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轉眼到了林長樂十五歲及笈這一年。
同時北境傳來捷報——敵軍大敗，已退回草原，沈將軍不日將班師回朝。
林長樂及笄這日，紅娘廳裡張燈結綵，姑娘們湊了錢買了紅綢，在廊下繫了個大大的同心結，連空氣裡都飄著甜絲絲的蜜餞香。
婉娘一早便起身，親自為林長樂梳了及笄的髮髻，用的是一支成色溫潤的玉簪——那是她當年的及笄禮。
“往後就是大姑娘了，該懂的事都得懂了。”婉孃的指尖拂過林長樂鬢角的碎發，語氣裡帶著幾分長輩的期許，眼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悵然。
這五年，林長樂從個紮著總角的小丫頭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而她，似乎還困在原地，被那些陳年舊事纏得喘不過氣。
林長樂對著銅鏡轉了個圈，紅裙掃過地麵，帶起一陣香風：“婉娘，你說……慕言會不會來？”
婉娘握著梳子的手頓了頓，隨即淡淡道：“他不是前個兒纔跟你通了書信，說是課業繁忙？”
話雖如此，她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
這五年，北境戰事時緊時緩，沈從安偶爾會託人送來些藥材和布料，卻從未再踏足紅娘廳一步。
而沈慕言，倒是經常跟林長樂互通書信。
林長樂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卻還是強打起精神：“也是，他如今怕是忙得很。”
正說著，紅娘匆匆從外麵進來，手裡捧著個錦盒，臉上帶著幾分激動。
“哎呀，我沒來晚吧？？”
錦盒開啟，裡麵是一支赤金點翠的步搖，鳳凰銜珠的樣式，流光溢彩，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這是紅娘特地去請工匠打造的，“賀我們長樂及笄，平安順遂。”
“謝謝紅娘。” 林長樂的臉“唰”地紅了，手指絞著裙角，眼神卻亮得像星星，卻猶豫要不要接下這貴重的禮物。
婉娘垂下眼，掩去眸中的波瀾，將那支步搖遞給林長樂：“既是紅娘送的賀禮，便收下吧。”
林長樂接過步搖，小心翼翼地插在發間，對著銅鏡左看右看，指尖輕輕撥弄著步搖上的珍珠，珠串碰撞發出細碎的脆響，像極了她此刻雀躍的心跳。
“婉娘你看，這鳳凰的翅膀上還鑲了碎鑽呢，在光底下亮晶晶的。”她轉過身，旗袍隨著動作輕輕揚起，襯得那張粉雕玉琢的臉愈發嬌艷。
婉娘坐在妝台邊，看著她眼底的光彩，嘴角不自覺地彎起。
這孩子打小在紅娘廳長住，性子活潑卻也敏感，這些年跟著她學跳舞、寫字、唱曲綉活、學打理瑣事，半點沒染上驕縱氣，如今及笄，倒真有了幾分小家碧玉的溫婉模樣。
“何止好看，”婉娘拿起一支眉黛，替她細細描著，“咱們長樂本就生得俏，配上這步搖，怕是要讓城裡的少年郎們都挪不開眼了。”
林長樂被說得臉頰發燙，嗔怪地跺了跺腳：“婉娘又取笑我。”話雖如此，眼底的笑意卻藏不住，連帶著描眉的手都微微發顫。
紅娘哈哈大笑，也忍不住打趣，“婉娘說得是這個理。”
正鬧著，外麵忽然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伴隨著姑娘們的開心笑聲。
春桃捧著個描金漆盒快步進來，小姑娘也長大成人了，俏臉上笑開了花：“姐姐，瞧瞧我給你帶什麼好東西了！”
說著便將盒子往桌上一放，揭開蓋子，裡麵是一對銀質的蝴蝶耳墜，翅膀上鑲嵌著細小的藍晶石，在光下閃閃爍爍，像極了春日裡落在花叢中的彩蝶。
“這是我托城外銀鋪打的，特意讓師傅在蝴蝶肚子上刻了你的名字呢。”春桃拿起一隻耳墜，湊到林長樂耳邊比劃著，“你摸摸，這打磨得多光滑，戴起來肯定舒服。”
這可是她攢了好幾個月的月錢。
林長樂接過耳墜，指尖拂過冰涼的銀麵，果然摸到“長樂”二字的淺痕，心裡暖融融的，眼眶微微發熱：“春桃，你費心了。”
“跟我還客氣什麼？”春桃拍了拍她的肩，目光落在她發間的步搖上，嘖嘖稱奇，“紅娘這禮物可真夠氣派的，看來咱們姐姐往後定是要走大運的。”
正說著，又有幾個姑娘陸續進來，手裡都捧著各式各樣的禮物。
有綉著並蒂蓮的手帕，有裝著新製胭脂的螺鈿盒，還有姑娘親手做的桂花糕，用荷葉包著，還冒著熱氣。
“長樂，這是我新學的花樣子，給你當嫁妝備選！”一個專攻綉活的姑娘遞過一本綉譜，上麵密密麻麻畫著百餘種紋樣，針腳批註寫得工工整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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