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甸甸地壓在了雪原之上。
薑離鎖好營地那扇厚重的石製大門,插上三道粗壯的門栓,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哢噠。”
隨著大門閉合,那種被荒野中危機感瞬間被隔絕在外。
此時,營地外的黑暗中已經開始傳來熟悉的嘶吼聲。
“呃……吼……”
那是屍鬼。
這些在極寒中不知疲倦的怪物,每到夜晚就會從雪地下鑽出來,遊盪在倖存者的營地周圍。
剛開始幾天,薑離還會緊張得睡不著覺。
但現在?
她看都沒看一眼牆外,隻是拍了拍身旁美洲豹的腦袋:“走,回家。”
對於擁有Lv.3級營地、石製圍牆和精良武器的她來說,外麵的屍鬼不過是夜晚的背景音,和風聲沒什麼兩樣。
回到主屋。
薑離按下了牆上的開關。
“啪。”
暖黃色的燈光瞬間灑滿整個房間。
哪怕已經通電一天了,這種隻需輕輕一按就能驅散黑暗的感覺,依然讓薑離感到無比迷戀。
常見家用小電器集合包,薑離使用了三個,首先是將主屋裏也安裝上了電燈,兩個分別兌換了大熱水壺和一口電鍋。
最後兩個,薑離打算留著,一方麵是她還沒想好自己需要什麼,一方麵是自己隻有一颱風力發電機,能帶動的電器不夠多。
妮蔻熟練地變回人形,還沒等薑離吩咐,就主動跑到壁爐旁,往裏麵添了幾塊優質木柴。
“劈啪。”
火焰歡快地跳動起來,屋內的溫度開始緩慢回升。
薑離脫下沉重的工裝外套和護目鏡,整個人陷進那套柔軟的歐式大沙發裡,發出一聲舒服的嘆息。
“過來,妮蔻。”
薑離拿起平板,點開了一個舒緩的純音樂列表。
薩克斯慵懶的調子在溫暖的木屋裏響起,與窗外淒厲的風雪聲交織在一起。
“今天我們複習一下。”
薑離指著平板上的一張圖片,“這是什麼?”
妮蔻眨了眨那雙異色的眸子,耳朵抖動了兩下,努力控製著舌頭和聲帶,發出有些生澀的音節:
“家……家。”
“對,是家。”薑離揉了揉她的頭髮,“那我是誰?”
妮蔻這一次回答得很快,眼神亮晶晶的:
“薑……離。”
“還有呢?”
妮蔻歪著腦袋想了想,突然伸出雙手抱住薑離的小腿,臉頰在褲腿上蹭了蹭,喉嚨裡發出軟糯的聲音:
“喜歡。”
薑離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叫姐姐也行,叫名字也行。”薑離糾正道,“不過隨你吧。”
妮蔻似乎知道自己都答對了,滿眼星星地看著薑離,尾巴在地毯上掃來掃去。
“行,很棒!給你玩。”薑離看著妮蔻那個樣子,一笑,將平板遞給她玩。
妮蔻雖然喜歡刷那些她並不能完全理解的視訊,但還是很有分寸的,必須要經過薑離的同意。
現在的她哪裏還有初遇時那副呲牙咧嘴的樣子,獸人永不為奴,除非包吃包住。
……
夜深了。
薑離並沒有關燈,隻是將亮度調低了一些。
此時的她正和妮蔻靠在沙發上一起刷著短視訊平台。
“好了,咱們該睡覺了。”
“好!”
在風雪和壁爐燃燒的白噪音中,薑離抱著變成小白貓的妮蔻,沉沉睡去。
……
第二天。
薑離並不是被鬧鐘叫醒的,而是被一種可怕的聲音驚醒的。
“嗚——!!!”
薑離猛地坐起身,下意識地去摸枕頭下的手斧。
“喵!”
懷裏的小白貓也被嚇了一跳,迅速變回了人形。
薑離看了一眼窗戶。
原本透明的玻璃窗此刻已經被厚厚的冰霜完全封死,根本看不清外麵,隻能聽到那令人心悸的風聲。
“怎麼回事?”
