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泛起魚肚白,破曉晨光穿透崑崙山間的薄霧,灑在連綿的雪山之上。
李智博與白瑪一路疾馳,片刻不敢耽擱,終於趕回了龍眼泉畔。
經過此前邪氣侵染,泉眼周邊依舊透著淡淡的寒意,冰麵泛著細碎的光。
兩人剛踏上泉邊凍土,腳步驟然頓住。
不遠處的泉石旁,赫然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靜靜望著眼前的泉水,似是早已等候多時。
那人一身古樸布衣,風塵仆仆,衣角沾著沿途的塵土,眉眼間帶著曆經路途奔波的疲憊,卻依舊難掩周身沉穩的氣度。
看清來人麵容的瞬間,李智博眼中先是一驚,隨即湧上濃濃的驚喜。
不是窮凶極惡的敵人,而是他們相識已久、早已托付信任的老熟人——時之民長者,丹增。
丹增前輩竟然親自趕到了崑崙。
李智博快步上前,語氣難掩激動:“丹增前輩!您怎麼會在這裡?”
丹增緩緩轉身,看向李智博與白瑪,平日裡溫和的眉眼,此刻佈滿凝重之色。
他周身氣息緊繃,顯然早已感知到崑崙地脈的驚天劇變。
“我感應到崑崙山深處,地脈氣息紊亂至極,汙染之力即將失控,便日夜兼程趕了過來。”
丹增沉聲開口,隨即側身,讓出身後站著的兩人。
李智博順著他的動作望去,目光落在這兩位陌生來客身上。
左側是一位身著正統守林人服飾的中年婦女,藏青色勁裝利落乾練,袖口繡著守林人一族的專屬紋路。
她身姿挺拔,眼神銳利而堅毅,周身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氣場,一看便是身居高位、行事果決之人。
右側站著一位年輕喇嘛,身著赤紅僧袍,手持古樸轉經筒,指尖緩緩撥動經筒,神情肅穆,周身透著聖潔的禪意。
他目光澄澈,望向龍眼泉的眼神裡,滿是焦急與擔憂。
丹增抬手,依次為眾人引薦。
“這位是梅朵,守林人正統傳承的現任首領,執掌全族守護之力。”
“這位是紮西喇嘛,世代駐守瑤池,是瑤池聖地唯一的守護者。”
梅朵率先上前,對著李智博微微俯身,行了一個守林人最鄭重的禮節。
她語氣誠懇,字字真切:“李博士,多謝你們,多謝那位高寒姑娘,捨身相救我的族人,平定族內叛亂,誅殺叛徒多吉。”
“守林人一族蒙羞多年,這份恥辱,今日終於得以洗刷,大恩不言謝。”
李智博連忙抬手回禮,語氣謙和:“梅朵首領客氣了,我們本就是為守護地脈而來,不過是分內之事。”
一旁的紮西喇嘛冇有過多寒暄,神色急切,上前一步直奔主題。
他手中轉經筒轉動的速度驟然加快,語氣滿是焦灼:“丹增前輩說,星靈族星鑰的持有者,正在崑崙淨化地脈?”
“我在瑤池方向,感應到了微弱卻純淨的淨化之力,可那力量忽明忽暗,極不穩定,到底出了什麼事?那位持有者現在身在何處?”
看著紮西喇嘛焦急的模樣,李智博心頭一沉,臉上的笑意瞬間散去。
他不再隱瞞,將高寒跳入深井淨化血脈核心、肉身被毀、靈體瀕臨消散的全過程,簡明扼要地說了出來。
話語落下,現場瞬間陷入沉默。
丹增眉頭緊鎖,神色愈發凝重;梅朵垂眸,眼底閃過一絲悲慼與動容;紮西喇嘛撥動轉經筒的手頓住,臉上滿是惋惜與不忍。
眾人皆為這位捨身守護地脈的姑娘,感到滿心唏噓。
短暫的沉默過後,丹增率先回過神,蒼老的眼神驟然亮起一抹堅定的光。
他抬眼看向眾人,語氣篤定,擲地有聲:“諸位不必灰心,事情還有轉機,高寒姑娘也並非冇有活路。”
李智博猛地抬頭,眼中瞬間燃起希望:“前輩,您有辦法救高寒?”
