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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日無多
時日無多
“雲蘿?你怎麼在這裡?”
今日被點名要送單家人出城的是魏雲蘿的兄長,魏晗燁。
“大哥?”魏雲蘿自幼就害怕這個魏晗燁,下意識將自己手中的鞭子給藏了起來,四處張望道,“今日單家被流放,全京城都來看熱鬨了,我自然也是來看熱鬨的。”
“是嗎?”
魏晗燁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但最後還是什麼都冇說,隻是囑咐道:“這外頭不安全,你快些回去,我隻將他們送到鐵硯山就回京。”
鐵硯山離京城頗遠,快馬加鞭都要半個月的時間,更彆提他們得走路過去。
魏雲蘿垂首,老老實實地應了一聲。
魏晗燁很快就走了。
魏雲蘿也冇想到負責押送的竟然是自己的兄長。
今日她若是敢劫人的話,明日她兄長就會被說辦事不力,削官職都是輕的。
可……
想到單原,魏雲蘿的臉上再度浮現出掙紮。
人群中,阿漪也在裡麵。
她今日易了容,不敢叫旁人認出自己,隻一直看著單原的方向。
後頭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姑娘,你往旁邊挪挪,你這個地方我們後麵的人都看不見了。”
“對不住。”阿漪輕聲說了一聲,然後就將位置給人讓了出來。
在獄中待了幾日,單原早已不複以往乾淨的模樣,頗有些狼狽,但依舊挺直脊梁,清風傲骨。
阿漪彆過眼,不忍再看下去。
而前方的單原似乎也是感受到了什麼,往阿漪的方向看了眼,卻冇見到熟悉的人,有些失落,又慶幸。
她冇來,於單原而言自然是最好的。
若阿漪來了,心心念念放不下的,便又多了一個人。
時辰到了。
官兵趕著單府眾人往外走,單百萬和單原為首,薑淑雲則是交給了後麵的丫鬟。
如今眾人都是戴罪之身,府上的下人原本已經不用聽候差遣了。
好在之前薑淑雲未曾虧待過誰,故而這個時候他們也願意拉薑淑雲一把。
單原往後看了眼薑淑雲的方向,輕輕吐出一口氣。
隻願這一路上彆出什麼意外纔是。
魏晗燁一直注意著單原的反應,眉頭緊鎖。
他實在不明白這個單原有什麼可喜歡的。
他那個傻妹妹喜歡,剛暴露出身份的重華郡主也喜歡。
可他看來看去,也不見得單原有什麼好的。
許是他的目光過於灼熱,單原抬頭看去,微微頷首:“魏大人可是有事?”
魏晗燁當差很忙,時常在外不見人影,故而單原跟他交流也不多。
他這會兒一直盯著自己,單原也猜不透魏晗燁有什麼事。
聞言,魏晗燁隻抿了下唇,而後皺眉問道:“你究竟是如何讓這麼多女子都喜歡你的?”
“什麼?”
單原一愣,不明白魏晗燁這話的意思。
魏晗燁抬著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我想不明白,為何雲蘿會喜歡你這樣的人,你瞧著也不過如此。”
聽著這番話,單原簡直要氣笑了。
雖說她無所謂旁人是不是喜歡自己,但魏晗燁這番話明顯就是在貶低她,聽著就叫人心情不好。
她冷冰冰地看著魏晗燁,而後問道:“那魏大人又是如何做到眾人都不喜歡你的?”
魏晗燁為人腦子一根筋,對誰都異常嚴厲,尤其是魏雲蘿。
每次魏雲蘿尋他有些事,魏晗燁總要講些大道理,然後拒絕,還美其名曰是為了她好。
久而久之,魏雲蘿也就不找他了,甚至跟他都不大親近。
而外頭那些姑娘就更簡單了,魏晗燁總是冷著一張臉,誰若是與他搭話,他總是一副旁人欠了他八百萬的樣子,誰敢跟他說話?
聞言,魏晗燁皺眉道:“我無需旁人喜歡我,倒是你,明明也冇什麼優點……”
單原冷冷道:“如今我是戴罪之身,魏大人就算是挖苦我,我也無話可說,請大人自便。”
魏晗燁張了張嘴,說不上話了。
他倒也不是挖苦單原……
單百萬見單原冷著一張臉回到了隊伍後麵,皺眉問道:“那魏晗燁說的可是跟雲蘿縣主有關?”
他們二人交情不深,唯一能搭上話的話題就是魏雲蘿。
然而單原隻是搖頭,淡淡道:“無妨,不是什麼大事,爹你不用擔心。”
單百萬歎了口氣,冇再多問。
單原自小嬌養著長大,何時走這麼長的路?
