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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龜那帶著得意與不屑的嗤笑聲還未完全落下,白螭清冷的話語也尚在石林幽暗中迴盪。
然而,當“林治”這個名字,以一種極其自然卻又帶著某種奇異分量的姿態,從秦緬怨毒的齒縫間擠出,並清晰地落入厲龜耳中時——
時間彷彿在厲龜身上停滯了一瞬。
他臉上那副“一切儘在掌握”的嘚瑟表情驟然僵住,如同被冰封。
緊接著,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猛地瞪大到極限,死死盯住了被筱慈隱隱護在身後、臉色蒼白、氣息微弱的青年。
目光如同探照燈般,上上下下、來來回回地掃視,彷彿要從那張陌生的、與記憶中大相徑庭的臉上,摳出一點點熟悉的痕跡。
“林……林治?” 厲龜的喉嚨裡發出彷彿被掐住脖子般的咯咯聲,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又像是驟然啞火的炮仗,所有囂張氣焰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滿臉的目瞪口呆,以及一種近乎荒謬的難以置信。
“你……你是……那個林治?!”
他認識的“林治”,或者說,記憶裡那個在天武秘境裡把他坑得欲哭無淚、最後還捲走最大好處、讓他咬牙切齒惦記了好些年的那些“混蛋”,絕不是眼前這副弱不禁風、毫無靈力波動、彷彿隨時會暈過去的病秧子模樣!
氣質、樣貌、乃至給人的感覺,都天差地彆。
可是……那敏銳到可怕的洞察力,那看似平靜卻總能攪動風雲、將旁人算計在內的行事風格,還有那總能莫名其妙引來強大存在圍繞的詭異特質……除了那個該死的傢夥,還能有誰?!
“我說呢!” 厲龜猛地一拍大腿,臉上表情從震驚迅速轉化為一種混合著恍然、惱怒、以及“果然如此”的複雜情緒,聲音都拔高了幾度,“我怎麼看你總覺得有點麵熟,又死活對不上號!原來是你這個陰險狡詐、改頭換麵隱藏身份的傢夥!”
他一邊說著,一邊一個箭步衝到林治麵前,動作快得連白螭都冇來得及完全阻止。
厲龜一把抓住了林治的衣領,額角青筋跳動,揚起沙包大的拳頭,看那架勢,恨不得立刻一拳砸到這張讓他恨得牙癢癢、又莫名有些“親切”的臉上。
“上次天武秘境!你把我坑得褲子都快當了!說好五五分賬,結果你捲了核心傳承就跑,留我在那破陣眼裡被一群發瘋的石傀追了三天三夜!” 厲龜咬牙切齒,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林治臉上了,“現在!你又來禍害大爺我!拿我當誘餌,吸引那鬼東西的火力,差點把我打成篩子!林治啊林治,你可真是……一如既往的‘厚道’啊!”
他的拳頭懸在半空,因用力而微微顫抖,顯然積怨頗深。
然而,就在他拳頭即將落下的刹那,一道冰冷刺骨、蘊含著實質般殺意的目光,如同利劍般釘在了他的側臉上。
是筱慈!她不知何時已悄然上前半步,手中雖無劍,但那雙清冷的眸子深處,彷彿有萬千劍影在流轉,鎖定厲龜,隻要他敢真動林治一下,下一刻必將迎來她雷霆般的打擊。
就連林治肩頭那隻暗銀小狼,也瞬間弓起了背,猩紅的眸子危險地眯起,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嗚咽。
厲龜渾身一個激靈,懸著的拳頭如同觸電般僵住。
他能感覺到筱慈那毫不掩飾的維護之意,以及那隻小狼獸身上傳來的、令他“戍土真罡”都隱隱示警的危險氣息。
這女人和這狼,顯然都不是好惹的,而且跟林治關係匪淺。
“呃……哈哈……” 厲龜臉上的怒容如同變戲法般,瞬間切換成一個極其勉強、甚至帶著點諂媚的乾笑,抓著林治衣領的手也飛快鬆開,轉而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替林治撫平被抓皺的衣領,動作輕柔得彷彿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一邊整理,一邊對著筱慈點頭哈腰:“開玩笑的!絕對是開玩笑的!筱慈前輩千萬彆動怒!我跟林……林兄弟那是老相識了,鬨著玩,鬨著玩呢!嘿嘿……”
他嘴上說著“鬨著玩”,身體卻十分誠實地稍稍遠離了林治一點,確保自己在筱慈和小狼獸的“安全距離”之外。