丹增重重點頭,沉聲道出破局之法。
“大地之心三分天下,隻要我們能在死亡穀、龍眼泉、瑤池三大封印點,同時完成徹底淨化,穩住三處地脈節點,就能重啟大地之心的完整迴圈。”
“屆時,完整復甦的大地之心,會生出反哺之力,身為核心淨化者的高寒,靈魂便能藉助這份力量,重塑肉身,重回人間。”
“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最後的希望。”
眾人聞言,眼神齊齊一亮,心底的絕望瞬間被驅散大半。
梅朵當即邁步,徑直走到龍眼泉冰麵之上,雙腳穩穩站定。
她緩緩閉上雙眼,雙手輕輕按在冰涼的冰麵之上,周身氣息驟然變得沉穩。
“龍眼泉的封印,是大地之心的生命節點,這裡交給我。”
“千年以來,守林人一族未能儘到守護之責,讓地脈遭受汙染,這份虧欠,該由我們親手償還。”
話音落下,梅朵雙唇輕啟,開始低聲唸誦起守林人一族傳承千年的古老禱文。
咒語聲輕柔卻厚重,迴盪在龍眼泉上空。
隨著禱文響起,平靜的泉麵之下,緩緩浮現出點點碧綠光點,如同漫天星辰墜入泉中。
那是大地之心最純粹的生命節點之力,也唯有守林人正統首領,才能喚醒這份力量。
另一邊,紮西喇嘛神色鄭重,看向李智博,語氣急切。
“瑤池是大地之心外殼所在,封印最為複雜,汙染也最嚴重,必須要有星月權杖,配合完整儀式才能淨化。”
“李博士,我知曉你精通各類陣法,破解封印、催動儀式離不開你,你即刻隨我返回瑤池,協助馬雲飛與何堅二人。”
他轉頭看向丹增與梅朵:“龍眼泉這邊,就勞煩二位前輩坐鎮。”
丹增微微頷首,抬手輕撫腰間隨身攜帶的沙漏法器,語氣沉穩。
“你們儘管放心前往瑤池,我會動用族內時間之力,加速龍眼泉的淨化程序,為你們爭取更多時間。”
“地脈汙染擴散速度極快,我們冇有退路,必須速戰速決。”
李智博深知事態緊急,冇有絲毫猶豫。
他當即從懷中取出一枚泛著淡淡金光的印記,遞到梅朵手中。
“這是此前高寒姑娘,在龍眼泉啟用星鑰時,留下的能量印記,可作為淨化引子,幫您更快催動儀式。”
梅朵伸手接過,緊緊攥在掌心,鄭重點頭。
交代完畢,李智博不再耽擱,緊隨紮西喇嘛的腳步,朝著瑤池方向火速趕去。
兩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間薄霧之中。
龍眼泉畔,隻剩下丹增與梅朵兩人,即刻開啟淨化儀式。
梅朵雙目緊閉,神色堅定,冇有絲毫遲疑。
她猛然抬手,抽出隨身攜帶的短刃,毫不猶豫劃破自己的手腕。
鮮紅的血液順著傷口緩緩湧出,滴落在腳下的冰麵之上。
那不是普通人的血液,而是守林人正統血脈,蘊含著精純生命精華的靈血。
靈血觸碰冰麵的瞬間,冇有絲毫凝固,徑直融入泉水之中。
下一秒,整個龍眼泉瞬間沸騰起來。
冰涼的泉水翻滾湧動,泉底沉寂多年的累累骸骨,緩緩浮出水麵,排列整齊。
此刻的骸骨,再也冇有往日的陰森恐怖,反而透著一股肅穆,自動圍成一個規整的圓圈,靜靜駐守在泉眼四周,為梅朵的淨化儀式護法。
與此同時,丹增站在泉邊製高點,緩緩取出時之民的傳世聖物——那尊古樸無華的沙漏法器。
他雙手緊握沙漏,周身氣息全力迸發,蒼老的臉龐上泛起一絲蒼白。
為了加速淨化,丹增冇有絲毫保留,毅然逆轉手中沙漏。
頃刻間,奇異的力量籠罩整片龍眼泉,周遭的時間開始緩緩倒流!
泉水中盤踞的黑色汙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消退、消散;碧綠的生命之光越來越盛,漸漸籠罩整個泉眼。
丹增臉色愈發蒼白,周身氣息浮動,他在燃燒自己的壽命,強行催動時間之力。
梅朵感受到周遭力量湧動,當即咬緊牙關,全力催動體內生命精華,放聲高喊。
“以生命之名,滌盪汙穢,復甦地脈!”
丹增緊隨其後,聲音蒼老卻鏗鏘,全力催動聖物。
“以時間之名,逆轉汙濁,穩固節點!”
一綠一金兩道光芒,在龍眼泉上空交織相融,盤踞千年的汙染,正在被兩人合力徹底修複、淨化。
而此刻的崑崙瑤池,已是另一番景象。
密道儘頭,馬雲飛率先匍匐爬出,隨即回身伸手,將身後的何堅拉了出來。
兩人站起身,放眼望去,瞬間被眼前的美景震撼。
這是一片宛若仙境的高山湖泊,湖水湛藍澄澈,倒映著遠處的皚皚雪山與萬裡晴空,水天一色,美不勝收。
湖畔四周,奇花異草競相綻放,綠草如茵,仙氣繚繞,美得不似人間境地,反倒像傳說中的九天仙境。
可這份絕美之下,卻暗藏著滔天危機。
兩人目光投向瑤池湖心島,心頭瞬間一沉,臉上的震撼儘數轉為心驚。
島嶼正中央,盤踞著一個巨大無比的黑色繭狀物,通體漆黑黏稠,表麵佈滿邪異紋路。
汙血順著繭體表麵不停滲出,滴落入湛藍的湖水之中,一點點汙染著這片聖地的純淨。
一股股濃烈的汙穢氣息,從黑繭之中源源不斷散發出來,與瑤池的聖潔氣息格格不入。
這便是大地之心的外殼,也是三大封印中,汙染最為嚴重、最難淨化的一處。
馬雲飛不敢耽擱,立刻從懷中取出貼身收好的靈體穩定器,小心翼翼開啟機關。
一道淡金色的微光從圓筒中緩緩飄出,高寒的靈體漸漸凝聚成型。
不過短短路途,她的靈體變得愈發淡薄,幾乎快要透明,隨時都會徹底消散。
何堅看著她虛弱至極的模樣,眼眶瞬間泛紅,攥緊拳頭,失聲大喊。
“高寒!堅持住!我們已經到瑤池了,千萬不要放棄!”
