了,僅僅持續了七年。

七年裏,一艘艘曾是庫亞爾人驕傲的“光矛級”戰艦,在阿卡拉武者看似隨手一擊的拳風中化為宇宙塵埃;一顆顆防衛森嚴、佈滿能量炮台的星球,在阿卡拉強者淩空踏步的威壓下,防禦係統全麵癱瘓,束手就擒。庫亞爾人引以為傲的科技,在純粹的、碾壓性的個體力量麵前,顯得如此脆弱而不堪一擊。

最終一戰,發生在庫亞爾帝國的首都星係。庫亞爾人集結了他們最後的無敵艦隊,超過五千艘戰艦組成了密不透風的火力網,試圖阻擋那位傳說中的阿卡拉至強者。夢雪後來在資料中看到這一段時,心臟依舊會不自覺地收緊。

影像記錄中,那名阿卡拉至強者隻是靜靜地懸浮在艦隊前方,他甚至沒有穿戴任何鎧甲,隻著一身簡單的白色長袍。他麵容模糊,彷彿被一層混沌的能量籠罩,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氣勢,卻透過冰冷的螢幕,跨越了四萬年的時空,依舊讓人窒息。

他沒有多餘的動作,隻是緩緩抬起一隻手。

下一刻,整個宇宙彷彿都靜止了。隨後,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彷彿凝聚了整個星係光芒的金色光柱,從他掌心噴薄而出。光柱所過之處,空間扭曲,時間凝固,五千艘戰艦連同其上的數千萬庫亞爾士兵,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沒有產生任何爆炸,就那樣悄無聲息地、徹底地分解成了最基本粒子。

那一幕,徹底擊碎了庫亞爾人所有的驕傲和抵抗意誌。他們終於認清了,這不是一場戰爭,而是一場天災。他們麵對的,不是敵人,而是宇宙法則的具象化。

庫亞爾人選擇了臣服。

然而,臣服之後,卻是更為殘酷的現實。在阿卡拉王國的叢林法則中,沒有貢獻的種族,連苟活的資格都沒有。庫亞爾人沒有修鍊強者,他們的星球,他們的資源,瞬間成了王國內其他強者眼中的肥肉。那些曾經在他們治下瑟瑟發抖的文明,如今也反過來投靠了新的主人,帶著阿卡拉的強者,前來瓜分舊主的一切。

庫亞爾人的母星“庫亞爾之心”被一位阿卡拉的親王看中,強行佔據。數億庫亞爾人被驅逐,像喪家之犬一樣,在冰冷的宇宙中流浪。他們隻能在一些荒涼的、連最低階文明都看不上的殖民星,或者在廢棄的小行星帶上搭建簡陋的地穴,苟延殘喘。

那段歲月,是庫亞爾文明史上最黑暗的時期。食物配給嚴重不足,能源短缺,新生兒存活率急劇下降。絕望如同瘟疫,在每一個庫亞爾人的心中蔓延。他們那雙曾經閃爍著智慧與自信光芒的黑色眼眸,變得黯淡無光,充滿了迷茫與痛苦。

為了文明的延續,庫亞爾人的長老會做出了一個痛苦而明智的決定。他們放下了所有的尊嚴,利用自己殘存的、但依舊頂尖的戰艦技術,為那些一心隻為修鍊、對瑣事不屑一顧的阿卡拉強者們盡心儘力地服務。

他們成立了“宇宙航空公司”,專門為那些往返於各個星球、星域的強者們提供星際運輸服務。他們的飛船雖然無法與阿卡拉強者的個體速度相比,但卻能提供極為舒適、安全且私密的旅途環境。這對於那些需要閉關、或者需要攜帶大量隨從與物資的強者來說,是最佳選擇。他們甚至主動參與了阿卡拉王國的拓荒工作,用自己的技術為強者們勘探星球、建立前哨站,隻為換取一點微薄的資源和一個生存的空間。

長久以來,庫亞爾人表現出的極致馴服與無可替代的專業性,終於得到了阿卡拉王室的承認。一紙法令下來,將幾顆荒蕪但資源尚可的星球劃歸庫亞爾人,作為他們的大本營。這使得庫亞爾人舉步維艱的處境,終於得到了一絲好轉。

隨著業務的不斷擴充套件,庫亞爾人手中積累的能量結晶——阿卡拉王國的通用貨幣——也越來越多。他們不再僅僅滿足於生存,他們開始謀劃未來。他們用海量的能量結晶作為報酬,秘密地、小心翼翼地培養一些有潛力的、出身卑微的其他族群的強者,讓他們為自己服務,形成一股潛藏在暗處的力量。

數萬年的光陰彈指而過。那個曾經被所有文明看不起的“宇宙航空公司”,逐漸發展成了阿卡拉王國中一個誰也無法忽視的龐然大物。他們不光擁有著海量的財富,更擁有著無數強者的友誼與人情。在這數萬年間,被他們資助並最終成為一方霸主、星球之王的強者,數量已經極為可觀。這些強者,或許不會在明麵上為庫亞爾人出頭,但在關鍵時刻,一句公道話,一個舉手之勞,就足以讓庫亞爾人渡過許多難關。

更令人敬畏的是,庫亞爾一族花費了數萬年的時間,也成功地培育出了自己的強者。雖然數量還隻是少數,但他們已經成功地將科技文明與修鍊文明相結合,轉型為了一個修鍊與能量科技雙修的文明。這在阿卡拉王國中是極為罕見的特例,是少數能夠在強者為尊的世界裏,保持自身科技文明傳承的成功範例。

而庫亞爾人成功的核心秘訣,就在於一個被稱為“星際航標”的神奇裝置。

這個裝置隻有巴掌大小,呈一個精緻的銀色十二麵體,內部封存著一塊高純度的能量水晶。庫亞爾人將星際航標作為頂級服務的附加品,交給他們的VIP客戶。客戶們在遇到特殊情況,比如被強大的空間風暴困住,或者在一個未知的、沒有航道的星球中無法移動時,隻需要啟動星際航標。

啟動時,航標會發出一種特殊的、經過高度加密的能量震蕩波動。這種波動能在短短十個小時內,傳達數百光年之遠。隻要不是距離阿卡拉王國幾乎遍佈每一個角落的宇宙航空公司分部太遠,那麼就必然會有一艘高速救援飛船,在第一時間內帶著坐標前來接應。而宇宙航空公司收取的報酬,往往隻是一筆不算太過昂貴的能量結晶,或者一個人情。

這就像是夢雪的同伴拉姆來到和離開比亞格勒星時一樣,悄無聲息,卻又絕對可靠。

比亞格勒星,一顆位於阿卡拉王國邊境的農業星球,空氣裡瀰漫著發酵的麥香和濕潤泥土的氣息。塵清女皇和夢雪分身正坐在一家露天咖啡館裏,麵前的桌子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本地合成飲料。

塵清女皇一雙充滿好奇的翡翠色眼眸的女子,此刻正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她的臉上洋溢著一種發現新大陸般的興奮。她剛剛通過本地的星網,查閱了大量關於庫亞爾人和宇宙航空公司的資料。

“太不可思議了,”塵清的聲音清脆而激動,她轉向夢雪分身,那雙眼睛亮得驚人,“一個純粹的科技文明,在被徹底擊敗後,竟然能通過這種方式,在幾萬年的時間裏重新崛起,甚至完成了文明的轉型!夢雪,你不覺得這比任何一場戰爭史詩都更有趣嗎?”

她拿起杯子,卻忘了喝,隻是比劃著說:“阿卡拉王國的文明實在是太多了,像庫亞爾人這樣奇特的生存之道,肯定不是個例。我想,像比亞格勒這樣偏僻的星球,資訊太閉塞了。我要去亞神星!那裏是王國的交通樞紐和商業中心,肯定能接觸到更多、更深層次的有趣資訊!”

塵清的表情充滿了對未知的渴望,彷彿一隻即將掙脫牢籠、飛向廣闊天空的鳥兒。

與塵清的興奮不同,夢雪則顯得沉靜許多。他靜靜地聽著,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畫著圈,腦海中已經將庫亞爾人的崛起之路,反覆推演了無數遍。

“亞神星確實是個好選擇。”夢雪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不過,我有了別的想法。”

塵清好奇地湊了過來:“什麼想法?”

夢雪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阿卡拉王國的通用貨幣是能量結晶,幾乎所有東西都以它的價值來衡量並進行結算。這樣一來,我們清夢帝國曾經並不看重的貿易,或許能在這裏,為我們賺取海量的能量結晶。”

“貿易?”塵清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你是說……用我們帝國的特產?”

“沒錯。”夢雪點了點頭,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但不是直接用能量結晶去轉化普通能量。我注意到了一個細節,阿卡拉王國雖然強者為尊,但對資源的價值評估卻極為單一。他們看重能直接提升修為的天材地寶,卻對一些基礎戰略材料的價值有所低估。”

她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精明:“比如,泰礦。在我們的世界,它是生命能量的重要來源。但在阿卡拉王國,由於他們主要通過修鍊和吸收宇宙能量來提升,泰礦的價值被嚴重壓低了。如果我們用在這裏賺取的能量結晶,大量收購被低估的泰礦,再運回我們的帝國轉化成生命能量,這中間的利潤差,將會是一個天文數字。”

塵清的眼睛也亮了,她立刻理解了夢雪的商業構想。這不僅僅是簡單的貿易,而是一場利用資訊差和價值認知差異進行的經濟戰爭。

“這個計劃太棒了!”塵清興奮地一拍手,“那麼,我們第一步該怎麼做?我們清夢帝國有什麼東西,可以作為商品,打入阿卡拉王國的市場,賺取第一桶金呢?”

夢雪的表情重新變得嚴肅起來,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陷入了沉思。

“如今清夢帝國有什麼東西可以用來與阿卡拉王國中眾多文明貿易呢?”他喃喃自語,眉頭微蹙。

這是一個現實而棘手的問題。清夢帝國,作為一個隻知道殺戮與進化的蟲族文明,其社會結構極為簡單,個體幾乎沒有任何物質慾望。整個文明就是一個巨大的戰爭機器,除了擴張和吞噬,再無他求。能夠用來作為商品的東西,實在是太少了。

“生物合金甲殼製作的盾牌和鎧甲?”夢雪首先想到了這個,但隨即自己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不行。我查過資料,王國中有一個叫‘克格勃’的種族,他們和庫亞爾人一樣,是科技文明,但他們專註於為強者製作鎧甲與武器。他們的‘振金合金’和‘暗物質裝甲’技術,已經爐火純青。我們用蟲獸生物甲殼製作的裝備,雖然堅韌,但在工藝和材料特性上,太過粗糙,根本無法競爭。”

他甚至想起了拉姆腰間那個不起眼的側能量級儀器,那正是克格勃族的傑作,小巧、精密、高效。清夢帝國想要在他們麵前搶佔市場,無異於以卵擊石。

“那……劇毒無比的蟲獸合成腐蝕性毒素?”夢雪的腦海中閃過那些猙獰的蟲獸,但他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他的表情變得凝重,“不行,這東西是我將來用來對付高階武者的秘密武器,絕不可能隨隨便便地暴露出去。一旦泄露,我們將失去最大的底牌。”

一時間,兩人都沉默了。咖啡館裏輕柔的音樂,此刻也顯得有些煩人。

夢雪的目光掃過星網上琳琅滿目的商品資訊,從修鍊功法到丹藥,從法寶到戰艦,無一不透露著這個世界的繁榮與殘酷。

“出售修鍊法訣?”塵清試探性地提出了一個想法。

“更不可取。”夢雪斷然拒絕,她的眼神變得冰冷,“我的傻妹妹,你要明白。如果隻是出售一些中等的法決,那隻是一鎚子買賣,賺得利潤雖然可觀,但不長久。如果我們出售的法決太過高階,必然會引起阿卡拉王國內那些頂級勢力的注視。他們會立刻調查我們是誰,從哪裏來。到那時,麻煩就會接踵而至,我們甚至會暴露清夢帝國的存在。”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極為嚴肅:“更何況,將厲害的修鍊法決出售給將來有可能成為我們敵人的勢力,讓他們變得更強大,這是最愚蠢的決定。即使是一些中級文明的法決,也足以讓這些修鍊文明產生質的飛躍。這個風險,我們絕對不能冒。”

塵清吐了吐舌頭,不再言語。她知道,夢雪考慮的永遠比她更深、更遠。

就在兩人一籌莫展之際,夢雪的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彷彿一道閃電劃破了黑暗的夜空。他想起了自己初到魔法星時,曾經為了籌集資金而做過的一筆小買賣。

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那是一種發現寶藏的狂喜。

“有了!”夢雪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

塵清立刻湊了過來:“是什麼?”

