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紅娘又來了。
她來時天色微陰，風裡帶著幾分將雨未雨的悶意。一進院子，便徑直往婉娘與林長樂練功的地方來，臉上沒了昨日的戲謔，隻剩一層壓著的沉鬱。
婉娘正抬手糾正林長樂的腰姿，指尖剛落在她後腰，便聽見腳步聲，頭也沒回。
紅娘子站在廊下，看著院中一師一徒，半晌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巡查營那邊，已經動了。”
婉娘這才緩緩回身，神色平靜無波。
“我知道。”
“你知道？”紅娘子眉尖一蹙，“知道還這般穩坐屋裡喝茶？真等他們一腳踹進門來？”
婉娘垂眸，淡淡理了理袖口。
隻給了她一個字，輕得像風，卻重得落定：
“等。”
紅娘子一怔，隨即氣笑，又不敢高聲，隻壓著嗓子急道：
“等？等什麼？等人家把咱們這院子翻過來，把人帶走，把名頭安我們身上？婉娘，我今日是來聽主意的，不是來聽你一個‘等’字的！”
婉娘抬眼，目光清冷靜謐，望得紅娘子心頭一滯。
“等他們狗急跳牆。”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丟糧事大，一時半會糧食也出不了城，糧食也不可能放在咱們這，不安全。”
“偷糧本身就是為了錢，既然得手，他們不會把糧還回去的。”
“可迎杏——”
“迎杏那邊，我會看著。”婉娘截斷她的話，語氣淡而篤定，“若丟糧食真是張立乾的，她若是知情想活，她就會有所行動，屆時反咬一口也說不定。”
紅娘子盯著她看了許久，見她始終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那股子懸在半空的心，竟莫名被按下去幾分。
她長長吐出口氣，艷麗的臉上露出一絲疲憊：
“好，我信你一次。就按你說的，等。”
她頓了頓，又看向一旁垂手靜立的林長樂，眼神複雜。
“這孩子，往後你多看緊些。”
紅娘子聲音沉了沉，“這陣子，別讓她亂跑，別讓她亂聽，更別讓她亂說話。”
婉娘淡淡應下：
“我省得。”
紅娘子不再多留，轉身便走，披風掃過青石磚，留下一身沉鬱的氣息。
待她走遠，林長樂才小聲抬頭：
“婉娘，我們真的就隻是等嗎？”
婉娘望向陰沉的天，輕輕“嗯”了一聲。
“在沒把握的時候，不亂動，就是最穩的路。”
她回頭看向小姑娘，眼底多了一絲淺淡卻堅定的光，
“安心練你的舞。天塌不下來。真要塌了——”
婉娘頓住，伸手，輕輕將林長樂散亂的額發拂開。
“也有我在。”
婉娘眯了眯眼，她其實心底還有一個猜測，便是放糧的地方離紅娘廳不遠，他們肯定比她們先著急。
不過，這話她沒有說出口。
有些事，隻能自己心裡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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