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年間,侍衛踉蹌著穿過重重宮門,靴底沾著未幹的晨露,在青石板上踩出急促的水痕。他跪在奉天殿前時,朱重八正用玉扳指敲著龍椅扶手,龍袍下擺的十二章紋隨著動作微微顫動。
"啟稟陛下!"侍衛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宇裏炸開:"皇長孫持劍立於玄武門,說要...要殺了呂氏和朱允炆!"
朱重八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想起昨夜馬皇後在坤寧宮熬的那碗參湯,熱氣氤氳中她眼下的青黑格外刺眼。
此刻那抹疲憊的身影正被宮女攙扶著起身,鳳冠上的東珠隨著動作輕晃,像極了朱雄英出生那夜窗外的星子。
玄武門的風裹著初冬的寒意,吹得百官朝服獵獵作響。
朱重八看見自己最得意的孫子站在城垛上,手中長劍寒光凜冽,劍尖直指下方跪著的呂氏。
"雄英啊..."朱重八的聲音裏混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而史官在角落飛快記錄,墨汁在宣紙上洇開,像極了朱雄英此刻通紅的眼眶。
朱雄英突然笑起來,笑聲裏帶著孩童不該有的滄桑:"爺爺,您還記得嗎?母妃薨逝那日,您親手為她扶靈,說''開平王嫡女,當配得起天下最重的喪儀''。可不過百日,您就..."
常茂的鎧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他向前半步,卻被朱雄英厲聲喝止:"大舅舅別動!我染了天花,會傳染的!"
朱雄英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藍玉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這位沙場老將此刻竟有些手足無措:"外甥孫,城頭風大,先下來..."
朱標的聲音帶著哭腔,他身上的蟒袍不知何時被汗水浸透,領口歪斜著露出半截鎖骨:"雄英,把允炆給爹,咱們..."
"爹?"朱雄英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笑聲裏滿是血淚:"我沒有你這樣的不男不女的父親。”
呂氏嘴唇咬得發白:"雄英,你聽娘說..."
"閉嘴!"朱雄英的劍尖直指呂氏:"你父親呂本先是元朝的走狗,後來在明朝當官,現在又成了我大奉朝的尚書!"
朱雄英突然轉向朱重八,聲音陡然拔高,"爺爺,您是要告訴天下人,正妻死了,妾室就能上位嗎?"
嫡庶有別,尊卑有序,妾連人都算不上,就是個可以隨意買賣的貨物,本就卑賤。
寧為寒門妻,不嫁高門妾。
朱標緩緩走近,身著一襲太子服,但是腰肢纖細如柳,青絲如瀑垂落肩頭,妝容精緻得近乎妖冶,儼然一副偽娘模樣。
朱標每一步都踏在朱雄英緊繃的心絃上,裙裾掃過地麵,揚起細碎的塵埃。
朱雄英猛地抬起頭,稚嫩的臉龐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痕,一雙眼睛紅腫卻閃爍著倔強的光芒。
朱雄英死死盯著朱標,聲音帶著哭腔:“父王,你能當著我母妃牌位的麵說一聲,你對她的死,不知情嗎?”每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朱標心頭。
朱標身形一顫,女子態的嬌容瞬間蒼白。
朱標張了張嘴,喉間卻像被無形的手扼住,發不出半點聲響。那雙平日裏溫婉的眸子,此刻滿是慌亂與躲閃,彷彿被朱雄英的目光灼傷。
“太子殿下~!”藍玉突然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站在朱雄英身後,以舅舅的身份直視朱標:“咱們以私情論,我是你舅舅,常言道,爹親孃舅大,打死無閑話。我外甥女常氏的死,真的有疑?她真的是被害死的?”他的話語如利刃,直指朱標最深的恐懼。
朱標定了定神,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怎麽可能呢,常姐姐生了雄英他們四個,生允熥之後出的事兒,是身體原因。”
朱標的聲音輕飄飄的,卻難以掩蓋內心的虛弱。
“我母妃為什麽在生熥弟之後坐月子的時候出事了呢?”朱雄英的追問,如同一道驚雷,劈開了常茂的迷茫。
常茂猛地迴過神,目光如炬地轉向朱標,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憤怒:“太子,我以孩子舅舅的身份問你,我外甥他母親,我的姐姐,到底怎麽死的!”