“精靈一族的……魔力之水與生命之水!”夢雪一字一頓地說道,他的臉上重新浮現出自信的笑容。

“魔力之水?”塵清有些疑惑,這個名字聽起來似乎並不具備毀滅性的力量。

“沒錯。”夢雪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她耐心地解釋道,“魔力之水,可以用來製作補充魔法師魔力的藥劑。而且,它不是普通的藥劑,而是一種極為快捷、幾乎沒有副作用的頂級魔力恢復劑。這樣的東西,即使在一些中級魔法文明中,也屬於傳說中的稀有物資。我相信,它在阿卡拉王國,必然有著廣闊的市場。”

她調出星網資料,指著上麵關於阿卡拉王國文明構成的說明:“你看,阿卡拉一族雖然號稱純粹的修鍊文明,專註於修鍊鬥氣,但他們本質上也是魔法文明的一個分支。在他們的治下,存在著大量的魔法文明,其中不乏高階魔法師群體。對於這些魔法師來說,魔力之水的意義,不亞於武者發現了一座神兵寶庫!”

夢雪的語速加快,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你要知道,在法師同級別的對決中,魔力的雄厚程度,幾乎直接決定了勝負。一個魔力枯竭的九級**師,甚至可能打不過一個狀態全滿的八級法師。如果在決鬥中,一名法師可以不受限製地‘嗑藥’,不停地釋放終極魔法,那麼,即使是比他高一級的法師,恐怕也會頭疼欲裂,最終落敗。魔力之水,就是能打破這種平衡的關鍵!”

塵清的眼睛越來越亮,她彷彿已經看到了無數揮舞著法杖的魔法師,為了幾瓶魔力之水而瘋狂爭搶的場景。

“這還隻是其一。”夢雪伸出一根手指,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深邃,“真正具有顛覆性價值的,是生命之水。”

“生命之水……”塵清輕聲重複著這個名字,感覺其中蘊含著一股神聖而磅礴的氣息。

“是的,生命之水。”夢雪的眼神變得無比鄭重,“這是一種對他們而言幾乎可以無限延長壽命的神器,比之羅雲星域那些所謂的高科技基因藥劑,要強大無數倍。”

她站起身,在咖啡館裏踱步,彷彿要將這個宏偉的計劃徹底梳理清楚。

“羅雲星域的基因藥劑,我也研究過。它們最多隻能將人類的壽命延長至七八千年,而且還會伴隨著生育率嚴重下降、身體機能僵化等可怕的副作用。但生命之水,完全沒有這些限製!它不但不會影響生育率,反而能活化身體機能,更重要的是,它的效果可以無限疊加!”

夢雪停下腳步,目光灼灼地看著塵清:“隻要有足夠的生命之水,理論上,一個人可以擁有無限的壽命!”

無限的壽命!

這四個字,如同一記重鎚,狠狠地砸在了塵清的心上。她瞬間明白了這背後所代表的恐怖價值。

“壽命……”夢雪的語氣變得沉重起來,“壽命,是中低階文明,甚至許多高階文明都無法突破的終極屏障。我看過資料,很多八級和九級的科技文明,窮盡整個種族的力量,也沒能做到壽與天齊,最多隻是將壽命延長到極為誇張的幾萬年、幾十萬年,但大限將至之時,依舊是無能為力,隻能化為宇宙塵埃。”

她坐回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而對於阿卡拉一族來說,壽命,更是製約他們發展的最大枷鎖!他們的平均壽命隻有一萬年。你可知道,在這數萬年間,有多少驚才絕艷的阿卡拉強者,因為壽元將近,在衝擊更高境界時功敗垂成,最終無奈地坐化?有多少阿卡拉的王者,因為無法突破萬年的生命壁壘,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文明停滯不前?”

夢雪的眼中閃過一絲憐憫,但更多的是一種獵手發現獵物般的冷靜。

“如果他們能夠獲得更長的壽命,哪怕隻是延長幾千年,阿卡拉王國或許早就突破四級,甚至五級文明的界限了。生命,對於這些站在宇宙頂點的強者來說,纔是最稀缺、最寶貴的資源!”

塵清徹底被震撼了。她終於明白了夢雪計劃的可怕之處。她不是要去做什麼小打小鬧的貿易,她是要向整個阿卡拉王國的頂層精英,出售他們最渴望的東西——時間與生命。

這不僅僅是一門生意,這是一場足以撼動王國根基的豪賭。

“可是……”塵清還是有些擔心,“我們怎麼獲得大量的精靈族的水?”

夢雪笑了,那笑容充滿了自信與掌控一切的魅力。

“放心,我自有辦法。”他拍了拍塵清的肩膀,“現在,你首先要做的,是去亞神星。我們需要在那裏建立一個情報網路,一個銷售渠道,並且,用最安全、最隱秘的方式,將我們的‘商品’,呈現在那些最有錢、最有權勢的買家麵前。”

她望向比亞格勒星那橙紅色的天空,眼中彷彿已經映照出亞神星那璀璨的燈火。

“庫亞爾人用科技和服務,在阿卡拉王國站穩了腳跟。而我們,將用生命與魔力,在這裏掀起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

一場精彩絕倫的大戲,即將在阿卡拉王國的中心舞台,拉開序幕。

………………

———————————————

羅雲星域,莫拉克聯邦,塞納星。

英雄紀念廣場上,冰冷的青銅雕像在陰沉的天空下默然矗立。那些雕像塑造的是聯邦建立之初的功勛英烈,他們的麵龐被歲月的風霜侵蝕得模糊不清,但依舊保持著向遠方眺望的姿態,彷彿在凝視著這個他們用生命換來的國度。

然而,廣場下方的景象,卻讓這些英雄的英靈蒙上了一層陰影。

同樣的徵兵行動,但比起一年前,這裏就顯得暮氣沉沉,彷彿一潭死水。一年前的那場大徵兵,何其慷慨激昂!聯邦的宣傳海報鋪天蓋地,上麵是英勇的陸戰隊員腳踏蟲獸屍骸,背後是聯邦星艦的璀璨光芒。廣場上人山人海,熱血沸騰的年輕人排著長隊,眼中閃爍著報效祖國的光芒和建功立業的渴望。他們高唱著聯邦戰歌,義無反顧地踏上開往前線的運兵船,堅信自己將成為新的英雄。

但如今,戰爭持續了近一年,現實如同一把冰冷的鐵鎚,將所有人的熱情與幻想砸得粉碎。聯邦不但沒有取得任何像樣的成果,反而在一次又一次的戰役中損兵折將,節節敗退。如今政府再行徵兵之事,便顯得力不從心,更像是一種絕望的掙紮。

在廣場對麵,帝國酒樓的最頂端,一間可以俯瞰整個城市的豪華套房內,氣氛壓抑得如同凝固的鉛塊。

安德烈亞總統,這位聯邦的最高領導人,正緊鎖著眉頭,站在巨大的落地壁窗前。他年過五旬,頭髮已略顯花白,曾經銳利的眼神如今佈滿了血絲和深深的疲憊。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但緊繃的肩線和緊握的拳頭,暴露了他內心的焦躁與不安。他的目光穿透一塵不染的強化玻璃,死死地盯著下方廣場中那零星的、可悲的景象。

數十個徵兵處整齊排列,每一個徵兵處後麵都站著幾位麵無表情的軍官。然而,與這些徵兵處相對應的,卻是寥寥無幾的公民。偶爾有幾個衣衫襤褸的平民猶豫地走上前去,又在聽完軍官的介紹後搖著頭離開。更多的行人則行色匆匆,目不斜視地從廣場邊緣走過,甚至根本連看都懶得看這裏一眼,彷彿那不是國家的徵兵處,而是什麼令人晦氣的瘟疫源頭。

整個房間中,總共有十餘人。大多數都是身穿筆挺軍裝的軍人,肩章上的將星在奢華的水晶吊燈下閃爍著冰冷的光。其中不乏四星上將這種戰區級的高階將領,他們是聯邦軍方的支柱,此刻卻一個個噤若寒蟬,垂首肅立,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在這群威嚴的將領中,能坦然坐在沙發上的,卻隻有三個人。

一個是安德烈亞總統自己。

而在他左側的沙發上,坐著另一個人。那是一個肩上佩戴著五顆璀璨金星的老者。他穿著一身與這房間氛圍格格不入的樸素軍常服,沒有一絲多餘的裝飾。他滿頭白髮,臉上溝壑縱橫,卻沒有絲毫老年的暮氣,反而有一種讓人無法直視的淩厲氣場,彷彿一頭蟄伏的雄獅。他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裏,閉著雙眼,似乎在假寐,但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彷彿被他無形的氣勢所壓迫,變得粘稠而沉重。這一點,即使是身為總統的安德烈亞,也自愧不如。他就是莫拉克聯邦軍部的實際掌控者,唯一的五星元帥——墨菲。

而在安德烈亞右手邊坐著的,則是一名麵板泛著淡淡的靛青色,頭上紮著無數細長辮子的異星人。他叫卡爾,是藍血族的代表,也是聯邦議會中影響力巨大的議員。他的表情始終平靜無波,那雙沒有瞳孔的純藍色眼眸,如同兩顆深邃的寶石,看不出任何情緒。他代表的是聯邦中那些非人類種族的利益,也代表著一種更為古老和超然的視角。

“我準備實行強製募兵製。”

安德烈亞突然開口,聲音沙啞而決絕,打破了房間內死一般的寂靜。這句話像一顆炸彈,瞬間讓所有人的神經都繃緊了。

“總統三思,您知道這種法令的後果嗎?”站在安德烈亞身後的經濟部長,一個名叫格林的瘦高中年人,眼皮猛地一跳,幾乎是脫口而出地反駁了起來。他的臉上寫滿了驚恐,“一旦強製徵兵法案通過,國內的經濟秩序將徹底崩潰!民眾的反抗情緒會達到頂點,屆時我們將麵對的,不僅僅是外部的蟲族,還有內部的動亂!”

