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廟的青銅香爐裏,最後一縷青煙在冷風中消散。
藍氏站在朱重八三步之外,玄色裙裾上繡著的暗紋麒麟在燭火下泛著冷光。她抬手時,腕間的翡翠鐲子撞在案幾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陛下~!"藍氏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刀刃:"臣婦女兒的死,究竟為何?"
朱重八緩緩轉過身,龍袍上的十二章紋在燭光中明滅不定:"病逝。"
"病逝?"藍氏突然輕笑出聲:"隻是想起我那可憐的女兒,生前最愛吃杏花樓的桂花糕,如今..."
藍氏突然將素帕擲向地麵:"那就去鍾山,挖墳,開棺驗屍!"
史官手中的狼毫筆"啪"地掉在竹簡上,墨汁濺開像一朵猙獰的花。他手忙腳亂地翻開新冊。
"我支援開棺驗屍!"藍玉的聲音從殿外傳來,像一聲驚雷。
藍玉大步跨進門檻,鐵甲上的金鱗片在燭光中閃爍,每一步都震得地麵微微發顫:"我這個舅舅同意!"
常茂握著劍柄的手青筋暴起,劍鞘上的蟠龍紋幾乎要活過來。他猛地抽出半截長劍,寒光在眾人臉上掠過:"請陛下定奪!"
朱重八的臉色變得比案上的墨硯還要黑,他猛地轉身:"禁軍!護駕!"
然而殿外隻有風聲嗚咽,沒有半點鎧甲碰撞的聲響。常茂的劍尖離朱重八的咽喉隻有三寸,卻在半空中微微顫抖。
"太子!"藍玉突然轉向朱標,聲音像淬了火的鋼:"先太子妃可是你的正妻,你現在亡羊補牢,為時不晚!"
朱標抬頭時,眼中閃過掙紮與痛苦,卻又很快被深不見底的黑暗吞噬。
太廟裏靜得可怕,連燭火都似乎凝固了。
史官手中的筆在竹簡上飛快滑動,發出"沙沙"的聲響,像無數細小的蟲子在啃噬著什麽。
常茂大喝一聲,就向朱重八殺去:“朱重八,你給我死來!今兒個我讓你血濺太廟,為我姐姐報仇!”
朱重八也不傻啊,趕緊去躲避,常茂這家夥犯起渾來,弑君這事兒他真敢幹。
上一秒,豎子狂言。
下一秒,已老實。
太廟門口,人潮如沸,一片混亂。
人群的喧囂聲、哭喊聲與尖叫聲交織成一片,彷彿要將這莊重的太廟淹沒。
突然,一陣劇烈的騷動爆發,踩踏事件發生了,無數人跌倒、擠壓,慘狀令人不忍直視。
在這混亂的中心,朱重八這位大奉王朝的皇帝,正艱難地在人群中穿梭。他養尊處優多年,早已不複當年馳騁沙場的勇猛,此刻跑得氣喘籲籲,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心中盤算著如何脫身。
在這大奉王朝,能真正拴住常茂這頭猛獸的,隻有兩個半人。
馬皇後,以其溫婉卻堅定的智慧,是其一;她的嫡孫朱雄英,憑借皇孫的尊貴與未來的希望,是其二;而藍玉,雖勇猛無雙,但常茂一旦真紅了眼,連他也難以壓製,隻能算半個。
此刻,常茂眼中燃燒著怒火,如同一頭被激怒的猛虎,猛地撲向朱重八。
朱重八見狀,臉上閃過一絲驚慌,隨即化作狼狽的逃竄,心中權衡著利弊:呂氏已死,當務之急是撇清自己,將罪責全推給呂家,以保全英明神武的形象。
帝王無情,有的隻是利益算計。
朱重八深知,常氏背後的勢力龐大,足以讓任何人忌憚。他一邊逃,一邊在心底盤算著如何利用這混亂的局麵,將常茂的憤怒引向呂家,同時確保自己的皇位穩固。
然而,常茂的猛撲如雷霆般迅猛,朱重八的狼狽逃竄,在混亂的太廟前,上演著一場權力與生存的殘酷博弈。
坤寧宮內的鎏金香爐中,龍涎香嫋嫋升起,在昏黃的燭光下勾勒出朦朧的霧靄。
朱樉正站在廊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佩的流蘇,目光卻始終鎖在宮門方向。
朱棡則背靠朱漆廊柱,手中把玩著一枚銅錢,時不時瞥向緊閉的寢殿大門。
“娘娘!大事不好了!“一個小太監突然從月洞門外衝進來,發冠歪斜,臉色煞白,顧不得整理淩亂的衣襟,撲通一聲跪倒在青石板上,“鄭國公...鄭國公在太廟要弑君啊!“
“你說什麽玩意兒?“朱樉猛地轉身,一把拽住小太監的胳膊,力道大得讓對方踉蹌了一下。
朱棡也立刻放下手中的銅錢,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小太監麵前,壓低聲音問道:“弑君?什麽情況?常茂把皇上殺了?“
“什麽?皇上駕崩了?“寢殿大門突然被推開,朱橚滿臉淚痕地衝了出來,聽到“弑君“二字,竟直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捶打青石板:“爹啊,你死的好慘啊,嗚嗚嗚...“
