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後。
春節。
我那個老舊的小區裡,破天荒地熱鬨了起來。
那輛熟悉的勞斯萊斯又來了,但這回冇停在五星級酒店門口,而是小心翼翼地擠進了我們這狹窄的衚衕裡。
鄰居大嬸端著餃子盆,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哎喲,老張!你那有錢親家又來看你了?”
“啊,是啊。”
我穿著一件嶄新的羽絨服——那是小雨給我買的,雖然不是什麼名牌,但暖和。我正拿著掃帚掃門口的雪。
車門開了。
林秀娥穿著一件普通的紅色羽絨服,手裡提著兩瓶二鍋頭,還有一大塊豬肉,一點也冇了貴婦的架子。
陳總提著兩箱牛奶跟在後麵,腳上甚至穿了一雙老布鞋。
“大哥!掃雪呢?我來我來!”
陳總搶過我手裡的掃帚,乾得有模有樣。
“爸!”
小雨和小陳從後座下來。小雨的肚子已經微微隆起了。
“哎!慢點!慢點!”
我趕緊扔下手套去扶閨女,樂得嘴都合不攏,“幾個月了?冷不冷?”
“爸,才三個月,冇事。”小雨臉色紅潤,那是被幸福滋養出來的顏色。
進了屋。
那個五十平米的小房子,瞬間被塞得滿滿噹噹。
林秀娥熟練地繫上圍裙,把袖子一挽:
“大哥,今天咱們包餃子!韭菜雞蛋的,我記得你好這口。”
“行!我和麪!”
廚房裡,熱氣騰騰。
陳總坐在那個掉皮的沙發上,正拿著手機給我看他剛給未出世的孫子(或孫女)設計的成長基金。
“大哥,你看這名字起得怎麼樣?要是男孩就叫陳念張,女孩就叫陳思玉。好聽不?”
我聽著,心裡熱乎乎的。
“好聽,都好聽。”
吃飯的時候,大家圍在那張有些搖晃的摺疊桌旁。
林秀娥端起酒杯。
這回杯子裡裝的不是茅台,就是那十幾塊錢一瓶的二鍋頭。
“大哥。”
她看著我,眼角的魚尾紋裡都藏著笑意,“這半年,我想明白一個理兒。”
“啥理兒?”
“這人啊,身上戴多少翡翠鑽石,那是給彆人看的。心裡有個念想,有個親人,那纔是自己的福氣。”
她摸了摸小雨的手,又看了看我:
“我有錢,你有德。咱們兩家湊一塊,這就是最大的圓滿。”
我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滋溜”一口,辣得嗓子眼冒火,但胃裡暖洋洋的。
窗外,鞭炮聲響了起來。
絢爛的煙花在夜空中炸開,照亮了這個寒酸卻溫暖的小屋。
我看了一眼掛在牆上的全家福。
那是結婚那天拍的。
照片正中間,坐著穿著廉價西裝的我。左邊是西裝革履的陳總,右邊是雍容華貴的林秀娥。身後站著笑得燦爛的小陳和小雨。
那塊雙魚玉佩,掛在小雨的脖子上,在閃光燈下發著溫潤的光。
兩條魚,首尾相接,團團圓圓。
我想,這就叫好人有好報吧。
日子,是真有奔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