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國武安君府,突然來了個女娃娃李沁,讓原本相對寧靜的府邸添了幾分吵鬧。
每日清晨,府裏都會傳來李沁有氣無力的哀嚎。這天一早,李沁正在庭院中紮著馬步,一隻手平端長矛,另一隻夾在腰間,結結巴巴地向坐在屋簷下的白起喊著自己堅持不下去了,她的兩腿打著擺子,端長矛的右手早已痠麻到失去知覺。
但白起根本不理會她的哀嚎,依舊按照日常安排她繼續訓練。
原來,李沁被白起撿到帶迴了武安君府,白起見她有幾分英氣,便收她為徒,一心想要把她培養成一名出色的戰士。
在這三個月裏,白起對李沁的訓練極為嚴苛,跑步、負重、格鬥技巧等一項都不落下。李沁一開始根本適應不了這樣高強度的訓練,可白起毫不心軟。
隨著時間推移,李沁逐漸適應了訓練節奏,身體素質和戰鬥技能都有了顯著提升。
就武道一途,白起自己都不敢相信,一個姑孃家,哪裏來的這麽大力道。
當初白起收李沁為弟子,說不得還有幾分惻隱之心,可憐這離亂兒,現在他已經真正開始重視這個學生了,未來八成的大將之材。
白起的手放在自己斑白的胡須上,發出了一聲如有若無的輕歎:我也已經老了啊。
“師,師傅···”遠遠地又傳來一聲哀叫。
“再半個時辰!”白起淡淡一喝,這心性還有待打磨。
白起望著碧藍色的長空,心中思緒萬千,他此刻比任何時候都不希望上黨一役中廉頗被換下來。
上黨地區戰略位置極為重要,秦趙兩國為爭奪此地已陷入長期對峙。
廉頗經驗豐富,深知秦軍勢大,故而采取固守城池的策略。他命令士兵們深挖壕溝、高築壁壘,任憑秦軍如何挑釁,都堅守不出。
秦軍雖多次嚐試強攻,但麵對固若金湯的防線,損失慘重卻毫無進展。
然而,趙國國內情況日益嚴峻。趙國糧草儲備本就不足,廉頗堅守不出雖能儲存實力,但長期消耗讓趙國的後勤供應不堪重負。
同時,秦軍又不斷騷擾趙國糧道,使得糧食運輸愈發困難。
趙王心急如焚,秦國丞相範雎趁機施展反間計,在趙國散佈謠言,稱廉頗年老怯戰,不敢與秦軍交鋒,而秦國最懼怕的是年輕有為的趙括。趙王中計,果然撤換了廉頗,任命趙括為趙軍主帥。
白起得知這一訊息後,心中滿是憂慮。他原本的計劃是繼續消耗趙國糧草,待其糧草耗盡,再一舉截斷糧道,屆時即便廉頗這樣經驗豐富的將領,也隻能無奈出擊,而長期缺糧導致軍心渙散的趙軍,戰力必然大減,秦軍便可輕易擊破。
但如今換上了趙括,這個隻知猛攻的愣頭青,這是白起最不想這樣,因為會死很多人的。
此時白起看著李沁著者長矛站在小院中,一陣風過,落葉緩緩飄下,李沁手腕一抖,一點寒光閃起,一輪舞完,李沁收矛迴身,一旁傳來了淡淡的鼓掌聲。
白起看著自己的這學生,本來有些陰霾的情緒也好上了不少。
第二天,武安君府大堂中,一個年輕人走進了大堂拜道,來者正是王翦,而王翦發現白起居然恭敬的對一個仙子一般的女人,王翦愣了一下,問道:“這位是?”
白起立刻大笑介紹女人乃是他的師尊,王翦一臉懵:師尊?女人?
王翦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躬身苦笑著說道:“前輩好!”
而寧姚一臉厭惡的看著王翦,搞的白起一臉懵,而如果李沁在堂上的話一定十分鬱悶。
白起一臉疑問自己的師父寧姚會無比厭惡王翦,剛剛像問下寧姚的時候,發現寧姚好像陷入了迴憶。
寧姚迴憶起多年前那場慘烈大戰後身負重傷,命懸一線之際被鬼穀子王詡所救。
鬼穀之內,寧姚逐漸康複,然而平靜並未持續太久。
彼時,鬼穀子趕走了張儀、秦蘇、鍾無豔等人,而後以未來命數不可改變為由,強行占有了寧姚。
令寧姚又羞又恨的是,自己的身體竟有了生理反應,還產生了愉悅之感。
此後,寧姚發現自己懷孕了。
在鬼穀的時光裏,這顆意外的種子在她腹中漸漸成長。
十個月後,寧姚誕下一男一女,沒有成為人母的喜悅而是充滿仇恨與憤怒便再度湧上心頭。
寧姚無法原諒鬼穀子的所作所為,終於在某一日,寧姚奮起反抗,斬殺了鬼穀子王詡。
但在慌亂中,她卻沒能找到自己的孩子,憤怒與悔恨交織,寧姚懷著滿腔恨意殺出鬼穀,從此浪跡天涯。
多年過去,寧姚已曆經無數風雨,現在在弟子的武安君府中見到了王翦。
瞬間,一股熟悉的血脈之感湧上心頭,她意識到王翦可能是自己孫子或者曾孫子輩分的後人。
這一認知讓寧姚內心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既有對後代的一絲溫情,更多的卻是厭惡。
寧姚厭惡這血脈相連所帶來的過往痛苦迴憶,厭惡自己那段不堪迴首的經曆竟延續出了新的生命。
寧姚雖內心厭惡,但也不得不承認王翦的能力,但是覺得王翦身上流淌著鬼穀子的血脈,是那段痛苦過去的象征。
此時還在迴憶的中的寧姚,沒有注意滿頭大汗的王翦,告辭離開了武安君府。
迴憶結束以後發現王翦離開,而白起也沒有詢問什麽,而是轉移話題,說自己收了一個女弟子,想請師父指導下徒孫。
寧姚在指導李沁一個月以後,寧姚拿起棋盤旁的一杯茶,飲了一口,歎息:“白起,我還是要和你說一句,女為兵事之有,為將事者,可是少之又少,不要自誤!”
