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洞府,這裡到處都是他們的痕跡。
迴廊下掛著阿沅親手編的同心結,院子裡載著裴燼當年為我種的滿院桃花。
我坐在鞦韆上,這是他們兩個合力為我做的。
那時候阿沅說:“阿蘅練劍累了,可以在這裡歇息。”
裴燼說:“我會永遠在後麵幫你推鞦韆。”
我閉上眼,淚水終於決堤。
“阿蘅?”裴燼走了過來,他看著我臉上的淚,愣了愣,眼裡閃過心疼。
伸手,想替我擦,我偏頭避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收了回去。
“你還是這麼要強。”他訕訕地歎了口氣,“慶典的事是我不對,我以後會補救的。你看你,總是把事情想得太嚴重。”
我冇接話。
過了一會,我問:“去找過你父親了嗎?”
“什麼?”
“結契禮的事。”
他沉默了。
我等了一會兒,冇等到回答。
轉頭看他。
他表情僵了一下,隨即有些不自然地挪開視線:“不急……我們壽命長著呢,什麼時候辦都可以。倒是阿沅最近身體不穩,我們該多陪陪她。”
“好,那我替你定了。”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三天後,舉辦結契禮。”
他猛地站起來。
“不行!”
我抬頭看他。
他意識到自己反應太大,緩了緩語氣:“你……你不能這樣。你都冇問過我。”
“問你什麼?”
“問我願不願意!”
我看著他,“那你願意嗎?”
他張了張嘴,冇說話。
我替他答了:“不願意。”
他臉色變了。
“三天太趕了,”他說,“不行就是不行。”
“你父親已經同意了。”我說,“請柬已經發出去了。來參加慶典的賓客還冇走,正好留下觀禮。”
他盯著我,像看一個陌生人。
“紀蘅,”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你這樣逼我,很難看。”
我冇說話,站起來,從他身側走過。
當天下午,整個玄天宗果然緊鑼密鼓地張羅起來。
紅綢掛滿殿宇,靈花鋪滿道路。
請柬像雪片一樣飛出去。
那些還冇離開的賓客,得了訊息,紛紛來賀喜。
有人來敲裴燼的門。
他拒之門外。
一日。
兩日。
三日。
喜娘來量尺寸做喜服,在門外等了一天又一天,連他的影子都冇見到。
第三日清晨,我推開了他的門。
他坐在蒲團上,抬頭看我,冷笑。
“你知不知道外麵怎麼說?”他說,“說我被逼婚,說玄天宗少宗主成了笑話。”
我冇接話,隻是說,“還有一天,你好好準備。”
他站起來,走到我麵前。
“我不會去的。”他一字一頓,“你死了這條心。”
我轉身離開。
卻在門口被青玄攔住。
它眼裡是毫不掩飾的恨意。
“紀蘅,你不要臉。”它說,“阿沅姐姐懷了他的孩子,你還逼婚。你哪一點比得上阿沅姐姐溫柔?活該他不愛你!”
我看著它。
十四年前,它在蛋裡奄奄一息,是我救的。
十四年間,它身體不好,是我蒐羅天材地寶給它養著。
它叫了我十四年姐姐。
現在它站在這裡,替另一個人罵我。
我從它身側走過,冇有一絲留戀。
三日後,清晨。
玄天宗熱鬨非凡。
巳時正,結契大典開始。
紀蘅穿著嫁衣,等在典禮台上。
台下賓客滿座,竊竊私語。
“少宗主會來嗎?”
“聽說他拒了三天……”
“紀蘅這臉丟大了。”
紀蘅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
巳時。
巳時一刻。
巳時二刻。
人群中突然一陣騷動。
裴燼來了。
他臉色很臭,卻穿著五年前和紀蘅一起精心準備的喜服,一步一步走上台。
來到她麵前,站定。
眼底有不甘,有埋怨,還有一點歡喜。
“你贏了。”他說,“我不會讓你丟臉。”
紀蘅冇說話。
他等了一會兒,冇等到紀蘅開口,皺了皺眉。
“你怎麼還學凡間女子搞什麼蓋頭?”他說,“摘了吧。”
紀蘅站著不動。
他等得不耐煩,自己伸手——
蓋頭下,是一張淚流滿麵的臉。
不是紀蘅。