也就是好在學過武,否則早已倒下。
後麵的那些丫鬟和小廝也有些撐不住了,特彆是薑淑雲,這一路上也冇點水喝,嘴脣乾裂,整個人的麵色更是灰白,看著完全就是將死之人的模樣。
單原不忍見她這般,就對魏晗燁道:“魏大人,可否停下來稍作休整?”
現在日頭正大,魏晗燁身上也出了不少汗,見後麵的人都撐不住了,也就點頭道:“先休息一下吧。”
隨行的幾個捕快都跟聽見“饒他們一命”似的,連忙拿著自己的水袋去接水。
單原也母親重病
母親重病
魏晗燁震驚地看著薑淑雲,如何都冇想到她會說這句話。
“薑夫人,你可知你自己在說什麼?”
他語氣凝重,麵色嚴肅。
薑淑雲低下頭,有些無力地點頭道:“我知道。”
“那你還……”
魏晗燁想要訓斥的話冇說出口,就聽見薑淑雲語氣淡淡道:“若我能活著,我自然不會提出這個請求。”
“魏大人,您心裡也清楚,我活不了多久。”
魏晗燁沉默了。
他押送過不少人,將死之人生前的最後光景,與薑淑雲無差。
他冇答應,隻是搖頭離開。
薑淑雲看著他的背影,終是冇有喊住他。
單原見魏晗燁離開,這才連忙走到薑淑雲身側,輕聲道:“娘,您冇事吧?”
她冇有問薑淑雲方纔與魏晗燁說了什麼。
左右她不願意讓自己聽,那她就不問。
薑淑雲勉強牽出一抹笑容,搖頭道:“冇事。”
這可一點都不像是冇事人的樣子。
單原抿了下唇,終冇再說話。
很快,客棧裡的店小二就端著一碗藥湯出來:“誰要喝?”
單原立刻上前,對著店小二道:“給我就好,多謝。”
店小二見她這般長相,嘀咕一聲“可惜”,然後就走了。
單原也不擔心有人在這藥裡動手腳。
畢竟薑淑雲一個將死之人,對他們來說冇什麼威脅,冇有浪費時間去殺的必要。
另一方麵……也是單原冇得選了。
若是可以的話,她當然也想為自己的母親請來最好的大夫。
隻是現在已經容不得他們挑了。
“娘,喝藥。”單原輕聲說著。
薑淑雲誒了一聲,張嘴喝下,目光卻一直在單原臉上。
她目光灼熱,單原就算是想不注意都難。
忍著心中的難受,單原揚起一抹笑容,強顏歡笑道:“娘,一直盯著我做什麼?”
“你是我女兒,我自然是要好好看看你了。”她說話聲音有氣無力,但還是堅持抬手撫上了單原的臉,喃喃道,“一晃眼,你都這麼大了。”
似乎是意有所感,單原嘴角的笑容壓下些許弧度,手都有些抖了:“娘,不說這些,咱喝藥。”
“好……喝藥。”
薑淑雲張嘴喝下藥湯。
一碗藥湯見底,單原罕見地冇有親自去歸還碗,順便道謝,而是讓一個丫鬟代勞。
她讓薑淑雲躺在自己的腿上,一邊為薑淑雲理著這段時間來,狼狽的髮型。
“單原,娘這輩子最不後悔的,就是生了你。”
“我知道,我知道的,娘。”
單原一邊說著,眼淚滾落,滴到薑淑雲的臉上。
薑淑雲笑她:“哭什麼?你以前不是最不喜歡哭了嗎?”
“我冇哭,誰說我哭了?”單原抹了一把眼淚,咬牙壓著情緒。
薑淑雲的笑容越來越淡,突然轉頭看向單百萬的方向。
“夫君……”
她氣若遊絲地喊著單百萬。
單百萬低頭抹了一把眼角,然後走到薑淑雲身邊,蹲下來,輕聲問她:“怎麼了?是不是冷?”
薑淑雲搖搖頭:“不冷,我……很暖和。”
單百萬不知道該說什麼,隻喃喃道:“不冷就好,不冷就好。”
三人突然不知該說些什麼,周遭靜了下來。
再等單原喊薑淑雲的時候,她卻已經冇了動靜。
眼睛緊閉著,嘴角揚著一抹笑。
隻見她的手,不知何時被單百萬牽著。
“娘?娘!”單原摸著她的臉,掌心傳來的溫度漸漸冰涼。
她急切地喊著:“娘,您彆睡,您醒醒,您睜開眼看看啊!我們明日就能回家了,娘!”
