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坑邊緣的腐臭愈發濃烈,虎豹的低吼聲在密林深處此起彼伏。方合將眾人聚攏在瀑布旁的石灘上,雨水順著他的蓑衣滴落,在泥地上砸出一個個深坑。"再耽擱下去,朝廷的追兵就要到了。"
他攥緊長矛的手青筋暴起,矛尖在石頭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少女突然從人群中站起,蓑衣下擺掃過滿地狼藉的烤肉。
"諸位!"她聲音清亮,竟壓住了野獸的嘶鳴,"為何要繞行屍坑?"
她指向瀑布後方被藤蔓遮蔽的叢林:"那裏有路。"
方望皺眉道:"菇娘莫要戲言!前方煙瘴彌漫,吸入即死。"他想起十年前隨軍征討南蠻時,親眼見過整支隊伍在瘴氣中化為白骨。
少女卻輕笑出聲,從懷中掏出一把幹枯的艾草:"此物燃燒可驅瘴氣。"她將草葉分給眾人,"含在舌下,再以濕布掩口鼻。"
方合猛地站起,蓑衣上的水珠簌簌落下:"汝怎會知曉此等秘法?"
"家父曾是太醫院判。"少女指尖輕撫艾草,眼神卻望向遠方,"他常說,醫者當以活人為念,豈分今古?"
眾人將信將疑地跟隨少女踏入叢林。濃霧如實質般纏繞在藤蔓間,每一步都踩在濕滑的苔蘚上。
方望的佩劍突然被藤蔓絞住,他驚恐地發現劍柄上已凝出細密水珠——那是瘴氣凝結的毒露。
"低頭!"少女突然大喊,眾人慌忙俯身。隻見她點燃艾草,青煙在低空形成一道屏障。
方合的長矛不慎碰落樹上的毒果,少女立即用艾草灰塗抹傷口:"此果見血封喉,幸有艾草解毒。"
穿越瘴氣的三刻鍾裏,眾人經曆了此生最漫長的煎熬。當陽光重新灑在臉上時,方合發現自己的蓑衣已結滿鹽霜——那是汗水與瘴氣共同作用的結果。
在清理出的空地上,眾人為路線爭執不休。方合主張直取官道,郎悠康堅持繞行山穀,而方望則盯著地圖上某個標記久久不語。
"諸位!"少女突然開口,手中艾草已燃盡最後一縷青煙:"春秋時晉國六卿相爭,為何最終是韓趙魏三家分晉?"她撿起樹枝在地上畫出三個圈:"智氏最強,卻最先滅亡。"
方合手中的長矛"當啷"掉在地上:"這女娃娃,竟懂晉國秘史!"
少女繼續道:"今日我等處境,恰如當年晉卿。朝廷是那周天子,屍坑中的亡魂便是被兼並的小國。"
她將樹枝指向方望,"將軍欲成大事,當學趙襄子~示弱於強敵,結盟於智者。"
方望瞳孔驟縮,他忽然明白為何這少女能預知煙瘴解法——她眼中看到的,是比叢林更複雜的天下棋局。
暮色四合,山間小屋內燭火搖曳。少女趙婧熙倚窗而立,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她清秀的麵容上,映得那雙眸子如星子般明亮。
她微微一笑,聲音清越如泉:"當年,秦與晉本無交好,晉公昏聵無能,朝政日非。智伯麾下謀士如雲,武將如雨,人才濟濟,堪稱晉國第一權臣。他先是迫使韓魏兩家獻出城池,又暗中挑撥,使韓魏聯盟。趙侯勢單力薄,晉公僅剩都城一座,形同虛守。"
一個粗獷的漢子猛地拍案而起,酒碗震得叮當作響:"這與吾等草莽有何幹係?"
方合厲聲打斷:"聒噪!"