然後,他才猛地轉過頭,湊到林治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從牙縫裡擠出極低的聲音,每個字都充滿了憋屈和憤懣:
“你這個陰險到骨子裡的傢夥!坑了我一次不夠,還來第二次!還裝成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騙人!實在……太可惡了!” 若不是顧忌筱慈,他真想再揪住林治的衣領搖晃幾下。
林治感受著肋部疤痕因剛纔厲龜的“激動”而傳來的隱隱刺痛,臉上卻露出了一絲無奈的笑意。
他輕輕搖了搖頭,同樣低聲迴應,語氣平靜而坦然:“知道你不信。但我冇有刻意隱藏什麼,隻是……確實發生了一些事情,有了些許改變。你認不出,我也冇什麼辦法。”
“些許改變?!” 厲龜差點又拔高聲音,好在及時忍住,隻是用誇張的口型無聲地咆哮,配上瞪圓的眼睛,表達著他的不信與憤慨,“騙鬼呢!你這叫‘些許’?從活蹦亂跳到風吹就倒,從……到這樣,你管這叫些許?!你當大爺我是三歲小孩?!”
他揚起拳頭又想比劃,但眼角餘光瞥見筱慈那未曾移開半分的冰冷目光,以及白螭投來的、帶著一絲審視與淡淡警告的眼神,那拳頭最終還是悻悻地、無比憋屈地放了下去,隻化作一聲鬱悶的咕噥。
就在厲龜這廂因“他鄉遇故知”而情緒劇烈起伏,眾人注意力或多或少被這意外插曲吸引的短暫間隙——
“夠了!!”
一聲飽含屈辱、憤怒到極點的低吼,如同受傷野獸的咆哮,猛然炸響!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強行拉回。
秦緬臉色鐵青,額頭上青筋暴跳,臉上的符文因情緒劇烈波動而瘋狂蠕動,彷彿要脫離麵板飛出來。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暗綠色的血液順著指縫滲出,滴落在地,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這些人,這些他計劃中本應是獵物、是棋子、是“熔爐”柴薪的傢夥,不僅反過來識破了他的隱匿,將他圍困,此刻竟然……竟然當著他的麵,上演起了“故人重逢”、“舊怨清算”的戲碼?!完全將他視若無物!彷彿他秦緬,這個精心佈局、融合異族本源、身負重任的存在,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背景板,一個供他們談笑風生的跳梁小醜!
這種被徹底忽視、蔑視的感覺,比直接殺了他更讓他難以忍受!
“你們……彆以為發現了我,就能安然無恙了!” 秦緬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卻透著一股冰寒刺骨的殺意,他猩紅的眼睛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林治身上,滿是怨毒與瘋狂,“此地,早已不是你們熟悉的劍域!這裡是‘幽蝕巢穴’的延伸,是異族的領域!在這裡,我纔是主宰!”
話音未落,他猛地張開雙臂,口中發出一種艱澀扭曲、彷彿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咒言!
臉上那些蠕動的符文驟然脫離,化作一道道暗綠色的流光,冇入四周的地麵、石柱、乃至空氣中殘留的稀薄瘴氣。
嗡嗡嗡——
整個石林,彷彿在這一刻“活”了過來!地麵開始輕微震顫,那些嶙峋的石柱表麵,浮現出與秦緬臉上同源的、扭曲的暗綠色紋路,散發出陰冷邪惡的氣息。
空氣中,原本稀薄的“蝕魂幽瘴”再次開始彙聚、濃稠,並且顏色變得更加深邃暗沉,其中彷彿有無數細小的影子在遊弋、嘶鳴。
一股遠比邪君王更加龐大、更加汙穢、彷彿連線著某個無儘深淵的恐怖威壓,從石林深處,從四麵八方,緩緩甦醒,籠罩而下!
秦緬站在逐漸亮起的暗綠符文中央,臉上露出獰笑,氣息節節攀升,與整個石林環境融為一體,彷彿成為了這片詭異天地的一部分。
“現在……遊戲,才真正開始。”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閃爍著殘忍而興奮的光芒,“歡迎來到……我的獵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