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言得知紅娘廳出事了,便要出門找林長樂,可他出不去,因為他被蘇眉囚禁了。
沈府的院門被人死死看著,連個遞訊息的小廝都派不出去。
他站在院門前,指節攥得發白,平日裡溫潤的眉眼,此刻染滿焦躁。
“讓開。”他聲音沉了幾分。
守門的下人低著頭,不敢應聲,也不敢放行:“少爺,夫人吩咐了,您今日哪兒都不能去。”
“我孃的吩咐,是讓你們攔著我不能到處走走?”
沈慕言胸口起伏,素來溫和的人,難得露了厲色,“我可是未來的主子,你們還要攔我?”
下人隻是磕頭,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他猛地轉身,大步往蘇眉的院子闖。
一進門,便看見滿地碎裂的瓷片,狼藉不堪。
蘇眉坐在椅上,臉色陰鷙得嚇人。
“娘,你為什麼要囚禁我?”沈慕言聲音發緊,“你是不是對長樂下手了?你是不是派人到紅娘廳搗亂——”
“夠了!”蘇眉厲聲打斷他,“到了這個時候,你心裡還惦記著林長樂?還惦記著紅娘廳?怎麼不見你惦記惦記你親娘?”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近,眼底是恨鐵不成鋼的瘋戾:
“我是在救你!是在幫你掃清障礙!婉娘不除,你叔叔永遠不會迴心轉意,長樂那個丫頭不遠離你,你這輩子都別想安穩!”
“那是兩條人命!”沈慕言喉間發澀,“娘,你怎麼能變成這樣?”
“我變成這樣?”蘇眉笑出聲,笑得淒厲,“我是為了你們!為了沈府!為了不讓那些狐媚子把你們都勾走!”
她指著院門,一字一句,狠得刺骨:
“我告訴你,沈慕言,你今天哪兒也別想去。
“她們是死是活,和你無關。你隻要老老實實待在沈府,別去給我添亂。”
沈慕言僵在原地,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終於明白。
他的親娘,為了除掉婉娘、拆散他和長樂,連他都一併算進了局裡。
囚禁他,不是為了他好,是為了斷了他所有的退路。
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隻剩一片冰涼的清醒。
“娘,你會後悔的。”
他沒再爭執,沒再怒吼,隻是輕輕一句,卻重得讓蘇眉心頭一慌。
沈慕言轉身,一步步走回自己的院子。
門被他從裡麵重重關上。
“砰”的一聲悶響,像是把他和蘇眉之間最後一點母子溫情,也一併關在了門外。
院內寂靜無聲。
沈慕言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下來,素來溫和清朗的眉眼,此刻覆著一層灰敗的疲憊。
他不是不知道蘇眉偏執,不是不明白她對婉娘積怨已深。
可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她會偏執到拿人命當棋子,拿親生兒子當囚徒。
長樂還在紅娘廳。
一想到她們此刻可能身陷險境,而自己卻被鎖在這裡,寸步難行,他心口就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喘不上氣。
他抬手,輕輕抵在眉心,指節微微發抖。
從前他總想著,慢慢勸,慢慢磨,總有一天能讓娘放下執念,放下仇恨。
如今才知道,那些都是他的天真。
蘇眉的恨,早已入了骨。
誰勸,都沒用。
誰攔,誰就是敵人。
沈慕言緩緩睜開眼,眸中那點溫潤被一層冷硬的決意覆蓋。
他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
就算被囚禁,就算身不由己,他也必須想辦法,給紅娘廳遞一個信,保長樂平安周全。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細縫,望著院外嚴密看守的下人,眼底一點點沉了下去。
既然他娘,逼他至此。
就不要怪他這個兒子,不再顧念母子情分。
他不會再求蘇眉迴心轉意。
不會再盼母子情分化解恩怨。
從她選擇對長樂下手、選擇囚禁他的那一刻起,那個溫和順從她的沈慕言,就已經跟著那扇關上的門,一同死了。
沈慕言指尖死死摳著窗欞,直到泛出青白。
從前他總以孝為先,事事退讓,以為溫和能磨平孃的偏執,以為退讓能換得一絲餘地。
可如今他才懂,退讓從來換不來慈悲,隻會換來得寸進尺的狠絕。
母親要的從來不是他安穩,是要他徹底斬斷情根,做一個隻聽她話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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