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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宮中央廣場，此刻已化作一片巨大的演武場。道道靈光沖天而起，氣勁交擊之聲不絕於耳。
來自劍域各方的年輕天驕們正各展所能，試圖在這關乎前途的大考中脫穎而出。
由於是自由發揮，大多數展現的自然是在對著過程中實戰能力。
高台之上，墨影靜坐主位，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激烈的戰局。
作為此次大考的最高主持，他雖未釋放絲毫威壓，但那沉穩如山的氣度本身，便是一種無形的震懾。
主考官禦錦侍立一旁，神情謹慎而專注。學宮曆經百年沉浮，如今初現複興之象，首次大規模公開招收弟子，事關重大，不容有失。
看著場中那些已逐漸領悟“隨意發揮”背後深意、開始展現自身道途雛形的佼佼者，禦錦心中亦是感慨。
如今學宮十六位長老皆有收徒之意，但他心知肚明，台下這些青年才俊，大多出身顯赫，背後站著各大帝國與古老世家。
他們前來，更多是衝著墨影這位當世唯一帝境強者的名頭，誰不渴望能得到一位帝尊的親自指點？甚至……是那傳說中不再收徒的墨影先生破例？
禦錦無奈地瞥了一眼身旁神色淡然的墨影。這小子是他看著成長起來的，天賦心性皆屬頂尖，唯獨在某些事上固執得可怕，一旦認定，九頭星骸獸都拉不回來。
他早已明言不再收徒，此事若公之於眾，恐怕台下大半心高氣傲的天驕都會立刻失去興致，畢竟他們的家世底蘊，未必就比現下的學宮遜色多少。
“可有看中的？”墨影的聲音打斷了禦錦的思緒。
禦錦收斂心神，恭敬回道：“確有幾人鋒芒畢露。朱厭世家的朱佳琪，槍出如龍，已得家族戰法真意；齊五盟的齊雲暢，陣法變幻，心思縝密；玉族的玉錫，雖看似玩世不恭，但對靈寶的運用彆具匠心，財力亦是一種實力；還有水族的龍翔，意誌堅韌，道心純粹，於逆境中尤能爆發潛力。此四人，放在當今劍域年輕一代，怕是尋不出幾個能與之比肩者。”
他頓了頓，繼續道：“此外，歐陽世家的歐陽霞光也算中上之姿，沉穩有餘，隻是比之前麵幾位，銳氣與天賦稍遜一籌。” 他歎了口氣，語氣帶著惋惜，“至於其餘眾人，天賦與心誌兼具者，萬中無一。多數或有天賦卻無堅毅道心，或空有誌向卻資質平庸，不過是芸芸眾生中較為出色者，終究……難以跨越那通往真正強者之路的天塹。”
“禦公可是動了收關門弟子的念頭？”墨影問道。
禦錦搖了搖頭：“關門弟子，需傳承衣缽，非天賦、心性、機緣俱佳者不可。老朽目前，尚無此念想。”
“既然無意傾囊相授，又何必讓這些心懷抱負的天驕誤入歧途？”墨影目光依舊看著台下，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學宮自有學宮的規矩。既開山門收徒，便當全力以赴，導其向道，明其心誌。以往學宮是何風氣，我無力追溯，但在我執掌之下，絕不容許屍位素餐、誤人子弟之事發生。”
禦錦神色一凜，肅然道：“宮主之言，老朽定當原封不動，轉告諸位長老。”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饒有興味的神色，“不過，今日倒有一件趣事發生。”
“哦？”墨影微微側目。
“異族來人了。”禦錦低聲道。
墨影眉頭微蹙：“學宮似乎並未向異族開放招收名額。” 他清楚現今劍域局勢，雖經百年磨合，但針對異族的排斥與質疑聲浪依舊不小，許多勢力對與異族交融抱有極大牴觸。
“是誰？”
“一個丫頭，名叫薑萊，出自靈控一脈。”禦錦解釋道，“自位麵法則修複，原魔之力根源被斷，異族整體力量大幅衰減，早已非幾大帝國之敵。
其中，那些昔日依靠原魔之力獲得特殊能力的異族分支，處境尤為艱難，能力退化甚至反噬者不在少數，常受欺淩壓迫，生存堪憂。”
他語氣中帶著一絲憐憫：“說來這孩子也挺可憐。她所在的靈控一脈，即便在異族強勢時期，也一直是處於底層的附庸族群，仰人鼻息方能存活。
如今更是舉步維艱。這次，她是一路從山腳下打上來的，按照規矩進入了南麵考場，卻因身份暴露，引來眾多天驕圍攻……”
禦錦觀察著墨影的神色，繼續道：“依我看，她天賦其實不錯，韌性極佳，有幾位長老私下裡也表露過欣賞之意。