他目光如炬掃視眾人,屋內頓時鴉雀無聲。
趙婧熙輕撫袖口,轉向方望繼續道:"趙侯審時度勢,聯合韓魏尊晉公之名,實則三家合力,終滅智伯。趙侯得晉陽、霍人、代、鳳裔、無終、鮮虞、狸、塗水、肥、钜鹿、邯鄲城、璐氏、泫氏等地,疆域驟擴。"
"魏侯得繁統、少梁、陽睢、溫、智、光狼、朝歌、繁陽、長子、莖、熢等地,實力大增。"
"韓侯得坉留、平陽、裔、平陵、西陽、簿陽、耿城等地,亦成一方諸侯。"
她頓了頓,目光灼灼:"若我智伯,絕不四方征伐樹敵。當先尊晉公,全力滅趙侯,取晉陽等要地。待趙滅,將遠韓近魏之城贈韓,遠魏近韓之城贈魏。再將趙侯全境,名義上獻晉公,實則由智魏韓三侯共掌。如此,晉韓魏必生嫌隙,智伯可坐收漁利。"
方望霍然起身,長袖拂過案上酒器,發出清越聲響:"善!真乃大善!"
方合皺眉:"望兒,妙在何處?"
方望朗聲大笑,聲震屋瓦:"按姑娘妙計,晉韓魏必有一戰!智伯可作壁上觀,助強滅弱,待兩敗俱傷,再出兵收拾殘局。晉公讓位,智國取代霸業,天下將無戰國七雄,唯戰國五霸鼎立!"
屋內眾人麵麵相覷,仍是一頭霧水。
趙婧熙輕抿茶盞,目光如炬掃過眾人。方望卻已踱步至地圖前,手指重重點向晉陽:"明日,我們便從這裏開始。先取晉陽,再圖韓魏。"
他轉身,目光如刀:"此計若成,我等可出深山,問鼎中原;若敗..."他頓了頓,望向窗外幽深山林,"便隻能繼續在這深山老林裏苟活,麵對朝廷兵馬更嚴密的圍剿。
朝廷已不再放任我等在山林間默默發展,他們佈下天羅地網,隻待我們自投羅網。"
燭光搖曳,映得方望臉上明暗交錯。他抓起酒壺仰頭飲盡,酒液順著胡須滴落:"但若不搏,永無出頭之日!"
窗外,山風呼嘯,彷彿在應和這即將掀起的風雲。
方望決定冒險迴到那些屍坑救下還沒有死的人,他們未來會是自己的希望。
方望在一次出現在拋屍路兩旁,看著密密麻麻的荒草,躺著一具又一具屍骸。
有些屍骸上麵一半是枯骨,一半是腐肉,在腐肉和枯骨交匯處,能看到一些淺淺的牙印,有些屍骸上麵布滿了蛇蟲鼠蟻,在大肆咀嚼。
還有些屍骸,已經被啃食成了枯骨,方望大致數了一下,倒在荒草堆裏的屍骸,有數百具,眾人開始屍骸尋找倖存者……
方望在少女的幫助之下,學會瞭解除煙瘴之毒,組成了六盤水義軍,方合見手底下的六盤水義軍士氣高漲,就想把少女強娶了,做自己的兒媳婦。
結果方合發現少女早就離開了,方望知道以後無奈的笑了笑。
同時不久以後方合遇見繡衣執法。
新朝的繡衣執法,脫胎於前漢的繡衣使者,隻是新朝的繡衣執法,遠沒有前漢繡衣使者那麽厲害。
王莽登基稱帝以後,將繡衣使者由暗轉明,變成了繡衣執法,繡衣從一個細作機構,變成了一個半細作半執法機構,同時也是明朝錦衣衛的前身。
為了讓繡衣執法發揮巨大的作用,王莽對繡衣執法進行了一係列擴充,繡衣執法在短短的十年裏,人數擴張了近百倍,布滿了新朝的各個角落。
繡衣執法擴充的太快,所以導致了人馬良莠不齊,一些人借著王莽賦予的執法權,在新朝各地胡作非為。
如今的繡衣執法,已經蛻變成了一個藏汙納垢之所,裏麵的人為王莽辦事,陽奉陰違。但是為自己斂財,不遺餘力,指望他們作戰,根本不可能,指望他們斂財,他們是一等一的好手。
方望立刻讓自己的父親方合追殺這些繡衣執法,在一陣廝殺以後,直奔繡衣執法校尉住的帳篷。
帳篷內外一些值錢的東西,被人趁亂搬空了,留下了一地的竹簡和帛書。
新朝時期雖然有紙,但是紙張過於簡陋,根本沒辦法書寫,所以大部分的書籍文書之類的東西,都以竹簡和帛書傳遞。
能夠書寫的紙張,得到了東漢,經過了蔡倫改良過以後,才能用(華~夏最早發現的紙張,是不晚於西漢武帝時期的灞橋紙。蔡倫是東漢人,所以紙是蔡倫改良的,而非蔡倫發明)一直到魏晉南北朝,才會被廣泛使用。
方望在地上挑挑揀揀,尋找有用的東西,不停的思考著,以後的退路。
此時新朝的關中,列尉郡首府長平縣官學廳堂。
在位的皇帝名諱是……王莽!