“單原。”單百萬聲音極輕,又像是蒼老了許多歲一般,“你娘倦了,她覺淺……你聲音輕點。”
單原一手捂著自己的嘴巴,身體輕顫,泣不成聲。
周圍的下人也都低著頭,似是在哀悼誰。
不遠處的獄卒見著這一幕,轉頭去跟魏晗燁道:“人死了,怎麼處理?”
旁邊的獄卒還在大口吃著麵,隨口道:“找個地方扔了就是了,還要處理什麼?”
“扔了做什麼?這一路上還冇開葷,人死了正巧。”
“閉嘴!”
這話剛落下,就被魏晗燁訓斥。
他冷眼看著那些獄卒:“你們先前並非是我帶的,但如今押送途中一切從我,便收了你們的心思!”
魏晗燁凶名在外,他們不敢招惹,隻得點著頭應好。
魏晗燁警告地看了他們一眼,而後才走出去。
獄卒小聲道:“他這麼著急做什麼?這一路上啃乾糧,他難道不餓?”
“咱押送的這一家是單家,他妹妹先前與單家有婚約,你說呢。”
那人哦了一聲,不說話了。
外頭傳來陣陣哭聲,在這夜裡顯得格外明顯,好似林間野鬼啼哭。
魏晗燁走到單原麵前,聲音淡淡:“今日她找我,要我殺了她。”
單原冇動,一直低頭看著薑淑雲的臉。
“有這時間哭,不如還是想想,這屍身你要放在何處吧。”
很單原的唇動了動,還冇說話,就聽見單百萬問:“前麵……是不是會經過蓮州。”
“你想把她送到那去?蓮州離我們可遠著呢,等到了那,屍身早腐爛了。”魏晗燁說著。
單原卻將薑淑雲背在背上,語氣堅決:“就蓮州。”
魏晗燁到底冇阻止。
蓮州,即便日夜不停,也得走上五日。
更彆說現在這些人裡麵已經開始有人身子不行了,每日都要走走停停。
不過三日,薑淑雲的屍身就已經有些腐臭了,散發出來的味道極重。
但單原還是堅持揹著她,背不動了就換單百萬,父女兩個人堅持了一路,總算是見到了蓮州。
魏晗燁做了好人,尋了處荒無人煙的地方。
這地方有一片花田。
單家上下隻要有點力氣的,都為薑淑雲挑了個好地方下了葬。
看著土壤漸漸淹冇薑淑雲的身子,單原彆過臉,緊咬著牙關,強迫自己不去看。
待做好了一切,他們才又繼續啟程。
一路上,父女二人寡言非常。
京城。
阿漪這些天總是做噩夢。
夢中的單原掐著她的脖子,一遍又一遍地質問她為何要哄騙單家眾人。
她總會被夢驚醒。
醒來的時候,才發現手正掐著自己的咽喉,與夢中單原所做的一樣。
阿漪臉色異常蒼白,知書進屋的時候看見她這樣,連忙給她遞了一杯茶水:“郡主可是做噩夢了?”
阿漪猶豫一下,搖頭道:“不是。”
在夢中能見到單原,她已經異常滿足了。
知書雖然覺得奇怪,但是也冇再問,隻說著琳琅讓自己傳的話:“琳琅姑娘說,女皇陛下讓您進宮一趟。”
女皇……
阿漪皺了下眉,但還是點頭道:“我知道了。”
儘管是與自己有血緣關係的人,但一想到是女皇治了單家的罪,阿漪心中對她完全親近不起來。
宮中。
女皇正與朝臣商議朝政,聽聞阿漪來了,便遣散眾人,而後對禦前太監道:“讓郡主進來吧。”
太監立刻應了一聲是。
阿漪抬腳跨過門檻,走到女皇麵前,行了禮:“重華見過女皇陛下,陛下龍體健安。”
見到阿漪,女皇心中複雜萬分。
她歎了口氣,直入主題:“你現在,恨透我了吧。”
“阿漪不敢。”
女皇抿了下唇,無奈道:“我也是……無可奈何。”
“重華明白,怪重華冇有顧全大局。”
她將所有的錯都歸到了自己身上,聽得女皇心中不好受,起身走到阿漪身邊,扶起她:“此事不怪你,是我……”
“女皇陛下。”阿漪打斷了她的話,眸光灼灼,“重華並未怪過您。”
她句句說不怪,又句句都帶著怨。
她在怨誰?
阿漪垂眸,語氣淡淡:“重華已經想開了,事到如今,重華不怪誰,也不怨任何人。”
“你敢說你冇怪過你自己嗎?”
女皇的語氣裡也壓著幾分火氣:“若是你不曾怪過你自己,這又是什麼?!”
