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和心中的違和感越來越重。
他不動聲色,攔住一位正提著菜籃從身邊走過的老農,試探著問道:“老丈,打擾了。聽聞貴村近來似有鬼怪襲擾,不知是否確有其事?村民可還安好?”
那老農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雖然隻是極短的一刹那,但如何能逃過蕭和敏銳的觀察。
隨即,老農臉上堆起更加熱情,甚至熱情得有些過分的笑容,連連點頭:“有有有!仙長您說的是!不過都是些小打小鬧,不礙事,不礙事!您看我們這日子,不都過得好好的嘛!”
他語氣急促,眼神卻有些閃爍,不敢與蕭和對視,說完便匆匆提著籃子走了,彷彿生怕蕭和多問。
蕭和眉頭皺得更緊。
這反應太不對勁了!
若真有鬼怪為禍,村民談及此事,即便不惶恐,也該是憂心忡忡,怎會如此輕描淡寫,甚至帶著一種刻意的迴避與掩飾?
這與他之前在洛河城處理水怪時,百姓那種發自內心的恐懼和期盼截然不同。
他的神識悄然擴散開來,如同無形的微風拂過村莊的每一個角落。
反饋迴來的資訊更是讓他困惑。
家家戶戶其樂融融,鄰裏之間和睦友善,路不拾遺,夜不閉戶。
“這太奇怪了……”蕭和心中警鈴大作。
就在這時,一位麵容慈祥的大嬸熱情地迎了上來:“這位小哥一看就氣度非凡,是從大地方來的吧?走了遠路肯定累了,來來來,到我家歇歇腳,喝碗熱粥,吃些粗茶淡飯!”
若是尋常旅人,或許早已被這淳樸的熱情所感動。
但蕭和心知肚明,這很可能就是陷阱。
他本是底層摸爬滾打過來的人,深知人心險惡,此刻反而激起了他的探究之心。
“那就多謝大嬸了。”
蕭和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感激笑容,彷彿一個不諳世事的年輕旅人,跟著大嬸走進了一間看似尋常的農舍。
飯菜很快端上桌,是普通的農家菜蔬和米粥,香氣撲鼻。
大嬸和她家人熱情地招呼著,眼神裏充滿了真誠的關切。
蕭和暗中以神識仔細探查過飯菜,不易察覺的皺了皺眉,不過也沒說什麽。
依言端起碗筷,如同正常路人般吃了起來。
飯菜入口,味道也確實尋常。
然而,就在他吃完最後一口,放下碗筷的瞬間,異變陡生!
一股極其隱晦直接侵蝕神魂的陰寒力量,如同無形的蛛網,瞬間從胃部彌漫開來,直衝識海!
這力量並非毒藥,更像是一種極其高明的迷藥,隱藏在那看似無害的食物之中,不仔細檢查根本無法發現!
“不好!”蕭和心中一驚,隻覺眼前一黑,天旋地轉,強大的眩暈感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最後的意識。
在徹底失去知覺前,他最後看到的,是那大嬸和家人臉上瞬間褪去的所有熱情,隻剩下一種麻木的、如同看著一件物品般的冰冷眼神。
……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刺骨的陰冷將蕭和激醒。
他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再是那溫馨的農舍,而是殘破的蛛網房梁和茅草屋頂。
一股濃重的黴味和塵土味鑽入鼻腔。
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間廢棄茅草屋的冰冷地麵上。
月光透過小窗戶的縫隙,投射下慘白而斑駁的光影,夜風吹過,帶來陣陣陰寒刺骨的涼意。
他一個翻身躍起,警惕地環顧四周。
屋內空無一物,隻有厚厚的灰塵和散落的枯草。
他快步走到唯一的木門前,用力一推——
紋絲不動!
門外傳來鐵鏈碰撞的沉重聲響,顯然已被從外麵牢牢鎖死。
更讓他心頭一沉的是,在那粗糙的木門之上,赫然貼著一張黃紙符籙!
那符籙用暗紅色的幹涸血液畫就,圖案扭曲詭異,散發著一種令人心神不寧的味道。
他被騙了!
那些看似淳樸熱情的村民,竟聯手將他迷暈,然後如同丟棄垃圾一般,扔到了這間被符籙封鎖的荒宅之中!
蕭和眼神瞬間變得冰冷銳利,他催動神力,一掌拍向木門!
“砰!”
一聲悶響,木門劇烈震顫,灰塵簌簌落下,但那看似腐朽的門板卻異常堅固,將他的掌力大半抵消反彈了迴來。
“果然有古怪!”
蕭和心沉了下去。
這槐陰村的詭異,遠超他的預料。
它並非以猙獰的鬼怪麵目示人,而是用一層甜蜜祥和的外衣包裹著致命的陷阱。
這裏的每一個村民,恐怕都是這巨大陰謀的一部分!