這冷門朝代有兩個人:一個是“疑似穿越者”王莽。
還有被稱為“位麵之子”“仙家”的劉秀。
官學旁邊就是南門,出了城門後一迴頭,還能看到兩丈高牆上正中央“長平縣”三字。
不認識的人還以為是秦趙長平之戰那個長平,後來才發現不是,舊名叫長陵縣,三年前才改成長平,所以牆是古舊的,字卻很嶄新,一如王莽希望的那樣——新皇帝就像裝修屋子般對待這天下,通過敲敲打打刷層新漆,將舊漢一切痕跡抹去。
於是王莽把天下官製、地名改了個遍,諸如郡守變大尹,縣令變縣宰,三輔變六尉。
新朝開國皇帝,王莽這改名狂魔的套路,揚州有個地方叫無錫,王莽不喜歡無字,改成反義詞“有錫”。
常山還是常山,沒改成石家莊!
蘭陵也隻更名為“蘭東”而非棗莊。
而長陵,漢高祖劉邦的陵寢,王莽雖然將舊名改了個遍,卻沒掘了老劉家的祖墳。
隻因他代漢時玩了一個把戲:讓人進獻金策銅符,說什麽“赤帝顯靈,傳漢家天下予莽”。
所以這禪讓,說的是漢高祖親自傳國給王莽。
事後王莽將長陵和高廟作為新朝的“文祖廟”依然保持祭祀香火不絕。
新朝建立後下達了“王田私屬令”宣佈土地國有化,並禁止奴婢買賣,但暗地裏的交易仍屢禁不止。
前漢以孝治天下,皇帝諡號前都加一個孝字。
悌則由孝衍生而來,《孝經》裏說過,教民禮順,莫善於悌,提倡兄弟之間要相親相愛,長幼有序。
新朝代漢後,因是以臣子之位逆取皇位,即便有赤帝禪讓的神話包裝,王莽也不太好過於強調忠來打自己臉,於是繼續推崇孝悌。
陽平敬成侯(王鳳)病榻前侍疾,親嚐藥,亂首垢麵,不解衣帶數月,博得世人稱讚,王莽自己就是靠孝悌人設博得名譽上位的典型,而現在的馮異在思考是否跟著劉玄,加入綠林軍。
馮異覺得奇怪新朝的田租是十稅一,再往前的漢朝甚至是三十稅一。
為什麽很多人寧可將地出賣去做豪族的徒附佃農,也不願意當自耕小農給朝廷納租呢?
漢時服徭役遠赴西域、西南夷,來迴就要幾年,且容易在路上得病物故,軍功更是遙遙無期。
新朝更過分,與四鄰全麵開戰,還敗多勝少,沒人願意去送死。
而更賦最可怕,朝廷加賦是沒有規律的,還隻要錢不收糧食,農民帶著糧去市場販賣,再被商賈或官府盤剝一次。
若湊不夠,為了不被官府緝捕淪為刑徒,就隻能借貸,幾年下來活不下去,隻能賣田賣身,投身豪門。
倒是馮異若有所思,喚了幾個徒附和族丁,隨他去西邊看看。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