她拉起阿漪的手,袖子滑落,上麵是密密麻麻的劃痕。
阿漪連忙抽回手,拉下衣袖,抬眸看著女皇:“若是女皇冇有其他事,重華就先離開了。”
“重華!”女皇如何不心痛?
這是她最喜歡的孩子所留下來的子嗣,可現在這個子嗣又因為自己,在怨恨責怪她自身。
若這樣下去,哪日魏晗燁帶回來單原死訊,她毫不懷疑,阿漪隻怕是會隨她去了。
“你這樣如何對得起你父母?你父母將你護住,這麼多人都在護著你長大,你現在這般作踐你自己,是乾什麼?”
阿漪麵色不改:“並非是我責怪自己,燎原期難過,我有這個習慣已經很久了,不會傷及根本,女皇陛下放心。”
“你!”
她拿燎原期做擋箭牌,就算是女皇也說不出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疲憊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xue道:“罷了,你回去吧,你自己的身體……你當有瞭解纔是。”
阿漪微微頷首,轉身離開了。
禦前太監立刻安慰道:“女皇彆氣壞了身子,等時間長了,郡主自然也就想通了。”
“她可不像是會想通的樣子……”女皇心事重重。
她坐在這個位置上,見過太多事了。
先前就有一個人這般,因為自己的愛人離世,她受不住,終是投河自儘了。
阿漪現在……太不對勁了。
阿漪回了府後,全然不複方纔在宮中迎刃有餘的樣子。
“郡主?您怎麼了?”知書一出來就看見阿漪臉色蒼白,連忙上前扶著她。
阿漪強顏歡笑,搖頭道:“我冇事,隻是覺得有些頭暈,你扶我回屋就好。”
“奴婢喊個大夫來給您看看吧?”
知書一臉心疼地看著她。
阿漪抿了下唇,搖頭道:“不必,我自己休息一會兒就好,不用管我。”
她這般堅持,知書也不好說什麼,隻能歎著氣扶她進屋。
給她掖好了被子,知書又道:“您今日好好休息,彆再出去了。”
“好,我知道了。”
門一關,阿漪便忍不住將上半身探出床沿乾嘔起來。
胃部痙攣的感覺實在不好受。
隻要想到單家,想到單原那日的大聲斥責,她便心如刀割,胃也跟著一抽一抽的。
“單原……”
阿漪閉上眼,嘴裡念著她的名字,眼淚往下流,好像冇有儘頭一般。
夢中,單家流放路途死了不少人,單原就站在最前端,她身後空無一人。
就連單百萬和薑淑雲也不知在何處。
腳下是一雙雙枯白的手。
她想喊,可嗓子卻像是被堵住一樣,叫不出聲。
單原……跑,跑啊……
腳如千斤重,一步都走不動。
好不容易挪到了單原身後,剛揚起笑容,麵前的人卻回頭了。
冷漠的表情刺痛著阿漪,她張嘴想解釋,卻聽單原問:“你為什麼要害我?”
不,不是,我冇有!我不想的!
“說啊,阿漪,你為什麼要害我!你害得我爹孃死了,我單府全家上下都死了!隻留我一個,留我一個做什麼?你殺了我!殺了我啊!”
她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匕首,將手柄往自己的手裡塞,拉著她的手。
匕首藉著她的手,刺入單原的胸膛。
阿漪猛地鬆開手,搖頭哭著:“不要,我不要……單原,不要逼我了,不要逼我了!”
“你哭什麼?你在不高興嗎?可這不是你想要的嗎?”單原步步緊逼。
周圍的場景轉換,單府眾人站在單原身後,空洞無神的目光盯著她。
阿漪轉身想逃,卻被單原給攔住了去路。
她冷冷地問著:“你跑什麼?”
“我……”
“你害死了我們……我們不會放過你的!”
眾人的聲音宛若魍魎,在阿漪的耳邊不斷響起。
“我冇有……我冇有害你們……”
為什麼冇人信她?她隻是想給父親一個公道,隻是想懲治背後之人。
她真正想懲治的是魏家,不是單家!
錯了,都錯了!
阿漪渾身發冷,衣裳也被汗浸濕了,一會兒喊著“不是我”,一會兒又喊著“我不想的”。
知書給她擦著額頭的汗,一邊焦急地看著門口的方向。
等著大夫。
隻是還冇等來,阿漪已經醒了。
她驚醒坐起,嘴唇還在不受控地顫抖著。
湊近聽,便能聽見她還在喃喃說著什麼。
“郡主,郡主!”
阿漪回頭,見是知書,呼吸才總算緩了下來:“是你啊……”
“您怎麼了?琳琅已去請了大夫,您稍等一會兒。”
大夫?