薑離披上衣服,快步走到門口。
她握住門把手,用力一擰。
紋絲不動。
門縫處已經被外麵灌進來的冰雪凍結在了一起。
薑離皺了皺眉,力量屬性瞬間爆發至27點,猛地一拽!
“哢嚓——”
伴隨著冰層碎裂的脆響,木門被強行拉開了一道縫隙。
“呼——!!!”
瞬間,一股足以將人掀翻的狂暴氣流夾雜著如同刀片般的冰晶,狠狠地灌了進來。
屋內的溫度在這一秒鐘內驟降了十幾度!
薑離隻覺得呼吸一滯,臉頰像是被砂紙狠狠打磨了一樣生疼,眼睛根本睜不開,淚水剛流出來就差點結冰。
她連忙從揹包裡掏出護目鏡戴上,頂著狂風費力地向外看了一眼。
白。
慘絕人寰的白。
營地之外,根本分不清天和地。
所有的東西都被卷在漫天的暴風雪中。
遠處那堅固的石製圍牆,此刻在這滔天的風雪麵前,顯得那樣渺小脆弱。
倒是屋頂上的風力發電機,因為薑離用的是加固型底座,此刻雖然扇葉轉得快要飛起,發出尖銳的嘯叫,但依然堅挺地矗立著,源源不斷地輸送著電流。
“這鬼天氣……”
薑離心裏一沉。
這種級別的暴風雪,別說出門砍樹了,隻要走出營地大門,估計連路都找不到,直接就會失溫凍死。
她用盡全身力氣,甚至用肩膀頂著,才艱難地將門重新關上。
“砰!”
插上門栓的那一刻,世界彷彿重新安靜了下來。
薑離靠在門背上,大口喘著粗氣,眉毛和頭髮上全是剛才那一瞬間結出的冰碴。
妮蔻此時已經變回了人形,手裏緊緊抓著那個鐵質燭台,一臉擔憂地看著薑離。
“外麵……壞。”妮蔻指了指門,眼神裏帶著對於天災本能的恐懼。
“沒事。”
薑離拍掉身上的冰屑,走到壁爐旁烤了烤凍僵的手,“今天不出門了,給自己放個假。”
雖然嘴上說得輕鬆,但薑離的表情卻很嚴肅。
她走到沙發前坐下,開啟了【區域聊天頻道】。
這一看,讓她一驚。
平日裏此時應該充滿求購食物、聊天資訊的頻道,此刻卻充滿了令人窒息的絕望。
【ID:狂野老男孩】:救命!!我的屋頂被掀飛了!誰來救救我!我不想死!我的手已經沒知覺了……
【ID:雪地飛狐】:樓上的,沒辦法救。這風太大了,我剛纔想出去撿點柴火,剛出門就被吹飛了兩米,差點撞死在樹上。現在隻能縮在被子裏發抖。
【ID:小透明】:好冷……我的篝火快滅了,篝火沒以前溫暖,我感覺血液都要凝固了。
【ID:】:所有人!隻要能活過今晚,暗夜公會招收成員!前提是你們能活下來!這特麼根本不是普通暴風雪!
【ID:匿名】:你們聽到聲音了嗎?風裏有聲音……
【ID:絕望的主夫】:聽到了……是屍鬼!它們不怕風!它們在撞我的門!我的門隻是初級木門,快要頂不住了!啊——!!!