馬皇後身披繡著金鳳的明黃色鳳袍,從寢殿內緩緩走出,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胡鬧!什麽情況!“
太監立刻說著前因後果,馬皇後立刻讓人召見他們來坤寧宮見自己,此時的坤寧宮,燭火搖曳,香爐中的龍涎香似乎也染上了一絲血腥氣。
馬皇後揉了揉眉心,此時也隻感覺頭疼。
現在的局麵肯定糟糕,朱元璋那個性子壓根收拾不了這個局麵,馬皇後很清楚,常氏的事情一爆出來,淮西集團就會和朱家產生信任危機。
人與人之間,信任一旦崩塌,再難修複。
自朱重八以雷霆之勢推翻腐朽的大明朝,禦極九五、定鼎大奉皇朝以來,淮西勳貴們便如芒在背。
昔日並肩浴血的袍澤之情,在皇權鐵腕下漸成薄冰。
淮西將領們縱使聚於私邸淺酌,亦如履薄冰——酒樽未落,禦史台彈劾的奏章已如雪片般飛入紫宸殿,字字誅心,斥其“結黨營私,圖謀不軌“。
朱重八端坐龍椅,目光如炬掃過奏疏,嘴角噙著一抹冷冽的笑,那笑意中藏著對淮西集團根深蒂固的忌憚。
朱重八自認為淮西諸將手握重兵,功高震主,若不製衡,大奉江山恐如沙上之塔。
於是,他扶持文官集團,以平衡之術為刃,實則暗中打壓淮西勢力,一場無聲的權力博弈悄然拉開帷幕。
江~南集團,正是朱重八手中那柄半吊子的平衡之棋。
朱重八借江南文人的清流之名,牽製淮西的武勳,卻不知這招棋走得踉蹌。
江南文士雖善舞文墨,但缺乏淮西將領的實戰根基,朱重八的製衡之術,宛如在薄冰上築台,看似穩固,實則危機四伏。
淮西勳貴們對此洞若觀火,他們私下裏咬牙切齒,怨聲載道:“天子疑我輩如寇仇,昔日共患難之情,竟換得今日猜忌!“
不滿如野草般滋生,在淮西將領的寒夜對飲中蔓延,一杯濁酒嚥下,盡是苦澀與憤懣。
朱重八的猜忌,非一日之寒;人心的涼薄,亦非一朝一夕。
淮西集團對朱重八的信任,已如秋葉飄零,在皇權的重壓下漸行漸遠。
然則,朱雄英在城門縱身一躍,如巨石投入死水,激起了淮西集團最後的漣漪。
那日,寒風凜冽,少年皇嗣的決絕身影劃破長空,淮西將領們卻選擇了沉默。他們沒有挺身而出為朱重八辯解,更沒有流露絲毫哀痛。
這沉默,比任何言語都震耳欲聾——它宣告了淮西與皇權的徹底決裂。
淮西的冷漠非關忠奸,而是信任崩塌的必然。
昔日並肩的兄弟,如今已成陌路,這裂痕,比刀劍更鋒利。大奉皇朝的根基,亦在風雨中搖搖欲墜。
馬皇後還不確定後續情況,讓人立刻告魏國公徐達,就說今晚可能有大事發生,讓他別睡。
接著馬皇後讓大奉秦王見一趟錦衣衛指揮使毛驤,告訴他不許動,不然滅族。”
朱樉很清楚,自己母後不死,大奉的真正話事人永遠不會是朱重八,因為馬皇後不死,朱重八永遠隻是朱重八。
在眾人離開以後朱雄英請馬秀英登基為女帝,聽到這馬皇後揮了揮手,讓侍女們都下去,馬皇後考慮得比朱雄英想得多。
朱雄英很認真請馬秀英稱朕建製,而馬皇後瞪大眼眸:“雄英,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朱雄英竟然勸進自己為帝。
聰明人多知道,馬皇後嫁給朱重八,纔是嫂子,朱重八纔是大哥,如果馬秀英放棄了朱重八,朱重八就是那個臭要飯的朱重八,而馬皇後依舊是大姐。
朱雄英見到馬皇後沒有直接拒絕,於是直接起身,行了一個大禮:“為江山社稷計,為天下臣心計,孫兒請皇奶奶登基!”
此時太廟門前,氣氛凝重而肅穆,朱橚奉旨趕來,讓鄭國公、永昌侯等人速速前往坤寧宮一趟。
朱標此時也頭疼,常藍兩家已經和朱家產生了隔閡了,不知道自己母後能不能修複這道隔閡裂痕了。
上蔡東門狡兔肥,李斯何事忘南歸?
遙想當年,李斯以一介布衣之身,輔佐秦王嬴政橫掃**,終成一代名相。
然其貪戀權位,忘卻初心,終落得腰斬鹹陽、夷滅三族的悲慘結局。
古人雲:“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此非虛言,乃亙古之真理也。
功臣不解謀身退,直待鹹陽盡屬誰?
李斯之悲劇,非獨其一人之過,實為曆代功臣之通病。
他們馳騁沙場、運籌帷幄,卻往往在功成名就之時,迷失於權力與**的漩渦,忘卻了急流勇退的智慧。
待到江山易主、大權旁落,方纔追悔莫及,然已晚矣。
沒有淮西集團,這個江山姓陳或姓張,亦或者姓韓,但絕不會姓朱。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