朱標後退半步,太子妃的裙擺掃過冰冷的石磚,臉色愈發蒼白。朱標慌亂地看向四周,彷彿在尋找退路。
“陛下!”藍玉見朱標沉默,轉向了一旁沉默的朱重八。
藍玉大步上前,聲音鏗鏘有力,“我外甥女是呂氏害死的?”每個字都帶著雷霆之勢,震得城牆上嗡嗡作響。
朱重八眉頭緊鎖,眼神複雜如深潭,一邊是朝局的穩定如天平般搖搖欲墜,一邊是長孫朱雄英眼中燃燒的真相之火。
朱雄英那位嫡長孫,麵容冷峻如霜,目光如炬,死死盯著被捆綁的呂氏和朱允炆。
他的貼身太監許峰,手持利刃,陰影籠罩在顫抖的母子身上。
這場對峙,不僅是人質的囚禁,更是對太子妃常氏暴斃真相的逼問。
城牆下,淮西集團的武將們沉默如石,常遇春之子常茂怒目圓睜,聲如裂帛:“陛下,太子,你們倆說話啊!我姐姐的死,到底怎麽迴事?說不清楚的話,咱們今兒個開棺驗屍!”
常茂的咆哮撕裂了死寂,卻隻換來一片緘默。
淮西功臣們的心頭沉甸甸:若朱家連開平王常遇春的嫡女都能下毒手,他們的功勳不過是待宰的羔羊。
信任的基石崩塌了,裂痕在權謀的暗流中蔓延,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的深淵。
朱橚低聲喟歎:“既得利益者取盡錙銖,都是不想溝通的,因為他已經占盡便宜,溝通就意味著他需要讓出一部分利益。”
話音未落,朱雄英的目光如刀鋒般轉向他:“四叔,我母妃的死,你是知道的,對嗎?”
記憶的迷霧籠罩眾人——朱棣已成史冊塵埃,他建立了明朝,卻未迴歸此刻此時在他們的記憶中第五子變成了第四子周王朱橚。
朱重八化身厲聲喝止:“老四,這沒你的事!”
朱橚閉口,朱雄英的眼中寒光一閃,答案已明:淮西集團功高震主,母妃背後的勢力觸動了帝王最深的忌憚。猜忌的毒蛇,已悄然噬咬朱家的根基。
“罷了,母妃已死,大伴,動手。”朱雄英的決絕如雷霆落下。
許峰拔劍,寒光刺破黃昏。
呂氏驚恐瞪大的瞳孔中,劍尖穿透胸膛,鮮血如注,染紅了城磚。她踉蹌如斷線紙鳶,從玄武門墜落,砰然巨響中,紅白之物濺灑一地,生死不過瞬息。
“放肆!”朱重八的怒吼震徹雲霄。
朱標哀求道:“雄英,不管呂氏如何,人死萬事休,放過允炆吧,允炆還小。”
朱雄英卻狂笑震天:“他的錯,就是投胎在了帝王家,你可悔?”
朱標神色複雜,如墮五裏霧中。
許峰心領神會,劍鋒再度揚起,朱允炆的身體如枯葉飄零,腦漿迸裂,紅白之物飛濺如雨。
血色黃昏下,權謀的絞索已然收緊,帝王家的血脈,終成犧牲的祭品。
朱雄英麵露釋然,張開雙手,緩緩向後倒去,坦然麵對死亡。
“雄英!不要啊!”伴隨著一聲淒厲的呼喊,隻見皇後馬秀英腳步匆忙的登上了城樓。
這時候,太監許峰也將劍橫在了脖子上:“殿下!奴婢來陪您了!”