但她的身份……實在太敏感，無人願意冒天下之大不韙收留她。南麵考場的主管長老，已依循慣例，讓她自行下山了。”
他特意停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她此番闖山，必然已引起各方注意。若就此下山，以她如今的處境和靈控一脈的弱勢，恐怕……凶多吉少。”
墨影聽罷，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目光重新投向下方喧囂的考場。
選拔依舊在繼續，靈光閃耀，喝彩與歎息交織，一切都遵循著固有的模式和規則。
“選拔依舊如常，”他彷彿自語般輕聲道，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還是一如既往的比鬥，脫不開的……枷鎖。”
禦錦聞言，心中微微一動，卻見墨影已不再多言，隻是那深邃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向了南麵考場那已然空寂的出口方向。
春日的暖陽透過稀疏的雲層，灑在學宮蜿蜒的石板小徑上。林治與筱慈並肩而行，腳步不疾不徐，彷彿與周遭舒緩的節奏融為一體。
“恢複不錯嘛！比我預期的要好很多。”筱慈側過頭，打量著林治依舊有些清瘦、但氣息已然沉靜悠長的側臉，喜笑顏開，眸中閃爍著由衷的欣喜。這份快樂純粹而直接，不摻半分雜質。
在林治沉睡的漫長百年裡，她曾無數次心懷忐忑地前去探望，卻每每被靈瑤以各種理由擋在門外。
幾次三番，擔憂與焦灼累積，幾乎釀成衝突，隻差最後那根引線便會徹底爆發。對她而言，在這茫茫世間，林治已是她唯一能夠寄托情感的身邊人。
跨越千載時光甦醒，她最懼怕的，便是再度被拋下，獨自一人承受那無邊無際、冰封靈魂的孤寂。
“嗯，好了許多。”林治微微頷首，聲音平和。從筱慈帶著幾分誇張、幾分義憤的敘述中，他已大致瞭解了這百年間的風雲變幻。
腳步踏在石板上，發出輕微而規律的聲響。筱慈的話語也如同這腳步，將那段波瀾壯闊的曆史娓娓道來。
“你沉睡後冇多久，五大帝國與殘餘的異族勢力，終究還是爆發了最後一場決戰。”筱慈的聲音難得帶上了一絲鄭重，“那時候的萬族，嘖，像是徹底換了筋骨。
不再是以前那盤散沙，而是真正擰成了一股繩。爆發出來的力量，聽說連若水都感到意外。”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複雜：“異族那邊，本來因為那位麵法則修複，原魔之力斷了根，就處在最虛弱的時候。此消彼長，萬族最終打贏了，而且是大勝，把至暗極地大部分疆域都奪了回來。”
“不過，仗打完了，事情卻冇完。”筱慈話鋒一轉，“好像是因為之前那六位拚死出手的異族帝尊的緣故，若水前輩出麵，硬是頂著巨大的壓力，促成了異族和萬族之間的休戰協議。條件嘛……就是異族需要逐步放棄獨立，併入五大帝國體係當中。”
她掰著手指算道：“百年下來，聽說已經有超過三分之二的異族部落和城池並進來了，規矩都按帝國的來。當然啦，總有些死硬派不肯低頭，還在某些角落裡負隅頑抗，不過也掀不起什麼大風浪了。”
說到這裡，筱慈的語氣中不禁帶上了一絲與有榮焉的感慨，她望向學宮遠處恢弘的殿宇和井然有序的人流：“說起來，你們這個時代，雖然經曆了那麼多磨難，但終究……是結束了劍域持續了不知多少萬年的亂世。這種一統的局麵，可是古籍裡都從未真正實現過的成就呢。”
林治安靜地聽著，目光掠過學宮蔥鬱的林木，飛簷翹角的建築，以及遠處天邊隱約可見的、代表著新秩序的巨大浮空城輪廓。
山河依舊，但內裡的氣韻已然不同。他所熟悉的那種萬族林立、彼此征伐不斷的舊時代，似乎真的在這一百年間，緩緩落下了帷幕。
他未曾親身參與那場決戰，也未參與其後繁瑣艱難的整合，但聽著筱慈的敘述，感受著這瀰漫在空氣中、不同於往昔的安定氣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悄然滋生。是欣慰？是恍然？還是某種時過境遷的疏離？
他沉默著，隻是那平穩的腳步，似乎更加堅定了幾分。
時代的大潮奔湧向前，無論他是否願意，已然被推至眼前的，是一個全新的，既充滿希望又暗藏未知風險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