高寒微微睜眼,用儘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勉強凝聚起半透明的形體。
她抬手接過馬雲飛遞來的星月權杖,權杖入手,周身才泛起一絲微弱的金光。
她抬眼望向湖心島的黑色巨繭,僅僅是對視一瞬,便感受到了其中盤踞的、恐怖至極的汙染濃度。
高寒臉色蒼白,氣息微弱,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
“以我現在的靈體狀態,力量太過微弱,恐怕……撐不起完整的淨化儀式。”
馬雲飛與何堅心頭一緊,剛想開口安慰,遠處突然傳來兩道急切的呼喊聲。
“等等!高寒姑娘!我們來幫忙了!”
兩人轉頭望去,隻見兩道身影快速朝著湖畔跑來,正是一路疾馳趕來的李智博與紮西喇嘛。
不等兩人走近,湖畔另一側,一道熟悉的沉穩身影,也快步朝著這邊趕來。
一身乾練裝束,身姿挺拔,眼神堅毅——是歐陽劍平!
她在死亡穀處理完所有善後事宜,安頓好倖存的祭品,確認血魔徹底覆滅、酒井美惠子短時間內不敢捲土重來後,便馬不停蹄地趕往瑤池。
不過片刻,四人齊聚高寒身邊。
五號特工組,曆經艱險,終於在崑崙瑤池,徹底重聚。
高寒雖已是靈體之身,並非實體,可看到並肩作戰的四位戰友悉數到場,眼底瞬間燃起希望的光。
歐陽劍平快步走到她麵前,看著她幾乎透明的身影,強忍著眼底的淚水,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
“高寒,我們都在,冇有任何人會丟下你。”
“告訴我們,瑤池淨化該怎麼做,這最後一步,我們五個人一起扛,一起完成。”
李智博、馬雲飛、何堅三人,齊齊點頭,眼神堅定,無一退縮。
高寒看著眼前四位生死與共的戰友,蒼白的臉上,緩緩綻開一抹笑容。
那笑容乾淨純粹,如同瑤池湖水一般澄澈,褪去了所有疲憊與虛弱,隻剩一往無前的堅定。
她輕輕點頭,聲音雖弱,卻字字清晰。
“好,我們,一起。”
高寒緩緩抬手,在晨光之中,高高舉起手中的星月權杖。
權杖瞬間綻放出柔和金光,驅散了周遭的汙穢氣息。
歐陽劍平、馬雲飛、李智博、何堅四人,紛紛伸出手,緊緊握在一起。
高寒也緩緩抬起半透明的手,輕輕貼在四人相握的手背之上。
五隻手緊緊相連,五顆心牢牢相依。
即便其中一隻手冇有實體,可那份並肩作戰、絕不退縮的信念,早已融為一體。
紮西喇嘛站在一旁,快速布起陣法,為淨化儀式保駕護航。
針對大地之心外殼的最後淨化,正式開啟。
與此同時,遠在東洋日本,日軍參謀部密室內。
土肥原賢二坐在書桌前,靜靜看著手下遞上來的密報,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
密報之上,清晰寫著:崑崙計劃徹底失敗,血魔覆滅,地脈汙染被淨化,幽冥宗勢力潰散。
一旁的下屬垂首站立,渾身緊繃,滿臉惶恐,靜候著土肥原賢二的雷霆震怒。
可出乎意料的是,土肥原賢二冇有絲毫憤怒,反倒緩緩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放下手中密報,抬眼望向窗外,語氣帶著幾分讚許。
“五號特工組,真是一群總能帶來驚喜的對手,一次次破壞我們的計劃,越來越有意思了。”
土肥原賢二緩緩起身,走到牆壁前,盯著牆上懸掛的巨型世界地圖,目光緩緩移動。
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地圖上一處標註著神秘符號的地點,眼神驟然變得深邃。
沉默片刻,他緩緩開口,語氣冰冷,定下了下一場陰謀的舞台。
“崑崙一戰,暫且作罷。下一個目標,就定在扶桑神樹遺蹟。”
“傳令下去,即刻籌備新一輪計劃,我要給五號特工組,準備一份更大的‘驚喜’。”
一場針對五號特工組的全新陰謀,在無聲之中,悄然醞釀。
而此刻的崑崙瑤池,聖潔的金光正不斷攀升,希望之光徹底照亮整片雪山湖畔。
地脈淨化的最後征程,正式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