“我當然知道!”安德烈亞猛地轉過身,雙目赤紅地瞪著經濟部長,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有些尖銳,“但我有的選擇嗎?普迪埃爾戰敗的訊息傳到國內後,人民的厭戰情緒已經達到了頂峰!如今我們的第五輪徵兵已經進行了近半個月,可是距離這次徵兵的目標還差了十萬八千裡!格林,你告訴我,不實行強製徵兵,我們還能怎麼辦?靠那些稀稀拉拉的誌願者,去抵擋清夢帝國的蟲獸海嗎?”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充滿了無奈與憤怒。大概在一個月以前,莫拉克聯邦一顆極為重要的殖民星——普迪埃爾星,掀起了一場聲勢浩大的反攻熱潮。為了打破清夢帝國蟲獸海在星球地麵戰場上不敗的神話,也為了提振國內日益低落的士氣,安德烈亞力排眾議,一口氣投入了超過七百個精銳陸戰師,總計近三千萬兵力,意圖徹底肅清盤踞在普迪埃爾星上的清夢帝國登陸的蟲獸。

然而,事與願違。

清夢帝國的情報係統依舊異常靈敏。就在這場聲勢浩大的軍事計劃即將實施的關鍵時刻,最重要的指揮環節卻出了致命的意外。

十幾個身穿猩紅色長袍、如同鬼魅般的紅衣主教,毫無徵兆地突入了負責指揮這場戰役的聯邦軍方地下指揮部。那可是守衛森嚴的指揮部,外圍有超過十幾萬士兵駐防!但在那十幾萬士兵的注視下,這些紅衣主教如同入無人之境,堂而皇之地將聯邦軍部最核心的指揮係統一舉剿滅。所有高階將領,包括戰區總司令,都在瞬間被屠戮殆盡。隨後,他們更是從容離去,彷彿隻是進行了一次輕鬆的散步。

指揮係統被瞬間摧毀,這場戰役的結局便毫無懸念。失去統一指揮的數百萬大軍,瞬間變成了一盤散沙,兵敗如山倒。在蟲獸潮兇猛的反撲下,三千多萬陸戰隊員被蟲獸驅趕著,一路潰敗,最終被趕進了冰冷刺骨的大海裡,成了清夢帝國水生部隊的餌料。那潰敗的場麵,通過零星的戰地錄影傳回國內,簡直慘不忍睹,成了無數聯邦公民的噩夢。

不過,這還不是最嚴重的。因為地麵戰場即使再怎麼失利,頭頂上還有強大的太空艦隊頂著。但讓他們意想不到的是,一直避而不戰、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利維坦艦隊,竟然在腦蟲尤希涅的率領下,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普迪埃爾星的軌道上。

隨後,僅僅用了兩個小時的時間,曾經被譽為聯邦驕傲的第三艦隊,就在一場毫無懸唸的屠殺中,被徹底殲滅。

莫拉克聯邦軍部的反應也算及時,在發現尤希涅的利維坦艦隊後,立刻調動了近五千艘戰艦從各個星區前來圍剿。但毫無例外,他們都被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其他利維坦艦隊給死死攔住了去路。各路援軍被分割、被阻截了近三天的時間。等到第四天,當聯邦的援軍主力歷經艱險趕到普迪埃爾星時,曾經雄極一時的三千萬陸戰隊員,早已被蟲獸啃得連骨頭都不剩了。

這場戰鬥,史稱“普迪埃爾慘敗”,直接讓聯邦軍隊損失了三千萬精銳陸戰隊員和一整支主力艦隊。這是一個極為龐大的數字,要知道當時莫拉克聯邦全部的常備陸戰隊員,也不過三億左右,還要分守各處疆域。本就兵力捉襟見肘的莫拉克聯邦,一時間更是雪上加霜。

但更可怕的,還是這一戰帶來的深遠影響。三千萬士兵的陣亡,讓整個聯邦都為之震動。聯邦公民們終於意識到,這場戰爭並非宣傳中那般輕鬆愜意,他們再也不會對這場戰爭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希望。就連一些曾經蠢蠢欲動,想要通過參軍來獲取公民身份的平民,也徹底熄滅了心中的想法。一時間,聯邦各地的徵兵處,門可羅雀。

就連號稱莫拉克聯邦最大兵源基地的克拉剋星,也是如此。克拉剋星是一個尚武的軍事星球,民風彪悍,從戰爭最初的動員開始,僅一個克拉剋星就為聯邦輸出了超過五千萬兵員。而在長達一年的戰爭中,已經有超過五千萬克拉克軍人戰死沙場。而普迪埃爾星一役,更是直接讓一千餘萬克拉剋星的大好男兒,葬身蟲獸腹中。

自此,克拉剋星對於聯邦軍部徹底失去了信心。如今整個克拉剋星都處在爆發的邊緣,甚至已經開始公然拒絕履行聯邦派發給克拉剋星的軍役。

所謂的“軍役”,是聯邦分配給各個殖民星的參軍名額,基本上平均每顆殖民星都有五萬左右的入軍名額。這種製度是強製的,是每顆殖民星都必須履行的義務。曾經,克拉剋星的軍役名額是所有星球中最高的,一度達到過空前的七十萬。

如果克拉剋星拒絕履行軍役,那麼聯邦將失去一個極為重要的、合法的徵兵法案根基。這對於如今兵員缺失嚴重的莫拉克聯邦來說,打擊不可謂不嚴重。

“我們還缺多少兵額?”安德烈亞沒有再去理會臉色煞白的經濟部長,而是轉身問向一旁的國防部長,一個麵容剛毅、眼窩深陷的老將軍。

國防部長站直了身體,聲音沉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總統先生,根據國防部的精算……如果隻是被動防守,維持現有戰線,我們最少還缺兩億兵員。如果要保證一定的戰略機動空間,能夠區域性反擊,最少需要四億五千萬。如果要……要組織起一場能夠決定戰局的大規模進攻,我們最少要有八億合格的陸戰隊員。”

這些數字,都是國防部裡最優秀的參謀們,經過無數個不眠之夜,精打細算得出的結果。但無論怎麼看,這些數字都足夠誇張,與莫拉克聯邦目前實際擁有的軍力相差太過懸殊。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如今,莫拉克聯邦一半的國土都淪為了戰區,蟲獸在地麵肆虐。而且,聯邦艦隊還被迫分兵,去佔領了艾爾莎區的一部分星係,以防止其他鄰國趁火打劫。這些地方都需要投入大量的陸戰隊員,才能勉強遏製星球上蟲獸的行動。不然的話,一旦地麵失守,駐守在軌道上的太空艦隊就會被這些地麵活動的蟲獸牢牢釘死在原地,根本不敢離開。

半年前,就因為急於求成,在沒有佈置足夠地麵兵力的情況下就匆匆集結艦隊進攻清夢帝國主力,結果被清夢帝國抓住了空隙,讓羅雲諸國損失慘重,才讓戰局惡化到如今這種地步。現在的情況,如果沒有國防部長口中的那些兵力,太空上的艦隊是無論如何也不敢擅自撤離的。

但是,不撤離艦隊,就永遠也無法集結起足夠的力量與清夢帝國決戰,更無法打敗清夢帝國。繼續這樣熬下去,已經讓安德烈亞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本來,安德烈亞一直以為,清夢帝國作為一個蟲獸文明,其能源消耗必然是天文數字,不可能支撐太長時間。但如今看來,它們不但撐住了,而且還越來越生猛,一點也沒有能源即將耗盡的樣子。這不得不讓安德烈亞開始懷疑,那些科學家們信誓旦旦的能量轉換公式的可靠性。

雖然在科學家們又經過無數次論證,並打包票說公式絕對可靠後,安德烈亞暫時放下了自己的疑心,但他卻不得不考慮另一個更為可怕的可能性——那就是這個蟲獸建立的所謂清夢帝國,實際上控製的疆域極為遼闊,其儲備的能源也遠超聯邦的想像,所以才能繼續支撐下去,甚至支撐的時間,比他預計的還要久遠。

在這種情況下,安德烈亞就再也忍不住了。如果清夢帝國真的有這樣的底蘊,那麼很有可能是莫拉克聯邦會先一步撐不住。到那時,一切都完了。

至於蟲獸在登陸星球後,為何能繁殖出如此龐大的數量,它們的能量傳遞方式又是如何,這些問題已經被聯邦最頂尖的基因和藥物專家——路易斯教授驗證了出來。

路易斯教授的實驗室在戰爭惡化後,便得到了安德烈亞總統的大量資助。在安德烈亞的特批下,他甚至孵化了很多以前因為需要能量太過龐大而不敢孵化高階蟲類。其中就包括可以進行兵力快速投送的“隧道蟲”。

至於傳說中可以進行星際跳躍的“空間隧道蟲”,則因為需要的能量太過龐大,而沒有被孵化。但這些實驗,也為安德烈亞解釋了各個星球上蟲獸為何都如此多的一個問題。路易斯推測,它們很有可能可以在各個星球上,通過隧道蟲網路自由轉換戰場,哪個戰場上需要,那個戰場就會出現海量的蟲獸。

實際上,空間隧道蟲並沒有路易斯推測的那麼神奇,它的作用範圍僅限一顆星球。但安德烈亞又不捨得花費海量的泰礦去孵化一隻真正的空間隧道蟲來證實這一點,所以他也隻能選擇相信路易斯的推測。

“那些淪陷的星球上,倒是有不少願意參軍的聯邦公民,可惜他們並不願意離開自己的星球。”國防部長似乎想起了什麼,搖頭嘆息道,“他們參軍的目的,也隻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家園。不然的話,從那些淪陷區徵集數億大軍,也不在話下。”

這些淪陷區的徵召軍,與其說是軍隊,還不如說是武裝起來的地方民兵。他們被聯邦武裝起來後,卻根本不聽從聯邦的統一調動命令。隻要聯邦對他們下達任何跨星區的調動令,就會被他們誤認為是聯邦已經放棄了他們的星球,從而立刻引發大規模的騷亂,甚至出現過反抗聯邦統治、自立政府、宣佈成立自治星球的事情。

本來,軍部曾經計劃將淪陷區的人民都武裝起來,對抗清夢帝國。但可惜的是,這些人拿到武器後,首先做的並不是去殺蟲獸,而是爭權奪利,搶奪物資。甚至有些人抱著“能活一天是一天”的末日心態,在城市裏燒殺搶掠,禍亂一方。蟲獸還沒來,這些得到武器的市民們自己卻先亂了起來。這讓軍部既頭疼又惱火,最終隻能放棄了這個計劃。

房間內再次陷入了沉默,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絕望。

“也許……聽從路易斯博士的計劃,會有不錯的效果。”

良久,安德烈亞緩緩地開口,聲音低沉而嘶啞。他的目光掃過房間裏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了元帥墨菲的身上。在這一刻,他的心,已經徹底動搖了。那個被路易斯的“毒牙計劃”,雖然瘋狂,雖然充滿了風險,但卻是他如今唯一能看到的,一絲微弱的曙光。

那顆種子,其實並非路易斯所種。它的根源,要追溯到更早之前,那個名為桑德拉留給羅雲諸國的,不僅僅是毀滅性的戰爭,更是一個深藏的、充滿了誘惑與惡毒的伏筆。而路易斯,這位被聯邦寄予厚望的科學家,則是在無意中,為這顆沉睡的種子澆下了第一瓢致命的甘霖。

如今,在清夢帝國持續不斷的無情打壓下,這顆種子終於破土而出,並在安德烈亞總統焦灼的心中,以驚人的速度,從一株脆弱的嫩芽,慢慢長成了一棵看似能夠遮蔽一切風雨的參天大樹。

“阿壩米亞,偉大的拉土木埃薩爾。埃薩爾的子民是最善戰的勇士,隻要慷慨的總統閣下能夠同意‘西西裡計劃’,那麼兵員將不再成為製約我們與清夢帝國對抗的根本。”