他被困住了。
而在這死寂、荒涼的宅院之外,那輪慘白的月亮,正冷冷地注視著這片被詛咒的土地。
蕭和心中寒意更甚。
他仔細探查這間囚禁自己的茅屋,這才發現,看似普通的茅草屋頂之下,整個屋子的骨架乃至牆壁內層,竟全是由一種顏色暗沉、質地緊密的木材構築而成。
正是玉龍城外特有的沉陰木!
此木生長於極陰之地,木質堅逾精鐵,更能一定程度上隔絕神識與能量的探查,是製作囚室的上佳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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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不算完!
透過神識,他能看到在沉陰木構築的內層之外,那些村民竟喪心病狂地用巨大的石塊混合著泥土,將屋子層層壘砌加固,石塊之間的縫隙,更是澆灌了熔化的鐵水!
整個屋子,已然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鐵桶囚籠!
更讓他心頭沉重的是,不止是門上,這囚籠的四麵牆壁外側,乃至屋頂和地麵之下,竟然都貼滿了那種用暗紅獸血繪製的詭異符籙!
它們構成一個完整的的法陣,不僅牢牢封鎖了內外,更在不斷散發著一股陰冷的氣息,侵蝕著他的神力,試圖瓦解他的意誌。
“沉陰木為骨,石泥鐵水為牆,符籙封禁……這根本就是一處精心打造,專門用來困殺修煉者的絕地!”
蕭和嚐試了數次,無論是用飛龍刀劈砍,還是催動神力衝擊,都隻能在沉陰木上砍一下薄薄一片,那符籙更是紋絲不動,反震之力讓他氣血翻湧。
一連串的遭遇在腦海中閃過。
城外匪徒諱莫如深的恐懼、城門守軍詭異的鬆懈、村民主動熱情的陷阱、還有這專門針對修煉者的絕殺囚籠……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可怕的真相。
整個槐陰村,從裏到外,都透著一種被精心編織的的詭異!
就在他心念急轉,苦思脫身之策時,一陣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腳步聲,從裏屋傳來。
蕭和猛地抬頭,全身戒備。
隻見裏屋的廳堂,月光透過高處的窄窗,在地上投下一片清輝。
一個身著素白長裙的女子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那裏。
她身姿窈窕,長發如瀑,手中握著一柄寒氣森森的長劍。
她沒有看向蕭和,而是徑直走到月光下,手腕輕抖,劍尖劃破空氣,發出細微的嗡鳴。
隨即,她身形轉動,竟在這死寂的荒宅中,翩然舞起劍來。
她的劍舞並不淩厲,反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哀婉與孤寂。
劍光如匹練,身姿若驚鴻,在清冷的月華下,每一個轉身,每一個迴旋,都美得驚心動魄,卻又帶著一種不屬於人間的縹緲。
蕭和原本緊繃的神經,在這詭異的劍舞中,竟不由自主地放鬆了下來。
他看著那月下獨舞的白色身影,眼神漸漸變得迷離。
這身影,這劍舞的姿態……太像了!
像極了當年在樂天武館,那個月光如水的夜晚,師姐仇瑛也曾為他一人,在院中舞劍。
那時的她,清冷如仙,劍光卻帶著一絲隻為他展現的柔和,風華絕代,刻骨銘心。
“師姐……”
一聲低不可聞的喃呢從他唇邊溢位。
無盡的思念與擔憂在這一刻被勾起,天各一方,不知她如今身在何方,是否安好?
眼前的幻影與心底最深處的記憶重疊,讓他一時竟癡了,沉溺在那份虛幻的溫暖與熟悉之中。
就在這時——
“嗤!”
一道淩厲的寒光驟然破空!
那舞劍的女鬼不知何時已欺近身前,手中長劍如毒蛇出洞,直刺蕭和的咽喉!
劍尖之上,陰氣凝聚,帶著致命的殺機!
然而,蕭和依舊怔怔地站在原地,彷彿對近在咫尺的死亡毫無所覺,他的目光甚至沒有聚焦在劍上,依舊停留在女鬼那與記憶中師姐重疊的身影上。
劍尖,在距離他喉嚨隻有毫厘之處,驟然停住。
冰冷的劍鋒激得他麵板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死亡的觸感如此清晰,終於將他從恍惚中驚醒。
女鬼緩緩收迴長劍,一雙空洞卻彷彿蘊含著無盡哀怨的眸子,第一次真正落在了蕭和的臉上。
她的聲音飄忽不定,帶著一絲疑惑,一絲冰冷:
“為什麽不躲?”
蕭和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思緒,眼神恢複了清明,但那份因迴憶而生的複雜情感並未完全褪去。
他望著眼前這非人非鬼的存在,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與悵惘:
“曾經……也有一個人,像你這樣,在月下為我舞劍。”
他頓了頓,目光彷彿穿透了女鬼,看到了遙遠的過去,輕聲歎道:
“隻是,如今天各一方,我也不知道……她如今在哪兒。”
話語落下,荒宅內一片死寂,隻有陰風穿過破洞,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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