說罷,太監許峰拔劍自刎,為朱雄英殉葬了,李景隆毫不猶豫的縱身一躍,跳下了玄武門,以驚人的速度向著下方俯衝而去,抱住了朱雄英,避免了一場悲劇的發生。
但朱雄英也陷入了昏迷,生死不知,而李景隆朱雄英摔在了朱允炆和呂氏的屍體身上才保了一命。
眾人齊齊來到城磚邊上,向下看去,朱雄英生死不知,但李景隆疼得齜牙咧嘴。
玄武門內,藍玉推開眾人,疾步如風,身影如離弦之箭般衝下台階,急切地奔向遠方。
大奉皇後馬秀英怒火中燒,雙目赤紅,淚水與憤怒交織,她猛地衝上前去,一把揪住朱重八的龍袍,指甲幾乎嵌入布料,聲音淒厲而顫抖:“你還我大孫子!”她的怒吼在殿內迴蕩,彷彿要將這滔天的悲痛撕裂開來。
原來,皇後馬秀英踏入殿中時,恰好聽到了朱雄英臨終前的遺言片段。那字字血淚,聲聲控訴,讓她瞬間明白:朱重八的言行,無疑成了壓垮孫兒的最後一根稻草。
此刻,她的心如同被利刃反複剜割,痛徹心扉。
“妹子,妹子,你放開咱啊。”朱重八尚未從震驚中迴神,皇後馬秀英的質問已如雷霆般劈下。
大奉皇後馬秀英眼角垂淚,聲音哽咽,帶著無盡的悔恨與絕望:“朱重八,早知你是這樣薄情寡義的人,當初你被義父關在牢裏的時候,我就不該拿餅去救你!那個烙餅燙出來的傷疤,至今還在我胸口上,像一團燃燒的火焰,時刻提醒我當年的愚蠢!你還我的大孫子,嗚嗚……”
大奉皇後馬秀英的哭聲撕裂了空氣,讓在場眾人無不為之動容。
“母後,母後,保重鳳體啊。”太子朱標忙上前攙扶,聲音中滿是擔憂與勸慰。
一眾官員也紛紛下跪,高呼:“請皇後娘娘保重鳳體啊!”殿內氣氛凝重,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
徐達見狀,走上前拱手道:“老嫂子,當下之重是宣太醫啊。”
這句話如同一道閃電,瞬間轉移了皇後馬秀英的部分注意力。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悲痛,厲聲道:“把太醫院的太醫都給本後宣到東宮……不對,宣到坤寧宮來!把我大孫送坤寧宮,我要日夜守著他!”
大奉皇後馬秀英的聲音堅定而決絕,彷彿要將所有的母愛都傾注在這最後的守護中。
“是,是,母後,兒臣這就去宣太醫。”朱橚領命,轉身便如離弦之箭般撒丫子跑路,身影迅速消失在長廊盡頭。
大奉皇後馬秀英鬆開了朱重八,此刻隻覺頭暈目眩,彷彿整個世界都在旋轉。她剛邁出兩步,便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眼前一黑,整個人軟綿綿地向前栽去。
“母後!”朱樉驚呼一聲,如獵豹般衝上前,一把扶住了即將摔倒的皇後馬秀英。
朱棡也忙道:“二哥,快,扶著母後迴坤寧宮休息。”
兩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起皇後馬秀英,忙向坤寧宮走去。
朱橚也趕忙跟上,喊道:“二哥三哥等等我。”
朱重八此刻腦子亂成一團麻,無數念頭在腦海中翻騰。
就在這混亂之際,常茂卻如一頭暴怒的獅子,一把衝上前,拽住了朱重八的手:“走!去太廟,到我爹靈前,給我姐姐一個交代!”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