一直未曾說話的藍血人使者——波拉克斯蒂亞,突然插嘴道。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如同風鈴般的共鳴,臉上掛滿了令人信服的真誠。他那雙純藍色的眼眸中,似乎閃爍著對同盟勝利的無限憧憬。然而,在安德烈亞看來,在那真誠麵具的縫隙裡,眼角微微上揚的弧度,卻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

安德烈亞暗自惱怒,但臉上卻不動聲色。他深知,相比於藍血人這種世代接受皇權統治、將忠誠刻入骨血的帝國,莫拉克聯邦這種所謂的自由民主國度,在戰爭時期確實有著致命的劣勢。比如現在,他們就被所謂的“民意”牢牢地綁架了。

在藍血人的伽馬帝國,平民是皇帝的私有財產,是“埃薩爾神”在人間代言人的子民。他們習慣了服從,習慣了為皇帝的榮耀而戰,為帝國的存亡而死。在他們的認知裡,皇帝的命令就是天意。所以,在戰爭中表現出的堅韌與服從,是莫拉克聯邦這些享受了太多自由的公民們,根本無法比擬的。

不過,莫拉克聯邦相比於帝製國度,也並非沒有優勢。最起碼在經濟上,莫拉克聯邦足以甩出伽馬帝國好幾條街。如同沃克斯、比吉爾之類排名全星域前十的巨型企業,莫拉克聯邦就獨佔四席。而在國家整體稅收上,號稱藍血人最強的國度伽馬帝國,其年收入甚至還不到莫拉克聯邦的一半。

而這個藍血人使者口中的“西西裡計劃”,就是一個為了融合雙方優勢,化為更強大力量的瘋狂計劃。藍血人不缺兵員,他們的潛在兵員儲備多到讓莫拉克聯邦隻能望洋興嘆的程度。君權神授的體製,讓藍血人的士兵對皇帝陛下保持著近乎狂熱的忠誠。隻要皇帝一聲令下,舉國男丁皆可成兵,其動員效率是聯邦無法想像的。

然而,伽馬帝國的工業能力卻極度有限。他們僅有的幾個強大軍工廠,大多是生產戰艦的。想要在短時間內轉型,生產出海量的陸戰裝備,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在長達一年的戰爭中,伽馬帝國共徵集了三億七千萬陸戰隊員。不是他們不想徵召更多,而是工廠的生產能力嚴重跟不上。即使他們徵召了大量民用工廠,在貴族們的妥協下,才將產量從戰前的每年1500萬套,提升至每年4000萬套。最終,在皇帝動用皇家權威,強行徵召了一部分貴族控製的私人工廠後,這個數字才勉強翻了一倍多,達到了每年9000萬套。

如果不是往年曾經在戰略物資中囤積了一批陸戰裝備,又高價從一些貴族手中收購了他們囤積的私人裝備,伽馬帝國要想武裝到如今規模的陸戰隊員,根本不可能。

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極其複雜。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有兩個:第一,伽馬帝國作為分封製皇權國家,很大一部分的社會資源都被大大小小的貴族階層牢牢握在手中。他們雖然忠於自己的君主,但絕不可能在完全損害自身利益的前提下,無限製地幫助帝國。第二,則是帝國曾經過於重視太空戰場,將絕大部分的資源都傾斜到了戰艦的製造上。以至於如今突然要讓工廠轉型生產陸戰裝備時,便徹底抓瞎了。

但莫拉克聯邦,以及眾多人類民主國度,卻和藍血人帝國不一樣。包括獵鷹帝國這樣的帝製國度在內,其國內民間資本之強大,是藍血人四大帝國都無法比擬的。而作為羅雲諸國的第一大經濟體,莫拉克聯邦的法律體係對民間力量的限製極少,這使得民間的資本膨脹到了可以影響甚至操控國家政局的恐怖程度。

其中比較典型的就是沃克斯家族、比吉爾家族以及梅林家族。他們的能量之大,甚至已經可以暗中操縱總統的選舉。之前羅德做出偷盜“虎王3”機甲設計圖那樣形同叛國的事情,都能被其輕易掩蓋,可見這些民間大資本家對政局的影響力之深。

不要以為羅德是因為經過軍方最先進的測謊儀判斷,其沒有與逆戰盟有關聯就被放過的。那隻是一個擺在枱麵上的、蒼白無力的藉口。要知道,這樣的過錯,即使不是他真心叛國,也足夠將他拉出去槍斃一萬次了。但如今,羅德雖然被軍方24小時監視著,卻活得依舊滋潤,甚至還能在自己的豪華莊園裏舉辦派對。這是為什麼?就是因為他是沃克斯醫藥盟會的董事長,沃克斯家族的族長,手中掌握著可以讓整個莫拉克聯邦經濟都為之震顫的龐大資金與頂尖科技。

在莫拉克聯邦的憲法中,有著一條名為“臨時戰爭條例”的最終製約。一旦總統啟動這一條例,那麼國內的一切工廠,無論大小,無論歸屬,都可以被軍方臨時徵用。到了那個時候,就連沃克斯、比吉爾這樣的大家族,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跳出來與政府公然對著乾。屆時,莫拉克聯邦政府隻需要付出比成本費略高一點的資金,就可以讓那些曾經的民間工廠,在短時間內轉化為高效的戰時軍工廠。以莫拉克聯邦恐怖的工業潛力,如果完全進入戰時狀態並爆發出來,甚至可以達到年產十億套陸戰裝甲的驚人程度。

按照“西西裡計劃”,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讓人類世界提供海量的陸戰裝備,去武裝藍血人士兵。這樣一來,雙方的優勢就能夠完美互補,人類世界陸戰隊員數量不足的劣勢,也可以得到極大的緩解。而伽馬帝國甚至已經提出,如果人類同意這一提案,他們可以立刻簽署一條協議,在半年內向人類戰場輸出超過十億以上的陸戰隊員。

說實話,安德烈亞曾經動心了。在自身兵源短缺到快要崩潰的情況下,這是一個無法拒絕的提議。但壞就壞在,人類和藍血人之間積怨太深,根本不可能達到親密無間合作的可能。

安德烈亞不得不考慮,如果這麼做了,會不會讓藍血人的實力暴漲,以至於最終壓倒由人類主導的巴沙克人類同盟的可能?要知道,人類強大的時候,可沒少欺負過這些被視為“異類”的藍血人。一旦讓藍血人有了這樣的機會,他們必然不會放過人類。

更何況,將那些數量龐大、忠誠於異國皇帝的藍血人士兵投入自己的國度,會不會引狼入室?這是一個更值得深思的問題。人類與藍血人之間長達數千年的血腥仇恨,讓安德烈亞直接排除了戰後和諧相處的任何可能性。他必須要考慮,即使戰勝了清夢帝國之後,藍血人突然倒戈一擊的可能。想到這裏,他便不再猶豫。

“波拉克斯蒂亞先生,”安德烈亞的語氣變得平靜而疏離,他端起桌上的咖啡,輕輕抿了一口,彷彿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西西裡計劃’實在是太過重大,它關係到整個人類世界的未來走向。我們還是等大同盟議會有了統一的結果之後,再行討論吧。”

聽到這話,滿頭都是細長辮子的波拉克斯蒂亞,臉上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驚訝:“尊敬的總統閣下,我很好奇,你們的陸戰隊員,到底能夠堅持多長時間?還是說,你們已經決定拋棄一部分殖民星,實行戰略收縮了?”

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絲尖銳的質問,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逼迫。

“這個就不勞你操心了。”安德烈亞放下咖啡杯,發出“嗒”的一聲輕響,聲音不大,卻讓房間內的溫度驟然下降了幾分。他的臉上已經沒了剛才的平靜,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不愉,“我們的領土,我們自會去守護。而且,我們也絕對不會拋棄任何一塊國土。”

麵對藍血人時,他從不會玩什麼深沉和外交辭令。該給他們臉色,就一定會給他們臉色,否則這些自視甚高的藍血人,隻會順桿往上爬,得寸進尺。

“抱歉!”波拉克斯蒂亞這一次臉上卻是充滿了失望。他之所以被派到這裏,單獨會見安德烈亞,就是想要獲得莫拉克聯邦這個人類世界最有影響力的國家的支援,以便於早點執行“西西裡計劃”。要知道,如今大部分人類國度,都對“西西裡計劃”中“裝備換軍隊”的計劃抱有極為謹慎的態度,要想讓大同盟議會通過這一計劃,無疑會非常困難。

在這個時候,藍血人精準地瞄準了出現兵員危機最嚴重的莫拉克聯邦。他們本以為,吃定了安德烈亞缺少兵員的窘境,隻要開出十億兵員的大單,安德烈亞就沒有拒絕的理由。隻要莫拉克聯邦同意了,即使其他人類國度不同意,伽馬帝國也可以立刻得到莫拉克聯邦龐大的工業體係支援,那將是一個極為重要的外交勝利。本以為萬無一失的棋局,卻沒想到安德烈亞似乎還有其他的底氣,竟然就這樣乾脆地拒絕了他的提議。

又說了一些言不由衷的、毫無營養的客套話後,安德烈亞等人便將藍血人使者送出了房間。隨著合金大門緩緩關閉,隔絕了那雙藍色的眼眸,房間內壓抑的氣氛才稍稍緩和了一些。

安德烈亞揮了揮手,示意所有將領和部長都退下。很快,這間可以決定莫拉克聯邦命運的豪華套房內,便隻剩下了安德烈亞和墨菲兩個人。

“安德烈亞,你已經決定那麼做了嗎?”

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的墨菲,看到所有人都離開後,才緩緩睜開雙眼。他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眸子,平靜地注視著安德烈亞。

“我別無選擇,不是嗎?”安德烈亞疲憊地聳了聳肩,走到酒櫃前,為自己倒了一杯烈性威士忌。

“真的?”墨菲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但他的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安德烈亞,彷彿要將他的靈魂都看穿。

被這雙眼睛注視了一會兒後,安德烈亞終於敗下陣來。他苦笑一聲,將杯中的烈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灼燒著他的喉嚨,卻無法驅散心中的寒意。“看來,什麼事情都瞞不過元帥大人。”

“你準備執行‘毒牙計劃’?”

聽到墨菲的話,安德烈亞心中猛地一驚,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酒杯,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但很快,他便坦然了起來。墨菲平時雖然從不過問政事,彷彿一個隱士,但在整個莫拉克聯邦,幾乎沒有什麼可以稱得上是秘密。

安德烈亞本來以為,路易斯和約納斯秘密研究蟲獸、甚至孵化蟲獸的事情,隻有他和少數幾個心腹知道。但沒有想到,他自以為隱藏得足夠深,還是被墨菲不動聲色地掌握了一切。問題出在哪裏,他至今還沒想明白。瞭解約納斯實驗室的人少之又少,唯一的軍方代表博納爾將軍,更是他的心腹中的心腹。不過,一想到墨菲在國內那無人企及的地位和深不可測的情報網,他又坦然了。自己終究,不是這個已經活成一個傳奇的傢夥的對手。

“別怪我沒有提醒你,安德烈亞。”墨菲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安德烈亞,聲音變得有些悠遠,“清夢留下的那些孵化場,疑點重重。雖然到目前為止,我都看不出什麼破綻,但我幾十年的直覺卻告訴我,這是一個陷阱。一個能將我們整個人類文明,都推向無底深淵的陷阱。”

“那麼元帥大人,”安德烈亞深吸一口氣,反問道,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你同意我的強製徵兵計劃嘍?”