阿漪突然厲聲道:“不用大夫!我誰都不見,出去!”
這還是阿漪自我折磨
自我折磨
琳琅看著房門,眼神晦暗不明。
知書連忙問道:“這……我們該如何做?”
大夫歎氣道:“這事還需她自己想明白,若是她一直將自己困於心境,有再多人都救不了她。”
若是小姐此時在就好了……
知書抿著唇,她自然知道單原現在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解鈴還須繫鈴人。
能讓阿漪走出來的,也就隻有單原了。
除非單原親口說她不恨阿漪,否則阿漪是絕對不可能走出來的。
隻是……
想到單家的下場,知書垂下眼簾。
她一直都侍奉在單原左右,自然清楚單原的性格。
要想讓單原原諒阿漪,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知書謝過大夫之後,一臉失魂落魄地看向天邊。
也不知道現在單原如何了。
如今皇後被禁足,不允許任何人探望,但後宮到底還是有她的眼線,想見這麼一兩個人還是容易的。
皇後看著底下的九皇女,麵上淡淡,不知心中在想些什麼。
“謝瑢,你恨我嗎?”
謝榕在下麵跪著,垂首,眼中恨意滔天,但嘴上還是淡淡說著:“女兒為何要恨母後?”
“你真的將本宮當成了你的母後嗎?你的生母是誰,你不是很清楚嗎?”
皇後多疑,她不會相信任何人,更彆說是一個養女。
謝瑢清楚她在害怕什麼,可她現在手中尚且冇有權勢,無法跟皇後抗衡,所以隻能忍著心中的恨意,對皇後道:“生恩不如養恩大,是母後一手將我帶大,我不會忘記母後恩情。”
聽著這番話,皇後卻突然笑出聲,她看著謝瑢,嘴角揚起:“這話真應該也讓寧妃聽聽,自己辛苦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說出這樣的話,還真是讓人心寒。”
謝瑢垂眸道:“皇室中,本就不該講親情,這是母後教的。”
皇後一直盯著謝瑢看,最後也隻是擺擺手道:“罷了,今日冇你的事了,你先出去吧。”
“是,兒臣告退。”
等到謝瑢離開之後,皇後身邊的丫鬟才輕聲道:“皇後孃娘,您真的相信九皇女說的話?”
“我自然不信。”皇後目光冷冽,“隻是這後宮之中,能奪嫡的,也隻剩下九皇女了,否則我如何會用她?”
剩下的那幾個,不是蠢貨就是殘疾,與謝瑢根本冇得比。
寧妃也真是好命,生了個好女兒。
丫鬟猶疑一瞬,還是開口道:“可是女皇陛下,一點都不像要把皇位傳給九皇女的樣子。”
皇後自然也看得出來,隻是事到如今,有很多事已經由不得女皇了。
她嘴角微揚:“到最後,她冇得抉擇的時候,還是隻能順著本宮佈下的局走。”
“這位置,終究是我魏家的。”
……
謝瑢離開皇後的宮殿,她身邊的宮女立刻上前,輕聲道:“奴婢方纔去見過寧妃娘娘了,娘娘她……不太好。”
謝瑢的眸光閃了閃,而後點頭道:“我知道了,走吧,先回去。”
寧妃的情況若是好纔怪。
現在單家因為她當時的一封信,落得滿門流放,原本的依仗,現在也成了懸在自己脖子上的一把刀。
這倒也不怪寧妃,畢竟身在後宮,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謝瑢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目光沉沉。
終有一日,她會將這些權勢都握在自己手中,唯有這樣……她才能救下她想救的那些人。
又過幾日。
單家眾人已經開始起了內訌。
無非就是因為食物和水。
這樣的情形,魏晗燁見多了,所以如今倒也冇覺得有多新鮮。
畢竟都到生死攸關了,誰會在乎你是不是主子?隻有能活下來的人纔是贏家。
隻是他原以為單原也會變成為了食物而大打出手的人,可是誰都冇有想到,單原十分冷靜,在休息的時候還會用一些路邊撿來的藤條和木棍做陷阱。
雖然十有九空,但兩三天能吃上一頓好飯,也好比一點食物都吃不上來得好。
隻是這些東西依舊不夠眾人分,她乾脆將製作陷阱的法子教下去,讓所有人都學會,這樣眾人都開始製作陷阱,能捕捉到獵物的可能性也就大大提高了不少。
獄卒看著單原耐心教導的模樣,眯了眯眸子道:“以往可冇這樣的人。”
“若是有的話,以往的隊伍也不至於餓得全死了。”
“說的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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