白起說道:“師尊,弟子自有打算。”
寧姚幽幽的說道:“希望吧。”
此時屋外日頭正高,加上李沁已經累得快昏過去了,自然是聽不到屋裏的白起和寧姚在說什麽,李沁機械一般修煉。
今年很快就到了十一月,秦時的雪下的有一些早,寒風幹冽,雪花落在樹梢化作霜,不知有多少人會在這嚴寒中凍死餓死。
一個月前,寧姚再次雲遊天下,她曾對徒弟白起有過一番交代,白起正思索著師父的話。
此時,秦國宮殿傳來急報軍情,秦昭襄王贏稷重新端起酒杯,問是何事,報信之人遞上竹簡稱趙國換將了。
贏稷當即下令讓武安君白起入宮。
白起入宮後,贏稷與他商議對策。
原來趙國將防守老將廉頗換成了猛攻流的趙括,秦國認為這是絕佳戰機。
下雪的天氣,有些冷。
但是對於習武之人來說,也隻是有一些冷而已,李沁抱著一把劍靠在落雪的院牆上,看著銀裝素裹的大秦,不知不覺,卻是已經過去了半年。
此時府邸的大門被開啟,白起抖了抖肩上的雪,將披風解下。
李沁急忙接過師父白起的披風詢問秦昭襄王贏稷召喚入宮為了什麽。
白起搖了搖頭,向裏屋走去,說道:“隨我來。”
李沁的指尖無意識地揪住發梢,卻在白起轉身的瞬間鬆開了手,任由他引著自己踏入內室。
青銅燈盞將師父的背影投在青磚牆上,那截寬大的衣袍下擺像一片凝固的墨。
“沁兒”。白起的嗓音比劍鞘更冷:“長平戰事,可有瞭解?”
李沁忽然想起那個蟬鳴聒噪的午後,自己聽見師祖寧姚對著棋盤喃喃:“長平此戰之後...那柄飲盡四十萬趙軍的劍,最終會懸在誰的脖頸上?”
此刻白起的聲音像一柄出鞘的劍,挑開了記憶的封泥。
李沁感到掌中劍柄的纏布突然變得粗糲,彷彿有細沙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李沁她看見自己的影子在燈焰裏扭曲變形,像被火舌舔舐的帛書。
幾個念頭在胸腔裏碰撞出金石之聲,最終化作一句帶著顫音的勸阻:“師傅...這仗不能打...”
白起背著手歎了口氣,說道:“沁兒,汝是一個聰慧的孩子,生了顆七竅玲瓏心,你和我師尊說的異曲同工之妙!”
“師···”李沁想開口說話,卻再一次被白起製止了。
“為師知道你想說什麽,又入冬了,曾經為師也問過我師父,入冬,死於饑荒、死於寒凍的人有多少?”一邊說著,白起一邊走到了房間中的座位上說道。
白起的問題不接上文,李沁一時間反應不過來,白起說道:“光大秦,每一年會死幾萬人,大秦纔多少人?整個華~夏纔多少人?”
李沁一時語塞,一場大雪,一個寒冬,死幾萬人,李沁隻得低頭沉默。
“長平一戰,可謂舉國之戰,太行之後,便乃趙都邯~!~鄲,而反過來過了秦嶺,渡黃河就能直擊秦都鹹陽,為師累了,人命很賤,賤如草芥,還差死個白起嗎?”白起喃喃說著。
少女李沁無言以對,隻有安安靜靜的聽著白起吐槽著。
“在被師尊教導的幾年時間中,常聽師尊說過的天下大治,再無戰事,百姓安居,衣食無憂的華~夏會是怎得一番光景?”白起說到了這眼睛中充滿了光芒。
李沁的嘴唇顫了顫,不知道要說些什麽,因為師父白起的願望太偉大了。
什麽為了天下,什麽為了太平,那種人不是虛偽,就是腦子有問題,但是李沁看著白起這樣一個遲暮的老人,卻有一種自慚形愧的感覺,很難想象,人屠白起心裏期盼的卻是無仗可打。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