墨菲緩緩轉過身,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但其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如果執行強製徵兵計劃,無疑是將政府擺到了人民的對立麵。到時候,軍方將會成為政府鎮壓民意的爪牙,軍隊的形象將會徹底在民眾中破產。這是墨菲,這位將軍隊榮譽看得比生命還重的五行元帥,最不願意看到的結果。

“強製徵兵,是飲鴆止渴。”墨菲的聲音冷了下來,“而‘毒牙計劃’,是與魔鬼共舞。安德烈亞,你正在兩條通往毀滅的道路上,選擇其中一條。”

…………

——————————————————

塞納星,郊外。

這裏的地表被茂密的原始森林所覆蓋,巨大的蕨類植物和奇異的藤蔓交織成一片綠色的海洋,遮天蔽日。然而,在這片寧靜的表象之下,隱藏著一個聯邦最高機密的實驗基地。它沒有顯眼的入口,隻有一個偽裝成山岩的巨大升降平台,將地表與地心深處的鋼鐵世界連線起來。

基地內部,燈火通明,充滿了冰冷的金屬感和緊張的科研氛圍。空氣中瀰漫著臭氧和各種化學試劑混合的奇特氣味。身穿白色研究服的科學家們行色匆匆,資料流在半透明的螢幕上飛速滾動,機械臂在無菌實驗室內精準地操作著。

基地的核心區域,一間戒備森嚴的實驗室裡,博納爾將軍正眉頭緊鎖,手中托著一個隻有巴掌大小的銀色金屬球。他身材高大,麵容剛毅,常年的軍旅生涯讓他身上自然散發著一股鐵血的氣息。但此刻,他看著手中的這個小東西,眼神中卻充滿了凝重與懷疑。

“你能確定這種東西的穩定性嗎?”博納爾將軍將手中的微型炸彈舉到眼前,仔細打量著球體上那道精密的能量尺寸刻線,沉聲問道。

站在他對麵的,是一名身穿白褂的女科學家。她看起來三十多歲,戴著一副無框眼鏡,鏡片後的雙眼明亮而專註。她叫羅林絲娜,是聯邦最頂尖的電子科技專家,也是基地內所有機械警衛“大腦”的設計者。

“放心吧,將軍。”羅林絲娜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科學家的自信與驕傲,“隻要有這操控器的命令,這種小東西的威力足以炸平一座小山。而在沒有接收到特定加密指令的情況下,即使被戰術核彈直接命中,它的內部結構也會瞬間熔毀,絕無意外引爆的可能。”她不得不再次向博納爾解釋道,這已經是博納爾在十分鐘內第三次問這個問題了。

博納爾點了點頭,將微型炸彈小心翼翼地放回防震托盤中。“我不是不相信你,羅林絲娜博士。實在是這一次的事情關係太過重大,任何一點微小的差錯,都可能讓我們萬劫不復。”

正在二人聊著的時候,遠處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在一群全副武裝的侍衛的帶領下,兩名科學家已經快步走到了二人身邊。其中一人還未站穩,便急匆匆地開口問道:“博納爾將軍,‘毒牙計劃’要啟動了嗎?”

博納爾眉頭一挑,回頭一看,頓時臉色放緩,急忙迎上前去,臉上露出了難得的尊敬笑容:“路易斯教授、約納斯教授,歡迎歡迎!”

來者正是聯邦最負盛名的兩位科學家——路易斯和約納斯。

路易斯的興趣顯然不在客套上,他身材瘦削,頭髮有些淩亂,一雙眼睛裏佈滿了血絲,但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他直接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博納爾的手臂,急切地繼續問道:“總統是不是同意‘毒牙計劃’了?”

看到路易斯如此失態,博納爾無奈地苦笑道:“教授,您先放開我,我們慢慢說。”

“哦,抱歉,是我太急了。”路易斯聽到後,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趕忙鬆開了博納爾將軍的手臂,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不過博納爾將軍卻並不在意。他知道,這半年來,路易斯是何等瘋狂地在研究蟲族。對於蟲族,他已經達到了近乎癡迷的程度。這種癡迷,也為聯邦帶來了意想不到的收穫。他為聯邦找到了不少蟲獸的弱點,為前線的陸戰隊員減少了很多不必要的傷亡。

比如,在經過無數次高強度的模擬測試後,他已經完全計算出了刺蝟毒刺的穿透力公式。根據他所發現的公式製作出的新式“壁壘-IV”型陸戰裝甲,已經能夠完全防禦住二十米以外毒刺的直擊。雖然新的陸戰裝甲比舊版的要昂貴不少,花費的合金資源也更多,但卻成功地壓製住了蟲獸的遠端火力。在實戰中,為陸戰隊員減少了最少五成的傷亡,其功勞不可磨滅。

再比如,他通過高速攝像機捕捉並分析了小狗揮舞其堅不可摧的生物合金爪子時,物體所承受力度的分佈情況。以此為基礎,設計出的新型“彈性鋼化合金”雖然不至於完全防禦生物合金利爪,但卻能極大地緩衝衝擊力,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隻要小狗一衝進陸戰隊員陣線,就是一片單方麵屠殺的慘烈場麵。

還有,他通過研究兵蟻(工蜂)挖掘地麵的習慣性動作和爪牙結構,設計出的“起伏式波動裝甲”,一種看似簡單的多層結構,卻能有效地乾擾兵蟻的挖掘頻率,為基地爭取到至少半個小時的預警時間。從此以後,在鋪設了這種地底裝甲的合金基地中,陸戰隊員便很少會被蟲獸的地下突擊搞得手忙腳亂。

除了這些外,還有中和爆炸蟲酸液的超強鹼水噴霧、被設計出專門用於擊穿巨象(雷獸)厚重護甲的“長釘”穿甲狙擊炮、可以在短時間內眩暈小狗的磁波震蕩地雷、可以探測出潛伏的暗殺者(雄蟻)的聚能光陣……這樣的例子數不勝數。

也正是如此之多的成果,才讓安德烈亞下定決心,一次又一次地為路易斯的實驗室追加海量的投資資金,也讓安德烈亞越來越信任路易斯,甚至漸漸拋棄掉了對那些來歷可疑的蟲獸孵化場的重重疑惑。甚至在戰爭最殘酷的時候,安德烈亞還不停地在心中自我安慰:這或許就是彌撒神留給人類的一線生機……

實際上,他們並不知道的是,在路易斯廢寢忘食地研究蟲獸弱點並進行逐個擊破的時候,遠在數百光年外的湛藍星,清夢帝國的核心,同樣有著數百個蟲獸研究員,在安娜的帶領下,開始逐個調節蟲獸基因。

路易斯每發現一個破解蟲獸的方法,蟲獸便在安娜的帶領下,向“完美”這個概念更挺近一步。有著從納格納斯族神廟中拓印的完整基因圖譜,很多蟲獸之前沒有辦法解決的基因缺陷都已經被完美地解決了。現在它們欠缺的,就是實戰檢驗。而路易斯,正好可以完美地配合蟲獸進行這場“升級測試”。

隻不過為了防止路易斯起疑,這些新調製出來的、更加完美的蟲獸單位,隻有一小部分被安排在與聯邦交戰的戰場上。清夢帝國在夢雪海量泰礦的支撐下,路易斯科研成果造成的那點損失,在分分秒秒就會被新生的蟲獸補充回來。所以實際上,他的所有成果,在宏觀的戰局上,根本就毫無用處。

這不是說他不夠聰明,而是雙方實力的差距,已經達到了現有科技水平根本就無法扭轉的地步。如今,清夢帝國已經在羅雲星域三分之二的能源星球地下,全麵展開了泰礦開採工作。每月的產量已經達到了驚人的六百餘萬單位生命能量,比曾經夢雪佔據整個艾爾莎區時一年的產量還要多。人類消耗掉的蟲獸,所損失的能量,甚至還沒有夢雪賺取的多。這場仗,還怎麼打?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夢雪纔不著急一舉殲滅羅雲諸國。一點一點地,讓羅雲星域流乾最後一滴血液,纔是最穩妥、收益最高的方法。

“我向您介紹一下,”博納爾將軍指著他身邊的女科學家,對路易斯說道,“這位是電子科技專家,也是我們基地機械警衛大腦的設計者,羅林絲娜博士。”

“你就是羅林絲娜?抱歉抱歉!”路易斯這才注意到旁邊的女科學家,趕忙上前鞠躬道歉,隨後又急切地問道:“也就是說,‘毒牙計劃’已經到最後的階段了?安德烈亞總統終於同意‘毒牙計劃’了?”

“沒辦法,”博納爾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變得沉重,“如今國內很不平靜,對於聯邦在前線的接連失利,民眾的怨氣已經達到了頂點,甚至出現了公開抵抗服兵役的情況。報名參軍的人越來越少,總統閣下也是被逼到了絕路,沒有辦法了。”

“軍方的人怎麼說?他們難道就放任國家動蕩下去?”約納斯雖然也是個科研狂人,但比之路易斯對於蟲獸近乎瘋狂的狀態,卻差得很遠,所以他的頭腦還是很清楚的。

“墨菲元帥……害怕軍方會引火燒身,所以拒絕了總統使用軍隊鎮壓的建議。”博納爾無奈地聳了聳肩,語氣中充滿了對這位傳奇元帥的複雜情感。

“墨菲元帥不是這樣的人,他對於聯邦的忠誠超過我們所有人,他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退縮?難道是為了他那可笑的名譽?”約納斯疑惑地皺起了眉頭。

“別亂說話!”聽到這話後,博納爾將軍的臉色瞬間板了起來,嚴肅地說道,“元帥大人不是我們能胡亂評論的。”

看到博納爾這個樣子,約納斯這纔想起來,他雖然是安德烈亞總統的親信,但不管怎麼樣,也算是軍方的人。對於軍方最受尊敬的元帥墨菲,他還是抱有崇敬之情的。想明白這一點,他便不再在這個問題上繼續下去了,而是將話題轉移開來。

“總統閣下準備怎麼實施‘毒牙計劃’?”

“總統閣下在得到了墨菲元帥的‘默許’後,已經以‘緊急戰略物資調配’的名義,截下了原本供應給軍方第三艦隊的一批七十噸純泰礦。這些,將會成為‘毒牙計劃’啟動的第一批資金。至於以後能得到多少資助,就要看‘毒牙計劃’的進展如何了。”博納爾將軍說道。

“七十噸純泰礦?”路易斯聽到這句話,雙眼頓時放光,彷彿餓了三天的狼看到了肉,“你指的是已經提煉並切割好的,純度超過百分之六十的泰礦嗎?”

“沒錯,”博納爾將軍補充道,他知道這個數字對路易斯意味著什麼,“準確的說是,純度百分之六十七的軍方標準泰礦能源塊。”

“純度百分之六十七,七十噸……也就是說……可以孵化將近兩千萬隻小狗!這……真是太好了!”路易斯激動得雙手都在微微顫抖,彷彿已經看到了那由兩千萬隻小狗獸群組成的、勢不可擋的獸潮。

“也隻限於孵化小狗,”博納爾立刻給他潑了一盆冷水,“畢竟其他的蟲獸單位實在是太過昂貴了。我們目前已經丟失了一半的泰礦資源星,聯邦的能源儲備已經經不起折騰了,必須把每一點能源都計算得清清楚楚。羅林絲娜博士,”他轉向女科學家,“這種自爆裝置的產量能跟得上嗎?”