這條訊息到這裏戛然而止。
沒有後續。
但所有人都猜到了結局。
薑離看著那不斷跳動的灰色頭像,代表一個個玩家已死亡。
這不是針對地域,普通的天氣變化。
這是清洗。
係統覺得倖存者太多了,或者說,覺得那些還停留在Lv.1營地、沒有建立起穩固防禦、沒有囤積足夠燃料的倖存者,沒有資格進入下一階段的遊戲。
所以,它降下了這場災難。
極度的嚴寒會壓製篝火提供的熱量。
狂暴的風雪會摧毀脆弱的建築。
而在這種人類最虛弱的時候,屍鬼卻獲得了環境的加持,變得更加瘋狂。
這是一場針對“弱者”的屠殺。
“優勝劣汰,適者生存。”
薑離喃喃自語。
雖然殘酷,但這確實是生存遊戲的底層邏輯。
如果她沒有提前囤積大量木材,沒有建造石製圍牆,沒有通電取暖,此刻的她,恐怕也會像頻道裡那些人一樣,在絕望中等待死亡。
“滴滴。”
私聊響了。
是蛋撻大王。
【蛋撻大王:大佬!你沒事吧?這也太嚇人了!我剛才聽到有怪在撓我的牆,還好我聽你的,把圍牆升級到了木石混合結構,不然真涼了!】
【蛋撻大王:而且我的烤箱這會兒正好在烤蛋糕,屋裏還挺暖和的。但我看頻道裡……死了好多人啊。】
薑離回了一句:【我沒事。別出門,守好門窗,應該不會持續很久。】
隨後是菠蘿啤的訊息。
這位重生者顯然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菠蘿啤:第一波“寒潮清洗”來了。比我記憶中提前了一段時間。看來是因為有人進度太快,係統提高了難度。】
【菠蘿啤:這兩天別出門了,外麵的氣溫會急劇下降,低等級篝火會供熱不過來,等這一波過後,活下來的人纔是真正的玩家。】
薑離回復了一個【OK】的手勢。
既然出不去,那就隻能坦然接受這份被迫的“閑暇”。
“妮蔻,餓不餓?”
薑離放下平板,看向縮在沙發角落裏的妮蔻。
小傢夥顯然被外麵的動靜嚇到了,即便屋裏很暖和,她還是緊緊裹著薑離給她的那條羊毛毯子。
聽到“餓”字,妮蔻的耳朵豎了起來,本能戰勝了恐懼,用力點了點頭。
“今天吃頓好的,壓壓驚。”
薑離起身走到“廚房”區域——其實就是靠近壁爐的一張長桌。
她拿出了昨天妮蔻硬抓上來的鱈魚。
這種魚通體銀白,沒有鱗片,肉質極其鮮嫩。
雖然沒有複雜的調料,但薑離有【袋裝食鹽】,還有之前囤的【黑胡椒粉】。
通電的好處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薑離插上電熱鍋。
放入一塊從牛肉罐頭裏撇出來的牛油。
“滋啦——”
牛油融化,香氣四溢。
薑離將處理好的雪魚段放進去,兩麵煎至金黃,撒上鹽和換來的黑胡椒。
那股霸道的肉香瞬間瀰漫了整個木屋,妮蔻早就聞著味兒過來了,蹲在桌邊,口水都要流下來了,眼睛死死盯著鍋裡的魚,喉嚨裡發出急切的“咕嚕”聲。
“別急,燙。”
薑離夾起一塊,吹了吹,遞到妮蔻嘴邊。
妮蔻嗷嗚一口吞下,燙得呼哧呼哧直吸氣,卻捨不得吐出來,臉上露出了極其幸福的表情。
“好吃……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喊著,尾巴搖得像個螺旋槳。
兩人就這樣圍著電熱鍋,看著窗外那彷彿要毀滅世界的暴風雪,吃著熱氣騰騰的煎魚。
吃完飯,薑離也沒閑著。
她拿出之前交易來的棉花和布料,坐在燈下開始製作新的禦寒衣物。
妮蔻則趴在旁邊的地毯上,拿著薑離給她的平板,繼續看著那個識字動畫片,時不時跟著念兩句。
偶爾,外麵的撞擊聲會變大,那是屍鬼在衝擊石牆。
每當這時,妮蔻就會警覺地抬起頭,呲起牙,喉嚨裡發出低吼。
薑離就會伸出手,摸摸她的頭:“沒事,進不來。”
於是妮蔻便會重新趴下,繼續看她的動畫片。
時間一點點流逝。
區域頻道裡的頭像灰下去的越來越多,哀嚎聲也越來越微弱,取而代之的是倖存者們麻木的沉默。
玩家僅僅剩下1200了。
這就是末世的真相。
它不會因為你可憐就放過你。
到了晚上,風雪似乎稍微小了一些,但依然沒有停歇的意思。
薑離洗漱完畢,重新躺回沙發上。
妮蔻變回小白貓,鑽進她的懷裏。
“晚安,薑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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