“沒問題,將軍。”羅林絲娜自信地推了推眼鏡,“這種裝置實際上並不複雜,主要就是引爆所用的T-A91高純度硝石有些昂貴。但隻要材料足夠,最遲一個月,我就能生產兩千萬個。”

“很好!”博納爾深吸一口氣,環視著在場的三位科學界巨頭,用一種莊嚴而決絕的語氣宣佈道:“我宣佈,根據安德烈亞總統的最高命令,‘毒牙計劃’,正式啟動!”

數百光年外,湛藍星。

清夢帝國的女皇清茗,第一時間便感應到了那股熟悉的能量湧動。她慵懶地躺在由活體肌肉纖維編織而成的沙發上,伸了一個懶腰,那妖嬈的姿態,就如同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少女,充滿了青春的活力。

但站在她身邊的桑德拉,卻從不敢有絲毫這樣的想法。他低著頭,恭敬地侍立一旁,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因為包括他在內的大部分腦蟲都知道,這個外表美麗妖艷、看似無害的女皇,其內心是何等的毒辣與深不可測。

“桑德拉,”清茗依靠在沙發上,伸出纖纖玉手,把玩著她那塗著猩紅蔻丹的指甲,聲音慵懶而隨意,“我感受到7號種子基地,收到了大量的能量。看來,安德烈亞,已經坐不住了。”

“意料之中,女皇大人。”桑德拉低下頭,恭敬地回答。

“哼,”清茗發出一聲輕蔑的冷哼,她那雙美麗的眸子瞬間變得冰冷,銳利如刀,直刺桑德拉的內心,“別以為你有點小聰明,就可以在我麵前賣弄。”

整個計劃都是桑德拉製定的,清茗隻是後來被夢雪指派來負責這一計劃的執行者。雖然她對於這個計劃也很讚賞,但卻不代表她會喜歡這個由人類轉化而來的、身上還帶著“舊世界”氣息的腦蟲。

桑德拉的身體猛地一僵,冷汗瞬間浸濕了他的神經節。他在麵對清茗的時候,總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他知道自己再怎麼聰明,也不可能對抗站立於清夢帝國最頂端的女皇。他雖然被改造成了蟲獸,早已不懼怕死亡,但卻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尤其是在勝利的前夜。

“是,女皇大人,是我多言了。”他再次深深地低下頭,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他知道,在這位喜怒無常的女皇麵前,沉默和服從,纔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

———————————————

7月,羅雲星域的戰局在經歷了長達一年的血腥拉鋸後,出現了一個詭異而危險的轉折。陷入嚴重兵源危機的莫拉克聯邦,在絕望中,首次嘗試量產他們曾經的敵人——蟲獸,以此來對抗蟲獸。這個瘋狂的計劃,被賦予了“毒牙”這個充滿不祥意味的名字。

第一批被孵化並植入了微型自爆裝置和腦波擴散控製器的五百萬隻“小狗”(迅猛獸),在8月底被秘密投入了穆裡尼亞殖民星的戰場。這些與原生蟲獸同樣善於鑽地突襲、但在行動上卻受到人類嚴密控製的新族群,在聯邦陸戰隊員的精妙配合下,首次在地底戰場取得了壓倒性的優勢。一座座隱藏在地底深處的蟲族孵化場和隧道網路被精準搗毀,持續十天的“地底凈化”行動,將這顆星球上的蟲獸幾乎逼入了絕境。

當穆裡尼亞星大捷的戰報傳回總統府時,安德烈亞激動得幾乎一夜未眠。勝利的甘露,讓他徹底放下了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他不再猶豫,不但嚴令路易斯的實驗室儘快將剩餘的一千五百萬隻蟲獸投入戰場,更主動召集了墨菲等軍方高層,商議下一批泰礦的資助問題。

會議室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麵。軍方的將領們強烈抗議這種損害軍隊核心利益的行為,將領們的怒火幾乎要將會議室的屋頂掀翻。但在墨菲元帥和安德烈亞總統的聯手壓製下,軍方最終也隻能勉強妥協。因為他們內心深處也清楚,沒有“毒牙計劃”的幫助,他們幾乎無法在地麵戰場上取得任何一點像樣的優勢。

宇宙歷10月,莫拉克聯邦已經在戰場上投入了超過四千萬隻被控製的蟲獸。在“毒牙計劃”執行後的短短三個月內,聯邦軍先後收復了三顆淪陷的殖民星。這一連串的勝利,讓莫拉克聯邦成為了所有羅雲國度中,唯一能夠成功收復失土的國家,一時間引起了全星域的震驚與關注。聯邦國內的民眾情緒,也從絕望的低穀,被重新點燃了希望的火焰。

然而,命運的饋贈,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11月,就在整個聯邦都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時,一記晴天霹靂,再次狠狠地砸在了莫拉克聯邦的臉上。

繼“虎王3”機甲設計圖失竊後,聯邦再次曝出驚天醜聞——被視若珍寶、聯邦未來戰略核心的“毒牙控製係統”及其全套技術資料,再次失竊!三天後,一個名為“逆戰盟”的恐怖組織,高調宣佈對此事負責。

“轟!”

總統辦公室內,一聲巨響震得窗戶嗡嗡作響。那張由整塊“鐵木星”百年樹齡實木打造的、重達數噸的巨大辦公桌,被安德烈亞一腳踹翻在地。桌上的檔案、全息投影儀、名貴的水晶筆筒,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在他麵前,一群來自國家安全部的官員們戰戰兢兢地站著,麵麵相覷,臉色慘白。他們實在想不明白,平日裏還算儒雅的總統大人,為何會爆發出如此恐怖的力量,難道這就是古人所說的“憤怒能夠使人強大”?

“廢物!全都是廢物!”安德烈亞雙眼赤紅,指著安全部部長的鼻子破口大罵。對於如此無理的舉動,安全部部長卻不敢有絲毫不滿,隻能像一隻受驚的鵪鶉,顫顫巍巍地繼續接受安德烈亞的狂風暴雨。

“‘虎王3’失竊,我沒有太過責怪你們,那畢竟是我們內部出了叛徒。但如今纔多長時間?又出了這麼大的紕漏?聯邦每年撥給你們天文數字的預算,養著你們這群廢物何用?”安德烈亞此刻已經化身為一頭暴怒的雄獅,言語之霸道,讓所有人都汗顏,但卻沒一個人敢反駁什麼。畢竟,這一次他們安全部丟臉,丟得實在太大了。

“總統閣下,不是我們太無能,實在是逆戰盟的恐怖分子實在是太狡猾了。”安全部部長格列,一個年近六百、頭髮花白的老牌政客,一邊擦著額頭上不斷冒出的冷汗,一邊試圖辯解。

“格列,你做部長幾年了?”安德烈亞冷不丁地問道。

一聽到這話,格列的心猛地一沉,頓時汗如雨下。這是要革職查辦的節奏啊!他立刻換上一副悲慼的麵孔:“總統閣下,不管怎麼樣,我為了聯邦的情報係統兢兢業業地工作了五百多年,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我是問你,當部長幾年了?”安德烈亞一屁股坐到旁邊的一張椅子上,根本懶得聽他繼續廢話。

“二……二十年了。”安全部長格列掏出手帕,又開始擦腦袋上的冷汗了。

“二十年。二十年的時間,直接讓國家安全域性變成了廢物集中地?”安德烈亞發出一聲冰冷的冷笑,那笑聲裡充滿了無盡的失望與輕蔑。

他的話,沒有人敢接。畢竟,如今的安德烈亞正在氣頭上,誰出聲誰倒黴。就算安德烈亞說話再難聽,他們也隻得忍著。

“哼!從今天起,國家重要設施以及重要人員的保護工作,全部移交軍情局。你們……交接完工作後,就回家休假吧。”安德烈亞冷哼了一聲,下達了最終判決。

“什麼?總統大人,你不能這麼做!”格列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失聲叫道,“軍方的權柄已經很大了,如果再將安全部的核心職能免除,那還有誰能壓製得住軍方?”

“你以為我想這麼做?”安德烈亞猛地站了起來,惱怒地咆哮道,“昨天我被墨菲元帥狠狠地挖苦了一整天!現在我都不敢去見他了!有你們這群廢物在我背後,我還怎麼挺起腰桿和軍方的人見麵?”

眾人聽後,一陣慚愧,但更多的是心驚。不過,格列部長還是鼓足勇氣,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小聲地問:“那……那‘毒牙計劃’?”

“‘毒牙計劃’暫時由墨菲元帥主持。以後,這個計劃就和我們沒有關係了。”安德烈亞冷冷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錐,刺在安全部眾人的心上。

“這怎麼行?”眾人一陣驚呼,但也僅僅是發出了幾句無力的抱怨,便不敢再繼續討論下去了。因為他們心裏都清楚,這一次,正是因為他們的失職,才讓軍方抓住了向總統發難的絕佳機會。

實際上,安德烈亞與軍方的關係原本是不錯的。墨菲元帥也很肯定安德烈亞的智慧和政治手腕。但自從啟動“毒牙計劃”並擷取了軍方的大部分泰礦供給後,雙方的矛盾就愈演愈烈。雖然有著墨菲元帥在中間斡旋,但這種關乎切身利益的事情,也不可能因為墨菲的原因,就讓軍方心甘情願地嚥下這口氣。

如今,因為安全域性的重大紕漏,軍方突然發難,即使是墨菲元帥,都不好再替安德烈亞說話了。他隻能選擇親自接手“毒牙計劃”,以此作為交換,來平息軍方的怒火,不然,軍方是不可能善罷甘休的。

“這一切都是為了聯邦,為了人類!在這種時候,無論是我還是墨菲元帥,都不希望發生內訌。”安德烈亞看著眾人絕望的表情,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他知道敲打他們也敲打得差不多了,是時候安撫一下了,“放心吧,雖然安全域性暫時被廢了,但安全部旗下還有特工科和國際糾察署。我們不是沒有翻盤的希望。”

眾人聽後,隻好默默地點頭。安全部旗下三大部門中,安全域性是權勢最滔天的一個,其他兩個部門在安全域性的陰影下一直都不怎麼顯眼。如今,似乎又能發揮一點作用了。

莫拉克聯邦的政治生態,從不壓製民間的財閥,但卻對軍方保持著極高的警惕性。說實話,如果不是墨菲元帥沒有絲毫的個人野心,也許現在的莫拉克聯邦,早就成了墨菲的一言堂了。當初墨菲權勢滔天的時候,甚至可以直接罷免總統,那個黑暗時代至今讓所有政客們不寒而慄。所以,如今的政客們對於軍方掌權,都是忌諱莫深。

將所有人都趕走後,安德烈亞獨自一人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閉著雙眼,疲憊地沉思著。片刻後,一個人的腳步聲,不緊不慢地在門外響起,然後門被無聲地推開。

安德烈亞沒有睜開眼睛,就知道是誰來了。整個莫拉克聯邦,除了墨菲元帥外,沒有任何人敢不敲門就進他的辦公室。

“‘毒牙控製係統’……已經擴散了嗎?”安德烈亞沒有睜開眼睛,用一種極度疲憊的聲音問道。

“嗯,”墨菲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根據軍情局的最新情報,獵鷹帝國、禦鼎皇朝、伽馬帝國,都已經掌握了這一技術。”他瞥了眼被踹翻的辦公桌,又看了眼憔悴不堪的安德烈亞,嘆了口氣後,找了個椅子,自顧自地坐了下來。

“毒牙計劃”,原本是莫拉克聯邦在戰勝蟲族之後,準備用來對付其他人類國家的秘密武器,是聯邦未來百年戰略的基石。沒想到,竟然就這樣以最恥辱的方式,暴露給了所有潛在的對手。這不得不讓安德烈亞感到極度的惱火與憋屈。

“真的是……逆戰盟乾的嗎?”安德烈亞終於睜開了眼睛,眼中佈滿了血絲。

“抓住了幾個逆戰盟的人,經過‘記憶提取儀’檢測後,已經可以確認,他們就是逆戰盟的成員。”墨菲回答道,但他的語氣中,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

“儀器還能撒謊?”安德烈亞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墨菲所說的儀器,是一種可以強行提取記憶的高科技刑訊工具,副作用極大,很容易讓被提取者直接變成白癡。但在準確度方麵,卻沒有什麼問題,到目前為止,聯邦還沒有出現過一例誤判。

“儀器不會撒謊,但是……”墨菲說到這裏,便止住了話語。一切的證據都指向逆戰盟,甚至連逆戰盟自己都高調承認了,但他那敏銳的直覺,卻總感覺哪裏不對勁。不過,他卻不能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和安德烈亞討論自己的直覺,畢竟,直覺是沒有道理可循的。

“你對於‘毒牙計劃’,還抱有懷疑?”安德烈亞當然知道墨菲所擔心的事情,因為這件事,也一直像一根刺,紮在他的心頭。不過,如今的莫拉克聯邦,就像一個在沙漠中旅行、嚴重脫水的人,突然發現一個畫著骷髏頭的瓶子,裏麵裝著顏色可疑的液體。在別無選擇之下,他雖然內心充滿恐懼,但卻不得不喝下去。

“放心吧,”安德烈亞搖了搖頭,試圖說服墨菲,也說服自己,“有著自爆裝置的束縛,蟲群即使失控,也不會釀成大禍。無論從哪個方麵,我都找不出這個計劃的紕漏所在。如果說有紕漏,恐怕也就是將大部分的泰礦資源向‘毒牙計劃’傾斜,這樣會影響我們艦隊的持續作戰能力。但我們一直留著足夠莫拉克聯邦持續作戰一年以上的戰略能源儲備。如果發現這真是蟲族的陷阱,我們及時停止‘毒牙計劃’,也可以很快將艦隊的持續作戰能力提上來。”

“最近,我的眼皮子總是在跳。”墨菲緩緩站起身,蒼老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一絲疲憊和茫然,“也許是我人老了,變膽小了吧。哎!”

他說完,便轉身離開了。他來這裏,隻是想將自己的不安告訴安德烈亞。但如今看來,安德烈亞對“毒牙計劃”同樣抱著警惕之心。既然這樣,他再留下來,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辦公室的門再次關上,留下安德烈亞一個人,麵對著滿地的狼藉,和更加不確定的未來。

…………

第二年1月,當莫拉克聯邦的“毒牙部隊”在戰場上取得輝煌戰果的訊息傳遍羅雲星域時,其他的羅雲國度再也無法保持觀望。獵鷹帝國,這個以軍事立國、作風強硬的帝國,率先宣佈啟動自己的“毒牙計劃”。緊接著的2月,伽馬帝國與禦鼎皇朝也緊隨其後。到了4月,星域內大大小小、或強或弱的國家,都如同染上了瘟疫一般,陸續投入到了這場以毒攻毒的豪賭之中。

據不完全統計,在短短數月內,羅雲十一國投入到“毒牙計劃”中的泰礦資源總和,已經達到了驚人的700噸純泰礦。這是一個足以讓任何人都為之瘋狂的數字,它代表著數以億計的、被人類操控的蟲獸即將被投放到戰場。一時間,人類世界彷彿迎來了久違的春天,勝利的曙光似乎就在眼前。

然而,在那些被“毒牙部隊”清掃過的星球地底深處,倖存的蟲獸領主們,正通過幽能網路傳遞著充滿不屑與嘲諷的資訊。

“愚蠢的人類,暫時的退讓隻是為了麻痹你們,我們還會回來的,哈哈哈!”在莫拉克聯邦“毒牙部隊”的掃滅下,藏在地底的蟲獸雖然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但所有的蟲獸領主都知道,這一切都隻是暫時的。它們蟄伏著,等待著,等待著人類為這場虛假的勝利而狂歡,等待著他們將自己的資源與希望,全部押注在這把由敵人遞過來的、名為“毒牙”的匕首上。

湛藍星。

這顆被清夢帝國改造為生命之源的星球,四季如春,風景如畫。在一座寧靜的小花園中,花香鳥語,流水潺潺,宛如世外桃源。

“你看,這是我跟莉莉安姐姐學

的舞蹈,真有趣!難道在莉莉安姐姐的家鄉魔法星,都是跳這種舞的嗎?”尤菲穿著一身潔白的連衣裙,赤著雙足,在如茵的草地上歡快地蹦來跳去。她的臉上洋溢著純真而燦爛的笑容,每一個旋轉,每一次跳躍,都充滿了生命的活力。

自從她的腿被夢雪治好後,這個曾經文靜得如同畫中仙子般的女孩,彷彿一下子掙脫了某種無形的枷鎖,變得活潑而好動。最近,她又迷上了跟莉莉安學習舞蹈,總之一切可以讓她感到雙腿充實、能夠讓她自由奔跑的東西,都會讓她覺得無比興奮。這樣的她,與曾經那個總是安靜地坐在窗邊、眼神中帶著一絲憂鬱的尤菲,簡直判若兩人。

“那可不是,”夢雪慵懶地依靠在樹蔭下的靠椅上,眯著眼睛,看著草地上那個快樂的身影,臉上帶著寵溺的微笑,“莉莉安的舞蹈,是獨此一家的淩波微步。當初,我就是這樣注意到她的。”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回憶的溫暖。如今,羅雲星域中的戰爭已經接近收尾階段,那根緊繃了近兩年的神經終於可以放鬆下來。夢雪便將所有的事務都交給了清茗和安娜,自己則跑到這裏,享受著這難得的、偷來的閑暇時光。

……

就在這時,一陣極輕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那聲音不是鞋履與地麵的摩擦,更像是一種優雅的滑行。清茗出現了。

她穿著一身與夢雪王座材質相似的黑色長裙,但那黑色並非死寂,而是如同最深沉的夜空,裙身上用暗金色的絲線勾勒出繁複而抽象的星軌圖樣。她的步伐無聲,身姿挺拔如一柄出鞘的利劍,那張美得令人窒息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她的眼眸是純粹的墨色,深不見底,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與情感。她沒有看尤菲,徑直走向王座,每一步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冷漠。

她走到王座旁,沒有絲毫的猶豫,幾乎是將自己的身體擠進了夢雪的懷中。這個動作在外人看來親昵無比,但清茗的眼神卻依舊冰冷如霜,那冰冷的視線越過夢雪的肩膀,如同一柄無形的利刃,直直地刺向不遠處的尤菲。那是一種警告,一種宣示主權的姿態,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敵意。

夢雪似乎對這種親密的侵入習以為常,她甚至沒有動一下,隻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看著清茗,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這麼說,用不了多長時間就可以收網了?”夢雪的聲音帶著一絲剛睡醒般的沙啞,她依舊靠在椅子上,連姿勢都未曾改變分毫。

清茗沒有回答,隻是將身體更緊地貼向夢雪,她微微側過頭,嘴唇幾乎要貼上夢雪的耳廓,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聲彙報著戰況的匯總資料。她的氣息冰冷,如同冬日寒風,與夢雪身上溫暖的體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尤菲感受到了那股幾乎要將她凍結的寒意。她知道,清茗要和夢雪討論一些她絕不能知曉的事情了。這些事情,關乎帝國的核心,更關乎清茗心中不容許任何人觸碰的禁區——尤菲她識趣地牽起裙擺,優雅地行了一禮,準備悄無聲息地退下。

“尤菲,等戰爭結束後,我會給你一個禮物。一個對你來說最好的禮物。”夢雪的聲音突然響起,叫住了她。她的目光從清茗的肩頭望過來,落在了尤菲身上,那眼神複雜難明,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承諾。

尤菲的腳步頓住了。她緩緩抬起頭,那雙總是盛滿溫柔與清澈的眼眸,此刻卻異常認真地、仔細地凝視著夢雪的臉。她似乎想從夢雪那張完美無瑕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片刻的沉默後,她突然語出驚人。

“謝謝你,我指的是……你沒有使用感染蟲,就是給我最好的禮物。”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死寂的大廳中轟然炸響。

夢雪的身體猛地一僵,那雙原本慵懶的星眸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瞳孔深處掠過一絲駭人的殺意。她敲擊扶手的手指停住了,整個大廳的空氣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溫度驟降。

“你都知道?”夢雪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危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尤菲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她知道,多說無益。她隻是深深地看了夢雪一眼,那一眼裏包含了太多東西——有失望,有悲傷,也有一絲決絕。然後,她牽起那幾乎拖在地上的裙擺,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走出了夢雪的視線,那背影顯得格外孤寂。

當尤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後,夢雪猛地轉過頭,一把抓住了清茗的手臂。她的力氣極大,指甲幾乎要嵌進清茗那看似柔嫩的肌膚裡。

“他是怎麼知道的?”夢雪的聲音裡充滿了壓抑的怒火,她死死地盯著清茗,彷彿要將她看穿。

清茗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夢雪那失控的情緒。她沒有掙紮,反而順勢將身體更深地埋入夢雪的懷中,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撫摸著夢雪的臉頰,語氣裏帶著一絲嬌嗔與委屈:“姐姐,可不是我告訴她的哦,這是她自己聽見的。”

“她自己聽見的,怎麼可能?”夢雪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她對自己的精神力有著絕對的自信。在這個世界上,能悄無聲息地在她麵前偷聽的人,還未曾出生。她與屬下交談時,精神力早已如一張無形的巨網籠罩了周圍,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她的感知。

“難道……”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劃過夢雪的腦海。她想起了那天,桑德拉向她報告羅雲諸國陰謀的時候。當她聽到那個足以顛覆整個大陸格局的惡毒計劃時,她的精神因為極度的驚駭與憤怒,出現了短暫的疲憊與空白。難道……就是在那個時候?

這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慄。那是一個致命的破綻。

“你都知道?”夢雪鬆開了抓著清茗手臂的手,轉而惡狠狠地盯著她的眼睛。那眼神彷彿在說:你當時在場,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清茗白了她一眼,那眼神裏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冷漠:“你又沒有問我。再說,這都是姐姐你的事。”她的語氣平淡,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她無關的事實。

是的,那天清茗也在現場。以她那幾乎不被任何事物所動搖的女皇之心,以她那如同精密儀器般穩定的精神力,她絕不可能出現夢雪那種劇烈的情緒波動。也就是說,以她的精神力,她不可能沒有察覺到當時就在附近偷聽的尤菲。怪不得那天見到尤菲之後,總覺得她怪怪的,那時自己的狀態也不好,所以並未深究。現在想來,一切的真相竟然如此清晰。

“她是如何知道感染蟲的?”夢雪的聲音更加冰冷了。那天桑德拉隻是提議使用病毒,並未提及“感染蟲”這個具體的、由清夢帝國創造的終極生物武器。

“她去問塵清,塵清告訴她的。”清茗將嘴唇湊到夢雪的耳邊,溫熱的氣息與冰冷的話語形成了詭異的對比。

“這麼說……你們都知道,唯獨我不知道?”夢雪的聲音在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被背叛的憤怒。她猛地站起身,一把將清茗從自己身上拽了起來,然後毫不留情地將她扔在了冰冷堅硬的地板上。

“姐姐!”清茗被這突如其來的粗暴舉動驚得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她趴在地上,黑色的裙擺散開,如同綻放的暗夜之花。她抬起頭,那雙總是冰冷的眼睛裏,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層水光,看起來哭兮兮的,充滿了委屈與不解。

夢雪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她的手捏得“嘎巴”作響,暴怒的情緒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在她周身肆虐。然而,當她看到趴在地上,那副脆弱模樣的清茗時,她心中的怒火卻像是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瞬間熄滅了大半。

她心中一軟。

無論如何,清茗是她親手召喚出來的,是她最信任的女皇,是她與這個陌生世界最初的羈絆。她所做的一切,無論多麼偏激,多麼令人無法理解,其初衷,也隻是因為她認為這樣對夢雪更好。夢雪對於她親手召喚過來的女皇的信任,超越一切。但也正是這種絕對的信任,讓她更加無法容忍清茗會揹著她,做出這種試圖乾涉她個人情感的事情。

暴怒的情緒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片疲憊的空虛。夢雪的身體彷彿瞬間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微微有些佝僂。她走到清茗麵前,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伸出手,遞給了趴在地上不敢起來的清茗。

清茗猶豫了一下,還是將自己冰冷的手放入了夢雪溫暖的掌心。夢雪用力將她拉了起來,重新坐回王座,卻拉著清茗,讓她坐在了王座的邊緣,與自己並肩。

大廳再次陷入了沉默,隻有兩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現在想想,當初的我,並沒有將你們當蟲獸看待。”夢雪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像是在回憶一件極其遙遠的往事。“實際上,那時召喚出你們的時候,我更多的是一種……精神寄託。”

她的思緒飄回了那個她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日子。那是一個怎樣的世界啊?天空是詭異的暗紅色,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血腥的氣味,巨大的魔獸在荒原上嘶吼,每一次呼吸都充滿了死亡的威脅。她孤身一人,弱小得如同風中的塵埃。身邊陪伴她的,隻有幾隻剛剛孵化的小狗。那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溫暖。

後來,她進入了天獸森林。在那裏,她度過了無數個日夜。身邊除了隻知道殺戮和繁殖的蟲子,就是無邊無際、壓抑得令人窒息的密林。孤獨,如同最深沉的毒藥,一點一點地侵蝕著她的靈魂。她渴望交流,渴望陪伴,渴望一個能理解她的存在。

所以,她召喚了清茗。

“也許當初召喚清茗出來,名義上是讓她管理蟲獸軍團,但潛意識裏,我是看在我們曾經一起生活了20億年的姐妹情分上……”夢雪的聲音低了下去,那20億年的時光,對於現在的她來說,既像是一場真實的夢境,又像是一段虛幻的記憶。那份情感,深刻到已經融入了她的靈魂。

她轉過頭,看著身邊的清茗,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我不喜歡新召喚的塵清。其實,我沒有告訴你的是,塵清身上沒有‘清感’。”夢雪用了一個隻有她們兩人才懂的詞。“清感”,是夢雪賦予她們女皇的一種特殊情感連結,一種模擬人類情感,卻又遠比人類情感純粹和高效的精神共鳴。

“她就是一個冰冷的機器,她和其他的蟲獸沒有任何區別。”夢雪斷言道,“她完美、高效、絕對忠誠,但也絕對……無趣。”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你,清茗,你有一部分的情感。這不僅僅是因為這樣有利於你們更好地學習戰鬥經驗,這其中,也夾雜著我的一絲期望……我希望有一個人能真正地陪伴著我,而不僅僅是因為精神力靈魂通道的節製。”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像是在向自己最親近的人袒露心聲。

然而,清茗接下來的話,卻將這份脆弱徹底擊碎。

“情感使人軟弱!”清茗的聲音依舊冰冷,她直視著夢雪的眼睛,那雙墨色的眸子裏沒有一絲波瀾,“姐姐,你是神。神,是不能有感情的。”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精準地刺入了夢雪的心臟。

夢雪的瞳孔逐漸變得冰冷,剛剛還柔軟下來的心,再次被堅硬的寒冰覆蓋。

“神?”她冷笑一聲,“神?所以這就是你的理由?因為我是神,所以我就不能有感情?”

“是的。”清茗的回答斬釘截鐵,“人類的壽命太短,他們的思想複雜、善變、充滿了慾望和偏見。這些情感,是瑕疵,是會汙染你神性的瑕疵。它會讓你產生不必要的牽掛,會讓你在做出決斷時猶豫不決,會讓你變得……不再是你。”

“瑕疵?”夢雪重複著這個詞,覺得無比刺耳。“我當初召喚你過來,就是希望你能幫我管理這龐大的蟲獸軍團,更是因為我懷念我們20億年的姐妹情分!可你呢?你卻想把我變成一個和你一樣,和塵清一樣的冰冷機器!”

她的聲音再次拔高,充滿了憤怒與失望。

“我告訴你,清茗!我召喚你,和新召喚的塵清,有著本質的區別!”夢雪站起身,在王座前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猛獸。“雖然我的精神力靈魂通道可以輕易地控製你們的思想,篡改你們的記憶,但我從來沒有那麼做過!我保留了你的記憶,保留了我們曾經的一切!我不想你變成一個隻會執行命令的工具!”

她停下腳步,死死地盯著清茗:“可你呢?你卻在試圖剝奪我感受這個世界的能力!你認為人類的情感是瑕疵,那麼我問你,我們20億年的姐妹感情,難道也是瑕疵嗎?這種感情,難道也能被那些短暫、複雜的人類情感所取代和影響嗎?”

這個問題,讓清茗第一次露出了遲疑的表情。她沉默了,那雙冰冷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波動。

“神不能被人類情感代替和影響,但神,也不是一塊沒有知覺的石頭!”夢雪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的迷茫,“我想要保留一些人類情感,哪怕隻是一點點。我想感受憤怒,感受喜悅,感受……悲傷。這難道錯了嗎?”

她看著清茗,眼神裡充滿了困惑。

“你說情感使人軟弱,可我今天對尤菲心軟,沒有使用感染蟲,這究竟是軟弱,還是我作為‘神’,最後保留的一點人性?我……我也迷糊了。”

她跌坐回王座上,雙手捂住了臉。銀色的長發從指縫間滑落,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此刻的她,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掌控億萬生靈的清夢神皇,而是一個迷失在神性與人性十字路口的、孤獨的靈魂。

清茗靜靜地坐在她身邊,看著她痛苦的模樣,那雙冰冷的眸子裏,終於有了一絲裂痕。她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樣去撫摸夢雪的頭髮,但手伸到一半,卻又停在了空中。

她知道夢雪的痛苦。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夢雪的神性與人性正在激烈地交戰。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夢雪的神性,為了讓夢雪成為那個永恆、不朽、絕對理性的存在。她害怕,害怕夢雪會像那些被她眷顧過的人類一樣,最終在短暫而熾熱的情感中燃燒殆盡。

20億年的姐妹情分,對她而言,是烙印在靈魂最深處的準則。正是這份準則,讓她做出了最冷酷的決定。她要斬斷一切可能讓夢雪“墮落”的根源,而尤菲,那個身上帶著濃鬱人類氣息的女孩,就是最大的威脅。

她以為,隻要讓尤菲離開,讓夢雪看清人類的“不可靠”,她就能回到那個純粹的、屬於神的軌道上來。

可是,她忘了。她忘了夢雪之所以是夢雪,恰恰是因為她擁有那份連神都會嫉妒的、複雜而熾熱的情感。她忘了,那份情感,纔是夢雪力量的真正源泉,也是她當初願意追隨她的根本原因。

“姐姐……”清茗終於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我沒有想過要取代我們之間的感情。我隻是……害怕。”

“害怕?”夢雪抬起頭,滿臉淚痕。

“是的,害怕。”清茗的眼中,第一次浮現出一種名為“恐懼”的情緒。“我害怕失去你。不是死亡意義上的失去,而是……你變成了另一個存在。一個我完全不認識的,被情感支配的、會哭泣、會痛苦、會犯錯的……人類。”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

“20億年,我們一起看過恆星的誕生與毀滅,一起在時間的長河裏漂流。我們的一切,都建立在永恆與理性之上。而人類,他們是短暫的詩篇,雖然絢爛,卻註定會消逝。我不想讓你,成為一首短暫的詩篇。”

夢雪怔住了。她看著清茗寄託了她最深情感的女皇。她第一次,真正理解了清茗的所作所為。

那不是背叛,而是一種扭曲到極致的守護。

“清茗……”夢雪的聲音沙啞,“你錯了。”

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琉璃窗前,看著窗外那片屬於她的帝國疆土。無數的蟲獸如黑色的潮水般在大地上湧動,它們是她力量的延伸,是她意誌的體現。

“永恆和理性,確實很強大。但它們也很……孤獨。”夢雪輕聲說,“就像這漫天的星辰,它們燃燒了億萬年,看似永恆,但它們之間,卻隔著無法逾越的虛空。它們永遠無法真正地觸碰彼此。”

她轉過身,看著清茗,眼神中已經沒有了憤怒,隻剩下一種深沉的悲哀。

“而人類,他們雖然短暫,但他們會愛,會恨,會為了一個人奮不顧身。他們的生命,就像一顆流星,雖然一閃而逝,卻能在黑暗的夜空中,劃出最亮的光芒。這光芒,足以讓其他的星辰,都為之失色。”

“我不想成為一顆冰冷的、永恆的星辰,清茗。”夢雪的聲音變得堅定起來,“我想成為那顆流星。哪怕隻有一瞬間,我也要感受那燃燒的熾熱。”

她走到清茗麵前,輕輕地握住了她那隻懸在半空的手。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是,我的路,需要我自己來走。”夢雪的眼神變得無比清澈,彷彿穿透了所有的迷霧,“神性與人性,或許並非是水火不容的對立麵。或許,真正的神,是能夠駕馭這兩種力量,既擁有永恆的生命,又不失燃燒的勇氣。”

“至於尤菲……”夢雪的眼神變得溫柔起來,“她是我自己選擇的‘瑕疵’,是我願意為之承擔風險的‘人性’。你們可以不理解,可以不贊同,但你們必須尊重我的選擇。”

“我不再是那個獨自麵對魔獸,隻能依靠幾隻小狗的小女孩無助存在了。我是清夢帝國的神皇,我有能力去承擔我選擇帶來的一切後果,無論是好,是壞。”

清茗看著眼前的夢雪,看著她眼中那重新燃起的、比星辰更璀璨的光芒,她沉默了。她那顆被理性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心,第一次,被一種名為“震撼”的情感擊中了。

她緩緩地,收回了被夢雪握著的手,然後,單膝跪地,低下了她那高傲的頭顱。

“……遵命,我的……姐姐。”

這一次,她的稱呼裡,不再有女皇對君主的敬畏,而是回歸了那份跨越了20億年時光的、最純粹的姐妹之情。

夢雪看著跪在地上的清茗,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這場關於神性與人性的戰爭,還遠未結束。但至少在這一刻,她為自己,也為她們,找到了一個暫時的答案。

她抬起頭,再次望向尤菲離開的方向。窗外的陽光依舊溫暖,而她的心中,卻已經做出了決定。

那個禮物,她會給。而且,那將是一個真正能證明,她的選擇沒有錯的,最好的禮物。

………

………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